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凯想知道周文的真实想法,就故作不解地样子问他:“你是城市兵,回去就能安排工作,为什么想要留队呢?”
周文真诚地说:“说实话,指导员,我是真的喜欢部队这个大家庭,我认为人这一生可能有很多选择职业的机会,但当兵的机会只有这一次,所以,我想在部队多干几年。”
周文并不觉得自己是在唱高调,他说的就是自己的真实想法,家庭的不和谐、感情的不顺利那毕竟只是外因,真正的内因还在于他对军营的挚爱。
张凯听了顿时松了一口气,笑了,说:“你这个想法很好,一个城市兵能有你这样的思想境界确实很难得!”
周文说:“我总感觉在军营里当兵,有一种神圣地使命感和自豪感,真的很想在部队一直干下去,不知道能不能实现。”如果说以前他离开家当兵是想逃避那个小家庭,那么他现在是真正地喜欢部队这个大家庭。现在即使没有家庭的变故,他也真的愿意在部队干一辈子,穿一辈子军装,当一辈子兵,终生守卫祖国的边疆!
张凯也不敢明确表态,他也希望周文能留队,但最后能不能留队并不是他自己能够决定的事情,于是,他如实说:“对于我个人来说,我很希望你能留队,你的综合素质非常高,我很欣赏你;对于我们连队来说,也确实需要你这样的业务骨干,如果你能留下来,明年的军事训练就会好搞许多。我一定会把你的想法带上去,不过,最后你能不能留队,那还要看部队的统盘考虑。你现在要做到一颗红心,两种准备,好吗?”
“好的,保证做到!”周文爽快地答应了,他想就是能在部队多呆一年也好,参加工作可以晚一年,但在部队当兵的机会以后就再也没有了。
张凯又问他:“其他方面还有什么想法吗?”
周文很干脆地说:“没有。”他还是不愿意和连长说出自己家庭的变故,在这件事情上,他一直奉行着那条原则: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情再大的痛苦也只能自己独自享受。
张凯说:“临近复员的时候,也是个别老兵思想比较混乱的时候,有的想入党,有的想立功,还有的有其他想法,所以,他们会感觉不平衡。在这个时候,你们党员骨干就要充分发挥模范带头作用,及时了解班里老战士的思想变化,并利用你们的一言一行影响和带动其他战士积极做好各项工作。”周文连连点头称是。
张凯又说:“作为你个人来说,你在老兵当中威信较高,不管下一步你能不能留下,你都一定要充分发挥作用,影响和带动其他老战士正确对待进退留转,正确对待荣誉得失,以自己的实际行动多为连队做贡献。”
周文听到这里,马上联想到自己那天晚上的外出,心里就想:是不是连长在委婉地批评自己?但不管怎样说,连长说的都是实话,自己从新兵时就跟着连长当新兵,关系相当不错,在这三年的相处中,连长几乎从没有大声地批评过自己,即使在某件事情上自己做的不够好,他也是私下里告诉自己应该怎么做。周文非常佩服连长,也非常感激连长,他们之间几乎是无话不谈,周文有什么事情更是主动征求连长的意见,但只有自己家庭的秘密他没有和连长说,他感觉说不出口,家丑啊!再说,这种事情说出来也只能赚取别人的同情,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所以,他情愿让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也不想和任何人说出来,只是那天晚上,他是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才和关英杰透露了一点,但说过之后他还是后悔了,他很担心这件事情传出去,如果弄的全连都知道那就遭了,但现在看来,他知道关英杰还是为他保守了这个秘密。
周文想了想,态度很坚决地对连长说:“你放心吧,连长,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张凯马上高兴地说:“我也相信你会做好的,我相信你的思想素质是过硬的。”
接着,他们两个又在那里谈自己对部队的看法,谈自己的感受,谈自己的理想,一直谈到文艺演出结束部队回来。周文的头也感觉不那么痛了,身体也不那么乏了,他暂时忘却了内心的痛苦和烦恼。
最后的军礼32
32
刘春燕来信了。
关英杰从通信员手中接过信来,心里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几天来的压抑感也随之一扫而光。他并没有立即撕开来信,而是用手捏了捏它的厚度,先在心里初步估计了一下里面有几页,然后再把它小心地放到上衣口袋里。这是他三年里养成的习惯。接到信一般都是在饭前时间,怀里揣着一封信去饭堂吃饭就好像揣着一沓钞票去逛大街一样,那种舒服的感觉是无法形容的。再说,口袋里有封信,饭也吃得香,吃什么都觉得有味道。在连部的时候,他一直认为开饭前不是看信的最佳时间,最佳时间是在饭后一个人躺在连部的床上细细品味。他通常是在床上首先把信粗略看一遍,了解一下大概内容,该高兴的事就先高兴着,然后再慢慢地一字一句甚至一个标点也不漏地细细品味一遍,接着再对信的关键部分、重点字句认真研究透彻,最后再通盘考虑这封信的价值,该回味的回味,该联想的联想,该猜测的猜测,该享受的享受,待这一切都做完之后,才把信放在枕头一边,头枕着兴奋慢慢进入梦乡。
但现在不同了,他下班排了,中午不能午睡,在班里看信也不方便,便决定饭后到训练场去看信。离开饭时间还有十多分钟,他先是坐在床上遐想了一会。感觉这封信不厚,估计也就是三张纸,那么,她会写些什么内容呢?她已经毕业了,上封信说在家里等待分配工作,那么,这封信有可能说一下她的分配去向,也许她已经分配到了工作单位,不知道是不是合她的意?关英杰从刘春燕原来的信中知道现在大学生分配也不容易了,要想分得一个好单位也是很难的。不知道她在这封信中还会不会讲到她对如何开发利用大藕坑的计划和设想,这是比较实在的内容,关英杰希望她能在这方面多说一说、谈一谈,他希望这封信里最好能说她已经找到了如何有效开发这个大藕坑的最佳方案。
这时,连值日吹响了开饭的哨子,关英杰急忙起来到外面集合,感觉到浑身轻松。
吃完饭,关英杰没有回宿舍,他直接来到了训练场。尽管训练场有点冷,但那里清静,他还是愿意在这里独自体味看信的快乐。他找了一个有阳光的地方,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掏出信来仔细研读。
英杰:
你好!来信早就收到,之所以到现在才回信,就是想等到分配以后一起告诉你,可是却是一等再等,直到现在才有了结果。先告诉你我吧,我被分配到了你的家乡--白鹿乡政府农技站。
英杰,这么长时间没有给你回信,你一定等急了吧,实在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们这次分配还算是时间比较短的,还算是比较顺利的,我是学农业的,我希望到一个能发挥自己特长的地方去施展自己的才能,最后,我被分配到了县农业局,但局机关一个不留,要求全部下乡。今年分到农业局的总共有5个人,他们都不愿意下乡,可是我总觉得我们学农业的应该到乡下去。虽说我上的是专科学校,但是我认为,我们农业专科毕业的大学生只有下乡,才能算对得起这三年的学业,才能对得起所学的专业。尽管我从小生长在城市,可是我却对农村有着浓厚的感情,农村的土地、农村的空气似乎对我都有着极大的吸引力,所以,我对下乡工作没有任何怨言。同时,我又深深地迷恋着你们村的大藕坑,对我来说,那是一个神秘的地方,也是一个神秘的课题,所以,我主动要求到你们白鹿乡工作。你不是快要复员了吗,你不是以后要当村长吗?你不是决心要大力开发这个藕坑吗?我决定到那里去帮你,你有胆量,我有知识,我想我会成为你的一个得力助手的,我也相信我们一定会让这个大藕坑真正成为一个聚宝盆的。
……
看完信,关英杰有点迷茫了,这个刘春燕,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在这个时候,别人都想方设法留在城里,在乡政府工作的也在努力往城里调动,可是她,一个从小生长在城里的姑娘却要主动下乡,她图个啥啊?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啊?关英杰带着迷茫,带着不理解又把信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一遍,看完后又回过头来把关键部位和重点字句重读了一遍,还是不能理解这个刘春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坐在那里想了好长时间仍然没有理出个头绪来。
上课前的预备号响了,关英杰赶紧起来回宿舍。在路上,正碰见谭建树去厕所,关英杰便同他一起去。
谭建树笑嘻嘻地说:“我听说今天有你一封信,是不是刘春燕来的?也不给我汇报一下!”
关英杰故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是。”
“信里写的什么?有没有透露心声啊?快老实交待!”谭建树一听马上兴奋了,和他又开起了玩笑。
“能透露什么心声啊!我们都是老同学,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是城里的女孩。”
“那可不一定,我越来越感觉她对你有意思,要不,我们都是老同学,他怎么就不给我来信啊?老是给你来信,我都吃醋了!”谭建树装作很不满的样子说。
“我们当时都是班干部,接触比较多,你整天跟大侠似的,经常不去上课,人家和你根本不熟悉吗!”关英杰急忙解释。
“不行,你一定得给我说说她给你写的什么?”谭建树开始耍无赖。
这时他们走进了厕所,关英杰一边松腰带一边说:“等出去再说吧。”
从厕所出来,谭建树又催促关英杰:“快给我汇报汇报,信上怎么说的?”
关英杰也不隐瞒,如实说她毕业分配到他家所在的乡镇。谭建树听了,一下子停住了脚步,眼睛睁得大大的,惊讶地问道:“真的?”
“真的!”关英杰也停了下来。
“她还说了些什么?”
“她说要帮助我开发我们村那个大藕坑。”
“好,你小子有门,鱼儿上钩了。”谭建树用手指了指关英杰的头,做了一个很滑稽的动作。
“什么意思啊?”关英杰有点不解地问。
“什么意思?那还用问吗?这你还不懂吗?真是个笨家伙!”谭建树说着用力拍了拍关英杰的肩膀。
看关英杰愣着,谭建树又问:“她还说什么了吗?”
“没有。”
“这就对了,女孩子做事都是比较含蓄的,她在等待着你的主动,请好吧你。”
“开什么玩笑,我从来不敢往这方面想的。”
“说不敢想是假的,你不可能不想,只是不敢肯定罢了,伙计,你就大胆地向她表露心声吧,她肯定不会拒绝你。”
“你怎么知道啊?”关英杰一幅是半信半疑的样子。
“你想啊!现在有几个人愿意主动去乡下工作,更何况她家还在城里,就凭她这个做法就可以肯定她到你们乡去工作是别有用心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于你。”谭建树说着用手指了指关英杰的鼻子。
一句话说的关英杰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忙说:“不可能,不可能,现在大学生分配不容易,和以前不一样了,我听说现在的大学毕业生都不能留在城里,一律下乡。”
“不对,即使下乡,人家也不一定非要去你们那偏僻而又贫穷的小乡镇啊?她家在城里,她父母完全可以为她找一个离城里较近、经济基础较好的乡镇啊!更何况人家明确提出来是为了帮你开发什么大藕坑才特意要求去的。这是早就有预谋的,伙计,你就等着上钩吧!”说完,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他们只顾站在那里谝闲传,竟然没有听到上课的号声。
等关英杰回到宿舍,发现班里只有郭化文一个人,其他战士都不在,心里有点纳闷。
郭化文看关英杰进来,连忙站起来热情地和他打招呼:“你去哪里了?”完全没有一点责备的意思。
关英杰没有回答,只是问:“班里战士哪里去了?”
“副班长领着他们出公差了。”
“你怎么没有去?”
“刚才指导员找我谈话,我回来他们已经走了,我们一起去吧。”
“好。”关英杰便和郭化文一起往外走。
在路上,郭化文又轻轻地问关英杰:“你刚才去哪里了?”
这几天,郭化文对关英杰的态度明显地温柔,不但处处显示着热情友好,而且还时不时地表示一下对他的关心,甚至照顾,关英杰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原因。他入党了,而自己却没有,也许是出于同情吧。但关英杰却从心里不喜欢他这种明显的示好,更重要的是他不喜欢别人对自己的同情,所以,他对郭化文这几天对自己的态度总感觉有点不舒服。现在,看到郭化文这故意示好的样子,只是淡淡地说:“在外面和老乡谝了一会。”
“噢!”郭化文有点漫不经心地答应了一声,接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大雁塔香烟来,抽出一支,往关英杰这边一伸,问他:“抽不抽?孬烟。”
关英杰说:“我不会抽烟,好烟也不抽。”关英杰想起来郭化文他们几个四川兵刚到部队的第一年都是说“吃烟”,刚开始大家都很不习惯,现在他们都不再“吃烟”了,慢慢改成了“抽烟”,四川话的语气也改变了不少,只有“小四川”说话的川味还是那么浓。
郭化文就自己把烟放到嘴里,点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没话找话:“现在连里都是抽这种大雁塔。好烟人人都想抽,但是,买一包自己抽不了几根就没有了,这种烟就放在桌子上,谁愿抽谁抽。不过这烟抽着还可以,劲挺大,就是有点呛喉咙。”
关英杰看他那架式,好像又是有意和自己套近乎。关英杰也不想太冷落他,那样显得自己太没有肚量,想想人家一个班长对自己一个小兵这样客气也不容易,也许是感觉以前对自己太严格了吧,现在主动和自己谝一谝,拉近一点距离,这种愿望也是好的,按家乡的说法这叫懂事,自己还计较什么!
于是,关英杰也尽可能地让自己的面部肌肉放松一点,问郭化文:“这种香烟多少钱一包?”
“不贵不贵,才三毛六一盒,要买金丝猴,最便易的也要一块二一盒,一盒快买这四盒了。还是这烟划算,我以前就经常吸这烟,不错的,你来一支尝尝吧?”郭化文看关英杰主动和自己说话,显然有点激动,又拿出烟来让他。
“不不,我真不会吸。”关英杰急忙伸出手去挡,并解释说:“我咽炎很厉害,不敢抽的。”
“抽烟确实没有好处,我戒了好几次都没有戒掉,等你们都走了,我就下决心要戒掉。”不知郭化文是有意这样说还是无意间透露了秘密。
“我们都走了?往哪里走啊?”关英杰有点莫名其妙地问他。
“你们复员回家啊!”郭化文平淡地说。
“怎么,你要留队?” 关英杰有点吃惊,他还从没有听说过郭化文想要留队的事情。
“是的,我想留队,我们那地方太穷了,在一个深山沟里,什么也没有,回去后也没有什么事情好做,兄妹还多,家庭生活很困难,不如在部队干几年。”郭化文如实说。
“你是只想在部队多干几年,还是想转志愿兵一直干下去?”
“当然想转志愿兵,但能不能实现还不好说,现在转志愿兵太难了,所以,我一直在努力。”郭化文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事在人为,部队还是很需要你这样的班长的。”关英杰自己也感觉有点在恭维他,但他是真的想让郭化文高兴点。
“别那么说,咱是农村兵,又是来自穷地方,凭良心做事,部队不亏待我们,我们也不能亏待部队。”郭化文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了。
“成事在天,谋事在人。只要努力,你的愿望就一定会实现的。”关英杰也在心里默默地为他祝福。
“但我感觉这事不好办,只能看机遇如何了。我的计划是,第一步先入党、留队,如果以后能立个三等功就更好了,那样希望就大了。”
“还有三年时间,立功的机会还很多,说不定还能立二等功呢,那样,即使你转不成志愿兵回去也可以安排工作了。”
“那样就更好了,就不用转志愿兵了。唉!农村兵,希望不高,只求回去能有个‘饭碗’。”郭化文抽了支烟淡淡地说。
“面包会有的。”关英杰说了一句笑话,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却对郭化文产生了一丝同情感。
“可能你会认为我很俗气,其实我这话完全可以说的好听些,说的好听些超期服役就是为部队服务,为了保家卫国,说的俗了就是为自己找个出路。”郭化文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其实结果都是一样的,大的方面是为了国家,小的方面是为了自己,正像我们当兵一样,在保卫国家的同时,也在保卫着自己。这是事物的两个方面,就看你怎么去理解。”关英杰也实事求是地说。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我不会表述。”郭化文急忙说,其实,他的意思关英杰完全能够理解。
他们默默地走着,好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似乎都在考虑着各自的心事。
突然,郭化文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关英杰:“我记的你也是农村兵吧,你不想转志愿兵吗?你真想回去吗?”
关英杰很干脆地说:“我要回去的。”
“你为什么不想转志愿兵呢?”郭化文真的不能理解关英杰的思想。
关英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这时候,目的地到了,他们的谈话也就结束了。这是三年来,关英杰第一次和郭化文说这么多话,也是他第一次真正地了解郭化文的真实情况。其实,郭化文也不容易,也许是那深山里的信息太闭塞,也许是他家庭生活的太艰辛,使得这个山里娃一旦走出大山看到外面的世界就再也不想回去。更主要的是,通过这次谈话,让关英杰真正认识了郭化文,也许是自己以前总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他吧,总感觉他有点自私,有点另类,其实是自己没有真正走近他,没有真正理解他,自己只是看到了他外在的表象,并没有真正认识到他的可爱和可亲之处,一个从贫瘠的大山里走出来的农村战士的内心世界也是十分地丰富多彩。关英杰现在才开始感觉到郭化文这个人还真不错,有着浓郁的山里人的纯真和朴实。
看来,人和人相处需要更多地交流和沟通,关英杰感觉自己和郭化文就缺少这种真诚地交流和沟通,以至于对他的看法有点太片面。原来在书本上学的要一分为二地看待问题的理论,自己并没有真正应用到实践之中去,这是理论和实践脱了节。
最后的军礼33
33
这天刚吃过早饭,司务长就来找油大力,露出一幅很无奈的样子说:“胡可说马上就要复员了,不想再喂猪了,找个新兵替换他吧?”
油大力马上说道:“这个怂兵,你把他给我叫过来。”
司务长没有动,只是叹了口气说:“他快复员了,能喂到现在也就不错了,再说,他心里有意见,即使勉强去喂也喂不好,猪会越喂越瘦的,不如趁早换个新兵。”
油大力马上说:“这个时候哪有新兵可换啊?几个新兵外出学习还没有回来,几个第二年兵去参加骨干集训,各班人员都不多,我看这样吧,炊事班人多,让他们轮流喂,每人一天,你就说是我说的。”
司务长苦笑着说:“这样能喂好吗?还不都胡弄人啊?”
油大力说:“你监督着,每天挑几桶猪食,你数着,谁干不好就告诉我,不管是新兵还是老兵,非治得他拉稀不可!”
司务长说:“我们连那头老母猪快要生了,可能就在这几天。”
油大力有点不耐烦地说:“生就生吧,有什么事告诉我就行。”说完扭头走了。
司务长望着指导员远去的背影愣在那里,心想:炊事班长是87年兵,今年转志愿兵又没有转成,人家能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不错了,现在再叫他和班里的新兵一样去喂猪,他能干吗?
司务长感到左右为难。昨天,他曾给副连长说起过这事,副连长也同意换个新兵来做这项工作,让胡可下班排。可是,现在,指导员却又给他出了这么个难题,让他始料不及。毕竟轮流喂猪不是个好办法,猪是肯定喂不好,猪圈也不会有人打扫,更重要的是,他放心不下那头即将下崽的老母猪。那头老母猪可是地爆连的功臣啊!它是司务长来部队第二年春天买下的猪崽,到现在已经8年多了,每年都能生下十几个小猪崽,为连队挣下一笔钱,所以,司务长对这头猪很有感情。他总觉的指导员的这个办法太对不起那些为地爆连积累了大量财富的猪们,更对不起那头为地爆连官兵默默奉献的老母猪,他真后悔刚才没有和指导员据理力争。
司务长决定先找炊事班长吴晨江谈谈,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司务长原以为吴晨江会表示不同意,甚至会和他吵起来,此时此刻,司务长多么希望吴晨江能拿出一个老兵的果敢和气魄对他发泄不满,大声地对他说不干,这样,他就可以拿这个理由再去找指导员要求重新换人。
但结果却完全出乎司务长的意料之外,吴晨江听了之后几乎想都没想,就说:“司务长,反正也没有几天时间了,我来喂吧。”
司务长没有听清,急忙问他:“你说什么?”
吴晨江又重复了一遍。司务长还是有点不相信,他以为吴晨江是在说反话,他知道吴晨江这个老同志思想觉悟高,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个全连最老的班长去喂猪啊!但看吴晨江那认真的样子又不像是说反话,司务长一时摸不准吴晨江的真实意图,便试探着说:“你要认为这样不好,我再去找指导员反映,让他换个新兵喂。”
谁知道吴晨江却笑了,他看出了司务长的顾虑,便说:“我说的是真的,司务长,我来喂吧。”
“你这么老的同志了,怎么也不能让你喂啊!”司务长有点难为情地说。
“我怎么就不能喂啊?我保证不比胡可喂得差,保证不让我们的猪吃不饱!”吴晨江也开起了玩笑。
但司务长仍然不同意:“那不行,怎么能让你来喂猪呢?你这老同志了!”
吴晨江笑了,他依然很爽快地说:“你放心吧,司务长。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是农村出来的,干这点活真的不算什么!”
司务长好像也被吴晨江的言语感动了,他只好说:“那好吧,你就先喂着,如果受不了,就告诉我,我再想办法。”
“放心吧,没问题。我知道咱们连的老母猪快要生了,现在该给它铺麦草了。”吴晨江如实汇报。
司务长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感到热乎乎的,看来吴晨江也在关注着这头老母猪!
刚开始喂猪的时候,吴晨江感觉非常地不适应。从炊事班到猪圈有一百多米远,每次要挑六担猪食,一天要挑将近二十担,开始第一天,他的肩膀就被压肿了,等到第二天扁担再压上去后立刻感觉到肩膀像针扎似的疼痛,他只是强忍着没有说出来,他不想让胡可笑话。吴晨江这才感觉到喂猪其实并不是一项轻松的工作,胡可能坚持到现在也确实不容易。
连里的老母猪马上就要产崽了,这两天,吴晨江一直在仔细观察着那头即将生产的老母猪的动态,观察它的吃食、睡眠、活动和休息情况。而胡可却在注意着班长的一举一动,他原以为班长是在和自己赌气或者是做做样子,在复员前喂喂猪,临走的时候说不定还能再捞个什么好处,所以,当吴班长告诉他以后不用再喂猪而由自己来喂时,他先是吃惊,接着推让,最后坦然接受。他认为班长是想用这样的办法来刺激他,他对此有点反感,于是,他就想干脆让班长喂两天再说,试一试班长的真心与否。
其实喂猪也有窍门,那就是“要多走少挑”,“多走”就是要多走几趟,显得猪吃的多,吃得饱,也显的自己干活多,“少挑”就是要少挑食,每次不超过半桶,这样,既不会肩膀疼,还显得有成绩,一举两得。反之,则既感觉很累也会给人一种喂猪这活很轻松的感觉。这经验也只是在猪倌中暗中传下来的,而且是在新兵的肩膀被压肿了以后,上一任猪倌老兵才会很心疼地传给你,没有真正当过猪倌的战士是不会知道的。想当初,胡可也是在肩膀被压肿了之后才得到这个真经的,他本想在复员前找个新兵接替自己,让新兵在肩膀被压肿之后再把这个真经传给他,也好赚取几句感激的话,可是老班长吴晨江却想在复员前试一把,那就让他试试吧,这真经是不能传给他的,如果吴班长真要喂到复员,那么,这经验也许就要在胡可的手里失传了!
胡可原以为吴班长超不过两天就会感到心烦的,谁知道两天过去了,班长还是和以前一样乐呵呵的,每次喂完猪后都和班里战士说说笑笑,全没有一点心烦的样子,炊事班的工作也不比以前少干一点,只是在每次吃过饭后,别人打扫卫生,他一个人去挑食喂猪。
每次看到吴班长去喂猪,胡可心里都会产生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按说自己也是个老兵了,可是在吴班长面前,自己却完全是个新兵蛋子,自己有什么资格把这幅担子交给吴班长啊!吴班长当兵六年,最后没有转成志愿兵,还是要回家去当农民,吴班长不但没有情绪,反而能踏踏实实地工作,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坚持到底呢?更何况,吴班长还专门和自己谈过话,自己也是表态要善始善终干到底的,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向司务长发了牢骚,要求下班排,没有想到最后班长却把这幅担子给接了过来。胡可越想越觉得对不起班长,越想越感到不好意思,等到第三天,当他再看见班长担着猪食去喂猪的身影时,他就开始感到脸上发烧,身上发痒,浑身感觉不自在。
到了午饭后,当胡可从伙房操作间出来,正看见班长挑着空桶回来,他实在忍不住了,不由自主地走过去,鼓起勇气对吴晨江说:“班长,还是我来喂吧。”说着就要去抢班长肩上的担子。
但吴晨江却微笑着把他推开了,说:“不用,不用,挑几担猪食没有事的。”
胡可这次非常真诚地说:“班长,我看出来了,你以前夜里睡觉很老实,可是这几天你老是在床上‘烙煎饼’,你肯定感到很累。”
吴晨江笑了笑说:“刚开始有点累是正常的,过几天就会习惯的,我这肩膀基本上能适应了,你就休息几天吧。”
“不,班长,还是我来挑吧,看到你这么干,我心里真的感到不安,你就给我这个面子吧。”
吴晨江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如果是真的还想喂,我们两个就一人一天吧,你看行不行?再说,那头老母猪马上就要下崽了,要特殊照顾的,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胡可略一思考,马上说:“好吧,一人一天。”
吴晨江开玩笑说:“你可不要给我耍小聪明啊!”胡可听了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两人笑过之后,吴晨江又严肃地说:“我刚才看那头老母猪早早地就进了窝,它会不会今天晚上就要生啊!你有经验,我们一起去看看吧,要早做准备的。”
胡可说:“好,我们过去看看。”
当他们一起来到猪圈,果然发现那头老母猪的单独猪圈里空荡荡的,胡可打开门进去,又低头从仅有一米高的小门钻进猪舍里,发现里面很干净,没有猪粪,也没有太大的臭味,看来吴晨江已经把老母猪的产房布置好了。
那头老母猪正在里面的一堆干土窝里躺着,胡可来到老母猪屁股后边,仔细地查看了一下,然后出来,对吴晨江说:“班长,这头猪很快就要生了,我们要赶快为它准备麦草,一是要让它躺在干草里,二是要在它下崽的时候烤火。”
吴晨江说:“好,你有经验,我听你吩咐好了。”
从猪圈出来,两个人进行了分工,吴晨江继续去挑猪食喂猪,胡可则去取铁锹、扫帚,又把猪圈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干净净。
等吴晨江挑完猪食,胡可也打扫好了猪圈。胡可凑到吴晨江跟前,小声说:“班长,我们到外面去拉麦草吧!”
吴晨江问他:“你以前都是在哪里拉的麦草啊?”
“我以前都是给老百姓要的。”胡可有点诡秘地一笑。
吴晨江真的相信了胡可的话,他随口说道:“那我们再去给老百姓要点吧。”
胡可一听高兴地说:“行,我们拉个架子车一快去。”
他们回去收拾了一下,胡可就到营部借了一辆架子车,一起到外面去弄麦草。
出了营门,往东走了约有三百米,发现在路边不远处就有一座小小的麦秸垛,胡可用手一指说:“就用这个麦草吧。”
吴晨江问:“我们怎么给老百姓说啊?你认识它的主人吗?”
胡可笑道:“找什么主人啊?我们部队用他们一点麦草算什么啊!”
吴晨江一下子愣在那里,他心里顿时明白了胡可的意思,惊讶地问他:“你以前都是这样给老百姓要的麦草吗?”
胡可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对。”
吴晨江十分生气地瞪着胡可的眼睛说:“这怎么能行呢!这样做和偷老百姓的东西有什么区别啊?”
胡可的脸顿时红了,他低下了头。吴晨江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他是为了连队,不是为了自己,他换了个口气说:“我们一定要找到主人,一定要给他们钱,要不然就不能用。”
胡可有点委屈地说:“这麦草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什么作用,他们喂牲畜也不用这个。”
吴晨江很干脆地说:“不管他们有没有用,这是他们的私有财产,我们只有经过他们同意之后才能使用。”
“这里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我们不好找主人的。”胡可为难地说。
“这样吧,我们先到村子里去问,看谁家院子里有,我们就买他们一点。”
“何比这么认真呢,班长,这一点麦草值不了几个钱的。”
“那不行。再不值钱也不是我们自己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是说了吗,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一定要说到做到啊!”吴晨江满脸认真地说。
胡可还有点不死心,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么点小事,还用这么麻烦吗?”
吴晨江马上纠正他:“小事也不行!我们是军人,就要用实际行动来维护我们军人的形象。”
“好吧,我们到村子里去买吧。”胡可看没有了回旋的余地,也似乎想通了,愉快地和吴晨江一起到村子里去买麦草。
等两人拉回麦草来到猪圈,发现那头老母猪已经出来吃食了,两人又弯身进进出出好几次猪舍,总算给里面铺好了干净的麦草,为老母猪布置好了产房。
胡可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母猪的屁股,说:“这猪说不定今天晚上就会生的,我们要对它进行24小时观察,如果万一赶在夜里生崽,没有人守着肯定会冻死的。”
吴晨江说:“我们给连里汇报一下,从今天开始我们两个就在这里轮流值班吧。”
“行。”胡可毫不犹豫地回答。
于是,他们俩个又一起来到连部,发现连长一个人在里面,两人就向连长简单做了汇报,最后要求轮流守护母猪。
张凯被两个老兵的言行深深地打动了,但他知道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样轮流守护一夜肯定是不行的。
他想了想说:“这样吧,你们炊事班六个人再加上连部班的两个,一起轮流值班守护,白天晚上分开排班,一人一班。”
吴晨江连忙说:“用不了那么多人的,我们两个轮流值班就行了。”
张凯说:“现在还不知道它到底会在什么时候生崽,你们两个就这么靠下去是不行的,要不,等到要生的关键时刻,你们两个再累倒了可怎么办啊!”
吴晨江一听也有道理,只得表示同意。他回到宿舍,把炊事班全体战士集合起来开了个小会,向大家说明情况,布置任务。
吴晨江原以为会有人不同意,但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竟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意见,当他讲到值班要和老母猪时刻在一起时,还是没有人表示反对,倒是有人开玩笑说:“这次真的要和老母猪睡在一起了。”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又有人接口说:“晚上一个人和老母猪睡在一间房子里可不要犯错误啊!”一句话说的大家又大笑一通。在战士中开这种低级玩笑就像是生活中的调味剂一样,在枯燥的军营生活中放了一把味精。
吴晨江最后严肃地说:“如果大家都愿意和老母猪睡在一起,就要负起责任来,决不能麻痹大意,特别是在晚上既要坐在猪舍里,又不能睡觉,要时刻注意老母猪的动静,一旦发现特殊情况,要立即通知我和胡可过去,紧急情况下可以自行处理,相信大家能做好这件事。”一席话倒说的大家有点紧张了。
最后的军礼34
34
上午10点的时候,各班战士都在宿舍复习条令,突然,响起了急促的哨声,接着就听见连值日喊道:“全连集合。”
等各班将队伍带到俱乐部,值班排长集合完队伍,油大力说:“刚刚接到司令部紧急通知,军区王副司令员要来我们师视察工作。这是王副司令员第一次到我们师视察工作,各级领导都非常重视,特别要求一定要加强部队管理,严禁私自外出。当前最我们最主要的工作是打扫好卫生,包括室内外卫生和营房内卫生区。一定要拿出最高标准,把角角落落都打扫干净,下午四点进行检查,各班回去后马上开始行动。”
郭化文把队伍带回去后,没有马上解散,他除了把连长的要求重复了一遍之外,又加了一点,要求个别头发长的同志自觉理发,现在连里的理发员就在我们班里,近水楼台先得月,不能灯下黑。接着他又进行了分工,要副班长彭平方带领三名战士打扫室内卫生,特别强调要用水冲洗一遍,这样干净彻底,不留死角,他亲自带领三名战士去打扫室外卫生。
解散后,郭化文拉住李振说:“你的头发太长了,让关英杰给你稍微理一下吧。”
尽管他只是说稍微理一下,但李振还是十分不屑地说:“马上就要回家的人了,还理什么发啊!”
郭化文说:“头发长了,戴帽子也不好看。”
但李振却不领他这个情,说:“现在理了,要多长时间才能长出来啊!回家别人不笑话才怪呢!”
郭化文有点软了,他折中说:“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下面稍微理一下,理个边也行,不影响上面的长度,下面又好看。”
李振终于给班长一个面子,软软地说:“那就理个边吧。”
李振刚走,彭平方就走过来对郭化文说:“班长,现在用水冲宿舍,连里能同意吗?夜里会结冰的,再说,屋里也冷啊!”
谁知,郭化文这次却十分干脆果断地说:“先冲了再说,不要前怕狼后怕虎。”
“上次卫生评比的时候就不让用水冲。”彭平方又提醒了一句。
“上次说了,这次没有说,没有说的事就可以干。”郭化文十分肯定地说。
彭平方听了没有再说什么就带人去做准备了。
按照郭化文的分工,关英杰随同他一起去打扫室外卫生区。三班的室外卫生区是营区外面的一段马路,室外卫生区最难打扫的就是路两边的绿化带。绿化带栽的不是冬青树,而是小榆树,那些小榆树有大拇指般粗细,长高后在一米处被拦腰剪断,也显得非常整齐。但它有一个缺点,就是打扫里面的落叶太难,夏天落叶少,且树叶挡着看不见,一到冬天,落叶天天有,且一眼就能把小树丛看个透彻,有一点落叶就显的很脏。小榆树的间隙很小,且没有规律,打扫起来很是麻烦,要用小扫帚一点点地往外扫,再把里面的土地整平。这是个细活,要找有心人去做才行。
郭化文就对关英杰说:“这个活不累,但标准高、要求严,你是个要好的人,你去干吧。”
关英杰没有干过这活,就问标准是什么,郭化文说:“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没有一片落叶,然后把土地整平。”
关英杰答应了,他蹲在那里就开始低头干活。郭化文则带领其他战士去修补小榆树下面的土堆,土堆要求有棱有角,其实这也是个功夫活。
关英杰正在埋头仔细地清扫着落叶,突然听到有人喊他,抬头一看,原来是直工科的李干事。关英杰急忙站起来,隔着小榆树和李干事说话。
李干事说:“新闻报道奖励方案定下来了,直工科长已经签署意见,给你申报一个三等功。”
关英杰听了,顿时十分高兴地说:“那就太谢谢你了,李干事。”
“不用感谢我,这是你应该得的,要谢也要感谢组织。”李干事十分客气地说。
“那就感谢组织关心。”关英杰内心里确实十分高兴,说话的语气也不一样了。
李干事说:“你们战士在部队干几年立个三等功也不容易,该立的功就一定要为你们争取到。”
关英杰听了李干事的话,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站在那里连声说:“谢谢!谢谢李干事。”
李干事又说:“在你们这批通讯员中,只有你一个人的稿子上过《解放军报》,所以就给你自己报请了三等功。”
关英杰听了越发激动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出对李干事的感激之情,他此时只有笨拙地说着:“谢谢!谢谢!”
李干事突然问他:“你下一步怎么办?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吗?”
“将来?还没想呢。”关英杰一想到自己的余生将一直和那个大藕坑联系在一起,心里又感到有点空落落的。
李干事马上很严肃地问他:“你愿意留部队吗?”
“留队?”关英杰真的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上次郭化文就问过他,但他并没有当回事。考军校父亲都不同意,他老人家还能让自己留队吗?关英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干事,就只好轻轻地摇了摇头。
李干事继续说:“你如果留队,我可以给科长推荐,把你调到直工科专职进行新闻报道。按照你的才能,以后肯定能在新闻报道方面做出成绩的,将来也许会有机会转志愿兵或者提干。”
对于一个农村兵来说,碰到这样的领导,有这样大胆的许诺,可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其他任何一个农村兵都会动心的。但关英杰却不行,他必须复员回家,因为他父亲在等着他,家乡的那个大藕坑在等着他,他必须回去。他并不是不留恋部队,他从心里热爱军营这块土地,热爱部队这个大家庭。同样,他也热爱新闻报道和文学创作,在这三年里,他不但写了大量的新闻稿件,而且还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写了很多小说和散文。他曾经给《解放军文艺》等好几家杂志社投过稿,只可惜都没有发表。从年初开始,他根据自己的经历,开始动笔写一部长篇小说,并列好了详细的写作提纲和内容提要,为文中每一个人物都写了个小传式的简历,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写了厚厚的三大本稿纸,估计有十多万字。他原计划写二十万字,到复员前完成,但现在看来是不能按时完成任务了,只能等到复员后再继续写了。只是回去后,离开了部队这个特定的环境,离开了李干事的帮扶和支持,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创作激情。
关英杰特别羡慕李干事,李干事也十分欣赏关英杰,他从内心里喜欢这个有才气的连队文书。李干事曾多次带着关英杰一起下连队采访,回来后先让关英杰写出初稿,然后,他们再逐字逐句地进行修改,他们常常为了一个稿件讨论到深夜,有时为了一句话也会争执得面红耳赤。但没事的时候他们也会在一起谈理想,谈家庭,谈事业,除了他的感情经历没有和李干事说过之外,他们几乎无所不谈。李干事对他的家庭情况也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一方面,为他的才华所折服,另一方面,也为他的前途而担忧。李干事对于关英杰父亲的做法非常不理解,李干事就曾直言不讳地说关英杰是他父亲的牺牲品,因为他一直认为关英杰应该上大学,他的手应该是拿笔而不是握铁锹,他应该进行脑力劳动而不是体力劳作。为此,李干事曾多次劝说关英杰放弃他父亲为他铺就的“支书路”,鼓励他拿起书本考军校,但关英杰却始终不敢擅自违背父亲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