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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杰 当前章节:154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6:46

看到父亲有点无奈的样子,关英杰确实有点心痛,但这时他内心里反倒是平静了,他安慰父亲说:“我听说王副司令员是一个非常正直的领导,也许他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我们也不能太当真,如果你真的答应让他带我走,也许会违背他自己的原则,也会影响他在干部战士中的威信!”

关英杰父亲听了这话轻轻地点了点头,他心里似乎轻松了许多,说:“有这个可能,我知道他这个人。你这一说,我心里就有数了。”

在回去的路上,关英杰和父亲都很少说话,他们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最后的军礼42

42

连里的煤块不够烧了,这天,副连长常华山带领战士们打了整整一天煤饼。

晚饭后,周文感到很累,但心里却好受了许多。白天有事做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但到了晚上没事的时候,他又开始想念齐慧敏。他现在没有家了,齐慧敏已经成了他全部的精神寄托。可是,她已经一个月没有来信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难道她真的有什么事了吗?难道又是她的家人不同意了吗?还是有什么其他情况?周文把脑袋想的发痛也没有想出来到底是什么原因不能接到她的来信。信啊,信啊,你可真把我们的周班长给急死了!

想当初,自己带着满心的伤痕来到部队,是下定决心要留到部队再也不回去的,是齐慧敏慢慢抚平了自己心灵的创伤,也正是因为有了她,才可以让自己心安理得地做到一颗红心两种准备,走留听从党的安排。尽管自己非常愿意留在部队,但如果连队确定自己复员那么也可以安心回去。可是现在,如果她真有什么变化,那么,这最后的精神寄托也就消失了,自己回去可怎么办啊?

尽管外面很冷,但周文还是想出去走走,他发现在想念齐慧敏的时候心里会好受很多,一旦不去想她,心里倒像是空落落的,有一种掏空心肺般的难受,就像当初思念牛红丽一般。都怪自己对感情太投入、太专注,感情的陷阱一旦进去就再也不能出来。他慢慢地在营区里走着,满脑子都是齐慧敏的影子,干脆就放开思想随意地想念她吧,他要尽情地享受思念齐慧敏带来的幸福和愉悦。他又想起了他们两个人感情的第一次挫折,那次也是从等信开始的。

那年春节,是周文在部队过的第一个春节,但也是他认为最没有意义的春节,尽管部队的文艺节目安排的很丰富,节日生活也很多彩,伙食调剂的也很丰盛,但他心里却一点也不高兴,因为,他寄出去的信十几天了还没有回音,那时,他才意识到给她写信和等她的回信已经成为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尽管他不想过早地谈恋爱,但他已经适应了等她来信的生活,没有了来信,他的心里又感到很失落。可是,他又不敢也不愿意再贸然给她去信,他喜欢顺其自然。

结果,一直等到那年春节后正月二十五,他才终于收到她的来信。信写的很长,满满的六大张稿纸,但内容却没有让周文高兴起来。信中说,他寒假寄给她的信让她爸爸收到后私自拆开了,当天晚上,她爸爸在喝过酒后和她进行了一次长谈,给她分析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和各自的前途。爸爸说我们齐家三代就你这么一个大学生,你是我们全家的光荣和骄傲,找对象不能完全凭感情用事,即使不找一个研究生,至少也要和你一样的本科生啊!可是你现在却找一个当兵的战士,我是一个局长,别人知道了,让我以后怎么出去见人,怎么和人家说啊!人家不笑话我们吗?局长家的女大学生就这么没有价值吗?爸爸接着又和她讲了他的奋斗经历,爸爸由于没有学历,没有关系,他从最初的一个农村户口的乡镇通讯员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现在的局长位置,中间经历了十分艰难而又痛苦的过程,也付出了比别人多十倍甚至是百倍的努力。但现在,一个没有学历的人就是连这样努力的机会也没有了,因为这是一个重视科技、重视人才、重视学历的年代,没有学历怎么会有前途,没有前途的年轻人怎么可以依托终身!

父亲也不急不火,就那样慢慢地和她讲,一直讲到凌晨二点。爸爸表情很严肃,说明这是一件非常严重的问题,讲到动情处竟然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齐慧敏则早已经是泪流满面,双肩颤抖,不能自已。爸爸也不急于让她表明态度,只是让她再慢慢地考虑考虑。

考虑到周文对自己仍然不明不白的态度,考虑到父亲的教诲,也考虑到自己的前途,最后,齐慧敏向父亲表态不再和周文来往,保证不谈恋爱,等大学毕业后再考研究生。父亲听了,显得很欣慰。

但齐慧敏却不敢给周文回信说明情况,她不愿意伤害自己,更不忍心伤害周文,所以,她就一直苦苦地硬撑着。她不敢给他写信,但心里却又十分地想念他,脑海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那种思念让她寝食不安,似饿鼠吞噬着她的心灵。她常常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希望他们的事情能够出现意料之外的转机。其实,她还是不死心,她心里只有他。但直到过了春节,也没有任何改变。

回到学校,她立即给周文写信。但写了撕,撕了写,稿纸还没有写完,眼泪就把稿纸打湿了,一直到第二天凌晨四点才终于写完六页的长信。她在信中把寒假期间家里所发生的一切,包括自己的心路历程都淋漓尽致地发泄了出来。她怨恨地说,如果你能给我哪怕一点的希望,给我暂时的承诺,让我这颗疲惫的心灵有个短暂的依靠,那么,我也可以为了心中的目标,抛弃眼前的一切……可是,你却什么也没有给我,只是这样让我的心漂泊不定。在信的最后,她说:我现在正承受着双重的压力,家里人反对,你又没有给我明确的答复,我实在是忍受不了,我要逃避现实,以后再也不打扰你了。

收到那封信后,周文内心矛盾极了,思想斗争得非常激烈。他也认为自己太自私,自己这样对待齐慧敏太不公平,既然自己并不爱她,那么就不要再利用她,该放手时就放手。可是一想到真的要离开她,心里又感觉不舍得。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联系,他对她的印象在慢慢改变,对她的感情也在逐步加深,内心里也已经从刚开始的刀枪不入发展到现在收不到她的信就会感觉到失落。但考虑到自己当初的选择和今后的前途,也为了不再被她的父亲所轻视,他硬是忍着没有再给她回信,既然自己不想再发展,既然她的父亲也不想让他们再发展,既然她也已经写来了这样的断交信,那么,何不趁着现在自己还没有完全陷进去,赶快拔出脚来,实现自己人生的宏大目标。她父亲的话也深深地刺激了他,战士怎么了,战士就比大学生低一等吗?没有战士保家卫国,能有他们大学生在教室里安心学习吗!没有军人的付出能有今天和平的环境吗?于是周文暗暗憋着一股劲,下定决心一定要干出个样子来,一定要让她父亲看看当兵的人绝不比大学生差!

以前一直感觉无所谓,只有在他们断绝来往后,周文才突然明白齐慧敏在他心目中的位置有多么重要,也只有在她离开之后,他才知道自己已经喜欢上了她。那时,他才真正理解那句古话的意义: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失去以后才知道可贵。人往往都是在亲身经历了之后才能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内涵有多深刻。但周文从不为自己的选择后悔,他一直在心里告诫自己:绝不能因儿女情长耽误自己的前途,绝不能把精力都浪费在感情上,自己的前途还不确定,一定要以前途为重,以大局为重。

从那以后,没有工作的时候,周文就看书,学习,他立志要考上军校。心里痛苦的时候,他就写日记,把日记当成自己倾诉的对象,也是借此发泄内心的苦闷。

他和齐慧敏将近一年时间没有再联系,但是,到了那年元旦的时候,周文却意外收到了齐慧敏寄来的一张贺年片,上面只有一句话:你生活的还好吗?只这一句话,让周文看了竟然不由自主地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以前,周文一直忍受着内心的痛苦和煎熬。为了自己的前途,为了维护男人的尊严,他想方设法要使自己忘掉她,努力地不去想她,不去想和她之间已经发生的事情。但眼前的这张贺年卡片却又一下子把他那本已平静的内心全部打乱了。这张贺年片对她来说也许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含义,也许只是礼节性的问候,但也许说明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她并没有忘记他,她还在想着他,这张贺年片就像是一只探雷针,在刺探他内心的想法。

拿着这张贺年片,周文的内心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乱极了。怎么办?该不该给她回信,要不要再和她联系?他又一次矛盾极了,拿不定主意。

那天中午他没有休息,只是坐在床前一遍又一遍地看那张贺年片,像是要从某一个角落再找出什么信息来。周文看了又看,想了又想,结果除了那几个字他没有发现其他任何秘密,心里依然是拿不定主意。

晚上熄灯后,周文躺在床上还是睡不着觉,他思来想去,最后决定给她回信。想到做到,他马上打开手电筒,爬在被窝里给她写信。笔下流不尽的情思,写不完的话语,诉不尽的衷肠。他写自己的工作、训练、生活,写自己在部队的感受和近一年来的思想变化。写过去的每一个字,他都不再回头去看,也不去检查有没有错别字,脑子里根本没有思维,只是由手碗指挥着笔尖不停地写着。要不是副连长来查铺,周文还会继续再写下去。副连长走后,他只好强行结尾,把信折好,放在枕头下,然后心满意足地睡去。一觉睡到起床号响起,从床上坐起来,扒开枕头看看信还在,心里有一种抑制不住地兴奋。

早饭后,他找到一个信封,认真地写好地址,把信装进去,快速地封好,然后亲自到营部把信投进信箱,这才放心地回去,心里十分地舒畅。

一周后,周文就收到了齐慧敏的来信。她在信中也是只谈这一段时间的学习和生活情况,信的格式严谨,语言得当,分寸把握得相当好。

从此之后,他们又开始通信,只是谁也不再谈及感情之事。

转眼就又到了第二年春节,那时,周文已经是班长,他考虑到春节后就开始复习功课,6月份参加军校考试,录取后就要去外地上学,再没有时间休假,便想在春节回去探亲,连长和指导员也都同意,于是,他便在腊月二十二日坐上了回家的汽车。

第二天下午五点到的家,敲开家门,爸爸和妈妈都激动得流出了眼泪,他们那一刻就像是一对幸福而又恩爱的夫妻,他们的家也就像是一个温馨而又和谐的家庭,把一切矛盾都掩盖在表面的平静之中,让周文感受到了久别的家庭的温暖。而周文离开家两年时间,对家里的一切也都感到十分地亲切。

吃过晚饭,爸爸说你坐了两天火车了,早点休息吧。周文答应了,便来到以前自己住的房间,里面的摆设还是原样没动,只是妈妈重新打扫了一遍。他来到桌子前坐下,想体验一下原来上学时的感觉,却看到了压在桌子玻璃板下的高中毕业时的合影,在众多的人头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张令他心跳加速的脸庞。原来他从没有注意过她,可是现在看到她的笑脸,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他久久地凝视着她的笑脸,使劲地捂着自己的胸口,生怕那颗激动的心儿一下子跳出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当即决定去找她。

尽管周文不知道齐慧敏家在哪里住,但他记得她当初留给他的通信地址,知道她爸爸的工作单位,先找到她爸爸的工作单位,再找家属院,这事难不倒周文。

她的家是一座很普通的平房,大门紧闭。敲过之后,出来一位十三、四岁的男孩。周文直接问他:“这是齐慧敏的家吗?”

男孩说:“是,你是谁啊?”

周文很小心地说:“我是她同学,她在家吗?”

男孩马上很和气地说:“在家。你进来吧。”

周文不愿意进去,知道在她家说话不方便,便对小男孩说:“你能叫她出来一下吗?”

男孩进去后,过了约有十多分钟才出来一个人,一看,果然是她,他的心又狂跳起来。

她则看起来很平静,来到他面前只是淡淡一笑,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不等周文回答,她就径直往外走去,于是周文就跟着他一起往外走。

路上,周文问她:“你现在还好吗?”她没有回答,却很伤感地说了一句:“我对不起你。”

周文想也没想就直接说:“不要这样说,是我对不起你。”

他们都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前走。他们一起来到村口的一片小树林,她先停了下来,低头问他:“你生活的好吗?”

周文说:“挺好,你呢?”她低头不作回答,停了一会,又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我对不起你。”

周文还是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便说:“过去的都让他过去吧,没有谁对不起谁的事情。”接着又问了一句:“你谈对象了吗?”他想探探她的底细,然后就可以把话题转移到他们两个人的感情上。

结果,她却张口答道:“谈了。”

周文本想通过这句问话为自己下一步的表白作铺垫,没有想到却得到她这样一个回答,周文一时愣住了。怪不得刚才她一直说对不起他,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他顿时感到胸腔压抑,心跳又开始加速。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问她:“他对你好吗?”

“他对我很好。”她轻轻地回答。

“你呢?你对他满意吗?”周文机械地问她。

“我不知道。”她木然地说。

周文很后悔今晚出来,回家的第一个晚上,脚上还穿着部队的大头鞋,一身部队行头没换就急急忙忙出来找她,结果却是到这样一个答案,让他始料不及,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他完全没有一点思想准备,他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们就这样沉默了足足有十分钟。最后,他无可奈何地轻轻对她说:“我们回去吧。”

但她却站在那里没有动,他以为她没有听见,就又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但她还是没有动,他只好站在那里陪她。但不再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过了一会,她自言自语一般轻轻地说:“那年春节,你的信让我爸爸拆开看了,他知道了我们的事,看到自己上大学的女儿去追求一个大兵,还得不到别人的同意,他非常生气,说什么也不同意我和你再交往下去。而你又始终不给我一个明确的态度,你不知道我当时承受多大的压力。”说着,她竟抽泣起来,肩膀一动一动的。

周文又立刻心软了,他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揽住了她的肩膀,说:“都怪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

一句话竟说得她干脆伏在他的肩膀上大哭起来。周围格外地寂静,她的哭声传得很远。他害怕别人听到她的哭声,以为他是在欺负她,所以赶紧往四周看了看,心里竟有点发毛,感到手足无措。最后没有办法,他干脆就势把她搂在怀里,让她在他的怀里一次哭个够吧。

周文长这么大,除了家人还从没有和别的女人这么近接触过,心里既兴奋又紧张,看齐慧敏像个孩子一样老老实实地在他的怀里痛哭,他只好紧紧地搂着她,真像哄孩子一样地哄她:“不要哭了,都怪我,都怪我了。”

过了好长时间,她终于不哭了,只是伏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他们就那样相拥着过了好长时间,她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说:“我们是在老乡会上认识的。当时,我心里很苦闷,和他在一起聊得挺多,慢慢就和他谈了。但我一直忘记不了你。”

“你喜欢他吗?”他还是不死心地问她。

“我不知道。”她低下头,淡淡地说。

“我们就重新开始吧?”周文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他想也没想,张口就问了这么一个唐突的问题。

“你会原谅我吗?”她抬起头瞪着大眼睛天真地看着他。

他的心一阵阵发紧,伸出双手紧紧地抓住她的双肩,动情地说:“你又没有做错,做错的是我,你根本不需要我原谅你什么!”

她低下头,慢慢地说了一句:“他吻我了。”

周文想也没想就干脆地说:“我不在乎。”

“你以后会在乎的。”她的声音很小。

周文马上对天发誓:“我要在乎,让我不得好死。”

她忙伸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周文就势抓住了她的手,低头吻了她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和女人亲密接触,他还不知道怎么接吻,以为只要两个人的嘴唇接触就行了,他们就那样耳鬓嘶摩了好长时间,她很配合他的动作,没有一点反抗,十分地温顺可爱。

最后,她终于说:“我们走吧,我该回去了。”

“你以后想怎么办?”周文还没有忘记最关键的话题。

齐慧敏低头说:“你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他极力地表白。“要不然我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找你。”

“只要你真的喜欢我,我马上就和他分手。”她说的很干脆。

周文听了非常激动,又紧紧地拥抱了她一会,才松开双臂,说:“好,我一定等你回到我身边来。我们走吧,你家里人会着急的。”

她却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问:“我回去该怎么给家里人说?”

“你就说我们谈好了,我们重新开始。”他不假思索地说。

“他们要不同意怎么办?”她有点伤感。

周文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勇气,说:“这样吧,明天晚上,我去你家,我要和你爸爸当面谈判。”

她笑了,笑得非常甜,非常可爱。他又忍不住低头吻了她一下,这次,她主动把舌头伸进了周文的嘴里,让他轻轻地咬住,他这才真正知道了接吻的美妙。

在回去的路上,他一只手推着自行车,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她则用两只手紧紧地搂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胸前,被动地跟着他往前走。

到她家胡同口,要分手了,他们都有点恋恋不舍,她不放心地说:“你回去路上慢点,别骑太快!”

周文看着她走进家门,这才骑车往回走。在回去的路上,周文感到浑身格外地轻松,自行车骑得飞快,像是赛车一般。他感到非常地幸福,直到这时,他似乎才真正找到了恋爱的感觉。

最后的军礼43

43

干冷的冬天终于迎来了那年的第一场雪。雪是在夜间下的,天亮的时候已经停了。雪下的不大,但是由于天冷全部留在了地面上。幸亏把煤饼打出来了,要不然取暖也成了问题。

晚上没有站岗的战士早晨起床后才发现天地间一下子全白了,房顶是白的,树枝是白的,地面是白的,放眼望去,远处的山坡和明朗的天空连成了一片白色的世界,不由得使人想起白居易的一句诗来: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起床后,各班长都想着今天早晨不用出操了,可能要统一打扫卫生,所以都不着急集合队伍,有新战士干脆开始整理内务。

果然,出操号响后,连值日紧接着就吹响了哨子,要求各班组织人员打扫卫生。很快,各班战士排着队,扛着工具就出发了。

但在三班却出现了一点小麻烦,班长郭化文在外面集合好队伍后发现没有李振。要在平时,李振不参加早操也就罢了,但今天不行,郭化文知道凡是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师首长都会分别下到各基层单位检查工作,如果发现有人在家肯定会批评连干部,那么连干部接着就会批评班长,自己是新发展的党员,应该起到模范带头作用,不能让领导再批评了。

郭化文开始以为李振是去厕所还没有回来,所以,他就集合好队伍在门口等,可是等了一会还不见李振回来。眼看别的班都已经走了,负责营区内卫生的战士们都已经开始行动了,再等下去可能要挨批,于是,郭化文就让副班长彭平方到厕所去找,自己带领队伍先去打扫卫生区,并特意安排彭平方找到李振后马上过去,千万不能让他再回宿舍睡觉。彭平方答应了一声就跑步向厕所方向去了。

过了约有五分钟,彭平方一个人气喘嘘嘘地跑过来。郭化文急忙停下手中的活问他找到李振没有,彭平方一脸无奈地说:“他一直蹲在厕所里不出来,说肚子疼,我就在外面等他,谁知道他出来后还是说肚子疼,就回宿舍睡觉了,死活不跟我来。”

郭化文生气地骂道:“什么肚子疼,肯定是装病,我去喊他。”

郭化文把手中的工具交给彭平方就往回跑。但他只跑了几步就停了下来,呆呆地站在原地,心想:李振和师长有关系,连指导员都不敢大胆管他,自己过去又能把他怎么样啊?还是算了吧,去了也只能得罪他,他是不会跟自己过来的。上级领导过来检查更好,这样倒可以在无意之中把矛盾上交,看领导怎么处理他吧。

想到这里,郭化文又转身回来了,对彭平方说:“他可能是真的肚子疼,别管他了,如果有领导问,你就照实说。”

郭化文说完就接着打扫卫生,心里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高兴。他感觉自己现在比以前成熟了许多,学会了灵活办事。

果然不出郭化文所料,这天早晨,司令部任副参谋长又来工兵营检查工作。副参谋长这次身穿便衣,没有找干部陪同,而是径直到各连各班去检查。他先是来到地爆连炊事班,接着又到各班去查看情况,掌握了真凭实据后,最后才到连部找干部说明问题。看到连部没有干部,副参谋长就在连值日的带领下,到油大力的家里找到了他。

油大力起床后安排了工作转了一圈就回来了,结果刚坐下副参谋长就过来了,顿时吓了一跳,他立即明白副参谋长肯定是检查出问题了。

油大力立即调集了一些笑容堆在脸上,很不自然地给副参谋长打招呼。副参谋长因为还要到别的连队去查看,所以就直截了当地说:“我刚才到你们连转了一下,发现有两个压床铺的老兵,炊事班一个,三班一个,你查实一下,上午拿出处理意见和整改措施报司令部值班室。”

说完不等油大力说话转身就走。油大力一边紧跟着送副参谋长,一边说:“我们一定认真查清原因,严肃处理,认真整改,绝不姑息,以后坚决杜绝这类事情再次发生。”

副参谋长一直没有再说话,径直到其他连队去了。

送走副参谋长,油大力越想越生气,上次就让副参谋长检查出一个压床板的老兵,幸亏自己反应快才化险为夷,谁知道,这次副参谋长却撇开自己独自去检查了,结果却让副参谋长一下子给检查出来两个压床板的老兵,这还了得!

油大力首先来到了炊事班,发现胡可正在那里穿衣服,心里禁不住生气,上次抓住的就是他,这次还是恶习不改,给自己添麻烦,真是气人!油大力走过去,严厉地对胡可喝道:“你怎么才起床?上次是怎么给你说的?”

胡可一看是指导员过来了,连忙说:“我昨天是在猪圈里睡的,猪直哼哼,搅得我一夜没有睡好!天亮后我才躺在床上睡一会。”

油大力这才想起司务长向他汇报过连队的母猪真的快要生产了,前几天一直是炊事班全体战士轮流在猪圈值班,这几天情况紧急,是炊事班长吴晨江和胡可两个人轮流在猪圈值班睡觉。上次他是压床板,让自己给他打了掩护,这次他可是真的在猪圈睡的,本来应该受到表扬的,却挨了批评。

油大力一时也有点过意不去,他马上换了副口气温和地问胡可:“母猪什么时候生?还要再等几天吗?”

“我估计就在这两天之内。”胡可肯定地说。

油大力顿时有点心痛地说:“以后,你们两个晚上值班,第二天可以睡觉,如果有人问,你就说是我批准的。你再睡一会吧!”

胡可忙说:“不睡了,也睡不着了。”

油大力走出炊事班,刚才的火气也差不多消完了。他知道三班的那个老兵肯定是李振无疑了,也用不着再到三班去看了,不管什么原因,都随他去吧。只是副参谋长要让上报原因和处理意见以及整改措施,确实有点难办。该如何应付呢?看来给处分是行不通了,就把这事交给关英杰吧,让他看着写吧。

油大力想了想,就径直来到连部。一进门,却突然想起来关英杰已经不再是文书了,新的文书雷玉国还不会写材料。如果关英杰在这里,只要给他大概说一下情况,他就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思路把材料写出来,可是现在,雷玉国要从头开始培养,真有点不方便。现在看来,让关英杰下班排是有点早了。

油大力对雷玉国交待了这件事的全过程,最后安排他:“你就如实写,三班的李振拉肚子,一夜拉了十多次,肚子疼得厉害;炊事班的胡可夜里住在猪圈,照顾快要生产的老母猪,没有休息好。处理意见:尽管这两名同志都有客观原因,但吃苦精神不强,集体观念淡薄,自我要求不严,在全连军人大会上点名批评。”

雷玉国有点为能地说:“指导员,让关班长写行吗?我怕写不好。”

油大力生气地说:“这次让关班长写,等到关班长复员了怎么办?你就自己写,当文书不会写材料怎么能行!”吓得雷玉国再也不敢说什么。

此时的关英杰正和战士们一起在打扫卫生区的积雪,但心里却一直心神不定。父亲昨天早晨走了,路上不知道怎么样?关英杰没有回过家,来时坐的是专列,走的是宝鸡。听老乡说,现在回家都是走西安,当天下午二点左右到西安,如果顺利,可以坐下午四点从西安到郑州的火车,第二天早晨再坐汽车回家,路上要倒三次车,父亲能顺利买到车票吗?看天气预报,今天西安以东没有下雪,估计父亲现在应该到郑州了。祝愿他老人家能平安回家,只是回去后他只能一个人生活,母亲不在了,他连做伴的也没有,这一段的生活该怎么办啊!

那天,当关英杰和他的父亲回到招待所,已经是下午了,服务员告诉他们说房间里有人在等着他们,进去一看,原来是指导员坐在里面。

看到关英杰父子进来,油大力连忙站了起来,客气地相互打过招呼后,油大力说:“我过来看看您老人家。”

关英杰父亲有点激动地说:“谢谢,谢谢。”

油大力接着说:“听说你们家乡今年夏天遭遇了水灾,不知道家里情况怎么样?您老人家如果有什么意见和要求,我们会尽力满足您的愿望。”

关英杰父亲连忙摆手说:“没有,没有,家里没有事了,啥要求都没有。”

油大力就转身对关英杰说:“部队就是军人的娘家,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说出来,我们可以共同解决。”

指导员越是客气,关英杰父亲越是有点不安:“谢谢了,家里真的没有什么事。”

油大力话锋一转,说:“关英杰非常优秀,谢谢您老人家为部队培养了一个好兵!”

关英杰父亲连忙说:“孩子在部队三年,辛苦的是你们,应该感谢你们的培养。”

油大力说:“小关在部队这三年来表现确实很优秀,工作积极,训练刻苦,尊重领导,团结同志,组织纪律观念很强,是个标准的好兵。本来,我们连党支部在一个月前就已经研究决定发展他为预备党员,但是为了连队的稳定,就想等到临近复员时再告诉他,今天上午,我已经给他谈过话了。”

关英杰父亲也跟着他一起微笑,笑过之后就客气地说:“谢谢你们的培养和照顾,孩子这三年确实有很大进步。”

油大力很感慨地说:“连部的兵其实是很吃亏的,即使你表现的再出色,我们也不能优先发展你入党,要不然班排的战士会说我们干部偏心,所以,连部的兵入党都要放到最后。”

关英杰父亲只是微笑着,没有说话。

油大力接着说:“连部的兵都是我们干部的左膀右臂,有时尽管对他们批评会多一些,但关心他们也会多一些,不管怎么样,到最后,我们都不会让他们吃亏的。”

关英杰父亲真诚地说:“谢谢你们的培养,看到孩子进步这么大,不管他有没有入党,我也都放心了。”

送走指导员,关英杰忍不住问父亲:“组织问题我该怎么办?”

关英杰父亲略微思考了一下,慢慢地说:“你自己看着办吧,不是多大的事情。”接着又说了一句:“以后,自己的事情要学会自己拿主意,该办不该办,该怎么办,自己心里要有个数,不要产生依赖心理。”

关英杰就直接说:“我不想用这种方法入党,如果这样,我就不能对着党旗宣誓,就会感觉自己是个假党员,与其这样,不如不入。”关英杰说着难过地低下了头。

父亲开导他说:“现在,在我眼里,你就是一名合格的党员,你无论怎样做我都没意见。”

关英杰不敢直视老父亲的眼睛,他理解此时父亲的意思,但他还是倔强地说:“我一定要堂堂正正地加入党组织,庄严地在党旗下宣誓。”

父亲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他们都没有再说话。父亲好像也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过了好大一会,父亲突然对关英杰说:“今天晚上,王副司令员可能要和我们一起吃饭,你做好思想准备!”

关英杰一听,顿时有点紧张,一个下士文书和中将副司令员在一起吃饭,能吃得下去吗?

关英杰有点胆怯地说:“你们在一起吃吧,我就不去了。”

父亲说:“这是昨天晚上定下的,我今天没有告诉你。他一定要你参加,也许他会当面征求你的意见。”

关英杰一听这话,脑子里顿时又乱了,心跳也明显加速。他知道父亲的心思,他理解父亲的想法,父亲是一个胸怀宽广的人,他顾全大局,公正无私,他心里想的就是如何能让村里的群众脱贫致富,早日奔小康,为达到这个目标,他不惜以自己亲生儿子的前途为代价。但现在,他却又不忍心一意孤行委屈自己的孩子。

此时,父亲心里更是万分矛盾,他觉得儿子现在无论怎样选择都有道理,而自己怎么做都感到为难。本来,在家里听说儿子没有当上班长没有入党,自己心里放心不下,就想专门过来考察一下儿子在部队的表现,通过和他们连长、指导员的谈话和两天的接触,他放心了,他觉得儿子是一个合格的军人,是一名没有入党的党员,他认为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儿子得到了锻炼,这才是真正的结果,当班长和入党都只是一种标志,是连队给战士贴的两张标签,标签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里面货物的好坏,只要货物好,没有标签也可以,所以,他对儿子的表现是满意的。

谁知,正当他准备回家等待儿子归来的时候,却在这关节眼碰上了自己昔日的部下,今天的大军区副司令员,而且提出要带走自己的儿子,不管这是不是王副司令员的本意,但至少有这个可能。按说这应该是可喜可贺的事情,家里儿子有出息,自己在村里也光荣啊!说不定以后还能跟着儿子到城里去享福呢!或是在自己做梦都想回来的军营里安度晚年,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可是,关英杰父亲却又感觉很矛盾,他生怕王副司令员把这事当真了,那样尽管儿子是有出息了,自己也可以跟着享福了,可是,村里那么多老少爷们怎么办啊?也不是看不起别人,到目前为止,他还真的没有发现一个在村里能挑大梁的人物,率先发家致富的倒是有几个,但他们不是自私就是没有号召力,在村里威信都不高,依靠他们成不了大事。铁锁有经济头脑,这几年靠运输发了财,可是这人太自私,为集体干事挣了钱还不都装进自己的腰包里?再说他在村里威信也太低,没有人服气他;英华倒是在村里有威信,也愿意为群众干事,可他文化水平太低,办事不大胆,不果断,当不了“一把手”。关英杰父亲怎么想怎么感觉着儿子来接自己的班最合适,儿子高中毕业,有知识、有文化;经过部队的培养和锻炼,有能力、有魄力;儿子早就鼓动自己在责任田里种果树,省时省力省事,收入又高,说明他还是有经济头脑的。这是多么好的人才啊!这几年来,自己一直要求儿子按照为他设定的路线前进,可是现在,在这个最为关键的时候,却出了这么个小插曲,他有点不敢再硬当儿子的家了。昨天晚上,当王副司令员和他说起这事的时候,他当时也有点不知所措,他只是觉得这个问题太重要了,比起当年他决定放弃城里工作回农村老家种地还要重要的多。当初,由于自己头脑一热,使他再也没有了返回城里工作的机会,在农村一呆就是大半辈子,这其中的辛酸苦辣只有自己心里明白。如果说当初他不让儿子复读,让儿子参军而不准考军校也如当初自己回乡一样属于头脑发热,那么现在,他开始有点清醒了,或者说那时是他的伟大、英明的体现,而现在则明显地露出了他内心的自私和渺小来,可能人都有这种双重性吧。本来他是不想让王副司令员和儿子直接接触的,可是,现在,他突然改变了主意,他不想再强求儿子了,这一次他想尊重儿子的意见。

所以,他对王副司令说:“这是孩子的事情,还是让他自己决定吧,回去我先问问他再说。”

王副司令员一听,顿时高兴地说:“好,你还是和原来一样民主,这很好,这很好!”

在这件事上,关英杰更为慎重,任何一个人都明白这两个选择将是两条怎样的道路!

难道自己真的要一直沿着父亲铺设的道路前进吗?在这之前,关英杰还真的没有太多的想法,对父亲的决定他也没有太多的怀疑,可是,现在,他的脑子里真的有点乱了。自己已经失去了两次机会了,可以肯定地说,以后不可能再遇到比这更好的机遇了,绝对不会再有了,难道这次还要再次错过吗?

父亲说:“这样吧,你自己考虑好,不必和我商量,吃饭的时候你自己给王副司令员说。”

关英杰更觉的脑袋沉重,一字千钧啊!他不敢再轻易说出一句话。但他的心里似乎早就有了主意,今天晚上有文艺演出,吃饭时间肯定不长,他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他相信自己能够经得起这次考验。

最后的军礼44

44

上课后,连值日吹哨,要求各班班长到连部集合,各班副班长组织战士学习条例。

关英杰坐在床前的小凳上,手里拿着条令本,心思却是怎么也集中不起来,他还在惦记着父亲的安全,不知道他老人家到家了没有?

“喂!伙计,做什么呢?”李振走过来拍了拍关英杰的肩膀。

关英杰抬头看了一眼李振,然后低下头轻轻地说:“想回家了。”

“开什么玩笑!你还回什么家?等着提干吧!”

关英杰一听,连忙紧张地往四周看了看,发现并没有战友注意他们,这才很严肃地说:“你不要乱讲,我哪里也不去,就回家。”他心里明白李振肯定知道父亲和王副司令员的关系了。

但李振却并不理会关英杰的小心与谨慎,他放肆地说:“还和我保密呢!我早就知道了,你肯定不会回去的,骗我干啥子吗!我这么老实的人!”

“你不要乱说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和你一起复员回家。”关英杰信誓旦旦地说。

但李振却仍然不依不饶:“我都知道了,还想瞒我呢?你父亲和王副司令员是战友,他这次过来就是和王副司令员约好在这里见面的,对不对啊?”

关英杰急忙制止李振:“你不要乱说,没有的事。”心里却在纳闷:这家伙是怎么知道的啊!是谁走漏了风声?难道是指导员告诉他的?在父亲和王副司令员相识的第二天,指导员就知道了,可是指导员给李振说这事做什么,没有必要啊!

关英杰不敢再看班里有没有人注意他们,就想转移李振的话题,于是就轻声问他:“你想留队吗?”

“我?唉!我可受不了这个约束,我是狠不得现在就回去!”李振表现出一幅很痛苦的样子。

关英杰跟他开玩笑说:“跟你一样,我也是这样想的。”

“你跟我可不能一样。”李振一本正经地说。“你有文化、有知识,你很适合当干部,可是我不行,我自己咋样我心里明白得很,打个比方,你是香豆腐干,我就是臭豆腐渣;你是一棵参天大树,可作栋梁,我就是一颗高粱杆,用来吓唬老鼠的。”说完,自己也忍不住嘿嘿地笑起来。

关英杰往四周看了看,发现没有人注意他们,就放心地和他聊起来,轻声说:“其实,你也是一棵好树,只是你自己没有看到自己的长处,你应该知道,当初新兵时,你是我们连最优秀的一个。”

这一说倒把李振脸上的笑容说没了,李振脸上出现一付少有的冷峻,但马上就又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地说:“英雄不提当年的勇!今非昔比了,过去的事就不说了。”

关英杰却趁机说:“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明白,你都是故意装出来的,对不对?”

“别说了,别说了!你真是看到我心里去了!在地爆连,我最佩服的人就是你了。我出去解个手。”说完就自顾自地走出了宿舍。

关英杰一直看着李振走出门外,心里却还是不平静,他心里在想:李振之所以从全连最优秀的士兵变成现在这个模样,指导员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看来思想政治工作是多么的重要!它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世界观,甚至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想当初,如果指导员工作方法再灵活一点,靠上去多做些思想政治工作,那么现在,李振绝对应该是一个出色的党员骨干啊!

快要下课的时候,大家都在宿舍里等着开饭,突然听到外面有人高声喊叫。

“来信了,来信了,快来领信啊!”

那些急着等待来信的战士,一下子都跑了出来,都想看看有没有自己的来信。

炮火连三月,家书低万金。现在虽是和平年代,但也是非常时期,新兵们最盼的就是亲人或是恋人的来信,而老兵们则希望能在复员前再接到最后一封家书,看看有没有“最后指示”。

很多战士都跑出来,只见李振手里拿着一封信,从后排房子跑过来。见有很多战士跑出来迎接他,更加卖劲地大声说:“来信了,来信了,这么厚一打,人人都有呢!”说着,就把大拇指和食指张开,夸张地比划了一个约有十公分的厚度。

这让跑出来等信的战士们更加看到了希望。于是就有人问他:“有我的吗?”

李振也没有看清是谁就随口说道:“有呢,有呢,都有呢,快去吧!”

有人问他:“你手里拿的是谁的信啊?”

李振答非所问地说:“这是一包烟,金丝猴,窄盒的。”

于是,大家都明白了李振的意思,他一贯喜欢拿别人的信来换取香烟,对方越是盼信心切,他越是要价高。大家对他的这种做法都很反感,但是并没有人愿意惹他。

“不知道谁又倒霉了!”有个战士毫不顾忌地说。于是就有人跟着他凑热闹,其实是想弄根烟抽。

李振径直来到一班,对着正在炉边看书的周文扬了扬手中的信,说:“周班长,你媳妇来信了,要不要?”

周文一惊,急忙站起来一边伸手去接信,一边急切地问道:“真是我的吗?快拿来!”

李振急忙缩回手,一边看一边念道:“寄甘肃省阳平市XXXXX部队XX分队,周文收。”

“快给我。”周文急忙伸手去抢。

但李振却又迅速地把信藏到了背后,平静地说:“给你?有这么容易吗?这可是你日思夜想的啊,有可能是你在部队收到的最后一封情书了,你看看有多厚!估计至少有四张纸,一张纸五毛钱不算贵吧!我怎么感觉里面好像还有照片啊!你拿一盒‘窄猴’来就给你,我不算黑吧!”

那些跟进来看热闹的战友们也都跟着起哄,刚才还在讨厌李振的战士这时纷纷倒戈站在了李振的一边,他们一致要求周文买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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