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垂垂,郭嘉半醉半醒的兼半卧在院中。抬头望了月,独自一人轻声笑道:“时候差不多了吧?该出去帮他们打打圆场了。”
唤过随身的几个卫士,推说想在城中巡视一下便出了门。走在街道上,郭嘉看似漫不经心的乱走,实际上他是竖起耳朵在听动静。乱逛了一阵,郭嘉查觉到东门附近有些骚乱,心中已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当即带着卫士真奔东门而去。
赶到东门附近,见东门的城门大开,一众士卒均乱成一团,有要马上关门的,也有吼着要出去追赶的。郭嘉心中明白是怎么回事,急令众卫士大喊道:
“黑夜之中敌情不明,众军士各回其位,关闭城门御敌!如有大声喧哗自乱军心者,斩!”
有郭嘉这个军师祭酒发号施令,混乱不堪的曹兵们渐渐的安定了下来,该上城墙的上城墙,该准备器杖的准备器杖。墙上墙下的正忙着,张辽闻迅也带领亲卫赶东门。见到东门已经大致恢复秩序,郭嘉正在城门边上的小亭里闭目养神,手中那个标牌的酒葫芦还在不停的摇晃,迟疑着下马过去问道:“郭祭酒,此间发生何事?”
郭嘉摇了摇头道:“我也尚且不知,不过看情况不像是城外有敌来袭……喂,那些个被打晕的门卒救醒了没有?”
一众被赵雷暗伏的佣军打晕的门卒已经被冷水浇醒,听到郭嘉地传唤个个低头丧气的来到郭嘉、张辽的跟前跪下。
郭嘉看了眼这些倒霉的门卒。心中暗笑,脸上却一本正经的问东门发生了什么事。门卒据实相告,张辽的脸上微微变色,郭嘉却闭上了双眼作沉思状。
张辽道:“郭祭酒,赵雷如此不守主公调度,强行夺门而去,主公若是酒醒必然震怒。且容我带一只军去将他追拿回来。”
郭嘉摆了摆手道:“不可不可。于理而论,赵雷虽身受主公封爵。但印绶未曾发给。彼尚属白身。纵然有违主公号令亦不算大过。再者若真如他所言,山寨被胡骑侵袭,强行留截于此只怕会使其心芥蒂……让他去吧。”
张辽犹豫道:“可是……”
郭嘉正色道:“方才所言者不过是场面上的人情话。就大势而言,我军方占北平,河间大军尚未能攻破易京前来接应,我们现在是置身于凶险之地,且兵不过万余。现如今当取稳妥守势以保平安。为此等小事将军就引军出城如同节外生枝,只怕有损于主公破袁大计。”
张辽闻言还有些犹豫不决,郭嘉站起身笑道:“文远,我且问你,你想追拿赵雷的话,彼即已从速离城,我军混乱才稍宁,彼已去得颇远。我先机已失。再者我军越海至此。不曾带有骑兵,况且在海上漂泊一月又疾行两日,士卒皆以疲困。不及他们蓄锐日久。诸般种种,你认为你带兵出城能追得上他们吗?”
“……不能。”
郭嘉又道:“此为天时不及也。我再问你,此间地形道路有他们熟悉吗?”
“不如……这是失了地利吧?”
郭嘉仰头灌下一口酒,擦擦嘴道:“不错,地利亦不相及。别忘了我们这一路可都是他们带到北平地。最后是人和。”
“……还有啊?!”
郭嘉笑道:“文远啊,凭心而论,你带两千人追出城去,就算追上了,你有把握能打得过他们这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地雇佣军?这些雇佣军是出自你知交高顺之手,战力如何你该心中有数才是。”
张辽默然。郭嘉笑了笑,向一众门卒问道:“赵雷夺门,可曾杀人?”
“未曾杀过一人,我等只是被其击晕。”
郭嘉道:“彼既不曾杀过一个,想必是不愿与主公结下仇怨。文远你若追出城去,反到有失主公大度了。依我看传令全城加强城防便可,只消如此我想主公醒来是不会怪罪我们地。”
张辽点点头道:“就依郭祭酒所言……只是辽闻迅即快马而至,为何祭酒会先至此间?”
郭嘉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笑道:“我的老毛病文远又不是不知道。喝多了两杯要么就在家里发发酒疯,要么就会跑出来乱逛一番。不过刚才被赵雷这一吓,肚子里的酒全变成冷汗了……唉,回去再补点。”
张辽向郭嘉拱手道:“郭祭酒早些歇息,城防诸事辽自会办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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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曹操酒醒,听说赵雷夺门而去的事后心中不快。有心想派兵去追袭,但考虑到战事大局与郭嘉的意见,还是把这件事给放了下来。与袁尚一样,曹操知道如果派兵去打这支有护乡
雇佣军,对自己地声望有损不说,万一真的把雇佣军作对,那曹操绝对是得不偿失。用郭嘉的话说,就算想对雇佣军下手,也得等到完全击破袁尚之后。眼下雇佣军是不是想和曹操作对也不知道,最好的办法是马上派使者赶回山寨去看看。
数日后,派去易京的探子回来报信,说是北平被占的消息传到了易京之后,易京袁军人心动摇,两万乌丸胡骑更是直接就向北撤回了草原——谁也不想饿死在这里!
前有官渡的乌巢之失为鉴,易京那里剩下的几万袁军逃亡与投降到河间地极多,河间驻扎地曹军趁势展开猛攻,袁尚已然势危。如果这个时候曹操果断的出击,相信袁尚一战可擒。
另一边右北平的消息也传了回来,说是山寨并没有受到异族地袭击。赵雷一回到山寨后马上就与高顺一同将山寨中的佣兵与愿同去夷州的几千百姓登船离岸,连寨中的粮草杂物都没有尽数运走。仓库门上贴的封条竟然是——留于曹丞相犒劳将士!
接到这个消息曹操差点没吐血。原本满心以为能得到一员上将与数千精锐,想不到最后却是被陆仁狠狠的玩了一把。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人家走的是海路,曹操现在可以说是兵多将广粮草充足,还偏偏就是没有海船!而且能够远航的海船又不是随便就能造出来的,曹操这回真的是要望海兴叹了。
看着眼前的郭嘉、张辽等人伏地谢罪,曹操无可奈何的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此非汝等失查之罪,是孤未曾防范。所幸义浩并非有心与孤为敌,此举不过是在保全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部曲,孤又有刘在彼,可保孤无忧矣。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郭嘉适时进言道:“主公,义浩这一路无需理会。眼下头等大计乃是作速进军易京讨伐袁尚,休要教其再作漏网之鱼!”
曹操的脸上闪过凶狠之色:“传令!火速点起五千精兵,张辽、许褚与孤同行,进军易京!奉孝,北平城孤就交给你了,万万不可有失!”
“诺!”
看看曹操那凶狠的脸色,郭嘉心中大乐:“行,袁尚要倒大霉了!主公被臭小子这么一气,正愁一身的怒气没地方发泄,正好拿袁尚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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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贵神速,次日曹操便带着五千人马进军易京,去往袁尚的背后捅刀子。郭嘉留守北平,将五千曹兵分了一千出来,让这一千曹军带领三千北平降卒去右北平山寨把粮草什么的都运回来。
安排好这些杂事要不了什么时间,城防方面郭嘉安排好之后就不用太担心什么。左右无事,郭嘉便天天呆在临时的居所里坐镇,一杯淡酒,一张地图,郭嘉在考虑今后的战略。
“启禀大人,门外有人求见。”
郭嘉连头都懒得抬一下:“何人求见?可有名贴?”
门人递上名贴,郭嘉接过来见上面写的是“士子凌风”,迟疑了一下心道:“凌风?这个名子好熟啊!应该是我认识的人……嗯!?”
放下名贴后郭嘉道:“去将客人请入厅来,是我一故人来访。”
门人应声而去,不多时领着一个看上去大概有四十多岁,满脸胡须一身武士装束的人入房。郭嘉吩咐下人道:“你们都下去吧,我要和我的故人好好叙叙旧。”
下人退下去,郭嘉看看左右无人,向来人问道:“几年不见,原本挺雄壮的凌风怎么这副德性了?听说你一直跟在臭小子的身边,臭小子现在还好吧?”
脸上贴着杂乱胡须的凌风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交到郭嘉面前道:“多年不见,郭大人风彩更胜往日!我家大人虽说偶有病患,但身体很是康健。这信请大人过目。”
郭嘉扬了扬眉毛道:“他不是一直都老老实实的呆在夷州的吗?这会儿怎么知道我随军来了北平?是不是臭小子本来差你去城给我送信,你没寻到我就追到北平城来了……也不对啊,海路的时间对不上。”
凌风笑道:“此中原委,大人见信便知。”
郭嘉拆开信封看信,看过后郭嘉瞪大了双眼,惊道:“臭小子的胆子怎么越来越大了!他现在居然就在北平城中!?”
凌风道:“信中之宴,大人可会依约去赴?”
郭嘉站起身转了两圈,点头道:“今晚三更,我当赴宴。”
每二三零回 别宴
夜三更,郭嘉带了四个卫士,从后门悄悄的出了门。嘉左右望了望,迟疑着心道:“臭小子在信上写这会儿会有人来接我,怎么人影都看不见一个?”
正犹豫着是不是要去,不远处的巷角转出一妇人,手中拎着灯笼缓步走到郭嘉的面前盈盈一礼笑道:“郭大人,多年不见,一向可好?”
四个卫士小心的护住郭嘉,郭嘉借着灯光细看妇人相貌,见这妇人大概二十四、五岁的年纪,样貌极美不说,神态中还有着几分女子少有的英武之气。原本一身平平无奇的妇人装,但穿在她的身上线条优美,隐约间有着些许撩人之意。感觉有些眼熟,肯定在哪里见过,却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妇人见郭嘉一脸的迷惑,淡淡一笑道:“我与郭大人其实只有数面之缘,大人一时间想不起来我是谁却也无可厚非。不过这个大人应该记得吧?”
说完这妇人伸手拂开遮住了左边脸庞那长长的留海,借着灯光郭嘉看到妇人左脸上有一道淡淡的刀痕,猛然回想起来道:“你是……!”
貂婵轻轻的摆了摆手道:“郭大人你既已知我是谁就不要说出来了,我的姓名还是不要说出为好……”看了看郭嘉身边的四个卫士,微笑道:“郭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郭嘉点点头,让四个卫士先在原地等候,自己与貂婵走远几步到一僻静之处细谈。
貂婵轻声道:“郭大人。那四卫或许是你的亲信之人,但为防万一还是尽量小心些为妙,义浩他不想节外生枝而害了你。过一会儿你随我入房小宴,这四个卫士就让他们留在外面吧……反正郭大人你有浪子之名,赴一女子之宴旁人也不会有所怀疑,所以义浩他才会让我来接你地。”
郭嘉道:“臭小子的心思到是很密嘛。罢了,我心中有数。”
貂婵点点头:“既如此,郭大人就请随我来吧。”
貂婵打着灯笼在前面带路。郭嘉背负双手跟在后面。四个卫士见郭嘉这样跟着也只好跟了上去。心里到对自家大人的举动不以为怪。似乎是这一类的事见得多了。不过这四卫心里都有同一个想法,那就是这次来的女人也太漂亮了吧?难怪大人会半夜三更的跑出来幽会。
左拐右拐的走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一行五人来到一处僻静且稍显残破地小院。昏暗地火光中有几个从人迎出门来,入院后貂婵优雅地指了指一间房间道:“请郭大人随我入房一叙,对饮几杯。这四位壮士就请留在外厅,另有薄酒相待。郭大人意下如何?”
郭嘉点点头,让四个卫士去外间候着。自己和貂婵步入房中。
房门合上,貂婵点亮了酒桌上两盏油灯。这两盏油灯呈三棱型,两面是反光玻璃镜,一面是透明玻璃,照明度在当时来说是很不错的。貂有意的把光线调向室内,这样会映射到窗户上的人影就会模糊很多。
郭嘉看看这两盏油灯,笑问道:“这油灯到挺精致的,又是臭小子搞出来的东西吧?”
屏风后面传出一个声音道:“好像除了我。没有谁会有这个闲功夫去搞吧?”
陆仁从屏风后面转出身来。貂看了看二人道:“你们两个浪子难得有机会见面,好好聊聊,我去后面歇一会儿。差不多了再叫醒我。”
陆仁点点头。貂便向后室走去。二人一错肩的功夫陆仁轻声道:“委屈你了阿秀。”
貂婵没有回话,只是伸手在陆仁腰间轻轻地拧了一记。
郭嘉看在眼里,摇头道:“你啊!”
这对曹营昔日的两大浪子在酒桌前坐下,各自无言的相对半晌。许久郭嘉才先开口道:“臭小子,我们有几年没有这样面对面的喝过酒了?”
陆仁平静的端起酒壶倒酒:“我是建安五年出逃,到现在是建安十一年,快六年了。先不说那么多,干了这杯。”
酒杯轻响,各自一杯下肚。郭嘉眯起眼望了陆仁数眼才道:“你这个臭小子,不在夷州好好的呆着,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不想要命了?”
陆仁放下酒杯,曲指轻轻的敲了几下桌面道:“不想要命的怕是你老郭吧?老郭,你违约了,你答应过我在城休养三年地,怎么才一年就随军出征了?不是你这样违约出征,我又哪里会冒这奇险来北平城见你?万一我要是出了点什么意外,你老郭可得负全责。”
郭嘉夹了块肉入口大嚼,落肚后笑道:“这肉好像咸了点,不过味道比起那些个厨人可强出太多……是你亲手下地厨吧?”
陆仁道:“你我兄弟难得见次面,我不亲手做几个菜来招待你也说不过去。只是我已经有数年没有下过厨,厨艺早已不复当年。”貌似当年也好不到哪里去。
二人又干掉一杯酒,郭嘉道:“你的厨艺不复当年?但我看得出来,现在的你比起以前变了很多。如果说原先我是看不透你地话,现在就几乎快不认识你……你的心机比以前可深多了。”
陆仁道:“势在人为。我如果还是像以前那样,只怕多少条命都不够死的。或许我死是不要紧,但我不能再连累着身边的人为我而死。”
郭嘉轻叹道:“你的确变了,完完全全的变了……哎,你到底是怎么来的北平城?你可别和我说你就潜伏在那大船队里。”
陆仁摇摇头道:“我要是潜藏在船队里多半会有人把我认出来。就算认不出来,船队里的水手船工其本上都认识我,对我的言谈举止肯定会与其他人不同。那不是在惹人生疑吗……”
郭嘉道:“时间不多,废话少说,到底怎么回事?”
陆仁笑道:“其实除了子良那六十余只大船地船队,我另外带了一只十二只船的船队跟在后面,比子良我要晚出发三天。子良的大船队在乐陵等候
决断的时候,我就停留在琅琊。你们离岸前往右北会有人快马转报给我,我接到消息再扬帆出发。比起你们,我大概晚了五天才到的右北平。那个时候你们正在开庆功宴呢。”
郭嘉道:“好好的你干嘛又亲自带一支船队在后面?”
陆仁道:“主要还是不放心啊。首先是要运送那么多的人。子良船队里准备地粮草不是很多。派出船队前我专门算过。如果曹公是调动一万人马地话会稍有盈余,但如果超出一万五千人只怕会刚到右北平就用尽,那我在右北平地人马想撤回来的时候就没粮草可用了。”
郭嘉晃晃酒杯道:“其次呢?”
陆仁道:“其次当然是防备曹公。转运大军的船队总计是六十五只大、中型海船,在右北平还驻留了十五只。万一曹公给我来个‘国家征调’,八十只海船我要猴年马月才能收得回来?海船造价极高,我派出来的那些熟悉周边海路的水手船工短时间内又很难再培养出来,曹公要是真的给我来这么一下我可就元气大伤了。”
郭嘉自倒了一杯酒笑道:“所以你就另带了一支船队跟在后面。万一主公真的想强夺你这些海运船只。你便可借主公大军攻打北平无暇分身之际与留守山寨地高顺内外接应,复又把海船夺回去是吧?臭小子,你认为主公会这样做吗?”
陆仁道:“很难说。不过我觉得在北平未定之前他或许出于对大局的着想是不会,但北平一被攻下来,北方局势稍宁就不知道了。实话实说,必要的话这些船我可以不要,但人我一定要带走。特别是我那三千雇佣军,是我手头唯一的精锐。我日后有大用。”
郭嘉微微有些吃惊的道:“你小子比以前狠多了!听你的意思。主公万一真的对这些船动了手而你又没机会抢回去,你会毫不犹豫的把这些船全部毁掉?”
陆仁道:“不错,我是作好了这种打算。我后面地十二只船里有四只是带着攻城巨弩地快速战船。百步之内一弩就可以射穿这些船的船身。而且我还给留守夷州的人留下了话,一但有收到曹公强夺我海船地消息,马上就另派船队去一处海岛接我。十二只船能运送的人员与给养必竟有限,所以我早就选好了另一块落脚的地方。”
郭嘉道:“什么地方?敢不敢告诉我?”
陆仁微微一笑,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酒:“告诉你也没关系,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在哪里——济州海岛,地处三韩与倭岛之间。”
郭嘉道:“现在想算计你小子似乎已经是很难的事了。不错,我看得出来主公确实是对你的海船与雇佣军动过心,只是你小子溜得太快,主公才刚刚攻下北平城,你小子的人就跑光了。”
陆仁道:“如果没有你从中劝阻,只怕我还要多费一番周折。老郭,这一杯当是我谢你的。”
再干一杯,郭嘉沉吟道:“其实你根本不用谢我。主公若是图了你这眼前之利,于破袁大计必有折损。再说若是抢了你的海运船只,那日后你夷州的衣甲器仗就不会再贩到主公这里来,这不是因小失大吗?你现在是个生意人,用你的话说这亏本买卖可是做不得的。”
“是啊,亏本买卖做不得,可我在你身上还是亏了一笔大钱。”
二人相对一笑,复又互敬一杯。酒是好酒,但酒劲很淡,陆仁用淡酒也是刻意的想保持着二人的清醒。
几杯过后郭嘉道:“让我猜猜,你现在是不是留了一只小船队在右北平附近,等你见了我这一面就马上赶回去登船返回夷州?”
陆仁点头道:“赵雷和高顺在右北平苦心经营了数年,虽说人手少了点,但是暗藏一只小船队的地方还是找得到的。”
郭嘉道:“你也是胆大包天,就这样跑来北平。不怕我事先做好安排,把你抓了进献给主公?”
陆仁道:“老郭你不是那样的人。”
郭嘉笑道:“这可很难说哦!”
陆仁也笑了笑:“好吧好吧,说出来老郭你别怪我。凌风给你送贴子地时候我就派了人一直留心你的举动,你想趁机抓我就势必要调动些军兵,而我只要一发现你有调兵的举动就会马上离开北平城。你在明我在暗,我又留了几个熟悉此间地理的部曲带路,你是没机会抓到我的。还有,阿秀带着你东拐西绕的。后面其实有我的人在查看动静。一发现有军兵跟随马上就会先来告知我。”
郭嘉道:“那你美艳不可方物的阿秀就不管了?”
陆仁道:“对哦。你和阿秀没见过几次面,不知道阿秀地武艺剑术堪称夷州一绝,腾挪之术更是无人能及,深夜中她想逃出城去或是隐遁,你尽起北平这几千人马都不一定能找得到她。”
郭嘉叹道:“我现在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谈几句正事吧。你冒险来见我,应该不是只是想和我对饮几杯这么简单吧?是不是想劝我回城去休养满三年?要是我不肯,是不是打算把我抓了送去夷州?”
陆仁摇了摇头道:“不管是你抓我还是我抓你。最后地结果都会是我们两个连兄弟都没得做,所以我们两个都没有这样做。况且你现在随军镇守北平要地,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则曹公必乱,原本能大胜地仗只怕也会变成大败,这与我相助曹公诛除袁尚,进而平定北方诸郡的打算不符。老郭,我来见你只是想亲口劝你一句,打完这一仗你回城去休养好不好?要是我所料不差。袁尚一除。曹公会马上举兵进讨蹋顿,北方苦寒之地,以你的身体绝对承受不了……”
郭嘉道:“这就是你冒险来见我的目的?就为了劝我打完仗回城?”
陆仁道:“还能怎么样?兄弟一场。你什么脾气我也略知一二,但凡曹公出征你就几乎从没拉下过
以一展长才地舞台的缘故。老郭,别拿自己的命去拼好不好……”
郭嘉摆摆手道:“行了行了,我自己心里有数。不过臭小子我是该谢谢你,去年快入冬的时候我真的大病了一场,几个月下不了地,直到今年春天才痊愈。想来应该是儿时旧疾已经发作过,今后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陆仁迟疑道:“可是老郭……”
郭嘉道:“停,不用再说了,大不了我答应你,如果我感觉身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马上自己跑回城休养。来,再干一杯!”
陆仁皱了皱眉,复又与郭嘉一杯下肚。
谈了几句各自的杂事,郭嘉问道:“臭小子,我现在很想问一下,你现在到底是想做什么?单单只是在夷州当一个富可敌国的商人吗?”
陆仁低头沉吟道:“老郭你既然问了我就告诉你,我想让一些原本该打地仗打不起来。”
郭嘉道:“原本该打地仗打不起来?你认为你做得到吗?”
陆仁道:“我也有不知道,不过既然给自己定下了这条路,我就一定会尽全力的走下去。”
郭嘉道:“义浩你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想过与天下诸候争雄的事?”
陆仁摇摇头:“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这种事,我自己几斤几两自己清楚……”
郭嘉道:“你既自知无势、无权、无兵,那你又怎么能做到让原本该打地仗打不起来?”
陆仁道:“但我有钱、有地、有船、有海!仗一打起来,受战乱侵扰不得安宁的始终是下层的百姓,特别是在几处军争之地,常年受战乱破坏,背井离乡者何其之多?就算是在清平之地,战时的大量税赋、徭役也一样会令他们苦不堪言。就拿城来说,动乱之前户籍过百万,可现在呢?据我所知,曹公夺下城时计点户籍才不过三十万,还多有重复。”
郭嘉道:“那你是想怎么做?”
陆仁道:“百姓谁不想过太平宁静、衣食无忧的好日子?中原动乱不堪,兵争不断,势必会有大批流民出现。如果我在海外建起许多宁静详和的居所,再陆续用海运把他们移居往海外,久而久之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郭嘉惊道:“你想把中原各处的人口抽空不成?”
陆仁平静的道:“抽空是不可能的。不过只要移居者日多,靠兵争争雄的诸候地无人种,兵源不足,强要征求税赋兵源只会引起更多的人背井离乡,那么在这个时候他就不得不好好的考虑一下如何息兵养民。如果强要为之,在各方诸候环峙的情况下,无异于饮鸠止渴。”
郭嘉惊愕许久,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的道:“你小子……真的好狠!”
陆仁淡然一笑道:“或许我太理想化了一些吧,不过能做到多少是多少。老郭,这些话你会不会和曹公说?”
郭嘉道:“你认为呢?”
陆仁道:“我想你一定会说,不然你就不是老郭了。还有一些事我现在不好言明,不过我求你再帮我一个忙,就是曹公击破袁尚回到许都之后,务必要请曹公把夷州并入大汉版图的事诏告天下。相信你也早就知道了,曹公把刘派去了夷州任夷州太守,你看是不是能帮我把夷州太守升任为夷州牧?”
郭嘉道:“这件事我会尽力而为。不过义浩,你不会和主公作对吧?”
陆仁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曹公只要不再对我动些歪脑筋,我不但不会和他作对,一应商贸诸事也会渐渐做大,这对他对我都有莫大的好处。至于曹公的人口想不被我慢慢抽空,关键还是要看他自己如何施政。百姓们都是这样,只要能好好的过日子,谁又愿意背井离乡?”
郭嘉道:“你说的是……我会让主公多加注意的。你这家伙,虽然没有和主公在明面上作对,而且又时不时的冒出来帮一下,但我知道你潜在暗中做的事会比任何一个诸候更加可怕。别的诸候充其量不过是犯犯边境,难伤根本,你却是直接就从国之根本上下了刀。”
陆仁道:“我的刀并不快,而且也不是防不了。若是各诸候处理得当,我这把刀反到是一把可以切去毒瘤的刀……老郭,现在已经快四更了,我们别再谈这些令人不快的事了吧?你我今夜都不能一醉方休,但好歹桌上这坛淡酒我们得喝完它。下次想再见面不知得到什么时候。”
“好,干!”
一坛淡酒,一些杂话,两大浪子稍稍尽欢。看看天色不早,郭嘉自知得早些回去,与陆仁拱手话别。
陆仁不能送郭嘉出门,只能隐在门后道:“老郭,你这一走我就会马上出城,你是找不到我的……临别我再送两件礼物吧。一件给你,另一件给曹公。”
“说来听听。”
陆仁道:“天亮后你派人来这小院,后舍中有三十斤养生药酒,这是给你的;右北平一带我还留有一千多佣期未满的佣军,因为我已把大部调走,这一千人会无所依靠,介时你可以请曹公去山寨招慕他们……论战力,这一千多与胡骑激战过多次的佣军真正可称为百战精兵,对曹公而言,这样的精兵是不可多得的。”
“好,我记下了。臭小子,保重!”
“老郭,保重……哦,还一件事忘说了。弈儿与赵雨情投意合,我正琢磨着是不是让他们把亲事先给订下来。”
郭嘉猛的一把抓住了陆仁的衣领道:“什么——赵雨那丫头厉害得要命,你想让我的这根独苗被她欺负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