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也不含糊,爽快地从口袋里掏出来两元钱,递到李振面前,说:“给你,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谁知李振却说:“不行,要钱是受贿,要烟不要钱。”
周文着急地说:“我现在到哪里去给你买烟啊?你拿着去买不一样吗,剩下的我也不要了。”
但李振却说:“前面就有服务社摆摊的,你去买盒烟,剩下四毛钱买糖,不抽烟的吃糖。”李振这一招更是赢得了战友们的欢迎,感觉这家伙想的还挺周到。
周文只好赶紧跑出去,很快一手拿着烟一手拿着糖回来了,这才从李振手里换来了信,一看果然是齐慧敏的,顿时心里放松了,感觉自己刚才做的工作还是值得的。
那些围观的战士吸烟的吸烟,吃糖的吃糖,各取所需,都很高兴,却又都迟迟不肯走开。周文拿着信想要逃离,却遭到了战友们的阻拦,他们都好像商量好了似的纷纷起哄,都要求参观一下周文女朋友的照片。
也难怪,战士们在军营里天天看的都是清一色的大男人,偶尔看见一个女同志都感觉稀奇的不得了。张贤亮的一篇小说里面不是有句话‘当兵八年,母猪赛貂蝉’吗!还有一句更经典的话“当兵八年,看老母猪都是双眼皮的。”想当年新兵连时,他们连续三个月没有走出军营的大门,都是趁倒垃圾的时候站在垃圾台上偷偷往外看看有没有穿花衣服的异性。在清一色男兵的军营里,看不到女同志,能看个女同志的照片也是一种精神享受啊!所以,他们都想看看这个不爱红装爱武装的现代女大学生到底是什么样子。
周文还是想出去,却遭到大家伙的围攻,纷纷要求他公开拆信,让大家也分享一下他女朋友的美色。
周文没有办法,只得同意让他们看照片。于是,他就慢慢撕信,生怕撕烂了照片。但手有点发抖,别人更加笑他。他只得一狠心,猛地一下子撕开了信封,谁知由于用力过大,两张照片从里面飞了出来。其中一张正好落在了李振的脚下。李振眼疾手快,弯腰就拾了起来,嘴里连声说:“让我看看俺周班长媳妇的芳容如何啊!”
其他战友也都急忙围过来看。但李振只看了一眼,就惊叫了一声:“周班长,你媳妇怎么这么粗心,把你的照片给寄回来了。”
谭建树这时也在旁边,他一边抽烟一边很老练地解释:“不用说,这是看着你的照片给你写的信,而且是晚上写的,结果到最后信写完了,头也晕了,就把你的照片装到信封里了。真是粗心大意!”
谭建树的解释把大家都给逗笑了,大家果然看到照片是周文在射击场上端枪瞄准的姿势,动作很优美,于是都为没有看到未来嫂子的芳容感到可惜。
“那一张呢?那一张肯定是。”李振说着就去找另一张。
另一张照片被一名新兵捡到了,他看了看,立即惊讶地说:“这张也是周班长哟!”
此话一出,有几个战士不相信似的走过去检验是不是真的,但更多的战士则表情僵硬地站在那里,他们没有想到怎么会有这样的结果,难道是周文的女朋友真的这么粗心吗?难道是她真的把两张照片都装错了吗?
此时的周文似乎已经明白了一切,他呆呆地愣在那里。他手里拈着信,眼睛瞪着战友递过来的照片,那是他自认为照的最好的最能代表他军人形象的两张照片。
周围的战士们也似乎从周文的表情里看出了猫腻,他们似乎感觉到这个玩笑开大了,刚才还欢乐的气氛好像一下子被一盆冷水冲散了。
谭建树反应快,马上喊了一声:“开饭了。”其实开饭的哨声还没有吹响。
大家心领神会,外班的战士们纷纷离开了一班,班里的战士也都散开去准备集合。
开饭的哨声真的吹响了,周文轻声对大家说:“开饭了,出去集合!”说着把信装在口袋里,率先走出了宿舍,站在门口等着战友们出来。
周文整队时口号喊的十分的响亮,但有点生硬,好像是故意做出来的。带队跑向饭堂时,接连喊了三次“一二三四”,班里的战士们好像也在发泄内心的不满似的,配合着班长把口号喊的震天响,甚至比会操时声音都大,把树上的积雪震的纷纷漂落。周文昂首挺胸,队伍整齐划一,雄壮有力,周文心里非常感谢这帮兄弟们架势。
吃饭时,周文只盛了半碗米饭,也没有往碗里夹菜就低头吃起来。但他只吃了几口,便端着饭碗出去了,他心里堵得慌,实在咽不下嘴里的米饭,但又怕战友们看出来,就只好走出饭堂,本想把碗里的米饭倒掉,可又觉得可惜,这半碗米饭需要农民付出多少汗水啊!尽管他不是生长在农村,但他却十分理解农民的艰辛,粒粒皆辛苦啊!他走到水龙头前,硬是把碗里的大米饭倒进了嘴里,噎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把碗洗好放到碗橱里,周文走出饭堂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又买了一盒烟来到训练场。每当他心里烦的时候,他都会带上一包烟到训练场呆一会,一个人在这里解闷。他坐在训练用的钢架桥上,掏出口袋里的信看起来。
齐慧敏的信写的很简单,只有一页半。她说接到他的信后,想了很长时间,所以回信晚了。她说他的顾虑其实她也早就想到了,自从得知他不能参加军校考试后,就开始感觉到两个人的距离太大了。以前头脑简单也不觉得什么,有班里同学笑话也不在乎,因为她心里还有希望,希望他能考上军校,可是现在一切希望都破灭了,她也感觉到来自各方面的压力越来越大,越来越感觉到别人的话有道理。他们都说,两个人差距太大,以后就是勉强走到一起也不会幸福的。她还有半年就要毕业了,据说,他们这批大学生要全部分配下乡,她不愿意去乡下教书,尽管爸爸是局长却也没有办法把她留在城里。班里有位一直追求她的男同学,答应帮她留在机关单位,希望他能理解。信中最后说,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尽管周文心里早已有了思想准备,但看过信后,还是感觉周围的世界顿时变得阴暗可怕,天空似乎也要塌下来了,他又开始感到头痛欲裂。
理由,完全是自找理由!周文感到齐慧敏的做法真的不可理解,这能是她说的话吗?尽管我今年没有考上军校,但我可以明年再考,你的希望怎么会破灭?尽管我现在是战士,但以后也可能就是军官,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差距?和我相处你还能有什么压力可言?别人能去乡下工作,你为什么就不能去?难道你会为了有个城里的工作,心甘情愿跟一个不爱的人在一起吗?
周文怅然若失,脑子里一片混顿,纷乱如麻。他打开香烟,抽出一支放在嘴上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从三个星期前就开始等啊、盼啊,盼星星盼月亮一样地盼着来信,结果盼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真是让他百感交集,无法形容心里的滋味。
难道自己命中注定就要承受两次感情折磨吗?难道当初的美好诺言都是一时冲动的信口开河吗?难道工作比爱情还要重要吗?
唉!周文想不通,也想不明白,他面无表情地最后看了一眼信封上那熟悉的内容,然后又看了一眼自认为照的最好看的照片,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慢慢地把信和照片都撕碎了,他的心也好像被自己撕碎了一般,碎片像雪花一样轻轻地飘落到地上,马上和地面上的积雪融化成一体。
既然事情已经无可挽回,那就学学当初毛主席得知林彪叛逃后说的那种大气的话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她思想发生了转变,那就尊重她的选择吧!
周文不禁为自己这种无奈的大度苦笑了一下,心里突然冒出一句话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只是不知道这句话在说谁,是说她还是说自己?
想当初,那天晚上,他和她的父亲谈的那么投机,仍然挡不住会出现这样的结果,看来,这次不再是她父亲的原因了。那天晚上谈话以后,她的父亲就彻底地改变了以前对他的模糊认识,完全改变了对当兵的战士的轻视,不再反对他们的交往。直到现在,回想起那天晚上单刀赴会的情景,周文还忍不住会惊叹自己当初何以会产生那么大的勇气,去和以后可能会成为他未来岳父的局长进行面谈,现在想起来还是很佩服自己。
那天,他几乎一整天没有出门,吃过早饭就开始躺在床上,设想晚上可能会出现的不利局面,猜想着她的父亲会怎么样难为他,自己又该怎么样去应对,就像外交部发言人在出席记者招待会之前做准备工作一样,尽可能地把她父亲有可能会问的问题都想一遍,然后又逐个问题拟好回答提纲。他给自己设定的原则就是:该说的一定要说,不该说的一定不能说。言不在多而在于精,不管如何,一定要给她的父亲一个好印象,一定要让他看一看新时代军人的风采。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周文给爸妈说到一个同学家去一趟,就骑上自行车往她家赶。到她家胡同口,她已经在那里等他了。一见面,她就说:“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和他顶撞,他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只要不闹僵就会有希望。”
他则安慰她说:“不会的,我怎么会和他顶撞呢!他最多把我赶出来,我走就是了。”
以前,周文一直认为自己心理素质不是太好,见到陌生人容易紧张、有点腼腆,可是那天晚上,不知是周文穿一身军装的缘故,还是因为他骨子里本就有赴汤蹈火的勇气,反正那天他一点都没有紧张,他心里装满了自信。
走进她家,院子里亮着灯,但没有人,她轻声对他说:“你别紧张,没事的。”
他笑笑,说:“我没有紧张啊!”
他们一起走进堂屋,她的父母都在里面坐着。看见他进来,她的母亲站了起来,她的父亲则坐着没有动,只是严肃地看着他。
齐慧敏向他们介绍说:“这就是周文。”然后又对周文说:“这是我的爸妈。”
周文大方地向他们一一打了招呼,她的母亲忙不迭地对他说:“坐吧,坐吧。”
她父亲则一直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弹,周文看她爸爸没有反应也就笔直地站着而没有去坐,她母亲一直让他坐,他就一直微笑着答应着,却仍是直直地站在那里不动,他想逼她的爸爸说话或是有所反应。
果然,她爸爸伸出右手指了指对面的一个座位,说了两个字:“坐吧。”
周文这才慢慢地走到旁边的一个座位上坐下来,齐慧敏则为他们倒茶。
她的父亲看起来很有局长的派头,头发背着,梳得很整齐,上面打着油,铮亮铮亮的,身上的羊毛衫一看就很高档,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肯定是名牌。
周文坐下来,身体既没有后仰,也没有前倾,保持着一副军人的标准坐姿,等待着她父亲的提问。
她父亲倒是很和蔼地问他:“当兵几年了?”
“两年。”
“在部队干啥?”
“班长。”
“入党了吗?”
“还没有。”
“现在部队入党还困难吗?”
“每年只有5%的比例入党,我要等到明年了。”周文知道在这样的场合下不能自我表扬,优秀与否只能让他们自己去体会,去发现,但是,该说明的时候也要说出来,不能太谦虚。
“以后有什么想法吗?”
“我准备在部队考军校。”
“能考上吗?”
“能。”这次周文终于来了句干脆的,只说了一个字,既干脆利落又信心十足,既显示了自己的自信和成熟,又说明自己的前途很光明。多好!
“在部队好好干,是很有前途的。”她爸爸很自然地夸了周文一句,让周文感到当兵很自豪。
接着,她爸爸又问了一些他们部队的情况,好像是自己人在啦家常一样,完全没有周文想象的谈判那样的场面,他设计的问题及对策全都没有用上,原来想好的表现自己的台词也都没有机会说出来,人家不提这事,你要主动提出来就有点太‘那个’了。
最后,她父亲说:“你回家晚了,家里人会担心吗?”
他这才明白她父亲是在下“逐客令”,心里有点不甘,不知道她父亲肚子里到底卖的是啥药,实在是不忍心就这么离去,但又不能不走,只得站起来告辞。
走出她的家门,周文终于忍不住问她:“他们怎么都不提我们的事啊!他们是不是不同意啊?”
齐慧敏则抿嘴一笑说:“他们肯定没有意见了。”
“你怎么知道啊?”
“你还看不出来吗?他们以前心里一直认为当兵的人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现在一看,你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他们越不提我们的事,就越说明没有问题了。”
“那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你可不能再反悔了啊!”周文开了句玩笑。
“去你的。”齐慧敏朝他背上轻轻地打了一拳。他则松开自行车,任由车子倒在地上不管,只是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身体,他们不由自主地吻在了一起。
可是,这一切都只能成为周文最美好的回忆,一切都结束了。家没了,女朋友吹了,以后该怎么生活?自己的路在哪里?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啊?周文又感觉周围的天空变的黑暗了,一块乌云完全遮挡了他头顶的阳光,他似乎什么都看不到了……
最后的军礼45
45
又到了周末,直工科要求各连召开一次老兵思想形势分析会,认真分析老兵思想状况,确定重点管理对象,并有针对性地做好思想政治工作。
油大力接到通知后和张凯商量一下,决定下午就开。张凯正想和指导员商量一下加强对老兵管理的措施,以及对两位压床板老兵的处理意见,上午他听营长说连里有两位老兵压床板让副参谋长给发现了。
营长当时很生气地说:“你们连对老兵管理太松了,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的。”
但当张凯向油大力说起这事的时候,油大力有点漫不经心地说:“这事我查过了,都有原因,我已经把真实情况给营里和司令部都汇报过了。地爆连只要有我在,老兵就不会出事。”
张凯没有再说什么,他不知道这几天指导员有点烦,因为关英杰不愿意按照自己设计的方案入党,让油大力心里有点窝火。
下午上课后,连值日就通知班长以上骨干到连部开会。人员到齐后,油大力不无自豪地说:“直到今天,师里才要求召开老兵思想形势分析会,而我们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开过一次了,在这方面,可以说我们连已经走在了全师的前面。今天的会议主要有两个议题,一是各班长汇报老兵思想情况,第二是确定重点管理对象,并制定帮教措施。”
油大力安排雷玉国做好记录,并特别强调记录要原汁原味,把每个人的发言都写详细,不可省略。
周文没有忘记上次指导员说的话,他已经打开笔记本准备好,等指导员的话音刚落地,他就说:“我先把一班的情况汇报一下。一班老兵思想稳定,算我在内三个老战士都没有思想问题,另外两个老兵尽管没有入党,但也没有降低标准,自我要求严格,在新兵中起到了较好的模范带头作用……”
其实在汇报的时候,他的心里还在隐隐作痛,脑子里还不时地闪现齐慧敏的影子。这两天精神头明显不足,没有一点食欲,只是在硬撑着,强迫自己坚强地面对困难,绝不能被家庭的变故和感情的折磨所击倒。
周文汇报完,油大力没有发表意见,于是,二班长接着汇报。
轮到三班汇报的时候,郭化文忧心重重地说:“我们班老兵是一喜一忧,喜的是关英杰来到了我们班,这个同志不亏是在连部工作过的战士,受你们的影响,思想素质非常高,各项工作都走在了全班的前面,充分发挥了老同志传、帮、带的作用。但忧的是李振越来越稀松,他对自己要求不严,经常不假外出,不参加集体活动,甚至早晨压床板不起床,所以,我对李振总感觉不放心,总担心他会出事。”
油大力当即打断他的话说:“你班长是做什么的啊!你这个党员的作用在哪里?他如果出了事,我就处分你!”
郭化文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他想辩解几句,但没敢开口,他知道指导员的脾气,在这个时候越是争辩,指导员的火气就会越大,他容不得别人的不同意见。
油大力说:“对于李振,我们要一分为二地看待,他有缺点,但也有优点,对待这样的同志,我们不能一味地看他的不足,更不能采取强硬的方法,要因势利导,根据他的特点采取不同的教育方法,只要方法得当,他就不会出事。郭化文,你是个老班长了,又是刚发展的党员,李振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只要保证他在复员前不出事就行了,没有别的要求!”
其实,油大力的这番话里有许多成分是说给连长张凯听的,张凯听出来了,其他的干部和班长也都听出来了,但张凯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只是静静地用笔在笔记本上作着记录。
轮到吴晨江汇报时,他高兴地说:“我们班只有我和胡可两个老兵,我本人保证没有任何思想问题,请领导放心;胡可现在也非常听话,而且工作积极性很高,我们连的老母猪快生了,他天天守着老母猪,现在还在猪圈里看着呢!”
各班汇报完毕,开始确定重点帮教对象。原来的三个重点帮教对象一个演习时受伤了,另一个转变了,现在只剩下李振一个人,别的没有再发现有需要帮助的对象,于是李振成了唯一人选。
油大力说:“我们往营里上报的重点对象一定要保密,不能外传,谁泄露了,我就要追究谁的责任。”
接着,油大力又用手指了指郭化文重点强调说:“另外,郭化文一定要看管好李振,看不好他就说明你这人能力不行,我们发展你入党可不是随便发展的,表现不好可以随时取消你的入党资格。”
熄灯号响后,各班战士都开始拉被子准备休息,这时突然听见三班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张凯最先奔了过去,只见李振正和郭化文对峙着,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班里两个新兵用力拉着李振,郭化文则站在床前脸红得像是关公,激动地和他争辩着。
张凯站在宿舍门口,大喝一声:“你们干什么?”
李振还拧着头站在那里狠狠地盯着郭化文。郭化文则委屈地说:“他……他说我报的他是重点对象,还想打我。”
张凯一听就明白有人走漏了消息,他马上说:“你们俩个跟我到连部来,其他人准备休息。”
来到连部,张凯问李振:“你怎么知道上报你是重点对象了?”
“我听说了。”
“你听谁说的?”
“反正我知道了,我不会平白无故找事。”说完又狠狠地瞪了一眼郭化文。
张凯强压住心中的火气,严厉地说:“上报谁是重点管理对象,这是连里的集体决定,不是哪一个人决定的事情!你们班长更没有这个权利。”李振则拧了拧脖子,没有吭声。
这时,油大力直接推门走了进来,喝问:“怎么回事?嗯?”
张凯把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油大力听了对李振说:“你听说的错了,那是没有的事情。道听途说是要害死人的。”
李振没有争辩,油大力转身又对郭化文说:“你身为班长,不能和战士一个样,遇事要冷静,给他解释清楚不就完了吗?吵什么吵?嗯!”
郭化文不敢争辩,油大力又对他说:“你回去好好想一想,自己做的对不对,你先回去吧。”
看郭化文走了,油大力这时平静地对李振说:“我们连根本就没有上报重点管理对象,不信你可以到营部去查记录。”
李振则表现出明显的不相信。张凯脸部没有任何表情,他也看不出指导员这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油大力又对李振说:“开会时,你们班长还说你这一段时间表现不错,进步不小,我们还准备表扬你呢!”
李振还是有点不相信,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油大力趁机说:“你也回去睡觉吧!这么大个人,要有点思想头脑,不能听风就是雨,回去后,给你班长说开就是了,以后要好好干,去吧!”
李振气消了,愉快地离开了连部。
油大力很认真地对张凯说:“管理连队要因人而异,对付什么样的人就要用什么样的方法,对付郭化文那样的人就是要吓唬,对付李振这种人就是要哄,这就是管理艺术!”说着就背着手朝外面走去。
张凯则没有吭声,仔细想想,这也算是指导员又给自己上了一课。他想起吴晨江下午汇报时说老母猪快要生了的事情,就决定过去看看。
这天晚上该吴晨江值班,张凯看到猪圈里干干净净,一点大粪味都没有,在猪圈卧室的门上还挂了个用塑料布做的门帘,就笑着问吴晨江:“这是谁做的?”
吴晨江说:“是胡可自己做的,他说这是猪的产房。”
张凯也禁不住笑了,他蹲在产房门口往里面探头看了看,看到里面铺着一层厚厚的干沙土,还在一个地方用麦草铺了一个窝,算是它的产床,老母猪正在里面慢慢地走动。
张凯问:“预计什么时候能生产?”
“胡可说今天晚上就有可能会生产,最迟明天。”
“如果赶在夜里生产,里面会冷吗?”
吴晨江说在猪圈外面还准备了一堆麦草,以备生了小猪仔烤火取暖用。张凯又问还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人手帮忙吗?吴晨江说不用,有他和胡可两个人就足够了。
连长走了,吴班长深吸了一口气,走进猪的产房。他看到母猪在不停地走动,似乎有点焦躁,显得很不安份,便马上意识到猪要生产了,估计就在今天晚上。到夜里接生,恐怕一个人忙不过来,便想去喊胡可过来帮忙,但又一想,两个人在这里也是干受罪,不如等猪卧下来再去喊他过来也不迟,也好让他多睡一会。于是他就到外面把麦草抱进来一部分,裹紧大衣蹲在麦草上看猪的反映。
看了一会,就有点发困,猪不停地哼哼,倒成了他的催眠曲。他想抽支烟提提神,但刚拿出来,就想起这里通风不好,猪可能不喜欢烟味,影响他的情绪,再说,周围都是麦草也不安全,他只好把烟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重新放起来。他想站起来活动一下,但猪圈太低,根本直不起腰来,身子要弯下90度才能走动,他就弓着腰出来,外面虽然冷,但走走能提神。他在外面来回走了几圈,抽了支烟,倒真的不困了。他进去看看猪还在那里走动,便又退出来,准备再抽一支烟。这时,他看见一个人影走过来,就警提地问了一句:“谁啊?”
那人马上回答:“是我,吴班长。”原来是胡可自己起来了。
吴晨江有点惊讶地说:“你怎么起来了?你知道老母猪要生了?”
胡可说:“我感觉老母猪快要生了吧!”
原来,胡可下午喂猪的时候,就发现母猪烦躁不安,不停地哼哼,不停地走动,他就想到老母猪今天晚上可能要生,但他又不敢给老班长说,害怕老母猪生不了,这样会让班长一夜睡不好。他想和班长换班,但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吴班长是不可能和自己换班的。熄灯后,他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害得睡在上铺的新兵也睡不着,试探着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说睡不着,干脆起床,说:“连里老母猪快要生了,我去看看。”他决定过去和吴班长一起值班。
吴晨江看到胡可现在转变这么大,心里十分高兴,关切地问他冷不冷,其实他自己也冻得直打哆嗦。
胡可没有回答,却问吴班长:“猪有反映了吗?”
吴晨江说:“我估计今天晚上可能会生。”
胡可和吴晨江又一起进去看了看,猪还在不停地走动,只是比刚才慢多了,哼哼声也没有刚才响了。
胡可幽默地说:“这猪圈里比外面可暖和多了。”
吴晨江也跟着说:“老母猪的产房能不暖和吗!”他们都禁不住笑了起来。
胡可低下头看了看猪的屁股,很有经验地说:“再有一个小时就差不多了。”于是,他们又出来,站在外面耐心地等待。
吴晨江望着眼前可爱的胡可问他:“很快就要复员了,你现在是什么心情啊?”
胡可很真诚地说:“自从上次你和我谈过话之后,我就感到后悔了,我觉得我这三年浪费了,可以说是碌碌无为三年兵,就这样稀里糊涂过去了,以后想起来感觉没有什么可回忆的地方。”
吴晨江说:“你能有这样的想法很可贵,但也不要沮丧,我看你在部队为老母猪接生的经历就是以后回忆的资本。”
胡可苦笑着说:“这算什么啊!本来当兵三年在人的一生中应该是很值得回忆的时期,可是,还没有明白过来当兵是怎么回事就该回家了,现在真的很后悔。想想就要离开生活了三年的部队,心里就有点酸溜溜的,有点想流泪的感觉。”
吴晨江忙安慰他说:“你现在年龄还小,其实你这个年龄能明白过来这个道理就已经很不错了,说明你成熟了,这就是你成长的过程,这就是你的变化。你看你从原来在家什么也不干,到现在晚上还守着老母猪睡觉,为老母猪接生,这就是值得你以后回忆的事情。其实在部队有没有值得回忆的地方,不在于你做了多少惊天动地的大事,就在于你的思想变化过程,你从一个不懂事的社会青年转变成现在的好战士,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你永远记住的事情。”
胡可很赞同班长的话,不住地点头称是。最后,他抬头看着班长问道:“吴班长,你在部队六年也没有转成志愿兵,你后悔吗?”
吴晨江笑笑说:“我在部队六年,尽管没有转成志愿兵,但我还是感觉这六年值,可以说我这六年也学到了很多东西,我的炊事技术就是在部队学的,我现在是二级厨师,可以作为我一生的工作,多好啊,你能说我这六年不值吗!”
“也是。”胡可点了点头。
吴晨江继续说:“人这一生很漫长,我们能有几年时间在军营度过,以后,我们可以自豪地说我曾经当过兵。”
“吴班长,你说我们当兵的人回去后在社会上会有地位吗?别人会看得起我们吗?我们能感到自豪吗?”胡可还是有点天真地问。
吴晨江理直气壮地回答:“能。我们当几年兵后,有能力、有魄力、有胆量,能吃苦,能受罪,以后不管做什么工作都难不住我们,别人能看不起我们吗?我们能在社会上没有地位吗?我们为什么不能自豪地说我们曾经当过兵?”
突然,胡可一下子站了起来,说:“怎么听不见猪哼哼了。”
他们进去一看,老母猪已经躺在那里静静地卧着,轻轻地喘着粗气。他们一起走到猪屁股后面看了一下,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要生了。”
胡可说:“吴班长,一会我接生就行了,我去年就接了一次了,你只管给小猪烤火就行。”
吴晨江想了一下,很干脆地说:“行,我给你打下手。”
胡可把酒精瓶、剪刀拿出来,先用酒精棉球把手洗了,又把剪刀仔细擦洗了一遍,摆放在一边。
吴晨江说:“这母猪估计要生八、九个小猪仔吧,还不得两三个小时啊,我去宿舍搬两个小凳子过来,我们坐着接生要好些。”
胡可说:“我去吧。”
吴晨江说:“你已经消过毒了,就不要沾手了。”说完就急匆匆走了出去。
吴晨江回来后,胡可已经点燃一小堆麦草,开始给产房加温,两个人就坐在那里往火堆里一点一点地加草。他们就那样一直等到凌晨二点,第一头小猪才终于生出来。
胡可熟练地先把小猪嘴里的胎衣擦掉,让它呼吸空气,又一点一点地把小猪身上的胎衣扒下来,然后拿起剪刀把小猪的脐带剪掉,用酒精棉球在伤口处消了毒,熟练地挽了一个结,就交给吴晨江。吴晨江接过来小心地用双手托着给它烤火,他像是拿着一个价值连城的古懂一样小心翼翼,直到把小猪身上的毛烤干,然后才慢慢地用手托着小猪的肚子把它放在母猪的肚子边吃奶。
老母猪一口气生了十一头小猪,等到最后一头小猪生下来后,已经是凌晨五点半了。他们两个尽管累得腰酸腿疼,但一点都不敢大意,因为现在的小猪非常虚弱,稍不留意就有可能被老母猪压死。他们两个就坐在那里看着那一堆小猪挤在一起争奶吃,一会儿这头小猪被挤出来了,一会儿那头小猪又被压在下面了,他们就耐心地把被挤出来的小猪抱起来,再放到另一个地方吃奶;把压在下面的小猪拿起来,重新放好。
吴晨江和胡可看着眼前这一堆胜利的果实,他们都高兴极了,想想昨天还是一头母猪,今天就变成十二头了,这都是他们的功劳啊!
他们想站起来活动一下,到外面伸伸腰,但是,腿却已经不听使唤了,他们已经连续三个多小时没有动地方了,腿和脚早已失去了知觉,由于刚才太紧张,他们竟然一点也没有感觉出来。
他们只得用手使劲地揉搓着酸疼的双腿,等到勉强能够活动的时候,才感觉到小腿和双脚酸疼的像针扎一般。
他们慢慢弯腰蹲起来,胡可说:“吴班长,你回去睡一会吧,我在这里看着就行了。”
吴晨江说:“还是你去睡一会吧,我在这里看着,过一会我直接回去做饭。”
胡可心疼地说:“你一夜没睡,就不要去做饭了。”
吴晨江语气坚定地说:“那不行,这时候伙食可不能出问题。要不这样吧,你也别回去了,就躺在麦草上睡一会吧,回去也快起床了。”胡可也不再说什么,就裹紧大衣往旁边的麦草上一躺,很快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之中,胡可似乎听到了冲锋号响,他一激灵,猛地睁开了双眼。胡可看到吴班长正扶着一只弱小的猪仔吃奶呢,仔细一听,原来是起床号响了。刚才,他正做梦呢,把起床号当成了冲锋号。当兵的人在新兵连养成了习惯,不管睡得有多死,只要一听到起床号响,神经就会紧张,立马睡意全无。
胡可起身坐了起来,说:“吴班长,我来吧。”
吴晨江说:“我也要回去做饭了,给连里领导汇报一下,马上派个战士替换你。”
吴晨江走了,胡可坐在那里看着猪仔吃奶,不时把压在下面的小猪拿上来。看着看着,他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在隐隐约约中,他似乎听到有人说话,仔细一听,原来是指导员正站在外面叫他。
胡可连忙使劲揉了揉眼睛,把眼角的眼屎擦去,在猪的产房里就向指导员汇报:“指导员,一切情况正常,共生了十一头小猪,全部成活。”
油大力在外面笑骂道:“没有想到你这个稀怂关键时候还真行,听了吴晨江的话我都有点不相信。好好干,回来一定要奖励你。”
胡可倒有点不好意思了,对指导员说:“你进来看看吗,指导员?十一头小猪很可爱的!”
油大力看看那不足一米高的小门,为难地说:“门这么矮我怎么进去啊!算了,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再坚持一会,我马上派一名战士替换你。”
胡可说:“不要紧的,我刚才躺在麦草上休息一会了,吴班长整整一夜没有合眼,可他又去做馒头了。”
“你放心吧,我让你们都休息。今天星期天,你们可以睡一天!”说完,油大力就背着手离开了。
最后的军礼46
46
天阴了,但天空很明亮,似乎又要捂出一场大雪来。
早晨起床的时候,关英杰却发现自己起不了床了,腰部以下似乎没有了知觉,他几次想试着坐起来都没有成功。关英杰有点害怕了,难道自己要瘫痪了吗?昨天还没有这么厉害啊!
这时,睡在对面床上的副班长彭平方见关英杰没动,以为他没听见起床号,便轻轻地喊他:“关班长,起床了。”
关英杰忙说:“我的腰怎么没有知觉了!”
郭化文急忙走过来,关切地问他:“怎么回事?我给你揉揉!”
关英杰说:“不用了,你帮我翻一下身吧。”
郭化文就弯下腰,帮助关英杰把身体翻过来,让他趴在床上,就给他轻轻地按摩腰部,那温柔的动作让关英杰非常感动。班里几个战士也都围过来,纷纷询问关班长怎么了。
关英杰忙说:“你们快去集合吧,我一会就跟过去。”
郭化文一边答应一边说:“你今天别去了,我给你请个假。”
但关英杰不同意,他说:“不行,就要复员了,这时候绝不能压床板。”
“你连身都翻不了,怎么能出操呢?实事求是吗!”郭化文还是很实在的。
“你们出去集合吧,我自己再揉一会就能下床了。”关英杰还是认为自己必须起床。
郭化文带着队伍出操去了,关英杰又轻轻揉了一会,感觉有了知觉,便试着坐起来,只是身体弯不成90度角,他只好先用双手放在屁股后面撑着身体,等一会感觉好点了,就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按摩腰部的肌肉。然后,再慢慢躺下来,先把裤子穿上,用双手撑着床沿坐起来,穿上衣服,下床轻轻活动后腰。腰部的肌肉还是有点僵硬,弯不下身子,他挺直腰板试着走了几步,还行,能走,他便拿起腰带慢慢向外走。
谁知道刚一出门,便看见营长一个人走过来。营长今天就是专门检查有没有压床扳的老兵,他刚从二班出来,一转身看见关英杰正拿着腰带往外走,便知道不是小值日,于是对着他就喊道:“你小子怎么回事,为什么才出操?”
关英杰只好如实回答:“营长,我今天腰疼,起床慢了点。”
“噢?是你小子啊!”孙志军一看是关英杰,知道他不是故意装病,关英杰腰疼的病他也知道,于是就关心地说:“不行就集中治疗几天吧!马上要复员的老兵了,可不要带着一身伤病回家啊!”
关英杰听了营长的话,心里有点感动。忙说:“不碍事的,营长,慢慢活动一下就好了。”
但孙志军还是坚持说:“去检查一下吧,有病就治,好不好?可不要耽误了啊,你小子还这么年轻!”
关英杰走到操场,看到连长正带着战士们跑步,指导员在旁边站着看。
关英杰走过去对指导员说:“指导员,我今天早晨腰疼,起床晚了。”
油大力马上说:“我听说了,正要过去看你呢,怎么回事,厉害吗?”
关英杰说:“还是老毛病。”接着就如实把情况给指导员汇报了一下。
油大力也关心地说:“你上午就到医院检查一下,实在不行就住院,治不好就不要出院!”
关英杰忙说:“也许活动一下就好了,好长时间没有这样疼过了。”
油大力又关心地说:“如果严重就要申请评残,再晚了就来不及了。”
关英杰笑笑说:“没有那么严重,没有必要的。”在他心里,自己怎么能和残疾人联系在一起呢!
油大力这时走近关英杰身边,很神秘地说:“听说现在国家对残疾军人照顾很大,你是农村兵,如果能评上残以后好处很多,而且每月都有补助。”
关英杰却感觉指导员的话很可笑,自己这点小病怎么能评残呢!更不能要国家的补助啊!
关英杰就说:“我这腰疼不是什么大病,揉一揉就好多了。”
油大力看关英杰对自己的想法不太热心,就关切地说:“你以后自己注意点吧,复员前这段时间你可以不出操,不参加训练和其他体力劳动。”
关英杰还是淡淡地说:“过几天就没事了。”
关英杰站在训练场边上开始慢慢活动身体,油大力对他说:“我到猪圈那边去看看,我们连那头老母猪前天晚上一口气生了十一头小猪籽,真他妈争气,我再过去看看。”
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关英杰笑道:“吴晨江和胡可他们两个怂这两天光跟着老母猪睡觉了。前天晚上,他们两个就整整一夜没有睡觉,真没有想到,胡可这个怂现在变好了!”说完,这才扭头笑呵呵地走了。
吃过早饭,关英杰的腰还是很疼,他几乎直不起身子来,站一会就得弯弯腰活动一会,要不就得蹲下,身子使劲往前伸,这样才会好受一点。关英杰也感觉害怕了,这次疼的确实和以前不一样,可别真有什么问题,他决定上午到医院去看病。
关英杰写了张请假条,带上《外出证》,又到营部卫生所要了一张医疗介绍信,想想一切手续齐全,这才往医院走去。
天气有点阴,太阳还没有出来,凭感觉好像要下雪,关英杰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走到师部礼堂前,关英杰远远看见两个纠察向他这个方向走来,他本能地摸了摸风纪扣,整了整衣服,没有发现问题,又想到自己“两证一条”齐全,他就放心地往前走。
看那架式,两个纠察也是奔着他来的。果然,在离关英杰还有五米远的时候,两个纠察站在那里等他。关英杰底气足,认为自己没有问题,就迎着他们走过去。
当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一个戴下士军衔的纠察用手指了指关英杰,生硬地说:“你的证件?”
关英杰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和请假条,交给他们,下士纠察打开证件简单看了一眼又交给身边的上等兵纠察。
下士纠察上下打量一下关英杰,然后把眼睛盯在了关英杰的腰上,用手一指就严厉地问道:“你那个扣子怎么没扣?”
关英杰低头一看,果然发现一个口袋上的扣子没扣,于是连忙去纠正,谁知,那下士纠察却用更加严厉的声音呵斥他:“别扣了,跟我们走!”
关英杰一听就知道坏事了,这纠察的权利很大,连干部、志愿兵都敢纠,前几天不是把李振也给纠住了吗!
关英杰有点不死心,就和他们商量:“班长,我是去医院看病,能不能照顾一下。”
但那个下士纠察却断然拒绝:“不行。”
关英杰知道这个时候再怎么解释也没有用,和纠察在一起你就是秀才,他们才是兵,“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关英杰只得乖乖地跟在他们后面走。心里却在想着能不能给连长或是指导员打个电话,让他们给通融一下。
但是,到了整训队,这两个纠察却把关英杰领到一间仓库,里面还有几个战士正在清理里面的东西。这两个纠察像是交接犯人一样把关英杰交给了一位胖胖的纠察。关英杰认识他,胖纠察是新疆人,可能有蒙古人的血统,身材十分高大健壮,脸红得像关公,上面还有很多小疙瘩。
下士纠察走了,胖纠察对他说:“你过来吧,先干一会活再说你的问题。”
关英杰向胖纠察提出能不能给连队打个电话,结果胖纠察却对他说:“如果让你们连里领导知道就完了,等干完这点活,我给队长说说看能不能放你回去。”好像关英杰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能让连里领导知道一样。
关英杰说腰疼不能干活,说着让胖纠察看他的请假条,胖纠察打开请假条看了一眼,很无奈地说:“你不是我纠的,我也没有权力放你,等我们队长回来再说吧,干不了重活你就干轻活。”
关英杰看胖纠察态度挺温和,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随着他们一起干活,但干起活来也不论轻重了,忍着疼疼也要干。
一直干了两个多小时,将近十一点的时候,仓库收拾好了。胖纠察很客气地让他们几个洗了手,然后站好排成一列,逐个说明被纠的理由,胖纠察最后总结说:“你们都知道,现在我们部队管理很严格,尽管老兵快要复员了,但是由于副师长有要求,所以,我们也不得不严。刚才,你们对自己的错误也都认识的很好,干活也都很卖力。这样吧,我请示一下我们队长,这事就不通知你们连队了,也不发通报了,以后注意点就是了。你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