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英杰此时只是无声地哭泣着,肩膀一抖一抖地,听了父亲的话,他顺从地点了点头。
一阵沉默过后,父亲似乎已经稳定了情绪,他不再流泪了,他继续缓缓地说:“一个星期后,积水终于排出去了,但那时村里的事情更多,到外是污泥,到处是哭声。我和几个村干部陪着乡里的领导,从这家走到那家,帮助群众出主意、想办法,还要统计受灾情况,分发救灾物品,组织民兵打扫战场,还有许多群众开始整理倒塌的旧房子盖新房子,事情多的忙不过来,那几天我就一直住在村委会办公室里,你娘的骨灰盒也放在那里和我做伴。”
“等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后,我这才有空回家去看看。在路上我还想,屋里的东西都被水泡了好几天了,现在又被砸在下面,啥东西都不中用了,得先想法收拾一下盖两间房子。谁知道,等我走到咱那院子时,却发现一座新房子已经开始动工了,我当时还以为走错了地方,就左右看看四邻,发现没有走错,是这个地方啊!我站在那里正在发呆的时候,村里的老族长走过来,对我说‘这一段时间看你太忙,就没有给你说,乡里刘书记知道你家的事后就安排王乡长先帮你把房子盖起来,王乡长没有给你说就把这事安排给我了。砖是乡里给的,木料让从村里买,乡里拿钱,但大家伙一看都自觉给送来了,说啥也不要钱,我说登记一下谁家的东西,他们都不让,他们都说你为村里出了那么大力,平时帮不上忙,现在乡里帮你盖房,大家出点力,也算略微表示一点心意。你看,那木头盖四间房都用不完。’我往那一看,果然在墙边堆着一堆木头,足有几十根,尽管被浸泡了,但一看都是原来干好的木头,显然是他们准备盖房子用的,结果给咱们家扛来了。族长又说:‘还有送钱来的,我都没敢收,有些是硬要留下的,我都一一登记了,这工钱也不用咱们自己出,是乡里派来的建筑队盖的。’当时我一听我就流泪了,自从你娘没了后,我夜里哭了多少次都记不清了,但我白天从没有哭过。孩子啊!只要你能拿一颗热心对待老百姓,老百姓就会对你好啊!以后,你一定要相信,付出总会有回报的。正在我站在那里发愣的时候,老族长又对我说‘屋里的东西都扒出来了,棉被、棉衣都让邻居拿回家去洗了,粮食让别人拉走先晾起来了,家具砸得不中用了,我先让村里几个木匠解板子再做几件。现在剩下你自己了,但这个家不能没有啊!’唉!当时激动的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老族长看我那样,就给我出主意说你给师傅们每人让一支烟吧。我就流着泪过去给盖房的师傅每人让一支烟,并亲自给他们点着,我当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倒是他们都安慰我。族长看我太激动,就让我先回村委会办公室去,说等房子盖好后干几天再接我回来。临走,我指着那堆木头说:‘把剩下的木头送给困难户盖房子用吧。’那一段时间,我就住在村委会办公室,每到吃饭的时候,都会有好几家人跟在我后面争着拉我到他们家去吃饭,我不去他们就硬拉,到后来,我就走到哪家吃哪家的,那些天,我吃了多少人家的饭都记不清了。一个月后,族长又领着好几十人吹着喇叭敲锣打鼓到村委会办公室接我回家,我简直受不了这样的待遇。让他们回去,但他们谁也不走,我只得叫他们把锣鼓家什都给我撤掉,我就抱着你娘的骨灰盒在大家的护送下来到新家。看到那新房子、新家具,我又禁不住流泪了,我默默地对你娘说:‘你就放心地走吧,孩子他娘!’就再也说不出来话了。那天,乡里还派来了记者采访,第二天,报纸、电视都放出来了。你爹都成了我们那里的名人了。乡里还让我做报告,县里记者又来采访,唉!我不喜欢那样,都让我给拒绝了。”
父亲说到最后,心情好多了,也不再流泪了,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儿子,轻轻地问:“孩子,你恨爹吗?”
“不。”关英杰感到眼疼,但他不敢再揉了,估计眼睛已经肿了。
关英杰像是早就考虑了许久似的轻声问父亲:“母亲的骨灰盒埋了吗?”
父亲说:“没有,族长说要举行一个隆重的仪式把骨灰盒入坟,说农村都这样,但我说,等到一年以后吧,孩子没有见到他娘,让他看看骨灰盒吧。”说着,父子俩都又禁不住流泪,关英杰又痛哭失声。
父子俩就这样一直坐到中午十二点多,关英杰害怕父亲饿了,就提出到城里去吃饭,然后在城里转一圈再回去,父亲答应了。
他们俩个来到城里,找了个偏僻的小饭馆,关英杰要了两个菜,又要了一瓶“陇南春”酒,父子俩就坐在那里喝起来。按部队规定,军人外出不能在饭店吃饭喝酒,可是,今天这是例外,家属来队,即使纠察看见也会网开一面的,人之常情吗!如果说昨天中午,关英杰只是礼节性地陪父亲喝一点的话,那么今天他是完全放开了,他和父亲一人一杯,一口见底,尽情地展现着山东男人喝酒的豪爽。父亲似乎也放开了,当他把心里的事情全部说出来之后,心里就轻松了许多,喝起酒来也丝毫不逊于儿子。
当酒瓶里还有三分之一的时候,父亲突然说:“明天,我就要回家了。”
关英杰吃了一惊,以为是听错了,父亲又说了一遍。关英杰吃惊地看着父亲说:“你这么快回去做啥?在这里呆两天再走吧,回去也是你一个人,不如在这里散散心。”说着又有点伤感,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父亲的口气很坚决,他说:“实话告诉你吧,我这次过来有两个目的,一是告诉你家里发生的事情,我怕你回去后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二是来看看你在这里干的咋样。接到你的信后,知道你没有入党,不知道你的真实情况,通过昨天和你们连长、指导员说话,再看看你的表现,我就放心了,入不了党没有问题,毕竟名额有限,重要的是个人要有进步。虽说我原来给你定的两个任务都没有完成,但我对你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这次过来看一看,我真的放心了,你回去我就该退休了。”
能够得到父亲的理解,关英杰心里感到十分欣慰,也感觉轻松了许多。他动情地挽留父亲说:“爹,你在这里再住两天吧,要不,你现在就回去我也不放心。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明天去崆峒山看看,那是全国唯一的道教和佛教合一的名山,很值得一看的。”
但父亲却说:“不去了,我年纪大了,对这山啊水啊的也没有兴趣了。只要看到你有长进,我也就放心了,我要早点回去,村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处理呢!”
父亲的话还是让关英杰产生一些伤感,他不解地问:“你是当过兵的人,应该对部队有感情啊!既然来了部队就多呆两天吧,以后你可能再也没有机会感受部队的生活了。”
“这两天时间就够了,还是早点回去吧!”父亲的态度很坚决。
关英杰真心地想挽留父亲再多住两天,他实在是不愿意让父亲这么快就回去,哪怕多住一天也好啊!但父亲似乎是主意已定,他定下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关英杰实在是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快就离开,他为什么就不愿意在这里多呆一天啊!按理说,当过兵的人更应该对部队有感情才对,在这里多少也可以寻找一下自己当年的足迹和印象。父亲为什么就这样不解人意呢?父亲坚持说部队太忙,他在这里会影响自己的工作,而村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可是,难道多呆一天就会让部队和村里的工作受到损失吗?关英杰想不明白,他只能听从父亲的安排,心里却是十分地沉重。
最后的军礼37
37
上午,营里召开全体干部会议,安排进行点验的事情。根据规定,每年老兵复员前都要进行一次点验,特别是在工兵营,整天和雷管、炸药等爆炸物品打交道,更要严格控制危险物品外流。只是原来点验是在临近复员前几天,今年因为王副司令员过来检查,点验工作提前进行了。
开完干部会,各连进行简单动员后,战士们到仓库取包,回到宿舍把床上床下凡是属于个人的物品都拿出来,手提肩扛全部带到营部训练场。
各班所有人员到齐后,首先清点人数。地爆连王景兵受伤住院,关英杰家属来队请假外出。连长张凯让把这两名战士的个人物品全部清理后单独放到连部,等最后再做单独检查。
由于这是复员前的最后一次点验,所以要求非常严格,营里干部都做了分工:营长孙志军带四名干部在这里检查个人物品,教导员江大兴带领两名干部组织部队唱歌,副营长赵华带六名干部到各连宿舍检查暗角,营部车管助理员带领三名干部检查营部、厕所、菜地和伙房等地方。总之,只要是工兵营的地方都要检查到位。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检查,第一组在战士提包里找到十几颗演习用的弹包,几个用教练雷管或是弹壳做成的小工艺品;第三组在地爆连的宿舍顶棚上找到几盒拉火管;第四组没有发现危险物品。
对这样的点验结果孙志军还是比较满意的,总结的时候,他说:“通过点验,没有发现私自存放危险物品现象,但是,没有检查出危险物品并不等于没有外流。雷管、炸药、导火索这些危险物品是绝对不能私自存放和外流的,玩这些东西不但危害个人,还会危害社会。所以,不管我们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如果有外流的危险物品,要马上收回。否则,一旦发现,不管是谁,都要严肃处理。”
孙志军接着又说:“各连把队伍带回去以后,要进一步加强教育和管理,进一步查找漏洞,确保不出任何问题。另外,各连没有参加点验的战士,一定要在连长和指导员共同监督下进行点验,探亲和出差战士的物品要单独存放,等归队后再组织点验。”
谁知道,这边点验刚完,孙志军就接到师军务科雷科长打来的电话,口气十分严厉地说师部医院在点验时发现10块梯恩梯炸药,还有导火索、雷管等一大堆危险物品,要求他速去协助处理。
孙志军听了顿时大吃一惊!我们天天讲安全,天天教育战士严禁私藏、外流危险物品,结果还是流出去了,而且一下子流出十块梯恩梯炸药,还有导火索、雷管等一大堆危险物品,这还了得!
孙志军马上谦恭地向雷科长自我检讨说:“科长,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请您多批评,我们马上过去处理。”
孙志军挂上电话,叫上通讯员小霍就上路了。
这事让孙志军想起来就害怕,如果不懂得爆破知识,把这些东西混放在一起,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如果被坏人利用,那社会危害性就太大了!孙志军想着身上就开始出汗,也不知道是心里紧张还是走路累的,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孙志军掏出手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珠,他真的感到热了。跟在身后的小霍紧走慢撵还是跟不上,每走一会都要跑几步才能跟上营长,他不知道营长那么急急忙忙的样子要带他去哪里。
来到医院,又曲曲折折转了好几个弯,才走进一个小院子。房屋的门关着,孙志军很温柔地敲了几下,听到里面喊了“请进”之后,孙志军才轻轻推门进去。
屋里有两位领导正在说话,一位是师医院院长华强,另外一位就是军务科雷科长。孙志军赶紧走过去恭恭敬敬地给两位领导敬礼握手,并做了自我介绍。
华院长介绍情况说:“今天上午,我们医院进行点验,一名战士外出,就把他的包拿到了我的办公室,等他回来后,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放着这么多危险物品,当时就把我吓坏了,可了不得啊!你快过来清点一下。”
雷科长也马上说:“这么多危险物品一旦爆炸,整个医院都要被夷为平地,后果不堪设想啊!”
华院长带领他们来到后面的厨房里,指着厨台上的一个塑料袋,说:“你过去清点一下,我当兵三十多年了,还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多暴炸物品。”
孙志军走过去把塑料袋轻轻打开,里面果然有十块200克的梯恩梯炸药,有几圈导火索,只是没有雷管。孙志军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幸亏他们把雷管和炸药分开存放了,如果混放在一起是非常危险的。
孙志军小心地问华院长:“院长,雷管是不是单独存放了?”
华院长说:“是啊,是啊!我怎么敢把它们放在一起啊!”
华院长转身又从后面拿来一个纸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说:“你看,好几盒呢!”
孙志军过去打开约包,看到里面只有几盒拉火管,连忙问华院长:“雷管呢?”
华院长指着里面的塑料盒说:“那几盒里面不都是雷管吗?”
孙志军一听顿时松了口气,他向华院长解释说:“院长,这是拉火管,点火用的,不是雷管。”
院长恍然大悟似地说:“噢!这就对了,这就对了,那家伙可了不得,一碰就爆炸的,带那么多危险物品在路上可怎么得了。”
孙志军看了看雷科长,又盯着华院长说:“这些危险物品我先带回去,我们一定认真总结教训,进一步查找工作中的不足,加强对战士的教育管理,坚决杜绝这类事情再次发生。”
华院长也很理解地说:“好,好,我就是要让你带回去,放在这里也太危险,看着就让人害怕!”
雷科长说:“你们回去后要再认真地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外流危险物品,有就赶快追回来!”
孙志军一边点头答应,一边问华院长:“是谁给的,他说了吗?”
华院长如实说:“他说是一个叫李振的战士给的,想带回去炸鱼。”
孙志军一听是李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生气地骂道:“这个怂兵!回去一定要严肃处理!“
雷科长也生气地说:“梯恩梯这么厉害怎么能炸鱼呢!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你们回去后一定要做好思想教育工作,同时还要加强对危险物品的管理。”
孙志军真诚地说:“请两位领导放心,我们回去后,一定要加强教育和管理,坚决杜绝这类事情的发生。”
雷科长说:“参谋长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怎么处理你们等候通知。”
孙志军忙说:“我们工作没有做好,回去后一定处理好这件事,再次感谢两位领导的批评和帮助!”
小霍把拉火管和炸药放在一起,就提着塑料袋跟在营长后面离开了医院。
路上,孙志军再没有说一句话。小霍吓着一声不敢吭,只是一路小跑紧紧跟着营长往回走。
回到营部,孙志军让小霍打开会议室,把东西放在茶几上,马上通知地爆连连长、指导员过来。
小霍跑的一身是汗,没有顾得上擦一把,就又跑到地爆连找人。不大一会儿,油大力和张凯急冲冲地来到营部。
孙志军指着茶几上的塑料袋说:“你们自己打开看看,那是什么?”
张凯和油大力感到有点莫名其妙,当小霍通知他们的时候只说营长叫他们过去,并没有说炸药的事情,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径直走过去,打开塑料袋看到里面的炸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们心里都明白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于是相互对视了一眼,不敢询问,只得抬头看着营长,等候发落。
孙志军指着塑料袋,生气地说:“这是你们连李振那小子做的好事,送给医院老乡的,结果让人家给查出来了。”油大力和张凯听了顿时大大地吃了一惊。
油大力反应快,立即狠狠地骂道:“这个怂兵,这么大胆!回去一定要严肃处理!”
孙志军缓了缓口气,说:“我们整天抓安全,天天讲安全,结果还是留下了安全隐患,说明我们在工作中有漏洞。你们要根据这种情况举一反三,进一步查找问题,认真吸取教训,堵塞各种漏洞,决不能在安全工作中出问题!”
油大力马上表态说:“我们回去后一定进一步加强对战士的教育和管理,引导战士进行自查和反思,深挖细掘,坚决把外流的危险物品全部追回来。”
张凯马上也跟着检讨说:“我们只注重了个人物品的检查,忽视了外流危险物品,这是我们工作中的失误。”
孙志军说:“现在,要先把这件事搞清楚。你们都看到了,这里面有炸药,有导火索,有拉火管,唯独没有雷管,没有雷管他怎么爆炸?他肯定还有雷管!他只是把雷管和炸药分开放了。这说明他还有一点安全常识,如果混放在一起还得了吗,如果不被发现,还不造成惊天大案!所以,一定要从他身上把雷管找回来!”
油大力马上说:“我们现在就去找他,先把他控制起来,别让他转移了。”
孙志军似乎早就想好了,他胸有成竹地说:“你们去个人把他叫来,先问清楚他还把东西送给谁了,还有多少没有被发现的危险物品在外面漂着,不说出来就别想出这个门。”
张凯答应了一下刚要出去,油大力急忙说:“我去找他吧。”
油大力先来到三班宿舍,李振不在,郭化文说是到舟桥连去找老乡了。
油大力生气地说:“去把他找回来。”
郭化文以为指导员还有别的事情,转脸就对一个新兵说:“你过去找李振回来。”
谁知道油大力却大声说:“我让你去找,你却让别人去找,我的命令你还听不听?”
郭化文赶紧拔腿就往外跑,油大力就坐在三班等他回来。
过了约有十分钟,郭化文和李振一起回来了。郭化文走在前面,一进宿舍就大声地向油大力报告说:“指导员,李振过来了。”
李振以为油大力找他有什么好事,兴冲冲地问他:“指导员,找我有什么好事啊?”
油大力低声说:“你跟我过来。”站起来就往外走,李振真以为有什么好事就乖乖地跟在指导员后面。
油大力领着李振来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停下来,然后看着李振用责备而又爱护的口气轻轻地说:“你怎么能把炸药随便送给别人呢?”
李振一听,顿时呆了,但马上又一脸惊讶地反问道:“没有啊!我没有送人啊!”
油大力轻轻地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说:“你送给医院老乡的炸药给人家检查出来了,现在已经拿回营部,营长很生气,让你过去。”
李振一听顿时泄气了,他也有点害怕了,只好交待说:“那是很久以前送给他的,这个龟儿子怎么把我给供出来了!”
油大力说:“现在不是说那事的时候,关键是现在怎么办!营长正在气头上呢,让你过去,你要有思想准备,怎么回答。”
“指导员,你说我该怎么说?”李振真有点害怕了,他从心里害怕营长,这时全没了主意。
“你现在只承认送给医院这个老乡十块梯恩梯炸药,其他没有!如果还给过别人,要马上要回来”油大力假装生气地说。
“行,行,我听你的,你让我怎么说我就怎么说。”李振这时候很是听话,一幅老老实实的样子。
“你送给他雷管没有?这次他们没有检查出来雷管,要有雷管你的麻烦就更大。”油大力严肃地说。
“我没有给他雷管,那个太危险。”李振这次信誓旦旦。
“没有雷管我就放心了,送出去的一定要赶快要回来。”油大力叮嘱他。
“我知道,我知道。”李振满怀感激地点头答应着,这时候全没了原来的傲慢和狂妄。
来到营部门口,油大力让李振在门口等着,他自己先进去汇报。
孙志军正端坐在那里,只是装东西的塑料袋不见了。油大力小声地对孙志军说:“李振过来了,营长。”
“让他进来。”孙志军没有好气地说。
油大力对着门口大声说:“李振进来。”
李振这时像个新兵似的大声喊:“报告!”
孙志军没有吭声,油大力只好代营长说了声“进来”。李振这才进来,站在门口对着孙志军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低头站在那里听候发落。
孙志军说:“知道叫你小子过来做什么吗?”
李振装作很老实地样子说:“不知道。”
孙志军说:“你小子以前给过别人炸药吗?”
“没有。”李振口气很坚决,但马上又后悔了,他忘记了油大力刚才的教诲,要承认有,但只承认给过医院的老乡。
李振正想改口,孙志军严厉地大声说:“你小子再好好想想。别人都找过来了,还不承认!”
李振只好装作努力思考的样子,想了一会才说:“我去年给医院一个老乡十块梯恩梯,我都忘记了。”
“还有别的东西吗?”
“没有。”李振口气很坚决。
“还给过谁?”
“没有了。”
“再好好想想!不老实交待,就处分你。”孙志军严厉地说。
李振心里更加紧张,他开始有点怀疑指导员刚才对他说的话的准确性,心里很是矛盾该不该老实坦白交待。他不由自主地用眼角扫了一下油大力,油大力也正望着他,似乎看出了他内心的矛盾和不安,于是装作十分生气地说:“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你自己还不清楚吗?”说着对他使了个眼色。
李振心里明白了,立即装作十分委屈地样子说:“真的没有了,营长,请你相信我。”
孙志军回头对张凯说:“你把那东西拿出来,让他看看。”
张凯马上从沙发后面拿出来那个塑料袋,又重新放到茶几上。
孙志军指着那个塑料袋对李振说:“你小子看清楚了啊!这都是别人说是你给的。想想都是给谁的?”
李振装模做样地走过去看了看塑料袋里面的东西,然后信誓旦旦地说:“这里面只有那十块梯恩梯炸药是我给他的,别的都不是我给的。”
“不是你给的?人家怎么会说全是你给的啊?他还能往你身上裁脏不成?”孙志军火了,大声吼道。
李振小声嘟囔说:“那真的不是我给的啊!”并装作一副十分委屈的样子来,让人看了真以为冤枉了他。
孙志军停了一下,说:“这个问题先放下,我还要做进一步调查,等我调查清楚再说。现在我问你,你小子给他多少雷管?”
“我没有给他雷管。”李振信誓旦旦地说。
“不可能,那些东西没有雷管是没有用的,你小子老实说有没有雷管,给他多少?”营长的口气让人听了害怕。
“真的没有,一个也没有。”此时的李振口气十分坚决。
孙志军看李振那架式,就改变了一下策略,他缓了缓口气说:“雷管这东西太危险,绝不能送给别人,他们没有学过这方面的知识,不知道该怎么用,不会保存,一旦发生爆炸,不但害了他自己,也会害了你。况且,他携带危险物品上车,一旦被查获,你和他都要负刑事责任的。所以,你要为你的前途着想,为你老乡的安全着想,也要为这个社会着想,如果有,你赶快要回来,现在还来的及。要回来,我们不追究你的责任,如果一旦发生问题,你小子再后悔那就晚了。”孙志军的话尽管没有了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但始终给人一种软硬兼施的感觉。
“请你相信我,营长,我真的没有给过任何人雷管。我再傻,也知道雷管有危险,我不会那样做的。”李振委屈的好像要哭的样子。
孙志军直直地盯着李振好一会儿没有说话,让李振心里感到发毛,不由得低下了头。
下课的号声响了。张凯和油大力都看着孙志军,希望营长能给一个说法。
孙志军像是想了好久,最后才看着李振一字一顿地说:“李振,你小子没有给我说实话。从现在开始,你就呆在这里给我想,啥时候想好了啥时候让你出去,想不出来你就一直在这里想下去,直到想出来为止。吃饭,我让通讯员给你送来;睡觉,就在这里睡;解手,让他陪你去,全当给你配个公务员。”说完就径直走了出去。
孙志军到外面,喊来通讯员小霍给他交待了一番,小霍就走进营部会议室去看着李振。
营长走后,李振呆呆地站在那里,这时全没了原来的灵气,只是求救似的看着张凯和油大力,满腹委屈地小声嘟囔:“我真没有给别人雷管,营长也太欺负人了。”
张凯走到他身边说:“你再好好想想,不要害人害己!”说完也走出了会议室。
油大力则深情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就走开了。
下午,孙志军给教导员江大兴说了一下情况,就又来到地爆连,他还是不相信李振真的没有给别人雷管,也不放心地爆连还有没有其他危险物品外流。
地爆连连部只有通讯员一个人在那里,孙志军问:“你们连长哪里去了?”
通讯员小心翼翼地说:“可能是在指导员家里,我去找他。”
孙志军摆一下手说:“不用了。”就独自向油大力家走去。
张凯和油大力正坐在那里商量李振的事情,看见营长进来连忙站了起来。
油大力说:“我们正商量李振的事呢!”
孙志军说:“你们连要通过这件事进一步查找工作中的漏洞。点验只是一种方式,点验没有发现大的问题,并不能说明就真的没有问题,李振就是一个十分明显的例子。我们要通过做好战士的思想政治工作,教育战士们反思一下有没有给过别人危险物品。我们原来只注重了点验,但忽视了外流,这是我们工作中的失误。你们连经常接触危险物品,要进一步检查,特别是对经常接触危险物品的干部战士,包括军械员文书,一定要认真细致的做好他们的思想政治工作,帮助他们认清私存或者外流危险物品的危害,查找思想认识上的漏洞。如果自己私存了,就要赶快上交;如果给过别人,就要主动收回。可以明确告诉他们,只要交回来或者是要回来,我们就不再追究他们的责任;如果是检查出来,那我们决不客气,一定要严肃处理。”张凯和油大力连连点头答应。
最后,孙志军又特别交待说:“王副司令员已经提前到我们师了,你们一定要抓紧时间进行,坚决杜绝一切安全隐患,绝不能在这方面出问题。”
油大力和张凯连连答应,等营长一走,他们马上组织点名,油大力把李振外流危险物品的事情向全连干部战士进行了口头通报,接着,对营长的安排进行了简单的动员,要求各班围绕“私藏或外流危险物品的危害”组织战士进行大讨论,晚上进行个人自查,每个战士都要写出心得体会和自查报告,认真查找问题,制定整改措施。
最后的军礼38
38
当关英杰和父亲喝完那瓶“陇南春”,两个人都感觉有点喝多了。关英杰的话也开始明显地多了,说话也大胆了。他一直劝说父亲多住两天再回去,但父亲主意已定,坚持明天就走,关英杰也没有办法,只得答应他。
走出饭店,关英杰就和父亲一起在阳平城里转了一圈。这个西北的小城确实很小,只有一条主要街道,两路公共汽车。他们先是坐公共汽车到小城的最西关,然后就走着下来,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把这个小城转完了。关英杰想在这里买点东西让父亲带回去,但这里又实在没有什么稀罕的东西可以带,想到这里盛产核桃,就和父亲商量了一下,买了几斤核桃和一斤宁夏特产枸杞。看看天色尚早,征得父亲的同意,他们就没有坐公共汽车回去,而是慢慢地走回部队,他想让父亲看看阳平的街景。
当他们父子两人回到招待所,却发现在招待所大门两边一边站了一个警卫战士,而且不再让他们进去。警卫战士告诉他们军区王副司令员已经提前来了,为了首长的安全,这里不能再住军人家属。
关英杰一想也对,首长安全重要,可以让父亲睡在自己床上,自己再找个地方凑合一晚上。
于是,关英杰对警卫战士说:“我们的东西还在里面,我进去拿出来行吗?”
警卫战士让关英杰到门岗值班室打电话询问,结果值班室的一名干部说东西都已经收拾好放在这里了。
关英杰取了父亲的东西刚刚出来,这时,就见一群干部向他们这边走来。关英杰一看那阵势就知道是首长过来了,顿时有点紧张,但又躲不开,关英杰和父亲就只好退到路边,想让首长过去了再走。
关英杰看到走在中间的那位首长肩扛两颗金星,师长和政委一边一个陪在两边,想想肯定是王副司令员了。
关英杰想起条例中规定战士遇见首长要敬礼,他就在心里对自己说:“要敬礼。”他只是感觉这是对首长的尊重,同时也能体现一个老战士的素质。于是,他笔直地站在路边,做好了准备。等首长离他还有约四五米远的时候,关英杰对着首长“啪”的一声举起了右手,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王副司令员可能早就注意到了站在路边上的这位小战士,看见他对自己敬礼后,也微笑着抬起右手到肩膀处就放下了,算是还了礼。
“这个战士不错。”王副司令员对师长说着,又微笑着看了一眼前面的这位小战士和他身后的那位农民装束的老人。但很快他就停下了脚步,脸上的微笑也顿时消失了,随着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讶和迷惑,他怔怔地盯住关英杰父亲的脸,眼珠也不转动了。
师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忙问:“王副司令员,怎么了?”
看王副司令员不说话,接着又走过去问关英杰:“这位战士,你有什么事情吗?”
刚才王副司令员的举动也着实让关英杰有点不知所措,他开始看到王副司令员一直看着父亲,还以为他认错人了呢,后来看到师长这样问自己,又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关英杰急忙说:“昨天我父亲来队探亲住在这里了,我们是来招待所拿东西的。”说完拉住父亲就往外走。
关英杰父亲倒是很从容,一点也没有紧张,刚才那位看起来就是首长的人用那种惊讶地表情看他的时候,他也在注视着对方,当关英杰拉他走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赶紧低头往外走。
谁知,他们刚走了两步,当他们和王副副司令员走到并肩的时候,王副司令员却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们:“这位老同志,请你等一下。”
关英杰马上拉住父亲停住脚步,怔怔地看着王副司令员。此时的关英杰紧张万分,心里像揣了个小兔子一样跳动得很厉害,难道真的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还是父亲有什么事让王副司令员看出了端倪?
跟在后面的那些干部们也不知道王副司令员到底发现了什么问题,他们也都很紧张,特别是保卫科长更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只是用迷惑的眼光不时地盯一眼师长或是政委,想从他们的眼睛里找出一点行动的信号来。但此时的师长和政委也都在紧张地盯着王副司令员的一举一动,时而扫一眼那位战士和他的家属。
王副司令员仍然紧盯着关英杰父亲的脸,他往前走了几步,又把目光慢慢转移到关英杰父亲的眼睛上,有点激动地问道:“请问这位老同志,你脸上这个伤疤是怎么回事?”
跟在王副司令员身后的师领导听了这话,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原来王副司令员只是对这位老汉脸上的伤疤感兴趣,他们终于放心了。保卫科长这才掏出手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也难怪,他的责任太大了。关英杰那颗提着的心也总算放下来了。
关英杰父亲直视着王副司令员的眼睛,平静地说:“在朝鲜战场上让美国鬼子的炮弹炸的。”
“你是哪一年入朝?”王副司令员接着问他。
“52年。”
“你是因为救一名小战士被炸伤的吧?”
“也不是,是我躲避不及时被炸的。”关英杰父亲平淡地说。
王副司令员有点激动地问道:“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关同生。”关英杰父亲脱口而出。
“你是哪里人?”
“山东。”
“你认识关成吗?”王副司令员声音都有点颤抖了。
“不知道首长说的是哪个关成,我原来也叫关成。”关英杰父亲依然平静地说。
“老连长,真是你啊!”王副司令员此时全没了刚才的矜持和威严,不顾那么多老部下在眼前,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关英杰父亲的双臂激动地摇晃着,像个失散多年的孩子突然找到了亲人一般。
“老连长,我是王洪业啊!我就是你被炸时压在身下的那个小战士王洪业啊!你不记的我了吗?”王副司令员激动地说。
“王副司令……”关英杰父亲这时倒变得口拙起来。
“老连长,你可别这么称呼我,我受用不起啊!”王副司令员说完又大笑起来,笑完之后又掏出手巾擦眼睛,不知道是笑出的眼泪还是刚才激动的泪花。
关英杰父亲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微笑着,并没有流露出一个普通老百姓遇到高级将领的激动和自豪感,倒是表现出分外的冷静和淡定。
倒是王副司令员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他激动地说:“这么些年我一直都没有忘记你,说真的,我一直都想找到你,可是却始终没有你的消息。”
关英杰父亲还是淡淡地微笑着。
王副司令员继续说:“老连长。刚才要不是你脸上的那块伤疤提醒了我,我还真不敢认你。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我们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相见!”
关英杰父亲依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是淡淡地说:“你也变样了。”
这时,跟在王副司令员身后的师领导们也都被眼前这激动的场面感动了。
师长上前对关英杰父亲说:“老人家,你好!”
王副司令员这时才回过神来,忙给师长介绍说:“这是我刚入伍时的老连长,我们分别40多年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真是巧啊!”
师长忙说:“王副司令员,我们还是到房间去说吧。”
“好,好,走,到里面去说。”王副司令员说着一把拉住关英杰父亲的手就要往招待所里走。
关英杰父亲站在那里似乎有点难为情的样子,他看着王副司令员,又扭头看一眼身边的儿子。王副司令员这才回头去看刚才给自己敬礼的那位有礼貌的小战士,忙松开老连长的手,指了指关英杰,笑着问道:“这是你的儿子吗?”
“是。”
“在这里当兵吗?”
“是。”
师长插话问道:“你在哪个单位?”
尽管关英杰经常在各种场合见到师长,但和师长直接对话还是第一次,他有点拘谨地回答:“报告师长,我在工兵营地爆连当文书。”
“噢!”师长听后点了点头。
王副司令员亲切地拍了拍关英杰的肩膀,赞许地说:“好,好,不错,一看就是个好兵。走,我们一起进去。”
看来,王副司令员对老连长确实是有感情的,他又伸手拉住关英杰父亲的一只胳膊,说:“走,我们进去好好谝一谝。我想知道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啊!”
接着又对师长说:“让其余人员回去吧,晚上活动另行安排。”
师长安排了一下,其他干部都散去了,只有师长、政委、参谋长、保卫科长等几个人陪他们一起来到招待所一个小会议室,王副司令员拉老连长和关英杰一边一个紧挨自己坐下,师长坐在了关英杰父亲旁边,政委则紧挨着关英杰。
关英杰还真有点不习惯,和这么多大领导坐在一起还是第一次,况且一边是军区副司令员,中将首长,一边是大校师政委。尽管紧张,心里还是产生了许多的自豪感。
王副司令员指着关英杰父亲对大家说:“我从一参军就跟着我们这位老连长。可以说对我是恩重如山啊!”王副司令员说着眼圈竟然有点红了。关英杰父亲则憨厚地笑着。
大家看王副司令员说话有点伤感,师长就想调节一下气氛,于是便笑着问王副司令员:“王副司令员,你那时有多大啊?”
王副司令员满脸真诚地说:“我那时才16岁,当时还是个小孩子。其实我们连长那时也不大,我感觉你只比我大五六岁吧,老连长?”
关英杰父亲随口答道:“我是31年人,比你大几岁。”
王副司令员想了想,说:“你比我大5岁。”
师长接着说:“您老人家参军也挺早的啊!”
关英杰父亲笑了笑,说:“我是二十岁当的连长,当时在我们团里面都是比较老的连长了。”一句话说的大家都笑了。
师政委也跟着开了一句玩笑:“怪不得我们王副司令员称呼你老连长啊!”
王副司令员忙笑着纠正说:“我称呼老连长是对他老人家的尊称,因为他是我以前的连长。”
师长感叹道:“你们在战争年代成熟都比较早,进步快。”
关英杰父亲淡淡一笑,说:“是伤亡大,轮换快啊!”大家都一致称是。
王副司令员接着说:“我参军后就跟着我们老连长直接去了朝鲜战场。老连长处处照顾我。我参军时文化水平低,老连长就把我安排到全连文化程度最高的那个班长手下,让他教我学文化。我当兵的那一年已经快到了战争尾声,等到战争结束的时候,我就已经达到了高小文化水平。”一席话又说的大家笑起来。
王副司令员接着便满脸严肃地说:“老连长不但处处照顾我,而且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会议室里十分寂静,大家都静静地等着听王副司令员讲他那激动人心的故事。
“那是1953年7月,战争快要结束了,停战协定就要签订,为了在最后谈判时增加有利条件,我方志愿军发起了金城反击战。在一次战斗中,由于我打仗没有经验,只顾跟着前面的战士跑,不知道保护自己,一颗炸弹就在离我很近的地方爆炸了,我当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后面的一个人扑倒在地,等我从泥土里抬起头来,却发现我们的老连长满脸是血,还在紧紧地抱着我,当时就把我吓坏了,连长为了掩护我,脸上被炸烂了一块肉,刚才,我就是突然发现了你脸上的这块伤疤,才感觉是你,如果不是这块伤疤,过了这么多年,我是不会想到是你的。”王副司令员一边说一边激动不已。
关英杰父亲只是轻轻地说:“你那时没有经验。”
王副司令员接着说:“我当时都吓哭了,但你爬起来拉着我就跑。后来,我们突围后,你被送到了后方医院。很快,朝鲜战争结束了,我随部队回国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你,但你脸上的这块伤疤就一直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都是过去的事了。”关英杰父亲淡淡地说。
师长插话说:“战争是残酷的,还是不要战争好。”
“但是在战争年代建立的感情是终生难忘的,特别是老连长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忘记你。回国后,我去上了军校,从此,我们就彻底失去了联系,但我一直在寻找你,在我心里,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我的老领导,我永远都是你的兵!”
师长笑道:“我们王副司令员也是一个非常重感情的人啊!”
关英杰父亲还是淡淡地说:“都是都过去的事了。”
王副司令员依然看着自己的老领导,关切地问道:“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啊?”
关英杰父亲略微停顿了一下,轻轻地说:“我59年营职转业到地方粮食局,61年响应毛主席的号召,减少城市人口,到农村安家落户当农民,直到现在。”
“你现在做什么?还在家做农民吗?后来没有落实政策吗?”王副司令员惊讶地问。
“我现在是我们村的党支部书记。”关英杰父亲很从容地说。
“你为什么不向政府要求落实政策啊?”王副司令很惋惜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