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大力马上语气坚定地说:“不行,再等一会,到八点半,如果再不回来就报告。”说完,他先回自己的家了。
张凯在连部喊来连值日,问周文出去时是什么表情,有没有拿什么东西。连值日说周文好像有什么心事,满脸的严肃,给他打招呼也只是答应了一声,头也没有扭一下,手里什么也没拿。
张凯又叫来通讯员,问他寄给周文的两封信都是来自哪里的。通讯员说两封信都是来自他家乡的那个城市,好像有一封是他爸爸写的,另一封好像是他家乡一个医院寄来的。张凯又问周文接到那两封信后有什么反应,通讯员说关英杰接到两封信后,分别看了看上面的字后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张凯听了心里越发地沉重,他开始意识到周文的外出肯定和那两封信有关,他心里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在隐瞒着别人,心里有事不说,这可是很危险的征兆啊!也怪自己太粗心大意,没有发现这个苗头。
油大力在家里也坐不住,他又回到连部看情况。刚进来,方成田没有喊报告就匆匆忙忙直接推门进来。
张凯急忙问他:“发现什么线索吗?”
方成田气喘吁吁地说:“我们在七里店一家小卖部打听到一个战士在那里买了一瓶酒、一包红豆香烟,然后就向南山去了,他们几个就向南山上去找了,让我回来先报告一下。”
油大力狠狠地骂了一句:“这个怂兵!”
周文真的是去了南山。此时的他已在大山中迷失了方向,找不到东西南北了。
这几天,周文一直在等待着齐慧敏的来信,他想知道齐慧敏的态度。但没有想到的是,中午一下子收到了家里的两封信,却没有一封是齐慧敏的。当他看到来自同一个城市的两封信,他的心就开始收紧了,他已经猜想到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回宿舍的路上,他感觉到口袋里的两封信似有千斤重,压得他直不起腰、喘不过气、迈不动步子。他不愿意回宿舍,他想找个清静的地方静静地呆一会,就朝训练场走去。
周文来到一个地下掩体的里面找个地方坐下,但他并没有急着掏出信来读。他仍然感到心里很难受,确切地说是憋闷的很厉害,他想发泄,他想大声地喊叫,他甚至想找人打架。他不明白造物主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人,甚至奇怪地想如果现在发生战争该有多好,他无论如何都要昂首挺胸走上战场,如果有机会,他也一定会像董存瑞一样舍身去炸碉堡,或是像黄继光一样奋不顾身去堵枪眼。可这是在和平年代,他没有这样的机会,他生不逢时啊!难道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要遭受苦难吗?
周文心中的苦闷无法排遣,他心里的酸楚不能向任何人述说。他又感到肚子发胀,脑子开始出现空白,他不知不觉走出了营房大门。
周文顺着公路漫无目的地来到七里店,他想抽烟,却发现烟没有了,他摸了摸身上,竟然还有10元钱,便来到一家小卖部,卖了一瓶酒,一包香烟、一包锅巴,独自一人上了南山。
南山其实不是山名,只是一座小土山,因它位于营房的南面,所以,这里的战士都叫它南山。
以前,周文曾来过这里几次,一次是在去年冬天一场雪后,他和两位战友借了一架照相机到山上去拍雪景。一次是今年夏天他和一位新兵来这里抓松鼠。另外,因训练也来过不只一次,都是在爬到半山腰就下去了。今天,他独自一人慢慢地爬到了山顶,路上竟没有遇到一个人。
以前,从下面看山顶很陡、很尖,但爬到山顶后才发现上面却是一马平川,像是平原一样,甚至可以当训练场了。从山顶边缘往下看营房,整个营区尽收眼底,一览无余。站在山顶,顿时有一种顶天立地的感觉,视野开阔,心情舒畅,能让人暂时忘却眼前的烦恼。
周文摘下帽子,站在山顶边缘,默默地注视着远方。站了很久,他才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把酒拿出来放在地上,撕开香烟的包装,掏出一支点上猛吸了一口。然后,他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封信来,先看了看爸爸的,正面写着公安局,又拿出妈妈的,正面写着县人民医院,先看哪一封呢?爸爸的那封信感觉很厚,大概有四、五页吧,妈妈那封稍微薄一些,可是上面一定又沾满了妈妈的泪水。他拿不定主意到底该先看哪一封。其实,是他不愿意拆开任何一封,他知道先看哪一封都是一样的结局。
最后,周文还是先拆开了妈妈的那封信。展开信纸,令他惊奇的是上面很干净,没有一点泪水滴上去的痕迹。信上写道:
文儿:
你还有多长时间回来啊?妈妈非常想你,你现在还好吧?
孩子,我想告诉你一个事,我和你爸爸已经正式办理了手续,对于你来说,这也许是一个坏消息,可是对于我们来说都是一种解脱。孩子,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选择。当初,我和你爸爸结合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那时,你爸爸是一个救人英雄,而我是奉命为他做特护,由于医院领导的安排,市妇联的撮合,我们结婚了。也许在别人看来,这种英雄配美人的结合是一种美满的婚姻,可是,我们在不知不觉中却成了政治婚姻的牺牲品。结婚之后,我们才发现我们之间的距离是这样的大,简直无法弥补,以至于到了相互之间不能容忍的地步,所以,我们之间的争吵也就成了家常便饭。我们都想到过离婚,但是在那时候,离婚是被人看不起的,更何况我们这样的政治婚姻就更不能离婚,单位那一关也过不去,所以,我们只能生活在别人羡慕的光环下,他们却不知道我们在这光环下是无休止的争吵。孩子,我一直感觉对不起你,在你很小的时候,由于我们的争吵,你常常被吓得大哭;等你稍大一点后,再碰上我们吵架,你就悄悄地呆在自己的小屋里不敢出来;你上学后,我们由于生气而没有做饭,你又常常自己倒碗开水泡凉馒头或是干脆饿着肚子去上学,等你再大一点,你就开始不理我们,以此作为对我们吵架的报复。由于我们的争吵,给你小小的心灵就蒙上了阴影,使你变成了孤僻的性格,有时,我们几天都听不到你说一句话,更看不到你的笑脸。孩子,你还记得吗?那天,你放学回家,又看到我们在争吵,你竟生气地说了一句:“你们干脆离婚算了,整天吵架还在一起干什么?”孩子,你不知道,听到你说的那句话,我当时心里好像刀剜一般地难受。孩子,自从有了你,我们再怎么争吵也没有提过离婚的事,可是你却张口说了出来。但是,你那句话却也提醒了我们,我们都意识到这样无休无止地争吵下去何时才是尽头,眼看着我们的青春被吵没了,中年也即将在争吵中结束,难道我们还要再争吵到老年吗?更何况这样也会影响你的健康成长。所以,为了让你有一个稳定的家,我们商定好等你走上社会后就离婚。所以,我们一直等到现在。孩子,不是我们狠心,你也不要怪你爸爸和妈妈,你的爸爸和妈妈都是好人,但是并不是两个好人加在一起就能组成一个幸福和睦的家庭,现在,你长大了,我和你爸爸也都要解脱了。我们都希望你能幸福,你回来后,可以和我一起生活,也可以和你爸爸一起生活,我们都会尊重你自己的选择的。
孩子,我和你说了这些,你能理解我们吗?
孩子,希望你安心服役,早日平安归来,妈妈等着你!
看完信,周文已是泪流满面。
“我真的没有家了。”他只低声嘟囔了一句,便开始嚎啕大哭。这里没有任何人,不用担心让别人看到或是听到,远处只有一只小松鼠在睁大眼睛瞪着他。
大哭之后,周文又呈“大”字仰面躺在地上,任凭泪水静静地流淌,鼻涕流了一脸,他只是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坐起来,抓过酒瓶,打开瓶盖,像是口渴的人喝矿泉水一样猛喝了几大口,放下酒瓶,他又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点燃后,重新躺在地上,头枕着军帽,仰面看着蔚蓝的天空。
就这样,他喝几口酒,吸一支烟,等到喝下半瓶酒的时候,他又拿出爸爸的来信,撕开来接着看。其实他已经猜出了爸爸信中的意思,所以他看的很简单。
信看完了,酒喝干了,烟也抽没了,迷迷糊糊中,他竟躺在那里睡着了。
等到他被冻醒,使劲睁开眼睛,才感觉到眼冒金星,浑身软绵绵的,待睁大眼睛细看,才发现四周一片黑暗,寂静无声,天上繁星点点,没有月亮,原来天已经全黑了,他顿时有点害怕了,酒也醒了大半。此时的周文心中产生几分恐惧,尽管这山上没有吃人的野生动物,但在山洞里却有棺材,听说这里的人死后不埋,而是直接放在山坡上的洞里,洞口只用干树枝堵一下,有的就在路边,下午上山的时候他就看到好几个这样的洞口,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棺材。周文最害怕死人,现在想起来感到身上更冷,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现在也不知道几点了,不知道连队的战友会不会因为找不到他而着急,不管怎样,要马上回去。此时的周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早点回家,回到部队,部队就是他的家。
他想站起来,谁知刚一起身,却发现头重脚轻,差点又摔倒,稳了稳神,努力挣扎着站起来,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小路紧靠着雨水冲刷形成的峡谷,晚上非常危险,周文异常小心地紧贴着小路里边的山坡急急地走着。当他下到一半的时候,突然看到就在身边出现一个山洞,洞口用干树枝挡着,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葬人洞?周文好像真的看到了里面的棺材或是裸露的尸体,脑海里浮现出死人的面目,顿时,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浑身上下冷汗直冒,赶紧把眼睛一闭,加快脚步往前跑,但又怕后面有东西追上来,忍不住边跑边往后看,突然,脚下一滑,身子失去了重心,他一下子摔到了山谷里。
周文一直滚到谷低,但却没有受伤,他站起来,活动一下胳膊腿,都运用自如。由于走得急,再加上害怕,此时的周文已是大汗淋漓,身上的衬衣都湿透了。帽子拿在手里,头上尽是汗水,周文顾不得浑身泥土,又急急忙忙寻找上去的出路。但由于谷底高低不平,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清。
完了!彻底完了!难道要命丧于此吗?周文开始有点绝望了。下午还很悲观的心情,此时变成了对生命的渴望。自己不能死,一定要活着出去!家庭没了,但还有老人,还有一个深爱的女孩!为了他们也一定要走出去。
周文不敢坐下来等待,他知道等待下去就是等死,在这个时候,他只能想办法进行自救,不会有人来救他的。他不断地寻找着能够爬上去的出路,此时的他全然忘记了一切,他只想着能够早点爬上去,早点回到军营,回到他的那个温暖的家,他此时才深深地感觉到部队是多么的温暖。
正在这时,他突然听到有什么声音传来,他身上的汗毛又竖了起来,难道是狼?还是有鬼?他吓得不敢乱动,侧卧在地上仔细辨别到底是什么声音。他隐隐约约好像听到有人在远处喊他的名字,难道是幻觉?还是战友们找到这里来了?不可能吧?有谁能知道他在这里?不会。但仔细听听,声音越来越清晰,就是在喊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近,确实是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而且不是一个人在喊。听清了,他听出来是班里战友找他来了,是真的,这是副班长方成田的声音!
周文顿时兴奋了,他激动的浑身发抖,眼泪差点流了出来。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战友们寻找到这里来了,他就要得救了。就在周文又听到一声真切的呼喊之后,他猛吸一口气,然后大声喊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远处马上传来方成田激动的声音:“周班长,你在哪里?”
周文激动地喊着方成田的名字,大声叫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战友们终于发现了周文,周文也看到了方成田和另几位战友的身影,他的心里这才踏实了。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他们终于找到一个斜坡,把周文拉了上来。
战友们没有问周文为何来到这里,周文也没有问他们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他们相互搀扶着急匆匆地往山下走,他们想赶在部队熄灯前回到连队。
走下山,来到公路上,副班长方成田帮助周文拍干净身上的土后,他们便开始跑步前进,中间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他们要节省体力。
周文一边跑着,一边在心里来回重复着一句歌词“战友啊,战友,亲如兄弟,你来自边疆,他来自内地,我们都是革命兄弟……”此时此刻,他对战友的含义有了进一步的理解和体味。平时战友之间可能会产生矛盾,也可能会发生争吵,甚至会为了一件小事而进行无裁判比武,但到了关键时刻,还是战友亲近啊?战友情是任何时候都不会消失的,也是任何事物都不能代替的。周文想起刚才战友们找到他的情景,想起大家焦急的情形,他一直被深深地感动着,激动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幸亏是在晚上,大家都看不见。
回到连队,周文让方成田去给领导汇报,自己径直回到宿舍,他这个样子太狼狈了。
当油大力从方成田那里听说了周文的情况后,顿时大为恼火,他马上说:“你去把周文叫来,我非治得他拉稀不可!”
方成田连忙往回走,路上正碰见连长,忙说:“连长,周文回来了。”
张凯说:“我知道了,你去做什么?”
方成田如实说:“指导员让我去喊周文过来。”
张凯低声对周文说:“你先不要叫他,等我的通知。”方成田答应了一声便回去了。
张凯径直走进油大力的房间,看见指导员正坐在那里生气,便说:“我看周文今天一定有什么心事,我听说他今天同时收到两封家信,说不定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还是先冷一冷,等明天问清楚了再处理也不迟!”
油大力气呼呼地说:“上次他欠账的事还没有处理,今天又给我弄这事!不要以为快复员了,就不敢管你了,这次一定要严肃处理!”
张凯依然说:“他现在思想上有情绪,在这种情况下处理问题可能会造成他的逆反心理,不如等到明天再说。”
油大力说:“也好,这事就先交给你处理,我听你的汇报吧!”油大力一幅军中主帅的模样。
张凯让连值日把方成田叫出来,安排他照顾好周文,有什么情况及时向他报告。
周文回到宿舍感觉到衬衣已经变得冰凉,身上开始发冷,但他不敢拉开被子睡觉,他要等着连值日喊他去连部谈话。他知道今天这么做的严重性,这是严重违反部队纪律,给个警告处分也不为过。但一直等到熄灯号响,连值日也没有进来叫他。
第二天早晨,张凯在出操集合时特别注意了一班,发现是周文带队过来,他的心里马上感到轻松了许多,他知道周文在这方面是个称职的班长,是个合格的党员,他会顾全大局的。
一整天,张凯都没有去找周文,只是在暗暗观察着他的动静,他在慢慢寻找着解决问题的突破口。
最后的军礼30
30
星期天,关英杰本想静下心来看书,但却看到宿舍里只剩下自己和郭化文两个人。郭化文还在那里认真地填写《入党志愿书》,关英杰就不自觉地走出了宿舍,他想出去散散心。
关英杰来到五班找到谭建树,两个人一起来到训练场进行“每周一吹”。
关英杰心里不舒服,本想得到谭建树安慰,却感觉谭建树情绪也不高。果然,他不打自招,有点生气地说:“在这次演习中,我感觉‘小四川’表现最为突出,而且还负伤了,结果却什么奖励也没有得到!”
关英杰吃惊地说:“不是给他上报了营嘉奖吗?”
谭建树愤愤不平地说:“要我说给他司令部嘉奖都不过分,可是营嘉奖也给取消了。”
关英杰不解地问:“怎么回事?”
谭建树愤愤地说:“就因为他违反了规定。”
关英杰沉思了一下,然后非常可惜地说:“本来‘小四川’是完全可以跑开的,但他看到旁边有位预备役人员就推了他一把,结果自己被烧伤了。”
关英杰的话让谭建树大吃一惊,他急忙问:“这么说,‘小四川’是为了救人才被烧伤的?”
关英杰点了点头,说:“也可以这么说,在他点火的时候,有位预备役人员可能是感觉好奇,就站在旁边看他操作,着火后,他迅速把别人推开,结果造成自己受伤。”
谭建树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啊,他应该立功的!”
谭建树这才想起“小四川”临上救护车时说的那句话“班长,我不是软怂。”当时自己还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以为是自己曾经的话语伤害了他,现在,谭建树终于明白了:“小四川”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不是软怂。谭建树心里更加难受。
关英杰也有点后悔地说“我当时只想着他的事迹能不能写新闻稿件,没有想到立功的事情。”
“走,我们去找连长,要向上级反映这个情况,要给‘小四川’争取立功。他档案里还没有一个奖励卡片呢!”
他们两个来到连部找到连长,张凯听了关英杰的情况介绍后,问他:“这种情况,当时还有谁看到了?证人至少需要两个啊!”
关英杰想了想,说:“当时在场的还有郭化文,不知道他看到没有?”
张凯对关英杰说:“你去把郭化文叫过来。”
但郭化文过来后却一口认定没有看到王景兵救人的事情,他说:“我当时还要求他一定注意安全,没有看到他旁边有其他人啊!”
谭建树和关英杰听了郭化文的话都感觉十分地失望,这证人不足也不能评功吗?一个证人还不能证明吗?
从连部出来,谭建树还是不愿意放弃,他想了想,对关英杰说:“如果能找到那个被救的预备役人员就好了,让他来做证明人最有说服力啊!”
关英杰也点头认同,说:“可是演习结束后他们就解散了啊!我们到哪里去找他?”
谭建树却胸有成竹地说:“这好办,我们去当地军分区找他们,要求他们协助调查。”
关英杰担心回不来,不能按时归队,但谭建树主意已定,两个人办好外出手续,到城里坐上了公共汽车。
当他们一路打听来到当地军分区,找到值班人员说明情况,他们也很受感动,热情地帮助联系当时参加演习的领导,接着又给各县区武装部打电话询问。但最后都说不知道有这个情况。军分区领导说当时参加演习的人员都是各县区武装部抽调来的复转军人,人员太多,涉及面太广,需要慢慢调查了解。
看到两位战士有点失望,军分区领导急忙安慰他们说:“一旦有了消息,我们马上给你们部队联系好吗?”他们只好回去等待调查结果。
从军分区出来,两个人都有点失落,谭建树说:“如果找不到那个被救的人,王景兵就不能立功,太可惜了!我不能让他当兵三年得不到一个奖励卡片!我一定要让他得到!”
关英杰却很有信心地说:“只要他们真正去做,就一定会找得到。只要逐个去问就行了。”
尽管没有结果,但还是给他们带来了希望,他们都希望军分区能尽快找到那个被救的预备役人员,想到这里,他们心里又都得到一些安慰。关英杰心里不再那么地难受了,心情也好了许多。
谭建树说:“我听说这里的‘羊肉泡’很好吃,今天大方一回,我请你吃羊肉泡馍。”
关英杰这才感觉肚子里确实饿了,他原来也听指导员说过这里的羊肉泡很有名气,上级领导过来检查工作都要来吃上一回。于是就答应了。
他们沿街从这头走到那头,发现有好几家“羊肉泡”,但门面都不怎么样。就向一位老人打听哪一家“羊肉泡”最好吃,老人用手往前方指了指,说:“前头门前有小棚的那家开的最早,吃的人也最多。”
他们顺着老人手指的方向往前找,果然一家饭店门前有个小棚,但门面实在不敢让人恭维,墙壁一半是黑砖,一半是泥墙,门前的泥地已经变成了黑色,这样的门面别说会增加食欲,本来饿了也会倒味口的。
关英杰看了看谭建树,谭建树也是一幅愁眉苦脸的样子,估计他也一定会有同样的想法。但既然来了,不管好坏都要品尝啊!领导都能吃得下,我们就吃不下吗?
他们进到里面,发现墙壁都被熏的灰黑,整个屋子都显的很暗,屋子里摆放着几张很老式的家用桌子和条凳,根本不是饭店里用的物件,只有那锅台用水泥彻了个平面,还显得有点整洁,但上面也沾满了白花花的油污。
进得屋来,味道马上不一样,一股清香的味道直扑鼻孔。里面有三个当地的老百姓正吃得满头大汗,被辣得不住地往外呵气,并把嘴巴“咂”得很响,一幅十分过瘾的样子。
谭建树学着在阳平吃羊肉泡馍时的样子,对老板说:“来两碗。”
只见掌勺的师傅答应了一声,便一手拈起炒勺,从大锅里舀了几勺子高汤放进炒勺里,放在火上猛烧,然后又从黑乎乎的案子上抓起一把烫好的粉条放进锅里,拿起一块黑白相间的肉,切成一小堆放进去,待锅烧开,再拿起一个同样黑乎乎的竹筒在上面抖了几下,又用手抓起一把葱花撒在上面,羊肉泡就算做好了。
等到盛好的羊肉泡放到他们面前的时候,那种异样的香味扑面而来,看着那漂满油花的香喷喷的“羊肉泡”,他们的食欲立即上来了,也学着别人的样子,把饼掰成指甲大的小块泡在碗里,接着就猛吃起来。
关英杰喜欢吃羊肉泡馍,确切地说是喜欢吃羊肉泡馍那种独特的味道,在阳平的三年时间里,关英杰几乎吃遍了所有饭店的羊肉泡馍,他星期天上街,除了买书以外,就是找一家干净的饭店吃一碗羊肉泡馍,但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肉泡”。
当地人吃羊肉泡馍都要放很多辣子,他们说吃羊肉泡馍不放辣子就等于白吃了,吃不出汗那不叫吃羊肉泡馍。这“羊肉泡”里放的辣子也不少,不一会儿,他们俩都吃的满头大汗,嘴巴也和当地人一样“咂”得很响,相互看看对方,都禁不住笑了,原来他们都是满嘴血红,就像是涂了口红一般。
吃完“羊肉泡”,关英杰心里舒服了许多,他们不敢在这里耽误时间,决定马上回去。
坐在回去的汽车上,他们两个默默地注视着窗外,谁也没有说话。
突然,谭建树用手一指远处的山坡,惊讶地说:“你看,那是什么?”
关英杰顺着他的手望去,果然看到在山坡上或是山顶上相隔不远就有一座孤零零的小房子或是小院子,那建筑外观有点另类,看起来不像是居民的住房。
关英杰想起在北山上看到的武侯祠,马上联想到这山上的房子是不是一座座的小庙啊?
谭建树马上兴奋地说:“如果真是小庙,我们就过去看一看。”
关英杰也说:“这是当地的一种民俗文化,应该去看看。”
这时,坐在前排的一位中年人转身对他们说:“山上的小庙都是土房子,里面什么也没有,你们可以到四十里铺去看看,那里是一个古战场,还有保留的古建筑。”
“古战场?什么古战场?”谭建树吃惊地问,关英杰也顿时来了精神,他十分喜欢古建筑。
中年人说:“汉朝时霍去病就在这里和匈奴打过仗,现在保留的还是汉朝时的古建筑,你们年青人可以去看看,过几年也许就没有了。”
说起古战场,关英杰就想起了苏轼的那首词《念奴娇·赤壁怀古》,想当年,苏轼贬居黄州时,面对当年的赤壁古战场,创作出了被誉为“千古绝唱”的名作。想想自己现在的情况和当年苏轼的遭遇差不多,都是郁郁不得志,如果看到这么一个古战场,自己能不能产生文学的灵感,也创作出一段出彩的佳句呢?
关英杰担心不能按时归队,但谭建树却坚持要去,他说如果我们今天不去,也许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既然出来了就放松一回吧!于是,关英杰决定和谭建树一起到四十里铺去看古战场,也许到了那里就可以忘掉心里所有的痛苦和烦恼。
他们在四十里铺下了车,可是到哪里去寻找那古战场呢?他们一路问了许多人,但没有人知道古战场具体位置在哪里。他们都说:“只听说过原来的先人就在这里打仗,整个四十里铺都是战场。”
关英杰问:“现在哪里还有以前古战场的痕迹?”
老人家用手一指西北方向,说:“那里有一座古方寺,传说就是以前打仗的时候留下的。”
告别老人家,经过多次询问,他们终于找到了一条通往山上的石阶,全部由石头砌成,虽然简单粗糙,但在这遍布黄土的山坡上,依然显得很有气势。他们拾阶而上,登到山顶,面前出现一个三合院,中间有一座石刻的大香炉,香炉里已经没有了香火。正房是三间大厅,大门上方挂着一块木匾,上有“太清殿”三个雄劲的大字,殿门紧锁,里面正在进行维修,从窗户上往里看,站在里面张牙舞爪的各路神仙都是泥身,用高粱杆做的身子骨还都露在外面。关英杰这才明白原来在各地庙宇里看到的威风八面或是四平八稳或是张牙舞爪的鬼神们原来都是泥土之身,真没有想到,那些虔诚的人们自己用泥土塑造鬼神,然后再来向他们顶礼膜拜,并要求那些自造的鬼神们来保佑自己,真是自欺欺人啊!
在大殿的后面又有一条小路通往远处的小山坡,有一米多宽,二米多深,走在里面,就像是走在露天的隧道里,这就是黄土高原的“特产”,在平原地区是绝对看不到这种道路的。走了约有二百多米,前面又一下子变得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块平地,有一座孤零零的小房子,也算是仿古建筑,青砖青瓦,已是十分的破旧。
继续往前走,前面又出现一个用一米高的土墙围起来的小院,院子里有几棵巨大的核桃树,下面是一片小树苗,再往前又是一个小院,院墙很低,里面的房子背对着他们,他们跳墙进去,来到房子前面,发现这里才是寺院的精华,同样是三合院式的建筑,只不过这座正房上的匾上写的是“大雄宝殿”四个大字,比刚才看到的“太清殿”要大的多,殿里的鬼神也同样是泥土之身。在大殿的正前方是一块巨大的挡风墙,挡风墙的左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捐款人的名字。绕过挡风墙是五级台阶,走下台阶,立着两座一米多高的石狮子,威风凛凛。再往下走,是一座只有一间房子建成的尖顶小岗楼,只有窗户没有门,待走近才发现岗楼下面是一条地道,下去的石阶很陡,穿岗楼而过,往远处看,石阶的尽头连着两扇约有三米多高的红漆木门,看到大门,他们这才明白,这是一条上山的要道,真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关英杰这才看明白,他们刚才是倒着进来的,这个地方才应该是进山的正门,现在要想出去都难,只能往下走了。
谭建树站在高处看了看,说:“出去这个大门,就是通往山下的一条道路。”
但越往前走,越有一种阴森可怖的感觉,越往下走路越窄,感觉就像是在进山洞。关英杰心里想着,这地方是不是以前的城门啊?如果敌人进来肯定是出不去了,这还不是瓮中捉鳖,手到擒来吗?他不得不佩服古人的智慧。
当他们相互鼓励着慢慢来到大门前,却又发现大门是在外面锁着的,只能推开一条10公分宽的门缝。怎么办?难道还要原路退回吗?这时,他们都有一种紧张感,好像是偷东西被堵住了退路一样。
谭建树说:“我怎么感觉像是关门打狗一样啊!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从这里出去。”
关英杰说:“下来容易上去难,我们现在想回去也没有退路了。”
谭建树很自信地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一定能出去。”
谭建树就在门上这里推推,那里摸摸,寻找着出路。一会儿,他高兴地喊道:“有路了,这里有个机关。”
关英杰一看,原来大门下面的门槛不知怎么让谭建树给拿掉了,他们便高兴地从下面钻了出去。
谭建树笑道:“这可能是特意为看家狗留的通道。”
关英杰毫不在意地说:“不管谁走的通道,只要能出去就行。”
钻出大门,他们又把门槛原样安好,眼前出现了一片明亮的天空和远处尽收眼底的旷野,他们的心情也顿时变得豁然开朗,如果从这里进去倒比他们刚才倒着看要有味道。
回头再看,大门造型就像是古城墙上的城门洞,门洞的周围全用石头彻成,上方写着三个大字“古方寺”,他们都不明白这“古方寺”是什么意思?这是古寺院还是古城墙?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古战场?如果单从这“古方寺”的大门看倒真像是一座名胜古迹,很有气势,只是他们刚才没有找到这个大门。
尽管没有找到古战场,但也总算找到了一点古战场的痕迹,来到了古方寺也算来到了古战场的一角。关英杰站在“古方寺”大门外,久久地凝视着远处的田野,真是感慨万千,浮想联翩,但却没有产生一点创作的灵感,脑子里连半句诗词也没有蹦出来。
关英杰感叹地说:“这么好的建筑能保存到现在真是不容易啊!”
谭建树用手指了指眼前的大门,大声地说:“这真是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啊!”说完诡秘地朝关英杰眨了眨眼睛。
关英杰听出了谭建树的弦外之音,他这才明白,谭建树为什么坚持要到这地方来的真正目的。他从心里感激谭建树,这个家伙,别看平时大大咧咧的,没想到心还这么细。
他们怀揣着满足感,有点恋恋不舍地往回走,但关英杰的心早已留在了“古方寺”,他有点发呆地说:“这趟真的没有白来!”这是他近一个月来最为开心的一天,也是最为放松的一天,他似乎忘记了世间的一切烦恼,忘记了身外的一切事情,他的心里特别舒畅,特别痛快。
最后的军礼31
31
周文这两天感到身体不适, 可能是星期六晚上一冷一热感冒了,星期天他几乎是睡了整整一天,头痛、乏力,没有一点食欲,但星期一上午,他还是坚持着参加了全程训练,不想让别人说他思想上有问题。
午饭后,周文爬在床上睡了一会,但等到上课预备号响起,他坐起来才感觉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没有一点力气,差点歪倒在地,把班里战士都吓了一跳。
上课后,连值日通知各班复习条令条例。周文安排好工作还是感觉头晕眼花,浑身没劲,方成田要他拉开被子休息,他没有同意。在部队,没有特殊情况是不能在上课时间拉开被子休息的,再说,只要他坐在那里,班里战士就不会乱跑乱动,如果他真的躺在床上睡觉,那就不好说了。
当油大力到各班检查的时候,看到周文正爬在桌子上睡觉,就生气地吼道:“你这是在干什么?萎靡不振,没有一点精神,你就这样组织学习条令吗?”
周文勉强站起来,低头不语。
油大力接着又说:“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松松夸夸,敷衍了事,不要感觉快要复员了就放松自我要求!”说完生气地背起手转身就走。
周文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作为一班之长,让指导员这样守着全班战士的面指责一通,有一种脸上被揭层皮的感觉。
指导员走后,一位老兵小声嘟囔:“我就是不愿意学习才来当兵的,结果当了三年兵,背了三年条例,在部队比在学校里学的都多!”引得大家伙一阵窃笑。
周文说:“我们以后即使复员回家当老百姓,也不能忘记曾经当过兵,也得用军人的条令条例来约束自己的言行!学习条令条例什么时候都能用得着!”
一个老兵马上说道:“我们心里都明白,班长,我们保证做一天和尚念一天经!”
周文马上纠正他说:“其实你的意思就是站好最后一班岗,做好最后一件事,何必说的那么谦虚呢!”
大家听了都轻松地笑了,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认真复习起条例来。
周文就有这个本领,他说话很有号召力和说服力,即使是很难办的一件事,或是别的班长要做很多思想工作才能做成的事情,到他嘴里几句话就能解决了,这一点大家都很佩服他,包括油大力在内都认为他很会做思想政治工作。油大力曾经不止一次地说过:“我们连有两个人适合做指导员,一个是周文,一个是关英杰,而谭建树则适合做连长。”
周文硬撑到下课号响过,实在撑不住了,就给方成田说了一声,让他带队去吃饭,自己拉开被子躺下了。
晚上有文艺演出,听说是师里的宣传队专门为老兵排练的告别晚会,大家都愿意去看。
集合的时候,张凯发现一班是由副班长方成田带队过来的,队伍里也没有周文,便问:“你们班长呢?”
方成田说:“他病了,让我给他请假。”
张凯听了突然感到心里有点沉重。联想到那天晚上周文不明不白地外出,可是自己到现在还没有顾得上找他谈话。他是真病了还是有什么心事?都怪自己对他关心不够,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张凯认为周文肯定有什么事情没有说出来,这样憋闷在心里迟早会出事的!张凯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同周文好好地谈一谈,真正了解一下他的思想情况。
张凯给副连长常华山安排了一下,让他带队去看电影,自己则到军人服务社去买了几包方便面和两盒罐头,然后回到连队。
张凯轻轻推开一班宿舍的门,看见周文正和衣躺在床上,便走过去,轻声问道:“周文,现在怎么样?”
周文隐隐约约听到宿舍门响,以为是连值日进来了,也就没有当回事,当他听到连长的问话,才使劲睁开双眼,勉强说:“有点头痛,没事的,连长。”说着就要坐起来。
张凯急忙按住他:“不要起来,不要起来,躺着就行。”但周文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
张凯看周文的饭菜还没有动一下,知道是真的病了,便说:“我去给你煮方便面。”
周文忙说不用了,但张凯不听他的,把他碗里的稀饭端出去倒在了猪食缸里,洗干净,回来后,熟练地用火钳往炉子里放了几块煤饼,又用炉条捅了几下,那火炉里便一下子冒出了长长的火舌,他就把周文的糖瓷碗加了半碗热水放在炉子上,开始煮方便面。
周文倚在床头上,看着连长那一系列熟练的动作,便禁不住问:“连长,你以前也没少吃方便面吧。”
张凯搬了把椅子坐在周文面前说:“说实话,我当兵的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吃包方便面改善生活,所以,每当发了津贴后,我首先是买两包方便面,冬天在炉子上煮得黏乎乎的,那简直是香极了。”张凯说着还禁不住伸出舌头添了一下嘴唇,让周文看着也忍不住笑了。
“我们那时候煮一包方便面都是一个班战士共同吃,一人一口,连洗碗水都不舍得倒掉,也是一人一口喝到肚子里,真香啊!”张凯说着又咽了下口水。
周文也笑着说:“这可能是我们部队的老传统吧,我们班现在也是一样的,不管谁煮的方便面都是一人一口吃完,然后再一人一口喝洗碗水。”
“所以说,我们当兵的人天南地北能聚在一起真是缘分,马上就要复员了,也许我们分别之后就再也不能相见,但我们结成的友谊是一辈子也割舍不了的。”
“连长,你原来从高中直接考上军校,没有当过新兵吧?”
“怎么没有当过啊!我们到军校的前三个月就是新兵训练。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第一次走齐步去饭堂吃饭,我一迈步就感觉不习惯,结果班长说我顺拐了。”说着两个人都一齐哈哈大笑。
周文现在感觉好多了,头也不觉得那么痛了。他说:“我和你一样,第一次走齐步时也是顺拐了,我们班战士笑得肚子都痛了。”
张凯一边陪周文说着话,一边用筷子在碗里面来回地搅动着方便面,屋里充满了方便面的香味。等张凯把方便面煮好,又小心地端到周文面前,要周文趁热快吃。
周文感动地说:“谢谢连长了!”
张凯却充满歉意地说:“都怪我,吃饭时没有发现你病了,要不然应该让炊事班单独给你做病号饭的。”
周文说:“我本来不想吃的,一点胃口都没有,什么都不想吃。”
张凯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身体有病就更要吃饭,要不怎么和病毒做斗争呢!”
周文也不再说什么,就低头津津有味地吃起来,一会儿功夫,竟吃得鼻子尖上冒出了许多小汗珠来。
周文一边吃,一边说:“连长,你煮的方便面真好吃。”
张凯也高兴地说:“好吃就多吃点,要不要再给你煮一包。”
周文忙说:“这一包就足够了,我本来一点也不饿的。”
周文吃完,张凯要去洗碗,周文说什么也不给他,非要自己下床去洗,结果还是被张凯按住了,张凯说:“你别那么客气,我不就是比你早当几年兵吗?你为我们连做了那么多事情,我现在为你做这一点事情也是应该的啊!”
周文听了这话,也就不再坚持了,又躺回到床上。张凯洗了碗回来,又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很随便地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周文一脸轻松地说:“感觉好多了。你怎么没有去看演出呢,连长?”
张凯说:“听说你病了,就想过来看看你怎么样?”
周文也学会了部队的外交辞令,随口说道:“谢谢连长的关怀!”
张凯这才转入正题,轻轻地问他:“家里没有什么事吧?”
这句话似乎触痛了关英杰的神经,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才好。
家!我的家在哪里?我有父母,可是我的家庭却没有了!没有父母的孩子是不幸的,但有父母却没有家庭的孩子也是不幸。此时此刻,周文的内心极不平静,那种心痛的感觉又顿时涌上心来,但这种家丑他不愿意说出来,尽管是面对十分信任的领导,但他还是不愿意让更多的人知道这种家丑,这种事任何人也不可能帮忙。周文努力压抑着内心的痛苦,低声说:“没有事。”
其实张凯能看出来周文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他肯定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但周文不愿意说,自己也就不便多问,他知道有些事情是需要自己慢慢承受的,他相信周文能够经得起这种考验。张凯只是想在周文内心最痛苦的时候给他一点精神力量。
张凯轻轻地说:“在人的一生中会遇到各种想象不到的事情,这就需要我们做好心理准备,面对各种困难都能坦然接受。” 周文轻轻地点了点头。
张凯又说:“我们在部队当兵,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累,但也磨练了我们的意志,锻炼了我们的体魄,可以说我们已经具备了战胜各种困难和挑战的能力,我们军人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被困难所吓倒。”
周文低下头,轻轻地说:“我明白,连长,我也会做到。”
张凯马上说:“我相信你具备这个能力,相信你会做的更好。”接着他话题一转,说:“在你们这批战士中,你是党员、班长,文化程度又比较高,你算是一个佼佼者,现在临近复员,你还有什么想法吗?”
谁知道,周文一听这话,心脏霎时狂跳起来。他又想到自己的家没了,心爱的人至今没有来信,自己今后的路在哪里?下一步应该如何走?
周文想了想,有点犹豫地说:“说实话,作为我个人来说,我很想留队。”
张凯听了感觉有点吃惊,如果说农村兵想要留队可以理解,可周文是个地道的城市兵,他为什么也想留队呢?但周文的这个想法同时也让张凯心里十分兴奋,因为张凯这一段时间都在考虑着该让哪个骨干留队!部队建设需要周文和谭建树这样的骨干力量,如果他们中间能有一个人留队,那么,明年的训练也会好搞的多!但是,他们两个都是城市兵,张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和机会和他们交流,没有想到周文现在却主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这让张凯的心里多了许多安慰和轻松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