当张建华十分惋惜地摆弄着那挺已被飞机打坏的高射机枪时,阮氏梅怯生生地走到张建华身边,小声问:“张教官,我们怎么办?” 张建华惊奇地看着她,这个严厉高傲的上尉昨晚还对他下命令哪,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他不禁想起自己的妹妹建平。建平就是这种口气,无论是什么事都向他这个大哥要主意。他心中感到好笑:“上车!去河内啊。” 阮氏梅:“吉普车……被炸坏了。” 张建华仍满不在乎地说:“这好办,顺着公路走,遇上去河内的车就搭嘛。实在不行就走路,反正离河内也不远了。” 阮氏梅听话地点点头,递给他一件越南人民军的军服便退到一旁等着。 张建华拍拍高射机枪:“这家伙挺好使,可惜被打坏了。”他边穿衣服边对阮氏梅笑道:“不过一挺机枪换一架战斗轰炸机,值了!” 阮氏梅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 张建华和阮氏梅步行着,已经下了山。张建华注意到阮氏梅走路的姿势变得一瘸一拐,可能是脚打泡了。他不时回头张望,希望看到汽车。但白天要防备美机的轰炸,运输车辆没有特别紧急的任务是不会出来的。 张建华:“哎,你脚上是不是磨起泡了?” 阮氏梅:“可能是的。” 张建华托着她的胳膊肘:“走,到那儿去,我会治。” 阮氏梅被张建华一托,顿时感到身子轻了许多。他们钻进路边的树林中。张建华扶她坐在一棵树下,让她脱掉鞋子。 张建华:“出来执行任务就别穿皮鞋啦,你这不是找罪受吗?”他握住她的脚踝看了看脚掌。 阮氏梅显得有些娇羞地说:“我……没想到会走这么长的路。” 张建华:“在战争条件下,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不过没什么,马上就好。” 他在草丛中拔了一根细细的草秆,叫阮氏梅从头上揪了根头发,把头发捻进草秆的心里,然后捧起阮氏梅的脚,用草秆穿透了水泡的皮,捏住留在外面的头发丝,抽走草秆,头发丝留下了,他说:“穿上鞋起来走几步,一会儿就不痛了。” 阮氏梅听话地站起来,试探着落脚、迈步,走了几步后,真的感觉好些了。 张建华:“哎,你饿不饿?” 阮氏梅:“饿了,可咱们带的食品都被美国鬼子炸飞了。” 张建华:“没关系,你在这儿坐着别动,我很快就回来。” 阮氏梅:“你要做什么?” 张建华:“弄点吃的呀。” 阮氏梅:“这附近没有村子,最近的一个村子也要走十多里路……” 张建华笑了笑:“你就等着吧。”说完,他朝树林深处走去。 阮氏梅看着张建华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中,心里涌起纷杂的念头。和这位中国军人仅仅相处了十几个小时,但她的心无时无刻不在为他而激动、震颤,这种男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被男人抱过、吻过,但刚才被张建华压在身下的那种奇异的感觉却从未有过,何况还是在飞机轰炸中。她希望张建华抱她、吻她,甚至打她、骂她。她渴望伏在那钢铁般坚实的胸膛上哭泣,诉说心中的一切隐秘。但是张建华在过去的十几个小时里根本没有流露出任何对她感兴趣的表示,交谈也很少,甚至都没有用一般男人看她的眼神看过她!向来以自己的美貌而自豪的她第一次在男人面前感到了渺小、自卑。她焦躁不安地问自己:“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啊?”不知不觉间她流下了眼泪,坚强的外表下掩盖着的其实是一颗脆弱而破碎的心,她常常一个人流泪,因为她有太多的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