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9月 一辆吉普车在夜间驶进了德寿。由于灯火管制,这座小城镇几乎看不到灯光。阮氏梅一身戎装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为司机指路。当车子开到一个丁字路口时,她让司机停了车,从后座上提起一只小旅行包下了车。司机没有一句话,甚至没有向阮氏梅再看一眼就把车掉头开走了。阮氏梅看着汽车红色的尾灯消失后才沿着勉强可以辨认的人行道向前走去。 在一座两层小楼前,阮氏梅背靠墙壁站定,仔细谛听着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她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无声无息地闪进了门内。 这是情报局一个行动组的秘密据点,但此时没有人使用。屋中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阮氏梅用微型手电筒照着亮,检查了所有的窗户是否遮挡严实,然后反锁了房门开亮电灯。屋中到处丢弃着罐头盒、酒瓶子、烟头,甚至还有肮脏的男人的内裤,臭气熏天。阮氏梅捂着鼻子上了二楼。 二楼同样一片零乱。沿墙边摆放的几张床上满是破破烂烂的被褥和脏衣服。阮氏梅厌恶地把一张床上的所有东西都扔到墙角里,这才在床边安静地坐下来。 阮氏梅接受的任务是到胡志明小道北方最大也是最重要的一个作战物资囤积地——国防部直属03号基地——化装成村妇潜伏下来,如果发现美军特遣队,立即与范春率领的小分队联系,抓获他们。局领导认为03号基地离军事分界线最近,美军特遣队如果没有被很快消灭掉,那就极有可能到达这里。为了保险起见,局里特地通知义静和平治天两省军分区主要负责人,如果阮氏梅和范春需要部队配合,两军区要无条件地按他们的要求行动。 坐了一天车,阮氏梅累了。她脱掉军装铺在床板上当褥子,小旅行包当枕头,掖好蚊帐就躺下休息了。 阮氏梅已执行过无数次任务了,心理素质是毋庸置疑的。但今天这个夜晚太难熬了。因为她几年来一直在寻求的机会终于来临了——叛逃!这一决心因为张建华的到来而愈发坚定了。她要和张建华一起走。 阮氏梅以前执行任务大都是两人或多人一起行动,或者因为任务的性质而没有机会做自己的事,她的叛逃计划一直无法实施。这一次的任务很特殊,不但可以自由行动,而且无论是越过边境或是做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事,别人都无权怀疑。甚至还能够堂而皇之地命令地方政府和驻军帮助自己,可以说权力是无限的。但她的计划中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张建华的态度。这是一个未知数。 半年前阮氏梅结识张建华并把他交给局领导后就一直没再见过他。可她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这个她还根本不了解的中国军人。后来她听说张建华被安排在一个秘密训练营地继续当教官,但是工作纪律不允许她打听,所以她只能耐心地等待着和张建华重逢的那一天。 张建华能否接受她并协助她叛逃的确是整个计划的关键,她并不是一厢情愿,她已经做好了最好和最坏的两种打算。如果顺利,她计划和张建华先到老挝躲藏几天。她在老挝有一个可靠关系,叫沙苏·万·达孟。这个人可以为她做任何事,像为阮氏梅和张建华准备好老挝的身份证件、弄一辆汽车、护送他们进行长途旅行等等都不在话下。阮氏梅最理想的去向是中国,因为张建华是中国人,她相信张建华在自己的国家是无所不能的。万一张建华暂时不能回国,那就去泰国。老挝是绝不能多停留的,这个国家的伪政府对美国俯首帖耳,对越南又唯命是从,无论哪一方面一旦知道她是叛逃人员,会立刻逮捕她并交还给越南当局或是美军。所以她预计在老挝的停留时间不超过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