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有一个专门装飞机燃油的舱室，第一回装油前船长亲自下舱检查四次。第.2
“德雷克”海峡好象对初来的中国人很客气，第二夭变得温顺了。傍晚时，左
前方10 海里处，发现一个长方形目标。雷达测定，既不像船，又不像岛，每分钟
60 米移动，天啊！是一座巨大的冰山！
航海长用六分仪测出，冰山1000 多米长，宽300 多米，露出海面80 多米，
就像一座玉石堆砌的城堡在洋面移动。冰山闪烁翠绿色莹光，顶上有厚厚积雪，还
有一群洁白的海鸟又蹦又叫。水兵们第一次见到冰山，都瞪着一双双惊奇大眼，琢
磨不透到底是如何形成的。
越往南走，一座座冰山多了起来，航海人员开始提心吊胆了，在冰山之间穿行
稍有不慎船会被撞翻，压到冰山下……
冰山四周，簇拥着无数大大小小浮冰，好象砸碎了的玻璃。一只只肥胖的海豹
躺在冰上，悠然自得。一群群企鹅，整齐列队，煽动着小翅膀，好象迎接远方的客
人。一头头巨鲸，不时喷出高高水柱，像礼花似的在大洋上怒放。这奇观使水兵们
惊叹！好象来到童话中的仙国。
12 月26 日凌晨2 时，编队驶进得兰群岛的布兰斯菲尔德海峡，然后向北进
入民防湾。这时民防湾微风习习，碧波荡漾，巨轮就像漂泊在清明节的西子湖上。
如果不是到处是冰峰，很难相信这里就是中国人盼望已久的目的地——南极。
4.风雪中建起“长城站”
南极的夏季没有真正的黑夜，每天晚上10 点多钟太阳才下山，第二天凌晨一
两点钟又升起来了，弄不清哪是朝霞，哪是晚霞。就连午夜时分，天空仍然是白蒙
蒙的。所以有人把南极夏季称为“白夜”。
“长城站”建在哪里？经过艰苦的考察，从7 个预选位置中，最后确定建在菲
尔德斯半岛上的南部。这是一片台阶式的鹅卵石地带，地域开阔，海岸滩涂平坦，
便于小艇抢滩登陆；离智利马尔会基地机场只有2.3 公里，附近还有三个淡水湖，
经化验，水质很好，适于饮用；在夏季岩石裸露，便于地质考察；这个地区的苔藓、
地衣等植物生长十分旺盛；岛上企鹅和鸟类很多，很适宜多学科考察。
考察队员们登陆后，立即在冰天雪地上投入建站准备，有的测量站的范围，有
的在搬运考察仪器，有的在搭制帐篷，有的在安装卫星定向信号接收天线，还有的
在几个鸟类栖息的小山周围竖起“生物保护区”的标牌。
突然，海上腾起一股浓雾，潮水般涌上来，顿时吞没了冰山、雪峰，淹没了乔
治王岛。接着狂风夹着雨点，雪花呼啸而至，搅得岛上、海上一片昏暗。小艇无法
返回船上，大家只好留在小帐篷里过夜。1985 年元旦的这一天，是人们难忘的时
刻，长城站举行了奠基仪式，宣告中国南极考察站正式成立，郭琨为站长。
建站施工刚刚展开，却一连遭到7 天的特大暴风雪的袭击。建站物资无法卸运，
人员被困在船上不能登岛。总指挥陈德鸿急得两眼充血，南极夏天很短，3 月中旬
大海就要封冻，他数来数去只有60 天时间了，要把500 多吨物资运上岛去，还要
建360 平方米的房子，架设4 个20 米高的铁塔，修建一个气象站。完成如此大的
工程，谈何容易啊！他是第一把手，能没有压力吗？
建站要是失败了，中国人的脸不光彩啊！
强大的突击力量要数海军了。需要在海滩上修筑一座简易码头，才能把大批物
资送上岛去。308 名海军官兵，为了抢回失去的时间，开始拚命了。
他们跳进齐腰深冰海里，抡起十几磅大锤，把一根根铁管打进海底砾石之中。
在暴风雪铺天盖地，巨浪翻滚，冰块互相撞击的水中，不怕严寒，用沙袋在海
滩上筑起码头。裤管被冻住，就用木棍敲打后再下水干，许多水兵双手冻裂，嘴唇
发紫，四肢颤抖还在坚持干。
经过几天昼夜不停的奋战，海军官兵创造了奇迹、一座29 米宽、3.1 米高的
码头，屹立在风浪不息的海湾里。
在修建码头的同时，船上的日子也不好过，随时随地都有惊心动魄的战斗。10
级大风浪，从湾口涌进来，摇晃着锚泊的J121 船。
雷达班长王录信瞪大发酸的眼睛，紧紧盯着眼前荧光屏。这是一部先进的避碰
雷达，可以对200 米内的目标变化自动报警。但王录信不敢大意，船尾方向海底伸
展着一片暗礁，距船只有几百米，船一旦脱锚，报警也来不及。
他全神贯注地控制荧光屏上的光点，频繁地扫瞄着那个暗礁连着的海岸。突然，
荧光屏右上角显示出数字，几乎在同时王录信高声报告：“距洛马角三链，我船脱
锚！”值更副长何应启；果断紧急启动主机，船身猛地震动，强大动力将万吨船从
礁石旁边拉开了，好险啊！
风速增加至30.5 米/ 秒，J121 船无法抛锚，只能顶风顶浪保持安全。接连
三个大浪打上甲板，新的险情又出现了。从大仓吊到甲板的建站货物没有固定，随
时有可能卷进大海。更要命的是几十只油桶正在互相撞击，每刻都有起火爆炸的危
险。随着扩音器的告急，一群官兵冒死冲上去，呼喊着，搏斗着，把货物、油桶固
定住，一切都化险为夷了。
海军突击队用“蚂蚁啃骨头精神”把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往岛上。1 月16日就全
部完成运输任务，为建站争取了宝贵时间。突击队在潜水长刘宝珠的指挥下，又展
开建站的总攻。别看是一群当兵的，他们都是各行各业的能工巧匠。刘宝珠是个熊
腰虎背的铁汉子。他把队员分成供料组、搅拌组、运输组、他自己拿着铁锹参加搅
拌，天上下起了雨，阴冷潮湿，但工地热火朝天。
浇筑基座用的是防冻快干水泥，搅拌要用热水，搅拌好后要快速进入基坑内，
技术要求高，许多战士在风雪中穿件单衣，甩开膀子干。原计划27 小时完成，结
果只用4 个小时就完成了。郭琨队长深有感慨地说：“无论在什么艰难困苦的场合，
还是解放军过硬！”考察队员和海军突击队员，夜间急需要用电取暖，用电照明，
而两台2.6 吨重的发电机还在船上。该轮到直升机组唱戏了！
指挥员问于志刚：“有把握吗？”于志刚是我国第一代舰载机飞行员，曾参加
过运载火箭试验中远洋飞行，海上飞行时间已达1500 小时，称得上“老资格”。
来南极后己进行过10 多次直升机着船试验，心里已经有底，因此他对指挥员回答
：“放心吧！
我有把握完成任务。”上午11 时，于志刚和战友们，打破常规，在风速11
米/ 秒的情况下强行起飞。179 号直升机沿着事先侦察过的航线飞了一个回合。当
飞机接近甲板上空时，机组地勤人员迅速把一只装着发电机的木箱推到平台中心。
于志刚看到了目标，稳稳地把飞机驶到甲板平台上空，旋停在200 多米高度上。
吊索放了下来，地勤人员在猛烈旋风下，神速地把木箱的钢缆系到吊索的保险扣上。
发电机是人们在南极生存的生命之火啊！于志刚镇静、沉着，一丝不苟，全神
贯注操纵。他紧握操纵杆轻微拉动一下，飞机便呼啸着从旋停状态改为向上飞升，
发电机被吊离甲板，人们心头的大石也悬空了。经过50 分钟的惊险战斗，2 台发
电机终于安全地运到工地。
夜里，发电机响了，所有帐篷、房屋里，一片光明。考察队员和海军突击队官
兵顿时欢腾起来。
1 月21 日下午2 时30 分，于志刚和战友们驾机载着20 多名考察队员，沿
着乔治岛的海岸线缓缓飞行。摄影师们把眼底下充满神奇色彩的冰川、雪原、露岸、
岛礁和海上的流动冰山、浮冰，以及海豹群、企鹅群，收入镜头。当飞机来到靠近
布勒岩群岛附近的上空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猛烈气旋，把179 号直升机从上千米的
高空直往下卷……
“报告， 179 号直升机失踪了！”船上雷达员惊慌地喊了起来，指挥员们一
把按住胸口，心快要蹦出来了，天啊！难道失事了吗？极地冰盖飞行，本来就是禁
区，每年平均有2 架飞机在南极坠毁，难道179 号也……
“报告船长！看到了！179 号升上空中了。”人们随着这一声报告，顿时脸上
的乌云化开。179 号机战胜气旋，安全地回到J121 船甲板平台上。
机上和船上的人们拥抱起来。
1985 年2 月14 日22 时，中国第一座南极科学考察站——长城站，在人民
海军J121 船的支援下，终于建成了。考察编队给北京发去电报，向党中央、国务
院、中央军委和全国人民报告了这个振奋人心的喜讯。26 天前这里还是乱石遍地
的荒野，如今已变成了一座房屋幢幢、道路纵横、铁塔林立的“科学城”。
5.冰海深处的考寨
考察队对陆上和浅海里的考察已经掌握了大量的植物动物资料，但是，乔治岛
地区的海底情况究竟是怎么样的呢？中国首次南极考察船编队的科学家们，都希望
在这次考察中不要留下这个空白。
指挥员非常理解科学家们的这个愿望，决定要海军潜水员到海底去探险。潜水
员们听到这个消息，都争先恐后报名，要求把任务交给自己。领导研究的结果，是
由潜水长刘宝珠担任。其实他也是自告奋勇争来的。他对指挥员说：“南极谁也没
有潜过水，一无资料，二无经验，危险性大，我是潜水长，又是共产党员，我不先
下谁下？”1 月18 日那天，乔治岛民防海湾内阳光灿烂，周围海域有着大块浮冰，
放射出蓝宝石似的光芒，海豹和企鹅立在浮冰上；蓝色海水里，不时有巨鲸在游动。
所有这一切表明，潜水具有极大的危险性。
刘宝珠穿好了100 多斤重的潜水装具，从右舷的扶梯上，下到只有0.3 度的海
水里。他先试验头盔排气系统，又试试对讲电话，一切都正常，才使劲地排气，渐
渐地沿着入水绳向海底潜去。
气泡像枪弹一样从头盔内射了出来，一个个像气球一样不断上升，不断扩大，
冲出水面就变成了浪花。南极的海水格外清洁、透明，潜水员好象就在玻璃柜里行
动。甲板上的人们可以一眼看到30 米水下的情景，但人们都替刘宝珠捏把汗，生
怕他在海底遇到怪物，也怕他受到鲸或鲨这些凶神的攻击。
刘宝珠手上握着潜水刀，瞪大双眼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小心地一米一米
向海底潜去。他是个老潜水员，水下生涯有10 年历史，潜水达300 多次，曾5 次
荣立三等功，称得上“水下蚊龙”。在建站中他当了突击队长，苦干一个月，实在
是太累了，按理在这种情况下潜水员是禁止水下作业的，何况这里水深超过50 米，
又是在冰水里作业。但刘宝珠考虑的是科研需要，既然来到南极了，何不潜到海底
去看看呢？他听说世界上还没有人敢在这里潜水，他是第一个，他就更要冒这个险
了。
指挥员并不比刘宝珠轻松，当他们肉眼看不到刘宝珠身影时，耳朵一个劲听着
对讲电话里传来的呼吸声。这时信号员报告，有群鲸鱼向这里游来。
指挥员赶紧命令一艘小艇转起圈子，防止鲸进入作业区。
20 分钟过去了，刘宝珠从57 米的海底安全浮出水面。他手上提着一只白布
袋，海底探险的一切结果都装在袋里。海洋科学家们一眼看到那只白布袋，都喜得
扬起眉头，赶紧把“珍宝”拿了过来，生怕再掉进海里！
刘宝珠进铁箱关禁闭减压了。人们的目光和兴趣都集中到白布袋里的秘密。科
学家们为了满足众人要求，哗啦一声白布袋倒在甲板上，秘密向大家公开了。
“哇！怪海草！”人们惊呼，南极海底也有海草，而且太怪了，一株海草长出
三条尺把长的项链状的枝叶，色如玛瑙。沾在海草头部的泥沙，是黑色的，在泥沙
中还有一只斑斓多彩的小贝壳。这就是说南极寒冷的海底下，同样有生命存在着。
刘宝珠减压出来了，成了神秘人物，大家一拥而上，非要听听他海底的耳闻目
睹。刘宝珠说：“水下能看清两三米远，海底长着一丛丛海草，枝条细密，色泽金
黄，草丛中有软体动物游动，还有美丽的贝壳。”刘宝珠海底探险成功了，他不仅
填补了我国在南极海底进行科学考察的空白，而且开拓了我国潜水事业的新领域。
刘宝珠在南极作出突出贡献，荣立一等功。
2 月18 日，乔治王岛晴空万里，阳光明媚。是中国编队来南极两个月来少有
的好天气。老天爷知道今天有贵客来临，特意收敛它往日可怕的尊容。
上午11 时，一架草绿色的C —130 大力神运输机，平安地降落在智利马尔会
基地机场。穿着红色羽绒服的中国慰问南极代表团的成员，鱼贯地走出机舱。其中
有海军副司令员杨国宇，他微笑着向大家招手。队员们、官兵们一齐拥上去和祖国
亲人们握手，互致问候。在宽敞的餐厅里，举行慰问仪式。
杨国宇一看冰原上出现了中国人的“科学城”，看到那面猎猎飘扬的五星红旗，
非常激动，诗兴大发，当场吟诗一首：“洁白银沙铺大洋，冰雪王国多宝藏。建站
造福全人类，五星红旗又增光！”为了永远留下人民海军的足迹，J121 船把一只
1.5 吨重的大铁锚立在长城站的国旗杆旁边，锚杆上铸着“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308
名官兵首次赴南极纪念”22 个大字。
铁锚作证：人民海军又一次为国家作出了重大贡献！
1.“跃进”号沉没震惊中外
人民海军在现代化建设中，十分重视加强防险救生部队的建设。它的主要使命
是保障舰艇作战、训练活动，及时援助战伤、失事和受损的舰艇、飞机、潜艇及其
人员，以保持和恢复部队的战斗力。体现防救部队战斗力的重要标志，是水下作业
能力，潜入水下的深度，这也是开发海洋，打开蓝水宝库的金钥匙。海军防险救生
战斗力的建设，是在边干边建中成长起来的。海军防险救生部队参加完成了国家赋
予的许多重大任务，其中大规模参加公海水下作业，是30 年前从调查“跃进”号
远洋货轮沉没事件开始的。
1963 年5 月1 日，北京沉浸在节日的欢乐中。
下午2 时左右，中南海周总理的办公室，电话铃急促地响了起来。周总理听完
电话，脸色顿时严峻起来：我国自行设计制造的第一艘远洋货轮“跃进”号在公海
上沉没。
“跃进”号，的载重量为15930 吨。根据中日民间贸易协定，“跃进”号装载
着近万吨玉米以及其他货物，于4 月30 日从青岛港外锚地起航，首航日本的门司
和名古屋西港，开辟中日航线。
5 月1 日下午2 时10 分，交通部收到了“跃进”号第一次发出的“SOS ”国
际求救信号。晚上，得到确切消息，“跃进”号沉没了！
周总理亲自打电话给海军，命令“立即派军舰去营救。”5 月2 日，日本贸易
促进会发来通知，“跃进”号59 名遇难船员分乘三艘救生艇在海上漂流时，被日
本渔船救起。周总理再次命令海军：“派军舰把遇难船员接回来！”当天夜里，日
本“全亚细亚广播电台”在新闻节目中，向全世界发布了一则消息：“中国产的第
一艘万吨级远洋货轮‘跃进’号，在赴日途中因腹部命中三发鱼雷而沉没。”日本
电台的这则消息，震憾了世界，引起各国政府的关注。美国声明说，他们当时没有
海军船只在那个地区活动。美国人还说，不象潜水艇打的，是中日战争时期布的水
雷没有打扫干净，触雷而沉。日本人说，那里根本不是水雷区，那是我们的渔场，
渔民经常在那里打鱼，从未发现过水雷。美海军部长还专门召开记者会，叫太平洋
舰队司令出来作证，说他们没有派潜水艇到这个海区活动。南朝鲜也声明，他们没
有潜水艇。
“跃进”号沉没的消息传到国内，一时议论纷纷。有的说，是新造的万吨船质
量不过关，经不起大浪的冲击而沉没了。有的说是选择的航线不好，因为航区附近
就有暗礁。而“跃进”号上的船员，不少人认为是鱼雷击中而沉没的。他们说，
“跃进”号快要下沉时，船尾出现了水柱，腾起一丈多高，且伴有响声。2 秒钟后，
船尾又出现了水柱，水柱之后又传来响声。这很可能就是三枚鱼雷击沉的。
“跃进”号的沉没，到底是什么原因呢？它一时成了世界头号新闻，也成了一
个谜。
没有证据，谁来负责任？
没有证据，怎样向世界和中国人民做说明呢？
周恩来总理向国内外庄严宣告：中国将组织自己的船队，在“跃进”号沉没的
地点进行调查。
2.周总理视察调查编队
海军4 艘潜水作业船和6 艘护卫警戒的战斗舰艇，组成了调查“跃进”号沉没
原因的编队，在上海吴淞口集结待命。
5 月12 日，周总理在百忙中亲临吴淞检查参加海上调查作业的舰艇部队，亲
自给海军调查编队作动员。
周总理听说潜水作业很艰难，过去没有人下过50 米的水深，45 米就视为空
气潜水禁区，而“跃进”号沉没的海区，普遍深度在50 米以上。海军医学研究所
潜水医学研究室已决定要在最短时间里，突破50 米深度，目前正在实验。周恩来
马上决定到医学研究所去看看。
下午，周恩来总理在海军首长陪同下，来到海军医学研究所的加压实验室。在
那里指挥实验加压的潜水医学研究人员一见是周总理来了，非常激动，不知所措。
“你叫什么名字？”总理亲切问着。
“我叫龚锦涵！”“是什么学校毕业的？老家在哪里？”龚锦涵一一作了回答。
总理走到加压箱旁边，问着龚锦涵：“潜水员在高压下，身体会有什么反应？”
“由于氧气压增高，脉搏会减慢。”他回答。
周总理点点头，随手拿起加压舱上的电话对舱里正在加压的潜水员说：
“你数数自己的脉搏告诉我。”潜水员们从窗孔里看到了周总理，大家激动得
流出泪花。接总理电话的是潜水卫生员丁章来，他赶紧按自己脉搏，然后向周总理
报告：
“每分钟脉搏56 次！”当压力增加到6 个气压时，水深相当50 米了。周总
理又拿起电话，身体微向前倾，面容慈祥，神情专注，右手扶着加压舱。
“感觉怎么样？”“报告总理，感觉很好！”总理还不放心，他对着电话说：
“你们能不能活动？做个操给我看看！”舱内潜水长李宝珠胸膛一挺，在窗孔前做
起体操。总理看清了，笑了，连连说：“很好！很好！”加压时间到后，就逐渐减
压了，这就相当于潜水员从水下50 米开始上升回到水面。舱内一下子浓雾弥布，
窗孔有机玻璃上凝满水雾，舱外什么也看不到。潜水员们是多么想到舱外见见周总
理啊！互相不安地交谈着：
“总理工作这么忙，他老人家一定走了！”“是的，真遗憾，铁箱把我们隔绝
了。”“……”出舱时间到了，潜水员们从圆门里钻了出来，当他们抬头时，部惊
喜地叫起来：“周总理！周总理！他没有走！”周总理戴着老花眼镜，迎上来跟潜
水员们握手，跟他们交谈，问长问短。
总理看着潜水员活蹦乱跳的，心里踏实了。他伸手拉住潜水卫生员丁章来：
“小丁！你再量量脉搏！”总理一边看手表，一边轻轻按着小丁脉搏。每分钟
跳动69 下。周总理又从口袋里摸出2 寸来长的一截铅笔头，把这数字写在本子上。
在场的同志都深深地被总理这种对工作极端负责，对同志极端热忱的精神所感动。
接着，周总理又要去上海打捞局听取有关水下作业的汇报。
临行时，总理突然问：
“‘跃进’号舱里装的是玉米，这东西鲨鱼爱吃吧！”“可能吧！”“潜水员
到舱里工作，遇上鲨鱼怎么办？”“这问题我们没有想过。”“这么大的问题要注
意，不能伤了潜水员！”“好，我们马上研究解决。”5 月13 日，天气格外晴朗，
对海军战士来说，这是一个永远难忘的日子。
上午8 点多钟，周总理在东海舰队领导陪同下，来到海军吴淞码头，检阅和视
察参加调查“跃进”号失事原因的海军舰艇部队，以及上海打捞局参加海上作业的
同志。周总理亲切地检阅了列队的指战员，然后一个舰一个舰地进行视察。
总理来到“徂徕山”登陆舰，视察全舰后，跟舰长盛常泰交谈起来：
“这舰有多长？多宽？”“100 米长， 15 米宽。”“能跑几节？”“10 节！”
“装多少水？多少油？”“装一千吨水，3 百多吨油！”“还能不能多装一点？”
“还能装800 吨！”“蔬菜能不能保证作业同志吃10 天的？”“可以。”“那好。
准备得越充分越好。”周总理听完舰长的回答，满意地点点头。
周总理走到后甲板时，又跟那里的一群战士交谈，问长问短，笑声朗朗。
9 点30 分，周总理来到护卫舰“成都”号上，舰长安立群向总理敬礼报告后，
陪同总理到军舰各部位视察。最后总理提出，要看看声纳。
“你们发现过‘跃进’号？”总理间着安舰长。原来“成都”舰奉命去寻找遇
难船员时，舰上的声纳曾经发现了‘跃进’号沉没的位置。
“是的！”安舰长一边回答，一边把声纳班长陆万鑫找来。
总理坐在声纳室里，先听班长的介绍，然后亲自用手摇着声纳回音操纵柄问班
长：
“这是什么声音？”“这是过往船只，泥土、港岸回音。”总理点点头，笑笑，
又看了看声纳的水平、垂直信号部分。在声纳室里总理停留半个小时，然后又到观
通无线电部门视察。
周总理视察“成都”舰后，又到“昆明”舰和其他舰船视察，最后来到“和平”
16 号潜水作业船。
一群潜水员看到总理来了，都非常激动和高兴。
周总理问着一个老潜水员：“据说外国人有水下照明灯，潜水员是凭灯光来作
业的。”“是的。”“你们为什么没有灯光也能摸黑工作呢？”潜水员们七嘴八舌
地回答，其中几个老潜水员勾起了痛苦回忆。旧社会把他们当成“水鬼”，只能在
黄浦江替有钱人打捞掉进江底的贵重物品，生活和生死都没有保障，哪能还有水下
照明灯呢？只能凭手指来代替眼睛，天长日久了，就练出这套摸黑工作的本领了。
解放之后，潜水员才成为宝贵人才。再看看眼下，总理跟潜水员如此促膝谈心，心
里都热乎乎的，困难再大也要为国争光啊！大家纷纷要做潜水表演让周总理检查。
周总理立在甲板上，认真地看着潜水员如何穿衣、穿鞋，如何戴头盔、通电话。
潜水员们情绪很高，多次下水作表演。总理满意地离开了。这时已经12 点半了。
中午，周总理就在吴淞码头食堂里吃饭，一边吃一边办公，当场解决一些问题。
2 点之后他又给调查作业1000 多官兵作动员报告。晚上他参加调查编队临时党委
会，作了重要指示。深夜12 点才乘飞机回北京。
第二天上午，指战员们在新闻节目里又听到，周总理正在大会堂接见外宾。许
多指战员都情不自禁流下热泪。
“敬爱的周总理，你为我们国家和人民操尽了心啊！”
3.海底寻到“跃进”号
5 月16 日，编队出海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就绪。经周总理批准，5 月18日9
时编队离开了吴淞码头，驶向公海。
率领编队的指挥员是东海舰队司令员陶勇、政委刘浩天及护卫舰6 支队支队长
聂奎聚。他们立在驾驶台，望着海面上的一艘艘舰船，心里很不平静。
因为，这是中国舰船编队第一次在远离我领海线200 多公里的海区作业，既没
有经验，又不熟悉海区情况；而作业海区是公海，任何国家的舰船都可自由航行，
一些敌对国家，还有台湾国民党当局，可能派舰船前来捣乱。因此，这次调查作业
带有火药味。为了对付敌人的可能挑衅，舰船编队分成两个梯队：第一梯队为调查
作业队，由10 艘舰船组成；第二梯队为支援兵力，有24 艘军舰和潜艇，还有140
架飞机。正因为这样，指挥员的心情是很沉重的。
编队起航后不久，突然海面上大雾弥漫，视距很差，陶勇下令抛锚。到下午13
时左右，雾稍为小了些，但视距仍小于0.5 海里。
“怎么办呢？”指挥所人员都注视着陶勇。将军皱着眉头，看了看手表。
他想，新华社已发布了关于我编队赴济州岛西南海域调查“跃进”号货轮沉没
原因的公告，我们必须按时到达作业区。于是，他果断地说：“拔锚起航！
不能再等老天了。”编队动用一切航海仪器，保持队形，经过26 小时航行，
穿过了浓云密雾，于19 日中午按时到达作业区。
作业区的雾仍然很大，只能看清100 米左右以内的目标，但为了迅速找到“跃
进”号沉船位置，弄清情况，只好带雾展开搜寻工作。
陶勇司令员命令猎潜艇“金州”、“兖州”两艇，在浓雾中以双艇编队进行搜
索，以便确定“跃进”号的概位，然后再搜索“跃进”号沉船的准确位置。
当日下午4 时16 分，猎潜艇“金州”号声纳发现可疑目标。经过两个小时的
鉴别，仍然不能确定是不是沉船。指挥员最后下了决心，要“金州”号用慢速和停
车的方法，直接通过目标上方。“金州”号在湍急的海流中缓缓朝目标开去。尽管
海浪汹涌，船体剧烈摇晃，“金州”号还是安全地通过了目标上方。
成功了！初步确定是礁石，可能是苏岩礁。
陶勇听了很高兴，他又命令扫雷舰“沙家店”、“周口店”号进一步搜索苏岩
礁。不久扫雷舰发现了水下目标，但还是不能确定是不是苏岩礁。这时天色已晚，
只好第二天又用慢速、停车的方法，从目标上方通过。根据回音，以及海水深度变
化、水色、浪花、水流急等特点，确定是苏岩礁。当天向海军和总参谋部作了报告。
21 日，“金州”号继续搜索。10 时11 分，声纳兵兴奋的向艇长报告：
“发现金属回波，位置在北纬32°06〃，东经125 °24〃。”艇长已有探测第
一个目标的经验，大胆沉着地朝目标上方慢速开去，测出水深由50 米突然变为32
米。艇长立即命令航海人员用磁性水砣鉴别。航海人员兴奋地向艇长报告：“水下
目标感觉到有吸引力，是铁家伙！”艇长兴奋地向海上指挥员报告了金属回波的正
确位置。
第二天，指挥员又命令3 艘汽艇，组成编队，到目标上方和周围进行拖扫。
两个小时后，1 号小艇的铁锚收上来时，发现锚钩上刮有白色和绿色油漆。另
外两艘汽艇的拖锚，也拖到了沉船。其中一艘起锚时大家兴奋地喊了起来：“玉米！
玉米！”原来锚上夹有玉米，再次抛锚时，锚钩在沉船上再也不能动了。
指挥员肯定了“金州”艇发现的目标是“跃进”号。
陶勇非常兴奋，马上将这一消息，通过海军和总参谋部报告周恩来总理。
5 月22 日下午，“海设”号立即组织潜水员探摸沉船水下状态。第一个潜水
员下水就来了个下马威，被急流冲得好远。好不容易潜到海底，突然又发现工作船
在移动，眼看潜水员空气皮管不够用了，只好赶快出水。第二个潜水员又接着下水，
不到一个小时，也因工作船的移位而停止了作业。
首次下潜失败了。
25 日，海面上波涛滚滚，大雾弥漫，海流冲得潜水工作船不停地摇晃，巨大
的浪花在船舷飞舞。天气仍然十分恶劣。指挥员研究了新的方案，确定潜水员严士
法下海。
严士法潜到50 多米深的海底，黑乎乎什么也看不到，只有窗前五光十色的海
火，像节日的礼花吱吱地飞来飞去。严士法小心翼翼地向前摸探着。正在这时，海
面上信号员发现了鲨群，离作业区不远。“跃进”号上装的是玉米，一定会吸引鲨
鱼的，这对潜水员威胁太大了。指挥员陶勇马上命令警戒部队，用汽艇把鲨群赶走。
所有这些，水下的严士法是不知道的。他继续向前摸着，突然潜水鞋当的一声踢到
硬东西上，伸手一摸，好家伙，是堵墙，再一摸，一排螺钉。这是沉船啊！他沿着
这堵墙，往上一漂，来到沉船上面。
他的手触到一个凸凹不平的东西。他静下心，仔细摸着，脑海里闪出了“跃进”
两字。他立即报告：“跃进号！跃进号！我摸到‘跃进’两个大字了！”5 分钟后，
严士法又报告，他摸到沉船的锚孔了，是朝上的，上甲板近似跟海底成垂直状态，
船体左倾斜卧在海底。
5 月25 日，编队临时党委召开会议，并吸收部分潜水工作人员参加，对调查
作业情况作了研究，决定“和平”60 号进入沉船左上方抛锚。
4.碧波下拿到足够证据
26 日上午，第一名潜水员下潜时，却没有摸到“跃进”号，人们有些吃惊、
不安。航海人员对船位进行了测量，发现一夜之间海流已经把船位移动了100 米。
经过研究，又加抛了4 只大铁锚，这才把潜水作业船稳当地固定在“跃进”号沉船
附近。
大规模的潜水作业开始了。被称为“潜水专家”的沈阿四老将出马，穿着100
多斤的潜水装具，钻进了波涛汹涌的海里。他来到沉船上，摸到第三货舱后部的船
底部分，发现有条纵向裂口，他用脚一步步地量着，约有17米，宽处约40 厘米。
而且发现所有裂口的钢板是朝向船舱里面卷曲的。
第二个下潜的是李宝珠，他是人民海军第一代潜水长。这时，舰艇上的战斗警
报拉响了。只见一架有美国标记的侦察机，正在编队上空盘旋。飞得很低，连座舱
内的飞行员也看到了。他看到舰艇上的所有炮口，都徐徐地朝着他转动，大概是有
点害怕了，赶快放下起落架，表示他是和平飞行，不是挑战。美机拍完照，招招手，
转了一圈就飞走了。
李宝珠潜水长也发现一条裂缝，在“跃进”号的船首，里面还有不少石头粉沫
和碎碴。
一连7 天，潜水作业紧张进行，潜水员们不断从“跃进”号上传来报告。
潜水员们从沉船中取出航海日志、航向记录纸、国旗、船舶资料等28件物品。
这为搞清“跃进”号沉没和整个航行过程中的情况，找到了文字证据。
在探摸“跃进”号的同时，潜水员们对苏岩礁的情况也进行了调查。发现礁石
上粘有紫红油漆，周围还有很多岩石碎块。
历时15 天的水下侦察工作结束了，潜水员们取得了足够的证据。6 月3 日，
周总理来电，命令调查作业编队返航。
5.向世界公布调查结果
调查作业编队指挥部根据潜水员们掌握的大量证据，给周总理写了调查“跃进”
号沉没原因的报告，确认不是鱼雷攻击而沉，而是触苏岩礁而沉。
其理由是：
“跃进”号的破损处，有三个明显特点：其一，所有裂口皆纵向，前口大，后
口小；其二，钢板虽已卷裂，但较整齐，方向一致；其三，底层助板也朝同一方向
倾倒。这些特征说明，这不是爆炸物爆破所形成的，而是触礁之后撞裂的。
苏岩礁上的油漆成分经过化学分析，跟“跃进”号上的油漆成分是一样的。可
见，“跃进”号是从苏岩礁上通过的。
从“跃进”号破损的裂口中和船底凹缝内搜索到一部分礁粉，经过化验，与苏
岩礁被撞下的礁石石质是一致的。
“跃进”号沉没的位置，距苏岩礁仅1.2 海里。根据航海日记所记数据计算，
误差2 ％是正常的，这个误差就足以触上苏岩礁。可见，在选择航线方面有问题，
不科学。
“跃进”号沉没时，周围并没有重大的爆炸声和硝烟等，而只听到“咚”的一
声，船身稍微有点震动，茶杯、玻璃没有震坏，人员没有受伤。这些证明，响声并
不是爆炸物造成的，如果是鱼雷命中，舱内一定损坏严重。
“跃进”号船体三段合拢的两条焊缝，经过多次核查，未发现破损，也无异样
变化，这就排除了由于造船工艺有问题而沉没的可能性。
以上可以断定，“跃进”号系触礁而沉没。
同时，报告中对船员看到沉没时所出现的水柱也作了说明。“跃进”号触礁后，
大量进水，舱内空气受到压缩，最后冲破舱盖而引起大量水柱。
周总理看完报告，马上叫新华社发表一项声明：“‘跃进’号是触礁沉没的。”
周总理对编队的工作很满意，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和总参谋部联合发出了
嘉奖令；罗瑞卿总参谋长奉命专程前往上海迎接编队。
这一事件向全世界表明：中国政府和中国共产党是实事求是、光明磊落的。
1.举世关注的沉船
海军防救部队的潜水员，在调查“跃进”号作业时，潜水深度突破45米，到达
52 米。在支援南京大桥建设时，又突破水深63 米。海军领导机关已经看到，向
深水进军相当艰难，潜水医学成了向“龙宫”进军的关键，因此海军党委决定把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