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有一个专门装飞机燃油的舱室,第一回装油前船长亲自下舱检查四次。第
一次用水清洗后,他下去用手在边边角角一摸,总有金属碎沫和沙子。
“不行!这些碎东西万一把飞机上的油管堵住了,岂不是误大事吗?给我用油
清洗!”第二次,第三次他用白手套检查,还是有灰,有杂质。船长有点急了,战
士们也感到没有办法。后来,船长从伙房抓了一块软面团,身上穿着短裤背心,赤
着脚钻进油舱,把软面团往边边角角一按一粘,雪白的软面上,沙子碎沫都粘上了。
他再用白手套一抹,一尘不染,非常干净。这一下船长像年轻了十岁。他这一独创,
受到海军首长赞赏。
谢船长想到这里,他笑了,觉得那次任务确实是完成得出色,靠什么呢?
还不是准备充分,什么都想到了,这才万无一失。这一次以遥测追踪星箭为主,
其中最担心的是电压不稳,哪怕一闪,电子计算机都可能产生不正确啊!
他想到这里,给机电长拨了个电话:“机电长!请你来一下!”满身油迹的机
电长潘基荣来到船长室。他两手用棉纱擦着,脸上还挂着汗珠:“船长!有什么事?”
“你有没有本事叫电压稳定一个小时,要一点不跳动,哪怕灯泡一亮一暗也不行!”
“这……难哪!船上有400 多人,800 多只手,还有上百个舱室,还有那么多的电
动机、水泵、冰库、电风扇、电台,都要控制不动,这太难了。”“这些装备一动,
都会影响电压吗?”“对啊!你要求太高了。”“不是我,是电子计算机,它是个
“娇小姐”,它若撒娇,一切都泡汤了。”船长的目光审视着机电长疲惫的脸色,
总希望他有高招,能把电压稳如泰山。潘基荣沉默,他不敢轻易答应,他知道自己
的脑袋值不了几个钱,误了事上军事法庭判决是小事,使科学家们准备十年的心血
泡汤,那就会拖了“四化”后腿。船长焦急地站起来了,在房内踱来踱去,两脚像
走在烧红的铁板上。
沉默,只有隆隆机声,哗哗的海浪,更使船长显得迫入困境,他不安地摸着下
巴胡茬。
机电长看着船长如此焦急,如坐针毯,自己脸上也直淌汗珠,手上那团棉沙头,
捏进了手心。船长突然转过身来,他把手掌往桌上一拍:“这样吧,用笨办法,先
试一下船上哪些装备对电压有影响,一个系统一个系统来测试,你要详细纪录。”
“船长,这办得到,我马上进行!”机电长走了。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但心中的
那块千斤石依然悬着……
整整三天,机电长把测试的报告送来了。船长一项项地检查着,他已经有了一
个大胆的方案,他要按一级战斗部署,把全船所有的人都固定在一个岗位上,不准
流动;所有电器设备在拉响战斗警报后,开着的不准关,关着的不准开,干扰大的
设备更是严加把关。他还要求把船上的所有电灯,只要有一丝闪光不稳的,全部换
掉,只要这样做了,稳定电压就有可能。
大胆的设想,科学的实践,结果是可喜的,两架电子计算机运转正常,计算正
确。这下全船沸腾起来,测试圆满完成了。
这天夜里,太平洋少有的安静,不起风,不扬波,蓝得像面镜子。银色的月光
倾泻在洋面上,月光铺成的大道,从船舷直通远方,美丽而又神秘。
船长谢新福手扶栏杆,举目眺望,第一次欣赏起太平洋的月夜。他想起了家中
的儿子,他出航时收到了一份急电。儿子跌进火堆,两脚烫得肉一块块往下掉,急
救药物又过敏,生命危险。妻子急病了,她第一次求他火速回来。
那天船长看完信,急得眼泪星子在眶里直转,心如火焚,他突然仰天长叹一声,
一拳落在桌子上,心里在呐喊,“妻子啊!委屈你了!军人要当个合格丈夫、称职
爸爸真难啊!”谢新福就是在这样为难时刻出航的。如今半个月了,妻子、儿子又
怎样了?
4.急救盒是他出海的“保镖”
谢新福船长的妻子叫王荻范,是个典型的贤惠女子。她是湖南人,在中学任教,
跟谢新福结婚后,分居十三年,在老谢的一再动员下,她放弃了鱼米之乡,随军来
到海南岛。从此,一副千斤重担压在她的肩上,开始了她人生旅途中最艰难的日子。
她要替孩子上学升学担忧,又要替丈夫闯洋过海的安全担忧。她每天送走孩子,自
己还要赶班船过海去上班,中午还得赶回来给孩子做饭,不到十年,一个漂漂亮亮
的少妇,变得苍老许多。她曾经责怪过丈夫没尽家庭义务,可是她又心疼丈夫劳累
过度。因为她对丈夫最清楚,每次出远海回来,丈夫总是疲惫不堪,又黄又黑,两
眼布满血丝,胡子长得老长,结实的肌肉变松弛了,一睡下就醒不回来。可是没有
等丈夫身体恢复,一个电话又把他叫走了,常常连跟她见个面也来不及,一去就是
几个月没有音信,好象失踪了一样。她记得1981 年,有次谢新福病倒住院了,她
真希望他能躺在医院休整一段时间。谁知第三天,她带着女儿,买了水果西瓜到医
院去看望他,他却早走了——他听到船要去西沙执行任务硬是逼医生办了出院手续,
连家门也不入,跳上船就出海了。王荻范气得下决心等丈夫回来,要跟他吵一场。
可是丈夫一回来,她心又软了,看到他疲惫的样子,她只能给他温暖、柔情和体贴,
她觉得做妻子的没有权力再去给他制造什么别的烦恼。这数十年她深深地体会到,
如果把军人生活比作一串珍珠项链,那么紧张、单调、分离、艰苦、牺牲则是这条
项链上的颗颗珍珠,她只能千方百计给他做几个菜,让他咧着嘴,开心地跟儿女们
干一杯,戏闹一番,享受一下做父亲的天伦之乐。每当这个时候,她什么都不想去
责备他,只想看到他的笑脸。只有这种笑,她心里才踏实,预测到丈夫在船上一切
顺心。
那天一个不幸的消息使王荻范通宵难眠,有人告诉她,谢船长得了严重心脏病,
躺在医院里不能动弹了。她把儿女安排好,托亲友买好飞机票,急急忙忙地飞到上
海,赶往江阴。
王荻范对丈夫身世最了解,当年老谢在海校讲了几句实话,硬说是右派言论,
毕业时别人提中尉,他却只有少尉。后来好容易要提他当舰长,可是“四清”下乡
又得了急性肝炎,住院半年位置被别人顶掉了。“文革”中听说要提他当大队长,
却又抓住他“单纯军事观点”,结果又卡壳。七拖八拖,直到现在,又说他岁数过
格了,难进领导班子。尽管如此,但他干事业的那颗心是诚实的。眼下听说丈夫病
了,她能不焦急吗?
她来到医院,一见到丈夫就想哭,可是她惊住了,她发现丈夫正在有说有笑地
跟船上干部谈话,床头床尾堆满航海方面的书,并不像别人告诉她那样,不能动弹
了。
“呀!你怎么来了?”丈夫惊骇,有点意外,就像天上突然掉下一颗星,喜得
他不知所措了。
“你病得厉害?”“不不,跟从前一样!”船长赶快向医院请假,带着妻子去
招待所。路上,妻子一个劲的埋怨丈夫为什么不写信,为什么住院不告诉。老谢笑
着说:
“忙啊!开始保密不让写信,后来老出海,其实心里顶想你的!眼下住院是为
了增强体质。”“你心里只有那条船,早把我们抛到脑后了!”“我也是个有感情
的男子汉嘛!哪能把妻子忘掉罗!”“……”夫妻久别重逢,自然是亲热的。王荻
范见到丈夫没有病危,跟从前差不多,就放心多了。她决定留下来,要好好掏掏心
里话,好好地照顾丈夫的身体。
J506 船经过两次远航太平洋,前后80 多天,搞清了海区情况,进行了遥测、
通讯的试调,一切都是良好的,上级就决定转入正式发射的准备工作,因此船上的
工作又紧张繁忙起来。船又要去太平洋了。首长把医生找来,专门研究谢新福的病
情,确定他能不能到太平洋上去。奇怪的是,从心电图上看,谢船长的病是严重的,
有些医生不同意他出海。可是从老谢自己感觉来看,从来还没有感到心绞痛或其它
不舒服,前一两年天天跟战士一块打球,不折腾得全身湿透是不休兵的。但有的医
生认为越是他本人没有感觉,越是有危险。
首长有些为难,谢船长当了22 年船长,大事故一件没有发生,他开船一百个
放心。可是,老谢确实有病,按理不应出海,这不能不是个头痛的问题。
正在首长为难之时,谢船长出现在他们面前,首长惊喜地问着:“是医生批准
你出院的?”谢新福避而不答,只是笑眯眯地用手一拍上衣口袋:“有急救盒,没
问题!”急救盒,谢船长先后领过三只了,每次检查身体,医生总是要给他配只急
救盒,而且千吩咐万吩咐,一定要他带在身上。可是过不了几天,他船上工作千头
万绪,哪里顾得上自己的病啊!急救盒早被遗忘,不知扔在哪儿了。
这一次是他自己主动提出要的,他明白这次任务到了关键时刻,急需要他。
他生怕医生出来干涉,不让他出海,就把急救盒作为出海的“保缥”了。领导
上几番商讨,司令员决定把自己的保健医生调上船去,专门保驾谢新福。
没有不透风的墙。王荻范多少得知丈夫的病情,做妻子的心不安了,万一在海
上发生危险,这如何是好啊!她有点七上八下了。那天晚上,她忍不住开始劝说。
“中国有十多亿人口,就少你一个船长?”“话不能这么说,眼下我对这艘船
熟,换了船长我不放心!”“你有病,就老老实实养病吧!”“这次是发射中国的
第一颗定点同步卫星,也是我的第三个第一,第一枚洲际导弹发射有我老谢的心血,
第一枚水下导弹发射也有我老谢的心血,为这第一颗卫星,我也花了快半年多时间
了,马上就要发射了,我能躺在这里吗?”“要是你在海上出点什么事,可把我急
死了。”“我有急救盒,再说不能全听医生的,他们喜欢吓唬人,我每次回来不都
好好的吗?”王荻范一看丈夫的心早已到了太平洋,一听出海还是那个样,心里总
是痒痒的。要把他拴在家里,是办不到的事。再说自己也看到老谢是水兵的一根支
柱,特别是航海长,每天都来打听船长能否出海,他需要老谢就象老谢需要他一样。
王荻范看到这些,心想自己也是个共产党员,对丈夫这种事业心只能珍惜,不能浇
冷水。她下决心不再分散丈夫的心,她又开始慈母贤妻的生活,尽一切办法给丈夫
做些可口的菜,让他休息好,送他去远征。这就是军人妻子的一颗心啊!军人,若
没有这样贤惠的妻子,往往事业上的追求一无所得。
5.喜庆神星太空游
盼望的日子终于到了。
3 月26 日,细雨蒙蒙,大地春意正浓。J506 船接到命令,再次向太平洋进
发。谢新福在驾驶台上,不时用望远镜观察前方。军医来到驾驶室,他向谢船长微
微一笑。谢船长马上用手拍拍胸口,表示急救盒在身上,军医放心地走出驾驶室。
船在前进,耕耘出来的浪花在船后延伸着。航海长袁桥芬对船长说:“我真担
心你出不了海,有了你这只信天翁我放心多了。”船长笑着说:“我不能半年心血
白流,死也要死到太平洋去。”3 月29 日凌晨2 点, J506 船顺利地到达就位点。
此刻,大家再次见到太平洋的月夜、星星,已有第二故乡之感。不少人忘记航途疲
劳,站在甲板上欣赏夜色。
太平洋的夜是很美的,在天水交界的地方泛起一片澄黄的闪光,一轮又圆又大
的月亮升腾起来。它仿佛是从海水里涌上来的,全身洗得洁净如雪,皎洁如玉。细
密浪花轻松地跳跃,四处都是一片闪烁的银光。令人想起传说中的月下梳妆打扮的
美人鱼,想起那龙宫中翩翩起舞的神女,想起那富丽堂煌、五光十色的水下宫殿。
待机点上,3 天准备和合练,遥测和通信都处于最佳状态。
1984 年4 月8 日14 点,谢船长兴奋地拉响战斗警报,命令全体人员进入发
射前5 小时准备。船上所有人员都奔向自己的岗位,再也不准离位。黄政委从驾驶
台来到机舱,对辛勤维护舰船心脏跳动的机电兵表示慰问。语言是简短的,力量却
是巨大的。
第二次警铃又拉响了,全体人员进入发射前半小时准备状态,人员处在静谧之
中,气氛异常紧张,谁的心都在剧烈跳动。为了使大家都知道发射情况,喇叭和电
话都打开了。从边疆到北京,从陆上到海上,所有发射参试单位的指挥部,尽管远
在千里万里之外,但声音却近在眼前。科学把整个世界都压缩到小盒子之内了。
19 时20 分,从首区指挥部发出一个激动人心的口令:“启动!”“开拍!”
“起飞!”一声惊雷腾空而起,星箭直射天际,像嫦娥扬绢奔太空,似蛟龙破水驾
雾腾云。它是祖国的骄傲,是“四化”结晶。全船400 多颗心,此刻静心屏息地听
着一个声音。终端报房气氛顿时紧张起来,电报房电键声声,时统机房信号灯闪闪,
全体参试人员凝神屏息,密切注视各种机器仪表工作状态。
太平洋上折腾一百多天,为的就是眼前这5 分半钟啊!
“报告13 号抓住目标!”303 遥测机手用激动得带颤抖的声音,向指挥员报
告。
“2 号明白!”谢船长一听已经提前发现抓住目标,顿时露出喜色。驾驶台上
所有人员兴奋异常,全船人员都在立耳倾听从天空发来的每个最佳音。
“飞行正常!”“达到高度!”“进入轨道!”顿时,全船沸腾起来,再也按
捺不住心头的激动,有的举起双臂高呼:
“发射成功了!”有的互相拥抱,齐声喊着:“我们胜利了!”第二天朝霞满
天时,一个火球跃出海面,给无边无际的太平洋涂金。在红日徐徐升起的时
刻, J506 船庄严地将五星红旗升上旗杆,在这“流动国土”上的儿孙们,望着这
火红飘扬的旗帜,就好象是奥运会上运动员得了金牌,幸福的泪花在脸庞上流成小
河。祖国啊!中华儿女又为你的美丽和富有,献上了一束含露的鲜花!
5 月22 日,南海舰队隆重举行庆功大会,国防科工委和海军给J506 船记集
体二等功,舰队授予该船“三下太平洋见精神”的奖旗,以表彰他们为祖国建立的
功勋,船长谢新福也荣立二等功一次。
1986 年2 月1 日,我国又成功地发射了实用通信广播卫星,海军J506船又一
次胜利地完成了海上的遥测保障任务。
1.“白衣女神”向中国人招手
人民海军完成国家赋予的另一项重大任务,就是去南极援助建立我国第一座科
学考察“长城站”。
南极,有人说它像一位安卧在蓝色大洋上的“白衣女神”。它离大陆遥远,终
年被冰雪覆盖,是一片“未知的土地”,这个孤独的白色世界,具有神秘莫测的诱
惑力。
1984 年6 月25 日,在中国历史上是个永远值得纪念的日子,经国务院、中
央军委批准,国家南极考察委员会、海军、国家海洋局联合行动,将首次考察南极,
井建立中国南极长城考察站。中央军委邓小平副主席于同年10月15 日题词”,为
人类和平利用南极做出贡献”,进一步明确了这次考察建站的目的。考察编队命名
为“625 ”编队,由国家海洋局“向阳红10”号远洋科学考察船和海军J121 远洋
打捞救生船组成,包括南极洲考察队和南大洋考察队。其中有近百名科学家、工程
师和技术人员, 308 名海军官兵,还有随船采访的新闻记者。
消息像金凤凰一样飞到J121 船上,人们沸腾起来,高兴极了。但是,南极对
中国人太陌生了,对海军官兵更是个神秘世界,许多人不约而同地产生一串问题:
南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中国人为什么要到遥远的南极去?
南极的诱惑力到底在哪里?
会议室里,挤得满满的,坐无虚席,人们伸长脖子,瞪大眼睛,在听着船上指
挥赵国臣参谋长的动员。他当过潜艇艇长、支队长,基地参谋长。他时而指着地图,
时而翻着资料,把在坐的官兵,带到那个神奇莫测的南极的冰雪世界里,解开着人
们心中的一个个不解之谜。
20 世纪以来,撩开南极洲这位“白衣女神”的面纱,探索她的奥秘,成了世
界科学家的追求目标。经过近百年科学的探险、考察,原来“白衣女神”裙下是块
“聚宝盆”,蕴藏着220 多种矿物资源,还有大量的煤、石油气、金矿。浩瀚的南
极大洋底下,也蕴藏着丰富的宝藏,其中环绕南极大陆约500 公里的海底就有大量
的锰结核矿石……
南极又是科学研究的圣地。它是世界上最大最好的“天然实验室”。几万年前
地球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大陆漂移”学说证据在哪里?南极光神奇多彩,但为什
么使无线电中断,雷达信号失灵,卫星和宇宙飞船迷失方向?
南极陨石是“天外来客”,在冰层保护下是世界上保存本来面目最完整的,是
研究天体的稀世珍宝。南极冰雪酷寒孕育许多具有特殊生理功能的生物,是医学医
药研究开拓新路的圣地。其中有不少是人类健康长寿的“灵丹妙药”。
南极,这块独具魅力的万宝之地,成了世界科学家投向她怀抱,去探索白色世
界奥秘的真正吸力所在。
中国人对黄土地有兴趣,对南极这块白色万宝之地不大注意,世界组织几次大
规模科学考察活动,中国人没有参加。南极的财富也有中国人的份,为什么不给自
己的子孙后代留块宝地呢?1983 年,中国正式申请,要求加入《南极条约》。
中国人第一次参加南极会议,只能坐在旁边,连文件也不发给,因为中国不是
协商国,而是缔约国。在表决南极重大问题时,中国代表要走出门外,没有表决权。
因为中国在南极没有科学考察活动,更没有考察站。这跟堂堂大国,多么不相称啊!
按照《联合国海洋法》的规定,除领海线内的海洋国土外,我国还拥有对近海
海域300 万平方公里的大陆架和专属经济区的管辖权。国家管辖范围以外的海床和
底土以及南极洲,都是“人类共同继承财产”,我国也有分享的权益。
我国能源不足,交通紧张,人口过多而耕地和资源不足,已成为我国经济发展
的严重障碍。随着我国经济的发展和人口增加,陆地资源日益减少,向海洋要资源,
要生存空间,将是必然趋势。因此,开发海洋资源,保卫海洋权益,直接关系到中
华民族的生存和发展。
历史昭示:闭关锁国,重陆轻海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只有走出封闭的大陆,
奔向广阔的海洋,才能迎来更加光辉灿烂的未来!
姗姗来迟的中国人觉醒了,到南极去进行考察,去建站,中国人才能有发言权、
表决权,子孙后代才能在南极有立足之地。
这就是中国为什么要到南极去的理由。
中国海军为什么能进入南极呢?军事力量不是不能进入南极吗?《南极条约》
规定:南极是非军事区,任何国家不准在那里进行军事活动和核武器试验,但并不
禁止为了科学研究和其他和平目的而使用军事人员或军事设备。中国人民海军接受
国家赋予的重往,是和平建站,科学考察,因此是合情、合理、合法的。
赵国臣参谋长的动员,解开了官兵们心中的扣子,大家的情绪更高了,纷纷给
党支部写决心书,表示纵有干难万险,也要征服南极,填补祖国科学考察的空白,
为子孙后代和平利用南极,开辟一条航道!有的本来结婚佳期已定,却执意劝说未
婚妻等返航后再办喜事;有的还没有度完蜜月,就匆匆告别了新婚的妻子;有的正
在照顾刚刚分娩的爱人,一接到出航通知,便毅然赶赴部队;有的悄悄给亲人留下
遗书:“万一我牺牲了,请不要伤心,我是为祖国的南极考察事业而死的,你们应
该感到自豪”……
航海考察队的郝培章,是海军大连舰艇学院的海洋气象教员。由于母亲重病住
进医院。他请假回去照料。正好是老人做胆囊摘除手术的那天,他接到了学院发来
的电报,通知他去南极考察。郝培章兴奋得热血奔涌,难以控制,几乎半个小时就
要看一次电报。躺在病床上的母亲,看出儿子有心思瞒着她,就催着儿子说出电报
上到底说的是什么事。郝培章就讲起去南极考察的重要性,而且上级批准他也参加,
这是百年难遇的时机。
“培章啊!自古尽忠尽孝不能双全,南极考察更需要你,我有医生护士照顾,
你就放心走吧!努力去为国效力吧!”母亲拉着儿子手说着,郝培章喊了一声“妈!”
热泪流出来了。第二天,他就踏上北去的列车,按时赶到船上。
船长于德庆的爱人三年前去世了,留下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大儿子有病,生活
不能自理,繁重家务落在于德庆的身上。他既当爸又当妈。这次远航,一去就要半
年,本应好好安排一下孩子生活,可是紧张的装载,繁重的备航,使他忘记一切。
出航前的一夭中午,他才抽出时间给孩子买好粮食和过冬用煤,撂下生活费,嘱咐
他们说:“我到南极去了,你们要听叔叔、阿姨的话。”孩子们含着泪送走了爸爸。
多少人抛开私事,多少人克服个人的困难,服从国家的需要,把自己的一颗心,
一片爱,献给了“白衣女神”!
2.“封缸”航行干海里
1984 年11 月22 日凌晨,汽笛一声长鸣,赴南极考察和建站的编队出航了。
编队刚刚驶出吴淞口,气象分队便向指挥部报告:有两个台风的移动方向正好
在考察编队预定的航线上!
“真是出师不利!”编队总指挥、海洋局副局长陈德鸿皱起了眉头。他是位老
海军,当过大队长、支队长、作战部长。如今突如其来的情况,也使他有些焦虑不
安。
他立即召开紧急会议。大家分析了情况,提出四种避台风的方案。到底按哪种
方案行,拍板权力落到第一把手陈德鸿肩上。他听完大家意见,静静地思索。南极
的夏季每年从11 月到第二年3 月,只有短短的100 天,编队必须在12 月底之前
赶到,不然要耽误一年,建站和考察计划就会泡汤。所以眼下要做到既保证编队安
全航行,又要不误时间,而要两全其美唯有第四个方案,即改变编队航线,由原来
航经宫古水道,改为从日本吐噶群岛的宝岛和横当岛中间穿越岛链,驶入太平洋,
插向关岛以南,再进入计划航线。这样既可避开台风,又不耽误更多时间。陈德鸿
想到这里,果断地说:“按第四方案前进!马上改变航线!”编队以18 节的航速,
修正航线,穿过了岛链,进入太平洋。碧绿海水一下子变成了暗蓝色,水面上有条
海与洋的分界线。
中午时分,水天连接处,一片黑云钻出海面。风好象从海底钻出来似的,卷着
黑云,翻腾咆哮,转眼间吞没太阳,天昏海暗。编队正擦着台风边缘航行。
风暴挟裹着一个个泛着白沫的巨浪,呼啸凶猛地扑向船的甲板,飞过驾驶台,
像炸弹爆炸,像落地雷似的一个个在船两舷鸣响,船好象在雷区航行。
人们失去平衡,一个个像腾云驾雾,走起来头重脚轻,跌跌撞撞。舱里也好象
着了魔,桌子上茶杯腾空而起,地板上水桶在滑冰,那些没有固定住的物体在狂舞,
许多人向太平洋缴纳“公粮”,为鱼群作“贡献”,翻肠倒肚的呕吐。人的毅力和
大洋的暴虐展开了较量。
突然,轰隆一个开花浪飞上船来,船头甲板上的吊车吊臂吱咯吱咯不停地晃动,
钢缆被松动了。吊车是唯一吊运建站物资的工具,万一有闪失,就会误大事啊!于
德庆船长两眼瞪大了,他大声命令着:“赶快固定!”“是!”枪帆长邵德全带领
几名水兵,披上雨衣,拿着工具,像战场上炸敌堡一样冲了过去,船晃得厉害,他
们就像在“翘翘板”上行走,一步一晃。猛地一个大浪砸来,于船长“啊”的一声
惊叫,只见两个水兵被大浪卷到舷边不见了。天啊!这下完了。可是船首从大浪里
抬起时,忽然发现那两个水兵抓住栏杆,没有被卷进大海。浪峰一过,这两个水兵
飞快地爬到吊车旁,那敏捷的动作,活像两只猴子。于船长情不自禁地赞扬着:
“好样的!
好样的!真是勇敢的水兵!”钢缆被拧紧了,吊臂不晃了,人们这才松了口气
啊!
可是祸不单行,两天两夜刚刚摆脱台风的威胁, J121 船的主机舱里又突然发
出“咋”的一声巨响,右主机第一缸活塞冷却管支架断了,连接支架的一根水管也
被断成两截,随着主活塞的强大推力,支架被卷进曲轴箱内,冷却水顺着破裂的管
口成伞状猛地向外喷射。
一个人奋不顾身地冲了上去,双手用力一拉右机制动阀,轰隆一声,飞转的主
机紧急停车。这个人就是主机班长高光洲。他拧着眉头,看到这一切,冒了一身冷
汗。
“出什么事了?”机电长徐兆富第一个赶到机舱。主机的运转就象一首乐曲,
他就是音乐家,只要其中一个音符出了毛病,他立即就能发现。
“一缸活塞凉却管支架断了!”高光洲班长报告着。机电长一看,心凉了半截,
害怕担心的问题,终于发生了。上万里的航程,主机就是双脚,现在一条腿有了毛
病,还能走到南极吗?
机电长马上指挥大家,立即拆开曲轴箱,一股的人的气浪冲了出来。这时曲轴
烫人,按规定要冷却15 分钟后才能进入。
“机电长!我进!”高光洲顾不得这些,一头钻了进去,他伸手插进润滑油里,
捞出水管和支架一看,已经断成几截。机电长一看惊呆了,在场人们脸色阴沉,情
况严重啊!冷却管支架无法修复,船上没有这种备件,支架不换,主机就运转不了,
离阿根廷乌斯怀亚港还有11000 多海里,现在才走六分之一航程。前不着村,后不
着店,大洋茫茫无边。人们的心,一下子提到喉咙尖。
一个紧急会议在船上召开,寻找抢修主机的最佳方案。有的说,用一台主机单
腿航行,到阿根廷再抢修;有的说一条腿跑大慢,会耽误建站;有的主张返航上海,
修好再来,可是来回最少要半个月,南极夏天不会等中国人啊!指挥员陈德鸿、赵
国臣脸色难看,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机电长,还有没有招了?”赵国臣问着。
在坐的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徐兆富,他成了“上帝”。徐兆富抓抓头皮,拿
出一份资料往桌上一摆说:“只有最后一招了,但这是冒险的一招!”赵国臣一听
还有最后一招,目光射出一束彩光,迫不及待地问着:“快说,什么招?”“封缸!”
徐兆富一看许多人不懂,他就介绍起来。封闭右主机第一缸,用其余八缸继续航行。
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在海军40 年的历史上还没有人敢试过,没有先例,没有把握,
一旦封缸航行失败,使一个主机完全瘫痪,另一个主机马力不足,再要发生一点故
障,船就断了双腿,一旦遇到风暴就会凶多吉少!
“没有别的选择了,封缸航行!史无前例,我们就闯一闯吧!”赵国臣下了决
心。把此方案报给北京海军首长,很快得到批准。
封缸开始了。
主机舱热得像个大蒸笼,尽管开着空调,一个劲往里送凉风,可温度仍然在40
度以上。徐兆富机电长带领机电干部和士兵,轮流钻进60 多度的曲轴箱里抢修。
船体被大浪颠簸摇摆,使人站立不稳,刺鼻的油烟昧,令人窒息。机电官兵们,一
手扶着箱壁,一手艰难地拆除被打坏的导管,清洗箱内的部件。汗水像雨珠一样顺
着肌肤往下淌,污垢蹭得满身都是,个个都成了“油人”。
从指挥员到水兵,都关注着机舱里这场搏斗,它关系到祖国声誉,关系到每个
人的命运啊!“同舟共济”这个词,此刻理解得最深刻了。水果、饮料、慰问信源
源不断地送进机舱。
5 个小时后,只听“轰”的一声炸响,接着便是有节奏的隆隆声,右主机又开
始了运转。“封缸成功了!”官兵们情不自禁地欢呼着。考察编队又朝大洋彼岸驶
去。
12 月1 日凌晨,编队驶抵赤道海域。
于德庆盯着屏幕,纬度出现“000 ”,他使劲拉响汽笛。信号兵对着天空当当
当打了三枪,三发绿色信号弹升上天空,纪念赤道的仪式开始了。每人领到一张装
磺精美的“过赤道纪念书”,为的是给人们留下这一生可以骄做的时刻。考察队员
们更是热闹非凡,有的用苹果穿成的项链,戴在脖子上跳起“驱鬼舞”;有的向大
洋抛下各种纪念物。编队由北半球驶入南半球,蓝色的洋面上留下一条雪白的航迹。
3.闯过“魔鬼区”
穿过赤道,一股阴森的寒意就向人们袭来。人们马上知道西风带就要到了。
西风带是指南纬40 度到60 度海域。这里太平洋与印度洋宽连敞通,陆地和
岛屿很少,西风环流几乎不受阻挡地漂转,因此常年累月波涛汹涌,浪有10 米高,
海员们把它称为“咆哮四十度”。历史上有许多舰船被埋葬在这里。
指挥员们正要按照原定计划穿越西风带时,气象组长彭邦安报告,说有两个高
压气旋在活动,如果按原来预定航线前进,可能会受8 级大风的影响,他建议绕过
这两个高气旋。
领导召开会议,研究要不要改变航线。有的说改变航线绕道走,要远好几百海
里,会耽误时间;有的说还是改变的好,西风带本来就危险,再加大风太玄乎了。
两种意见截然对立,相持不下。
“老唐,请你谈谈看法!”副指挥何纯连打破僵局。人们的目光,这时都不约
而同地盯着这位海军航海业务长唐建华。
唐建华不慌不忙,在看气象预报图,然后对照他划的这条航线。这位海军司令
部航海业务长,近十年来海军所有远航的航线,几乎都是他精心绘出来的。1976
年科学考察船去太平洋首次远航考察,航线是他作的:1980年5 月特混编队去南太
平洋配合远程运载火箭发射试验,航线也是他作的;如今去南极的航线还是他作的。
人们都说他制作的航线最佳、最安全。因此从将军到士兵,都格外信任他。“航海
专家”这个誉称就是这么来的。他已经58 岁,按理该退休过“酒菜花”的清闲日
子了,喝杯酒,买点菜,种点花。
可是,老将军们还是把他请来当“航海保镖”。唐建华站起身,指着舱壁上的
航路图说:“根据以往远航经验,像我们这种船船舷较高、舱面建筑较大的船只,
要尽量避开侧风,或者是顶风。这不仅可以保证安全,而且可以增加航速。西风带
70%时间刮的是西风,按原来航线是顺风顺浪,就是遇到大风,对船也不会造成更
大威胁。如果航向变了,则是侧风航行,可能危及巨轮安全。权衡利弊,还是不改
变航线为好。”不愧是“航海专家”,经他一点拨,指挥员心头落下块石头,马上
说:
“按老唐意见办,航向不变!”12 月12 日中午,船进入西风带,“咆哮”
开始了。巨浪压向编队,两船陷入了怒海狂涛之中。正在吃饭的水兵们,一个大浪
打来,互相“拥抱”到一块了,桌子上碗筷甩出去几十米远,菜饭泼了一身。一只
几十斤重的汤桶滑起冰来,“嘭”一声撞在墙上,菜汤哗啦一声冲上天花板,来了
个“仙女撒花”,浇了人们一身。一个水兵冲过去,一把抓住菜汤桶,固定在铁柱
上,这才停止这惊险的一幕。
躺在床上休息的水兵,不抱住铁索,随时有被甩下床的危险。那可怕的大浪,
一个个袭来,好象船被一枚枚鱼雷命中;那爆炸似的响声,大恐怖了,好象船龙骨
要被折断;钢板被浪击中所产生的嗡嗡声,像钻头似的往人们脑袋里钻眼,难受极
了。人们你瞧瞧我,我看看你,脸色阴沉、恐怖、惟怀,没有一点血色,满地都是
从胃里倒出的饭菜、黄水,一股酸性味在舱内蔓延着。航海这碗饭不好吃啊!海军
不好当啊!难怪历史上每趟从日本到美国的客轮上,都有人受不了这个罪,宁可跳
海自杀了。枪林弹雨往往是一阵子的,而这惊涛骇浪对人的折磨是几天几夜啊!远
航,是对人意志最大考验啊!
就在这恐怖的气氛中,出了一位怪人,他叫夏叔眉,是一位航保工作者,业余
爱好雕刻。水兵们知道后,整天缠着他,要他雕刻一枚南极之行的纪念章。他答应
了,开始了设计图案,又找来一块黄铜,利用中午、晚上时间,拿着铁锤、凿子一
点点琢刻。他入迷了,船在西风带如此摇晃,弄得他头晕眼花,但他手中的工具没
有放下,就在大风大浪中的十个日日夜夜,他的纪念章雕刻完成了;在南极洲图案
的下面,叠印着一艘乘风破浪的巨轮,在我国南极长城站的位置上,闪烁着一颗耀
眼的金星。这枚珍贵的图章,在水兵们中传递着,他们把这个寓意深刻的图案印在
自己的本子上、信封上,成了一种巨大的精神力量。
过了西风带,海鸟多起来了。12 月18 日清晨,在细雨弥雾中发现一条狭长
的黛色暗带,人们兴奋地叫喊起来:“大陆!看到大陆了,大洋彼岸到了。”编队
很快到了阿根廷的鸟港,周围山上到处是白色的世界。阿海军官兵举行了欢迎仪式。
第二天参观了森林公园,密密层层的大树,遮天蔽日,疏落的阳光透进森林,林中
鸟语阵阵,令人心旷神怕。经历了30 天海上颠簸的考察队员和官兵,见到这原始
森林,真是一种“精神大补”,感到万分的惬意。
12 月23 日下午, J121 船马上就要过“德雷克”海峡了。偏偏又遇到鬼天
气,人们又感到焦虑。这个海峡是有名的“航海家的坟墓”、“死亡之地”。出航
后一个小时,果然遇到咆哮的大浪,几乎全船没有一个人敢闭眼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