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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杰 当前章节:154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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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军礼

作者:三杰

简介

临近复员,工兵营地爆连连部文书关英杰还没有入党,一心想让他回去当村支部书记的父亲来部队了解情况,正遇到昔日的老部下现在的大军区副司令员来部队检查工作;一班长周文父母离婚、对象分手,倍受打击,在苦闷中成长,最后在施工中为救一名精神病人牺牲;李振原是同年兵中最优秀的标兵班长,由于自我放纵在临近复员时被除名;五班长谭建树由刚入伍时的“刺头”成长为优秀的班长;三班长郭化文、炊事班长郭晨江、饲养员胡可、“小四川”王景兵几个老兵在复员前都以自己独...

关键字: 西北 关英杰 李振 油大力

最后的军礼1

最后一个军礼

1

1993年10月底,位于祖国西北地区的阳平市迎来了一个奇冷的冬天,室外最低气温达到了零下22度,即使是在中午气温最高时,也在零下15度以下。据说,这是本地区近30年来最冷的一年。

本来这里应该属于寒温带气候,但是,由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造成了这里冬天不冷、夏天不热的特殊气候特征,倒很像是暖温带气候。那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天气变化,猛的一冷,令当地人十分不适应,老百姓白天基本上都不再出门,躲在家里围着炉子烤火,或是一家人坐在炕上取暖,偶尔出去一趟,也都冻的不敢把脖子伸出来。清冷的大街上,更是行人稀少,仅有的少数人也都是行色匆匆,低头行走,只看路面不看人,其实是不愿意在外面多呆一会。

在阳平东郊有一座军营,营房已经很旧了,只有大门是刚刚修建的,彼有气势。此时的军营里面却是冰火两重天,大路上和公共场所都是冷冷清清,基本上看不到军人的影子,而在各个单位的训练场上却都是热火朝天,一派繁忙的景象,到处都是军人在进行军事训练。因为,根据今年的天气变化,部队专门下发通知,要求各基层部队不能减少训练课目和训练时间,而且要在个别课目提高训练强度,增加训练内容。要通过加强军事训练,使部队官兵逐步适应严寒天气,从而进一步提高部队在各种恶劣气候条件下的战斗能力和生存能力。通知同时要求,军事训练要以队列和军体拳训练为主,除了正常的军事训练外,战士一律在家进行政治学习,尽量减少外出,晚上更不能安排战士进行任何形式的室外活动,集体活动要在房间内进行。另外,在着装方面部队还规定:干部、战士一律穿棉袄、棉裤、大头鞋,戴棉帽子、棉手套,为了统一着装,部队还专门会了一次操,一些老兵把在提包里面放了几年的棉裤都拿出来穿上了,原以为没用的棉裤终于派上了用场。

这天晚上八点整,工兵营地爆连连值日吹响了集合的哨子,并连喊了三遍“点名”。

各班的战士们正围坐在炉子周围烤火,听到这急促的哨音,急忙回到各自床前,抓起帽子往头上一扣,然后拿起腰带就往外跑。

五班宿舍里,班长谭建树一边整理服装,一边大声喊:“‘小四川’,抓紧时间,不要磨磨蹭蹭。”

“小四川”一边扎着腰带一边懒洋洋地嘟囔:“又不是星期天,点什么名哟?”

有战士就猜测:“这时候点名,肯定有什么重要事情宣布。”

“小四川”马上跟着叫苦:“关键是指导员每次点名都会超时,这么冷的天气,让我们站在冰冷的俱乐部里陪他练口才,真是受罪哟!”“小四川”本名王景兵,是连里年龄最小的老兵,说起话来手舞足蹈,声情并茂。

谭建树却笑道:“你们能站着听算是幸福了,我们在前面的只能蹲着听,更是受罪!”

地爆连指导员姓油,名大力,山西人,个子不高,其貌不扬,但性格却十分暴躁,非常有个性,像个浇灌了浓缩炸药的小钢炮,看着不起眼,但威力猛得很,连里战士都怕他。他自己也不谦虚,而且非常自信,常常自比为中国的巴顿,他最大的希望就是以后能当个将军。由于油大力个子低,每当他组织点名时,都要让前三排战士蹲下,而且每次晚点名都要违反条例中没有特殊情况不得超过十五分钟的规定,所以,战士们特别是前三排的战士们非常不愿意听他晚点名。

但说归说,作为军人,晚点名还是要参加的。

不一会儿,地爆连全体官兵都在俱乐部集合完毕。但让所有战士感到惊奇的是,他们看到在俱乐部前面的桌子上放着一个装有东西的塑料袋,透过塑料袋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里面是两瓶酒。大家都盯着桌子上的方便袋,心里却在猜测着那里面放的是什么酒,这酒里有什么含义?它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现在放在这里是做什么?

大家都马上意识到今晚点名肯定有点小故事,心里顿时产生许多莫名的兴奋,原来叫苦的战士也不再有意见了,怕冷的战士也不嫌天气冷了,他们都想早点知道这酒里面的故事。

这个星期是二排长刘锋值班,他在请示了油大力之后,快步走到队伍前面,开始集合队伍,然后向油大力报告:“指导员同志,队伍集合完毕,请指示!”

油大力命令:“点名。”

“是!”刘锋接着转身走到队伍前,以洪亮的声音说道:“点名!”下面战士立即收起左脚呈立正姿势。

刘锋还了礼之后,接着命令:“请稍息!”这才拿起花名册,开始点名。

“一班,周文。”刘锋声音很洪亮。

“到!”周文回答的声音更大,盖过了刘排长,并迅速呈立正姿势,把胸脯挺的老高,身高也立即长了两公分。

“陈一兵。”

“到!”

那天,大家的心情都格外好,情绪也非常亢奋,一个个好像是小老虎似的,答到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透过俱乐部窗户传出去很远很远。

“三班,郭化文。”

“到!”

……

“李振。”停了一会,下面却没有人答应。

三班长郭化文这才想起李振是自己班的战士,他赶快说:“李振请假到道桥连去了,没有来得及找他。”

“赶快去找。”油大力在旁边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大声命令道。

“是!”郭化文一边答应一边扭头对站在队尾的副班长彭平方说:“你快去找李振回来。”

谁知油大力却生气地对郭化文说:“你自己去找。”

“是!”郭化文只得离开队伍,亲自跑去找李振。

刘锋点名结束后,转身看了看指导员,便退到了一边。油大力往前走了两步,果然下达命令:“前三排都有了,原地蹲下!”

于是,前三排战士便“刷”地原地蹲下,油大力前面顿时一片开阔。

油大力这次点名倒是十分地干脆,开门见山就说:“本来今天没有准备点名的,但是刚才我们师副参谋长派人给我送来了这个东西。”

他扭头用手指了指桌子上的酒,又回转身继续说:“因此今天不得不点名。今天点名有两个内容,一是清点人数,二是解决这个问题。”油大力说着又用手随意指了指旁边的酒。

油大力说话短促有力,执地有声,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和他的身高体貌很是一致,没有一点多余的地方,这一点倒是和巴顿将军有点相似。

按照油大力的性格和脾气,他点名是不允许有一个战士迟到的,更不允许有人无故缺席,否则,他会让全体人员等那一个人回来,不用他去批评,让大家都去谴责那个不遵守纪律的战士。但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他没有等到郭化文找李振回来就开始进入了正题。

其实李振并没有到道桥连去,他怕冷,此时,他正在宿舍里炉子旁边取暖。

地爆连的干部战士都知道李振和师长有关系,所以,他经常搞特殊,郭化文也没有办法。尽管现在郭化文是李振的班长,但在一年半前,李振却是郭化文的班长,那时,他郭化文还是李振班里的普通一兵。所以,郭化文对李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认为只要他不影响自己进步就好。

今天晚点名集合的时候,郭化文要李振一起去参加集合,但李振却说:“你就说我出去了,这么冷还去点名冻不死啊!”

郭化文知道他的脾气,也就没有再坚持,不去就不去吧,说多了也是白搭,弄不好还会惹自己一肚子气受。

但没有想到今天指导员今天倒认真起来了,非要把李振叫来不可,看来肯定是有什么大事要宣布。

郭化文来到宿舍,对李振说:“指导员让你过去呢,你不去点不了名!”

“你就说我不在不就行了吗?咋那么多毛病呢!”李振有点不耐烦地说,也不知道是说指导员毛病多还是说郭化文。

郭化文一点也不急,他知道李振的特点,你越和他急,他越不听话,你越让着他,他倒是能哄着走,像是个小孩子似的。

郭化文只得耐心地说:“今天有重要事情传达,要求全体都到,肯定是哪里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一幅神秘兮兮地样子,好像是真的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情似的。

李振听了,果然动了心,他一边拿帽子和腰带,还一边嘟囔:“唉,这么冷的天气,能发生什么大事啊!”

等他们来到俱乐部,指导员正站在那里讲的起劲,郭化文领着李振在外面打报告,不等指导员喊进来,李振就直接走了进去,站在了队伍最后面。郭化文则等指导员喊过“进来”之后才敢进去,一看队伍的前三排都蹲着,他的位置空着,就自觉地走过去蹲在了那里。

油大力继续他的讲话:“我今天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老兵离复员还有一个多月时间,但是,在这最后一个多月时间里,你们一定要站好最后一班岗,一定要善始善终干好自己的工作。作为一个老兵,绝对不能有船到码头车到站的思想,绝对不能放松自我要求,更不能等着复员混日子,否则,不管是谁,我都会对你不客气,非治的你拉稀不可!”

下面非常寂静,没有任何声音。

油大力停了停,接着又说:“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目前,我们地爆连领导干部团结协调,战士思想稳定,可以说整个连队是风清气正,人心思进,特别是老同志充分发挥了‘传帮带’的作用,在新同志中树立了良好的形象。但是,也有极个别同志平时工作不努力,到现在快要复员了才想起来没有入党、没有立功,于是便在歪门邪道上下功夫。这种行为不但严重败坏了我们部队的良好风气,而且严重影响了我们连队的形象,在我们部队绝对不允许有这种现象存在!”

油大力说着,从身后的桌子上把那个塑料袋提了一下,又重重地放回原处,他那架式,让人一看就认为是谁送给他的礼品,结果被当众曝光。

油大力接着又说道:“我要明确地告诉你们,这种做法是非常错误的,在我们部队是肯定行不通的,也是注定要失败的!你这样做就是在拉拢和腐蚀我们的领导干部,就是败坏我们部队的良好风气,更是损害我们地爆连的名声,我们一定要坚决抵制,绝对不能容忍这种现象的存在!你有什么事情不能光明正大地说出来,而偏偏要去走这种歪门斜道?结果让我们的首长给退了回来。我们首长给你留了面子,没有说是谁送的,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给大家看一看,一方面教育大家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不要再耍这样的小聪明;二是谁的东西赶快把它提回去,你们家里人挣点钱也不容易,你们要尊重父母的劳动,要尊重自己的人格,不要让别人看不起!”

油大力停顿了一下,又缓缓语气,然后语重心长地说:“老同志想入党、想立功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不能用这种方式,这不是我们部队的作风,更不是我们地爆连的作风!各班回去后都要召开班务会,每位战士都要针对这件事进行发言,谈一谈自己对这件事的看法,应该从中吸取什么教训,坚决杜绝此类事情的发生。”

接着,油大力对连部文书关英杰说:“关英杰,你把这东西提到我房间去,你在那里看着,是谁的东西就让他领走。我到营部去一趟,省得我在那里你不好意思。”说完就背着手离开了俱乐部,各班长喊着口号把自己班的战士带走。

关英杰只得提着那塑料袋送到指导员家里,他家属不在,关英杰把东西放到桌子上又不能离开。指导员说了,让他在那里守着,看着别人拿走。可是,这样一来,别人还能来拿吗?

关英杰坐在那里,心里很不平静,从指导员刚才的讲话中,他听出来今年老兵复员时间和去年差不多,那么离复员只有一个多月时间了,可是自己的组织问题却还没有解决,不知道还有没有希望。按照计划,一年发展三批党员,年初、半年、年终各一次,每次1--2名,今年最后的一次还没有发展,但这最后一次按照以前的惯例要有一名是新兵,以防老兵复员后连队没有战士党员,所以,年底这一批,只能发展一名老兵入党,这一名能轮着自己吗?关英杰心里没有底。

关英杰一直等到熄灯号响也没有等到有人来拿东西。指导员从外面回来,只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塑料袋,就对关英杰说:“你回去吧。”关英杰答应了一声便离开了指导员的房间。

回到连部,关英杰收拾好东西,打开被子,封好炉子,没有脱衣服就躺在了被窝里。被子太凉,他想先暖一会再脱衣服。原来他和指导员住一个房间,后来指导员家属来了,指导员搬到了后面的宿舍,这里就成了关英杰一个人的天地,享受着营级以上领导干部的住房待遇,条件如此优越,让其他战士眼红的要死。

熄灯了,关英杰脱掉衣服,躺在被窝里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他满脑子都是那个放着酒的塑料袋,心里却在不断地猜测着:这酒到底是谁送给师首长的啊?

连里没有入党的老兵一个个都在关英杰的脑子里想了一遍,最后也没有猜出来是谁送的。但不管是谁送的,这都说明关键的时刻来到了,还没有解决组织问题而又想在部队入党的老兵应该考虑这个问题了。

老兵只有一个入党名额,能轮到自己吗?到现在,指导员也没有找自己谈过这方面的问题,他会考虑自己吗?想到这里,关英杰不知不觉又生出一股悲观情绪,他似乎看不到自己入党的希望。

按说,连部文书是指导员的得力助手,按照指导员的话说,一个好文书相当于半个指导员,而关英杰又是十分合格的好文书,这一点油大力是承认的,那么这半个指导员能否在最后一批发展党员中胜出呢?

按照常规,关英杰的组织问题是不应该成为问题的,文书整天和指导员在一起工作和生活,作为指导员的得力助手,如果文书入不了党,那还不让人笑话吗?但现在这个不应该成为问题的事情确实成了一个大问题。作为一个在连部当了三年文书的老战士竟然快到复员了还没有解决组织问题,这确实是让人难堪的事情,最奇码在战友面前没有面子,在老乡面前说不起话。但关英杰最担心的是如果不能在部队入党,肯定会让老父亲伤心,也可能会让他老人家的希望全部落空。

回过头来仔细想想,和指导员相处到这种地步,自己也确实有责任,都怪自己太清高,不想委屈自己,不愿为五斗米折腰。如果现在去找指导员提要求,那不是关英杰的性格,也不是一个共产党员的作风,关英杰做不来。

关英杰躺在床上安慰自己:如果这次能解决更好,如果真的解决不了,只能说明自己还不够优秀,和一个共产党员还有一定的差距。尽管以前从没有过连部文书没有入党的先例,只不过从自己开始以后就有了,也许这样会让更多的人知道自己的名字。

可是,没有入党也并不能说明自己不够共产党员的标准啊!毕竟没有入党的优秀战士还有很多!能够入党的战士只能是少数!

关英杰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为自己查找不能入党的理由,这样想着,慢慢就进入了梦乡。

最后的军礼2

2

在三班宿舍里,李振正在那里发牢骚:“首长既然给退回来了,你就直接退给人家好了,还让人家去领,这不是存心难为人吗!”

班长郭化文急忙制止他:“你就少说点吧,都快走的人了,说那么多做啥子吗?”郭化文平时都是说普通话,但一急了就又说起了四川话,有时则是普通话和四川话并用。

但李振并不听他的,仍然自言自语地说:“你看吧,肯定不会有人去领。”

郭化文几乎是用乞求的语气对李振说:“你莫再说哟,万一让指导员听见,不知道又有啥子事了?”

李振马上嘲笑郭化文道:“你整天考虑这个,照顾那个,结果到这个时候也没入党,你不觉的亏吗?”

郭化文不再说话了,他知道如果再说下去,李振会越说越多,你不理他让他找不到对手也就完事了,再说,李振刚才的那几句话还真是点到了郭化文的麻骨上。

是啊!自己小心翼翼地干了三年,到现在档案里除了两个优秀士兵和一堆奖励卡片外,还得到了什么?象征着士兵最高荣誉的“党票”和“三等功”都与自己无缘,心里也总觉的有点亏,更何况,自己还有更大的目标,入不了党下一步也就很难继续再走下去。但他知道,李振不是可以说心里话的人,心里再有意见也不能对他说,否则,放屁的功夫他就会给你宣传的人尽皆知。

李振却依然不知道好歹,他快步走到郭化文面前,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看,今天指导员的点名也算给你们一个提醒,发展党员快要开始了,你要做好准备哟!”

“你莫乱讲好不好?”郭化文真有点急了,扭头看看四周,幸好没有人注意他们。

但李振却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他又把身子往郭化文身边靠了靠,更加神秘地说:“咱们这批兵一共13个人,到现在才发展了4个,想要入党的多着呢!尤其是关英杰,你想想,他是文书,到现在还没有入党,不就是因为和指导员关系没有搞好吗?指导员重用他,但并不给他好处,这次能不能发展他还不一定呢!所以,你要充分利用他们这种关系,去和指导员套套近乎,他会优先考虑你的。”

郭化文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别看李振这“锤子”平常很讨厌人,关键时候还真有点人情味!但自己做到心里有数就行了,这事可不能乱说,于是就对李振说:“莫说这个了,我们现在开班务会。”

谁知李振马上说:“你们开吧!我找指导员还有事要说。”

郭化文一听急了,他知道李振想逃避班务会,就说:“指导员没在家里,你到哪里找他啊?”

但李振还是说:“我到营部去找他,可不要耽误了大事!”好像他是连长似的,说完不等郭化文反应就径直走出了宿舍。

郭化文很无奈,过了约有两分钟之后,才故意大声说:“李振让指导员叫去还没有回来,我们就不等他了,现在开班务会。”

于是大家纷纷到自己床下拿小凳子,自觉地按原来队形排好队。郭化文这时非常严肃地站在队伍前面,用高亢而又洪亮的声音下达命令:“向右看齐!向前看!准备凳子!”

于是,大家迅速把凳子放到了屁股下面,等郭化文一声令下:“放!”大家一齐迅速下蹲把凳子放到身后又迅速起立,好像按下的弹簧又猛然松开一样。

郭化文听到凳子落地整齐划一的声音非常满意,接着命令:“坐下!”

于是,大家迅速一屁股坐下,挺胸抬头,目视前方。郭化文每当这个时候都非常兴奋,他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找到做班长的感觉,才能从中体会到做领导的威严。

班务会召开的非常成功,大家的发言也非常踊跃而又热烈,唯一遗憾的是郭化文并没有从战友的发言中得到什么启示,也没有找到对自己有利的计谋和对策,但郭化文还是认为,只要大家积极参与了,认真讨论了,这就是最好的效果。

班务会结束了,李振也回来了,这家伙时间卡的很准,基本上没有浪费过。

预备熄灯号响后,郭化文一边收拾床铺,一边招呼班里战士休息,自己也准备解衣上床睡觉。

李振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到郭化文身后,依然很有耐心地说:“你再好好想想,我不会害你的!”

郭化文马上冲他摆摆手,说:“就要熄灯了,你快去准备睡觉!”

熄灯了,郭化文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李振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回响,心里也在思考着这个看起来确实很严峻的问题:今天的事情可能就是个信号,说明发展党员快要开始了。自己这样傻等着,能有希望吗?

郭化文从小生长在四川一个贫困的深山里,当兵前从没有走出过那座大山,初中只上了一年,就因家庭困难再加上离学校路途遥远而休学,当初他来当兵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转成志愿兵,只有这样,才能跳出那个贫困的山沟沟,完全脱离农村。所以,在来到部队的第一年,他就给自己定下了目标,并决定分三步走:第一步是在第二年或第三年时加入党组织,第二步是在第四年或第五年时立1次三等功或二等功,第三步是在第六年时转成志愿兵。因此,在新兵连特别是在刚下班排的那一年时间里,他就和李振一样表现出了强烈的进步愿望。开始他看李振经常受表扬,就处处跟着李振学习,甚至和李振比着干。在工作上,他吃苦在前,不讲享乐,不怕脏,不怕累,经常帮助连队饲养员喂猪,打扫猪圈,在当上副班长之后,他还每周都带领班里新战士义务打扫营里厕所,做了很多好事。在训练方面,他的100米障碍、器械、军体拳等各项训练几乎都为其他战士作过示范动作,每次军事考试他的成绩都是优秀。只是在理论学习方面有点吃力,由于文化水平较低,理解能力差,他只能靠死记硬背。但他知道笨鸟先飞的道理,他总能挤时间和别人赶齐,从没有拉过班里的后腿。

说来也怪,在当兵的前一年半时间里,自己好像一直生活在李振的阴影之下,在新兵连时,李振光茫四射,自己表现的再优秀也当不了第一;下班排后,李振更是如鱼得水,处处表现的非常突出,自己只好处处跟着他学习,有时甚至学都学不来。但后来李振却因为母亲去世回家探亲的事情和指导员闹反了,从此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从最高峰一下子滑到了最低谷。李振出事后,郭化文当时还在心里暗自庆幸,以为自己就是地爆连最优秀的战士了,他会成为第二个代理班长,没有想到,谭建树却又半路杀了出来,他不但取代李振成了同年兵中第二个代理班长,而且成了同年兵中第一个加入党组织的战士。现在,他马上就要成为一名正式的共产党员了,可是自己却还没有解决组织问题,难道这都是上天注定的吗?想当初,自己经常受到领导表扬,而谭建树却常常让领导头痛,特别是在新兵连时他还像个纨绔子弟一般,各项工作和训练几乎都是全连最后一名,听说有一次还差点当了逃兵,可现在人家却成了连里的红人了,不但第一个入了党,而且成了连队的团支部副书记,各方面都走在了自己的前面,真是不可思议!郭化文越想心里越难受。

三年来,郭化文得到的奖励可以说是地爆连最多的,每次半年总结、年终总结的奖励都少不了他的份,另外,还有阶段性工作、阶段性训练、集中活动等所得的奖励卡片连他自己都不记的有多少了,但唯独没有最管用的“党表”和三等功,这让郭化文很是不安,内心也很不平衡。郭化文始终认为别人能得到的他也应该得到,就是别人不能得到的自己也应该得到,但到目前为止,同年兵中已经发展4个党员了,却依然没有他的份,心里确实是十分地着急。

郭化文在心里把这4名党员逐个想了一遍,再对比一下自己,越想越感觉自己不能入党实在是太委屈。如果说,一班长周文入党自己没意见,那个同志确实很成熟、很老练、很优秀,但二班长和四班长原来在各方面都比不上自己,他们为什么能入党,自己却入不了党?郭化文心里有点想不通。难道真的是自己太不够主动?郭化文自从交上入党申请书后就一直在等待着指导员找他谈话,给他填写《党员培养对象表》,但直到现在快要复员了,他也没有等到。这件事一直是他的心病,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轮到自己?如果这次再不能入党,自己的整个计划都要被打破,也许到时候一切都会化为泡影,所以,这关键的第一步非常重要,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在第三年入党!

可是,在同年兵中没有入党的还有好几个表现优秀的同志,其中之一就是连部文书关英杰,他可是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啊!按说他在连部工作比自己更有优势,整天和连里领导在一起,应该近水楼台先得月啊!他到目前也没有入党,难道这一个名额是专门给他留下的不成?

说句心里话,关英杰没有入党,谁都替他可惜,如果和他相比,自己没有入党倒也算不得什么了。连部的兵在复员前没有不是党员的,而关英杰又表现的非常优秀,至于他为什么到现在不能入党自己不是很清楚。难道真的如李振说的那样,关英杰和指导员的关系不好吗?外表上也没有看出来啊!不得而知,但这更让郭化文放心不下。

关英杰有才,这一点是三连的干部战士有目共睹的,他不但字写的好,他办的板报几乎每次直属队评比都是第一名,而且文章写的漂亮,经常在军区报纸《人民军队》上发表稿子,就是在《解放军报》上也有过好几篇上稿,一个连队有这样的文书会让指导员省心很多,再说,他们整天在一起工作和生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没有亲情总有感情吧,到这个时候了,指导员心里对关英杰再反感也不可能不考虑他啊!连部的文书如果到复员还不是党员,说出去还不让人笑话吗?指导员的脸上也不好看啊!想到这里,郭化文又有点悲观失望了。

按规定这批党员只能发展一个老兵,但如果指导员硬要发展两个老兵呢?把自己发展了再留队,等到下一年不就有战士党员了吗?人还能让尿憋死不成?或者,如果事情真的如李振说的那样,指导员就是不发展关英杰呢?不管怎么样,自己都不能放弃啊!郭化文又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劲,他似乎又看到了希望。

但不管怎么说,关英杰还是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这最后的机会就要看指导员的意思了,在地爆连,他说发展谁就发展谁,与其在这里等着,不如主动出击,说不定,指导员就等着看自己的态度呢!

可是,怎么向指导员表明自己的态度呢?郭化文又失眠了半夜,他好长时间没有睡着。

此时和郭化文一样睡不着觉的还有五班长谭建树。

连点名结束后,谭建树把队伍带回,召开班务会,按要求让每个战士发言,但他们讲的什么谭建树也没有听清楚,他有点心不在焉。

班务会一结束,谭建树把班务会讨论情况交给副班长陈永远整理,然后就去连部找关英杰,他想和关英杰谈谈,但连部没人。谭建树想起指导员说过让他在家里等着别人领酒的事情,知道他还没有完成任务,就想一个人到训练场去走走。但刚走到半路,预备熄灯号响了,他只得转身回到宿舍,组织小值日讲评,接着进行他的独创节目“每日一笑”。

为了活跃班里气氛,让人人都做一个快乐的士兵,谭建树当班长后要求每天的小值日必须在当天的讲评后再讲个笑话,让大家在笑声中进入梦乡。这一做法坚持了将近一年时间,受到大家的一致欢迎。有的战士为了完成晚上的任务,就在白天努力搜集笑话素材,有口才差的还要找个没人的地方预先演习好几遍,有的战士连做梦都在讲笑话,所以,这个班里始终都充满了笑声,同志们也普遍反映,不但每天生活的开心快乐,而且锻炼了口才,增长了知识。

熄灯后,谭建树躺在床上,此时的他脑子非常清晰,一点睡意也没有,他在仔细琢磨着指导员点名时的讲话,考虑着关英杰的组织问题。

关英杰和他是高中同学,说确切点是他高中三年的班长,可是这家伙在连部当了三年文书却到现在还没有入党,谭建树实在是为他着急。想当初在学校时,关英杰是一班之长,每年都是学校的三好学生,老师同学都喜欢;自己则经常逃课打架,吸烟看录相,是公认的差生。但现在两人似乎颠倒过来了,自己事事都走在了关英杰的前面,不但入了党、当上了班长,而且连他自己都想不到今年春天,他一不小心还被选上了连队团支部副书记。可是关英杰却到现在还没有加入党组织,还是一名属于自己管理的共青团员,不要说关英杰心里不平衡,连自己都替他感觉不好意思。

尽管和关英杰高中同学三年,但他们那时的关系却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地紧张。说实在话,尽管关英杰是班长,但谭建树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平时见面也不搭理他,其实是谭建树从心眼里看不起从农村出来的同学,这其中就包括关英杰。他们之间甚至还发生过一次小小的冲突,有一次上自习课,谭建树和一名女同学大声说话,班里同学敢怒不敢言,关英杰就走过去制止他们,谭建树则眯着眼睛一脸坏笑地说:“想管我你还太嫩!小心挨揍啊!”

关英杰则显得大义凛然,一点也不畏惧,他有板有眼地说:“如果你认为揍我几下就能不影响大家学习,那么你就打吧,我不还手。”

谭建树则撇着嘴轻蔑地笑道:“哟唉!还挺英雄!你这样做我还真下不去手!”

谭建树转身对那名女生笑着说:“你看他像水浒传里的哪个人物?”

“宋江,好打抱不平。”那名女生毫不犹豫地说。

“不对,是燕青,看到别人和女同志说话就不舒服。”说完,又是一脸的坏笑。

关英杰则恼怒的额头上青筋暴跳,想要发火却又没敢,他对这种城里的差生也是从心眼里看不起,但他知道自己惹不起这样的同学,他们好打架,而且在外面都有一帮小兄弟,人多势众,打架没事,自己没有这种资本,只能忍让。

看关英杰没有反应,谭建树反倒瞬间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马上收拾起书包,抬起双手对关英杰抱了一下拳,说:“兄弟佩服,兄弟佩服,告辞了!”说完就背起书包走出了教室。接着,身后就传来一阵欢呼的掌声。

从那以后,一直到高中毕业,他们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两人在入伍体检时碰到了一起,他们只知道对方也是来当兵的,但是谁也没有搭理谁。让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最后竟然是坐着同一列火车来到了同一个部队,而且还分到了同一个连队,直到最后他们竟然分到了同一个新兵班。用谭建树的话说真是太有缘了!

来到新兵班后,他们才第一次和对方相互笑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在一次训练间隙,关英杰主动走到他身边,问他:“你怎么也来这里当兵了?”

在关英杰认为,像谭建树这样的城市兵怎么也得当个武警啊!

但谭建树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他:“你也没有考上大学?”

关英杰淡淡地说:“没有,差了几分。”

“那怎么没有复课啊,上大学怎么也比当兵强啊!”谭建树倒是挺真诚,没有了以前的狂妄不羁。

“不想复课了。”关英杰只得那样回答。

“也好,你可以在这里考军校,我听说在部队考军校要比在地方上容易!”谭建树满脸微笑地说。

关英杰反问他:“你考吗?”

谭建树一摇头,笑道:“我不考,就我这水平,能考上军校才怪!”

“那你为啥来这里当兵?”关英杰问他。他还是不明白谭建树为什么要来这里当兵。

“锻炼身体,保家卫国。”谭建树笑道,好像是在开玩笑,但又看起来很认真。关英杰一听就知道他是在唱高调,于是便不再问他。

但在不久的一次班务会上,新兵班长武峰问起每个人来部队的原因时,谭建树却第一次受到了挑战。他在新兵班里个子最高,他第一个回答:“锻炼身体,保家卫国。”但可以听出来,他回答的底气明显不足。

武峰显然对谭建树的态度很不满意,对着他大声喝道:“回答问题要严肃,笑什么笑!”

“班长,我没笑。”谭建树竟然大胆地申辩了一句。

“你明明在笑,还说没有笑?嘴硬的不行,有你不笑的时候!”关英杰知道,其实谭建树就长着一幅笑脸,属于自然笑的那种,不笑也是笑,高中时,就有人称他是“笑面虎”。

谭建树不敢再说话,只是目视着前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和脸上的神经。

“再说一遍,大声说,不要婆婆妈妈的!”武峰显然还没有完。

于是,谭建树便又大声喊了一句:“锻炼身体,保家卫国。”

武峰对这次回答比较满意,于是就一字一顿地高声对着大家说:“你们都听清了,以后说话都要用足底气,干脆利落,不能像含个茄子一样,嘴里半截,肚里半截。”

大家都以响亮的声音回答:“是!”

只有谭建树不知道为什么回答了一句:“知道了。”和班里其他战士回答的有点格格不入。

武峰马上又扭转脸对着谭建树喝道:“我是怎么教你们的?在部队回答问题只能说‘是’和‘不是’,谁让你回答‘知道了’?”谭建树吓得不敢动一动。

“过去面对墙壁大声说一百遍‘是’!”于是,尽管谭建树很不情愿,但他还是乖乖地走到队伍尽头面对着墙壁大声喊了一百遍‘是’。在最后的三十遍,关英杰听出他的声音有明显地变化,他肯定流泪了,原来狂妄的纨绔子弟想不到在这里竟变得如此软弱。后来,关英杰告诉他,就是从那天起他才真正从内心里原谅了他,原来对他的反感才开始慢慢消融。

等到关英杰回答那个问题的时候,他已经想了好久了,而且由于有了谭建树的教训,他大声地回答:“来当兵是为了锻炼自己。”结果,武峰对关英杰的回答很满意。

最后,武峰在讲评时说:“对于这个问题,有的同志回答的非常实在,真实可信,但有的同志纯粹是在唱高调,没有说实话。我敢肯定地说,你们在没有经过部队的培养和教育之前,你们来部队当兵绝不是为了什么保家卫国而来的,你们来部队当兵肯定都有自己的想法。有的想在部队学习开车,或是学一门手艺,回去可以养家糊口;有的想来转志愿兵,可以跳出农门;有的想来报考军校,可以圆自己的大学梦。总之,你们都是抱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来到部队的。作为一个有志青年,你们有自己的理想并不是什么坏事情,也不要隐瞒自己的目的和追求。但是,做人一定要诚实,不能说假话。以后,要有谁再说假话让我听到,就绝不饶他!”吓的新兵们在以后各种场合的询问中再也不敢说假话了。

经过新兵连的训练,谭建树和关英杰竟然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这是他们以前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也难怪,在这个班里,只有他们两个是真正的高中毕业生,有共同语言,更何况,他们还是三年的同窗呢,相互了解,以前的不愉快是可以慢慢消除的。

所以,此时的谭建树很为关英杰着急,他一直认为关英杰来部队就是为了报考军校寻找出路的,可他又始终不明白关英杰作为一个农村兵,却为什么不在部队考军校?今年军校招生报名的时候他就极力鼓动他,让他报名参加考试,但关英杰却不为所动,根本就没有报名,让谭建树十分地不理解,甚至是恼火!还有,在连部当了三年文书到现在却还不能入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这一批再入不成,那就彻底完蛋了!

谭建树在被窝里重重地叹了口气,决定去找关英杰谈谈,再不抓紧可就晚了。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最后的军礼3

3

第二天早操后,油大力径直来到关英杰房间。看到关英杰正在整理内务,以少有的口气温柔地说了一句:“整被子呢。”

油大力说话鼻音很重,他是山西人,却有着一口浓重的陕西人的口音,好像鼻子不透气似的,和关英杰的山东话形成很明显的差别。

关英杰直起身回头看了指导员一眼,忙答应了一声,心里就明白指导员肯定有事了,要不然他不会用这种温柔的语气。

果然,油大力象征性地和关英杰说了几句话之后,便点到了正题:“你在复员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说完就笑眯眯地看着关英杰,故意卖了个关子,那样子好像一个多情的姑娘要他心爱的白马王子猜谜似的,让关英杰感觉很不舒服。

但指导员的话又让他突然想到自己的组织问题,难道是指导员要解决自己的组织问题?想到这里,关英杰就开始心跳加速,但他又不敢多想,害怕希望越高,失望越多。

关英杰转过身来,努力用平静地语气问道:“指导员,有什么事啊?”

他等待着指导员能说你的组织问题应该解决了,但结果听到的却是指导员说出的另外几个字:“年终总结啊!你看你这个文书当的!”那样子就像是自己的情人没有猜出自己的谜语令人十分失望似的。

这回倒轮到关英杰失望了,他忙说:“上面还没有要求啊!”

油大力叹了口气说:“不要等命令了,咱们今年早点下手,笨鸟先飞吗!”

其实油大力想的是,他怕等到临近复员的时候再让关英杰写总结会增加难度,所以,他要趁这次发展党员之前把这件事安排好。但关英杰想的是,这活早晚都是自己的,早点动手写也好,以后就省事了。只是指导员用“笨鸟先飞”这个词让关英杰有点不高兴,不知道他是说自己笨还是说关英杰笨。但不管怎么说,战士不能和领导顶撞,关英杰还是很爽快地说:“行,我马上动手写。”

油大力听了很高兴,接着就很感慨地说:“你看,在你后面的两批新兵里面,就没有一个能写的,要找个像样的文书真难!所以今年的年终总结还是要你写!”

关英杰轻声说:“没什么,反正这几天我也没什么事做。”

油大力接着又不放心似的安排道:“我们今年做的事情还真不少,你要多下点功夫,写的好一点,把我们今年的工作成绩,特别是思想政治教育方面的内容多写点,只有把成绩写出来,让别人一看、一听就知道我们今年干的不错,要不这一年就等于白干了。”

油大力说一句,关英杰就答应一声,心里却希望他早点离开。

但油大力却像是意犹未尽似的,接着说:“对了,过几天,我们连还要配合地方预备役师进行军事演习,这件事也要写上。”油大力故意压低声音很神秘地说。

关英杰吃了一惊:“到这个时候了,怎么还要举行军事演习啊?”

油大力也愤愤不平地说道:“这就是他们今年演习的课题,夏天演练高炮防空,冬天演练夺取阵地。这么冷的天气,却要我们去陪练,真是哈怂!”

关英杰马上说:“行,那我就把这件事也写上。”

“要写上,一定要写上,这也是我们今年工作的一部分吗!”油大力连连说。

关英杰希望指导员能马上离开,但油大力却看起来并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他今天的心情好像特别地好,他仍然在房间里来回地走动,一边到处乱看,一边好像是很随意地说:“好好干,在连部呆了三年了,是不会让你吃亏的。”

油大力说完,不等关英杰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就笑眯眯地背起手走了,倒是让关英杰一下子愣在了那里,指导员最后说的那句话令他回味无穷,难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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