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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杰 当前章节:154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6:46

关英杰心里有点后悔刚才慢待了指导员,恨不得再把他叫回来说清楚刚才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关英杰来部队当兵有两个目标:一是入党,二是当班长。这是父亲对他提出的最低要求。可是时至今日,离复员还有一个月时间,他的目标还没有实现一个,真是可悲啊!

关英杰的家乡地处鲁西南平原,位于黄河岸边的一个美丽的村庄。村子很大,方圆有4平方公里之多,中间是一个大藕坑,藕坑呈不规则的四方形,长约2公里,宽约1公里,平均水深2米,最深处可达4米以上,每到夏天,坑里藕叶郁郁葱葱,大的像伞,亭亭玉立,高高地矗立着;小的像豆,软软地飘浮地水面上,中间加上洁白的荷花相映衬,远远看去,像是碧绿的毯子上点缀了无数颗明珠,漂亮极了。这里不但景色美,空气味道也十分地清新,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离藕坑一公里远的地方,都能闻到荷叶的清香。村民环坑而居,把整个藕坑严严实实地围在中间。

关英杰所在的村庄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白鹿村。关于这个村名还有一个十分美丽的传说。据老人讲,在很早以前,这个村子只有几十户人家,人丁一直不旺,尽管守着藕坑,庄稼地却常常干旱。后来,村里来了一只白色的鹿,那白鹿和村民相处很好,走到哪里吃到哪里,人们不但不伤害它,相反,还经常有人把剩饭剩菜用盆盛着放在家门口让它吃,慢慢地,白鹿和村子里的每个人都混熟了,村里的小孩子还常常和它一起玩耍、嬉戏,人们都把它当成了村子里的一员,就这样,他们友好地相处了十几年。但是,在一天早晨,人们发现白鹿竟然平静地躺在藕坑边再也没有起来,它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村里的人们说它是老死的。白鹿在那里生活的十几年时间里,村民一直没有锯它的角,死后也没有扒它的皮,村里几个有威望的老年人,组织年轻人把它埋在了村后的庄稼地里,从那以后,村里的庄稼年年丰收,天气风调雨顺,人丁开始兴旺,村子越来越大,村民们便认为是那只白鹿带来的好运,于是,就改名叫做白鹿村。82年,重新划分公社,白鹿村又成了新公社的驻地,叫白鹿乡。现在,白鹿村已经有3千多人,成了全县人口最多的行政村。

关英杰的父亲就是白鹿村的党支部书记,他曾经是个军人,确切地说是一名真正的军人,打过仗,杀过敌,立过功,在抗美援朝的时候当过连长,至今在他的脸上还留着一块炮弹炸的伤疤,看起来有点吓人。据父亲说,他48年参军,先是参加了解放战争,后又参加了抗美缓朝战争,65年转业到县农机局上班,66年响应毛主席号召自愿回到农村老家当了一名农民,从此默默无闻。他从一名普通社员到生产队长,再到大队党支部书记,一直干了二十多年,在村里德高望重,说话很有份量,不管哪里有矛盾,只要他一去,马上化解,他提出的处理意见,双方都不会有异意。在他的领导下,白鹿村民风淳朴,邻里和睦,很少出现小偷小摸现象。但是,作为村支部书记,他知道自己没有文化,经济头脑欠缺,不能发展集体经济,不能带领村民致富,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不称职的村干部。每当他看到群众仍然住着几十年前的土坯房,他心里就非常难受,看到那些衣衫破烂的老人和孩子,他就感到脸上发烧,尽管群众都很尊重他,对他没有一点意见,但他还是感到愧对村里的群众。后来,他慢慢地发现,大藕坑其实就是一个聚宝盆,只是由于自己文化水平低,藕坑不能得到很好的利用,只是每年在藕坑里挖点藕、抓点鱼,卖几万块钱,别的就再没有什么集体收入了。近几年,关英杰父亲也一直想把这个藕坑开发一下,好好利用起来,但是,由于自己没有文化,年龄也大了,总是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就想找一个有文化、有素养、有组织能力、能够带领村里群众致富的青年人接替自己的职务,自己该退休回家了。他也曾向乡里多次提出辞职,但是,乡里领导一直认为他还能再干几年,最主要的是考虑到白鹿村太大了,担心离开他会乱套,所以,一直没有松口,要不就说让他自己先物色一个接班人培养着,等待时机成熟了就换过来。他平时也注意观察,却一直没有发现合适的人选。只是在那年夏天,自己唯一的儿子也是白鹿村唯一的高中毕业生,没有考上大学,和他商量准备复课的时候,他才像是突然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发现自己原来苦苦寻觅的目标原来就在自己的眼前。

儿子高中毕业,考大学只差了几分,真正的秀才,算得上有文化;儿子品德好,这一点做父亲的最了解,在他小时候,自己就经常教育他要尊老爱幼、乐于助人、多做好事,村里人都认为他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儿子在学校一直是班长,肯定有组织和管理能力。如果儿子级够回来当这个村的党支部书记,那自己就完全放心了,儿子一定会比自己强,白鹿村的面貌一定会很快大变样。关英杰父亲了解儿子的优点,同时也了解儿子的缺点,清高自傲,对自己看不惯的人就不愿意理睬,遇到不合理的事就灰心丧气,这说明他还不够成熟,如果能去部队锻炼几年,那将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关英杰父亲越想越得意,很怪自己以前只知道发愁,只把目标瞄准别人了,却没有考虑到自己儿子头上,他以前一直梦想着自己家里能够出个大学生,现在看来,出个村党支部书记比出个大学生更实用。也难怪,在他们这么大的一个村子里,还没有出过一个大学生,甚至连一个真正的高中毕业生都没有出过,也真是可悲。村子穷,学校破,教师工资低、待遇差、思想不稳定,教学质量肯定上不去。这也是自己的罪过啊!他越想越觉的儿子合适,只是一定要把他送到部队去锻炼锻炼。

当村支书这二十多年,使关英杰父亲养成了说一不二的性格,只要是自己看准了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底。

当那天儿子问他能不能去复课的时候,他只是淡淡地说:“让我考虑一下吧,明天再说。”

其实他早就想好了,只是儿子问的太突然,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样给儿子说这件事,该怎么样去说服儿子,让他不再坚持复课,按自己的设想心甘情愿地去当兵,回来接自己的班,当村支部书记。

他也知道,对于一个农村长大的孩子来说,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考上大学,离开农村,走进城市,真正实现鲤鱼跳龙门的跨跃。对于一个有一定文化基础的优秀学生来说,上大学和当兵又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道路啊!尽管儿子以前很听自己的话,可是,在这样的时候,面临这样两种命运的选择,他能听自己的话吗?

当关英杰听了父亲的话站在旁边迷惑不解的时候,关英杰父亲没有看儿子的表情,只是又轻轻地说了一句:“让我想想。”

他苦思冥想了整整一天,终于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这天下午,关英杰父亲对儿子说:“走,陪我出去转转。”

关英杰有点不解,村子里哪个地方父亲不熟悉,为什么还要自己陪他去转转,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但关英杰对父亲向来尊敬,看着父亲有点古怪的言行,他还是跟着父亲走出了家门。

父亲领着儿子一直来到藕坑边,指着满坑的藕叶对一脸迷惑的儿子说:“这个藕坑老了,你说该怎么办?”

关英杰摇摇头说:“不知道。”

父亲看着远处说:“我没有文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有文化,难道你也不知道吗?”

关英杰这时突然想起在一本什么书上看到过的一个名词,便脱口说道:“可以搞立体养殖。”

父亲说:“这个藕坑就是一个‘聚宝盆’啊!这是上帝赐给我们村的‘聚宝盆’,可是我们却没有充分利用它,只是每年挖点藕、抓点鱼,除此之外,就是夏天孩子们洗光腚、冬天滑冰凌的地方,你说我们和抱着元宝去要饭有什么差别啊?”

关英杰低着头,似乎是在思考着父亲的问题,可是心里却在想着父亲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这“聚宝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吗?父亲把自己叫到这里来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心里隐隐有点不安,难道父亲是想……?他不敢往下想,但马上又安慰自己,不可能!父亲怎么会这样做!

但父亲接着又说:“这些年来,村里的乡亲们对我十分信任,他们跟着我受穷也毫无怨言;乡里的领导也认为我们这个村离不开我,让我一直当这个村支书,可是,我自己知道,我没有能耐带领群众致富。我常常在晚上想起这个事就不能睡觉,我感觉到我们村有这么好的条件却不能利用,我有愧大家对我的信任啊!”

关英杰静静地听着,默默地看着父亲那刚毅而又略显苍老的脸,他一句话不说,他要等待着父亲说出他真正的意图。

父亲叹口气说:“这个聚宝盆不能再沉睡了,我们一定要唤醒它,要想办法开发它。我想了,我们这里别的有利条件不多,要想富,就一定要从这里下手。如果在我有生之年不能看到它得到开发,我真是死不瞑目啊!”

父亲满怀深情地眺望着远处的荷叶,久久地、久久地看着,一动也不动,时间似乎停滞了。关英杰内心里十分地复杂,真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来的滋味。

一会儿,关英杰看见两行泪水从父亲的眼睛里流了出来。这让关英杰更加迷茫而又不安,尽管父亲始终没有点题,但他心里已经完全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

他默默地对父亲说:“爹,咱回家吧,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父亲站着没动,他仍然眼望着远外的荷叶,动情地说:“可惜我没有文化,年龄又大了,精力不够了。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到你的身上了。”

听完父亲的表白,关英杰也抬头凝视着远处的荷叶,他竟不自觉地点了点头,但嘴上却轻轻地说出这样一句话:“也许我会让你失望的。”

父亲说:“我想好了,先送你去当兵,到部队锻炼几年,回来再说,你愿意吗?”

关英杰听了心里为之一震,难道要我去当兵吗?自己可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当兵的,当兵这个词似乎和自己离的太遥远。他不敢再看父亲那满含期望的双眼,他慢慢地说:“让我想想吧。”

关英杰说完就独自一个人先走了,他心里实在是太乱了,他不愿意让父亲看到他痛苦的抉择的过程。他一直想说服父亲让他去复读,等待明年再考大学,没有想到却被父亲拉到这里接受教育,想起来真像是上帝给开了个玩笑。

最后的军礼4

4

关英杰带着父亲的重托来到了部队。在离开家乡的头一天晚上,父亲和他谈了好长时间,但最后只给他提了两个要求:一是要当班长,因为只有当班长才能在各方面都得到锻炼和提高;二是要入党,因为只有入了党,才能说明你进步了,回来才能当村支书。

可是,在部队的三年时间马上就要期满,父亲给自己的两个并不算高的目标,到现在还没有完成一个,这让关英杰十分地痛苦,深感对不起父亲。

在部队三年,既没有当上班长也没有入上党,真是惭愧啊!回去该怎么向父亲交待啊!现在离复员还有一个月时间,当班长是不可能了,只看能不能入党了。

上课后,部队被带到了训练场进行军体拳练习,关英杰一个人在连部写年终工作总结。

铺开稿纸,他只写了个题目“工兵营地爆连全年工作总结”,便再也写不下去。尽管他坐下来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屋里的火炉子也烧的旺旺的,可他还是写不下去。

他脑子里太乱了,满脑子都是老父亲那付饱经苍桑、布满深深的皱纹的面孔。他失望而又痛苦地责问自己:“你在部队三年都干了些什么?你怎么面对家乡的父老乡亲和对你寄予厚望的父亲?

关英杰写不下去,便想到应该给家里写封信,把自己的情况向父亲解释一下。这样,即使自己不能入党,那么,也应该让父亲明白没有入党的原因,应该让他知道自己没有入党并不是自己工作没有干好,没有当班长并不是自己能力不行。他想,只要能给父亲解释清楚,他老人家一定会理解自己的儿子的。

于是,关英杰推开总结,重新拿来稿纸开始给父亲写信。脑子里用来写信的内容到处都是,比写连队工作总结容易多了,关英杰文思如涌,下笔千言,从第一个字开始,他就没有停下过一秒钟。他将自己在部队三年来的表现,从工作情况谈到思想转变,从自己刚来部队时的幼稚,谈到现在的成熟,又重点讲了指导员的性格特点,谈了两个人的性格差异、两个人的分歧以及指导员的用人原则。

父亲识字不多,他尽量用最通俗易懂的句子,挑最容易认的字来表达自己的意思。关英杰此时的思路很开阔,心里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往外涌,但又必须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写,他生怕父亲看不懂他的意思,生怕父亲不能理解他的心情,所以,他的字写的很工整,思想表达的很充分,感情流露的很真挚。

一个小时过去了,他基本上没有抬头,一口气写了四张,可是心里还是有很多话要说,他想倾诉,他要发泄。此时,关英杰完全浸沉到家信的环境中去了,他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存在,他只觉的自己是在给父亲汇报三年来的思想和工作情况,他正在和父亲面对面地进行谈心交流,他只觉得父亲正坐在他对面耐心地听着自己的诉说,此时,他又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了久别的亲人一样,他要向亲人诉说自己心中的冤屈。

突然,他听见有人在使劲地敲门,他立即意识到是指导员来了,因为他早晨刚安排写年终总结,现在一定是过来检查自己是不是开始动笔了。这是指导员的一贯做法,关英杰对此有点反感。

指导员这个人,关英杰已经把他了解透了,他的一举一动,关英杰基本上都能猜得清清楚楚。指导员也曾和他开玩笑地说:“你现在是最了解我的人,跟了我三年,把我给摸透了。”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关英杰急忙把还没有写好的信装进抽屉,又把总结重新铺到桌子上,这才起身去开门。谁知道进来的却是李振。

李振一进门就喊:“你一个人在屋里搞什么鬼哟!这么长时间也不给开门,我在外面都快冻透了。”说完,又返身把门关好,走到炉子前烤了两下手,便大大咧咧地走到关英杰桌子前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关英杰忙给他解释说没有听见敲门声,接着就随便地问了一句:“你怎么没有跟连队去训练啊?”

李振也很随便地说:“都快走的人了,训练再好有什么用啊!”

关英杰知道李振和师长有关系,所以听了这话也就没有再说什么。李振平时对关英杰比较客气,经常找他谝闲传,所以两人关系还算不错。

看关英杰桌子上有稿纸,李振张口就问:“这么专心是不是在写情书啊?你那大学生妹子可真够感情专一的,对你这傻大兵还咬住不放!”李振进来就一派胡言,让关英杰哭笑不得。

关英杰知道他的特点,进来就没有一点正经地瞎聊一气,但是,你如果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他会越说越多,这种情况下,关英杰都是只听不说,或是避实就虚。此时,关英杰给父亲的信还没有写完,他只想让李振赶快离开,但又不能撵他走,便笑笑没有说话。

李振走过去,拿起来一看上面那几个字,便又一下子扔在了桌子上,马上表现出一幅十分生气地样子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写这种东西?指导员答应给你解决组织问题了?”他边说边盯住关英杰的眼睛,希望从他眼睛里找到答案。

关英杰看出来他是在试探自己,马上说:“没有的事。”

李振也不再追问,起身拿起关英杰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拿在手里,一边暖手,一边慢慢吸着杯子里冒出的热气。

李振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之后,就一屁股坐在关英杰的床上。关英杰刚想说不能坐床,谁知李振却把身子一歪倚在了关英杰整的好好的被子上,整整齐齐的被子一下子变的不成样子。关英杰一看再说也白搭了,只好把口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李振说:“你可真是难得的好同志,指导员有你这么好的文书帮助,真是他三生有幸。不过,对你来说,摊上这么个指导员真是倒霉了。”

关英杰知道他说的这是心里话,尽管他很不喜欢李振,可是此时,李振的这几句话却是触到了他的痒处,心里感觉很舒服。但他嘴里仍然说:“别这么说,各人有各人的难处。”他不愿意在背后议论别人,更不能议论领导。

但李振却愤愤不平地说:“这有什么难处,这是指导员明显让你难看,在部队,有哪个文书到这个时候还不是党员的!在这里三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凭什么这样不近人情?”

关英杰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制止他,有人理解毕竟也是一种安慰,关英杰此时的内心非常脆弱,他也确实非常需要有人给予安慰。

但李振却接着说:“你还给他写啥吗!拉倒吧,让他自己去写吗!”

关英杰看李振越说越多,而这样的话说多了对自己是没有任何益处的,他急忙说:“这是我的工作,是我应该做的。”

“部队还没有进行总结动员呢,这么早就让你写总结,这里面肯定有鬼,你要小心上当哟!”李振时不时地冒出一句四川话来。

“一个大男人还能上什么当啊?多干点活罢了。”关英杰想换个话题,就用了个很低俗的比喻。

李振一幅神秘地样子说:“你想想看,现在还不到总结的时候,他就急急忙忙地让你写总结,你要小心给你来个卸磨杀驴,到那时,你可就后悔也晚了啊!”

关英杰原来只是认为指导员让他早点写出来省心,并没有考虑的这么远,现在听李振这么一说,想想倒还真有点道理。

但关英杰还是平静地说:“我们是军人,在任何时候都要执行命令啊!”

李振瞪大眼睛说:“你也别说不写,你就给他提出来要求解决组织问题,看他怎么说。”

“那不是给领导提条件吗?”关英杰不愿意那样做,他认为那不符合一个军人的要求,也不是自己的作风。

“这个时候你不提条件,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李振生气地说,一幅狠铁不成钢的样子。

听了李振的话,关英杰心里有点酸楚感。刚才还有点讨厌李振,这一会倒是感觉到这家伙有点可爱了,刚才对他的戒备心理也一下子消失了,现在才感觉到李振还是一个很能理解人的好同志。

但关英杰并不想再过多地议论这事,要不,会越说越难受,李振嘴上没有把门的,言多必失,说的再多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再说,一旦说了不该说的话传出去会对自己不利。

于是,关英杰就有意叉开话题,问他:“马上就要复员了,你就这么混下去吗?”

谁知李振却毫不知羞地说:“我能不出事就不错了!”

关英杰笑着说:“当三年兵不容易,我们应该给连队、给新兵留下好印象!”

谁知道李振却把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十分不满地说:“我说关班长,现在这个社会,太老实了就是不行,你只知道埋头拉车,不知道抬头看路,结果落得现在这个结局。”

“可我觉的我过的很充实,我觉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即使很多年之后,再回想起在部队的做法都不会后悔!你现在这样做以后会后悔的!”关英杰开始对李振的话不满意,他又开始看不惯李振的这个态度,这种自我放纵的做法要不得。

“后悔?我做过去的事从来就不会后悔!我以前比你思想还先进,要不,我怎么会是第一个当班长?说实话,我那时真的是干出来的,可是我干的那么好,还不照样得不到别人的理解?你干的这么好,还不是照样没有入党?”李振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指手画脚。

关英杰忍不住问他:“你以前确实表现非常优秀,如果一直坚持下去,不是更好吗?”

“别逗了,我要是一直那样干下去,我还能像今天这样自由自在吗?我现在想干什么干什么,多好啊!老兄,别太认真了,还是现实一点吧!”李振说的振振有词,唾沫星子乱飞。

关英杰不想再和他说下去,就开玩笑地说:“你就不要再拿这样的歪理骗人了,各有各的活法!”

“哈哈哈,你这书呆子!就知道看书学习,不知道人情世故!真让我失望!但不管怎么说,你都一定要弄明白,不能总让别人牵着鼻子走,你这次一定要争取入党,不能再等了!”李振对关英杰说的和对郭化文说的意思差不多,他这样可以落两个人情。

李振终于走了,关英杰一个人在屋子里连信也写不下去了,想想李振,比比自己,关英杰确实觉的自己很委屈。其实李振当初并不是这个样子,当初他曾经是新兵连的标兵。那时,李振是新兵连长也就是他们现在的指导员经常点名表扬的对象,新兵连60多名战士没有人不认识李振,他被认为将是同年兵中最有希望、最有前途的战士。有的新兵班长在训练场上,常常张口就说:“人家李振和你们一样长着两条胳膊两条腿,人家是怎么训练的,你们为什么就做不到?同样是新兵吗,对不对?”让其他的新兵既羡慕他又嫉妒他,即佩服他又恼恨他,如果不是他太优秀,别的新兵们也许会少挨一点班长的骂。后来,新兵训练结束,他们下班排不到两个月,关英杰就到连部当文书,到年底,李振和谭建树、周文、郭化文一起到师部教导队参加新兵骨干集训。

从教导队回来后不久,谭建树、周文和郭化文继续回一班当战士,而李振则因为所在的五班副班长调走,他成了代理副班长,这样,李振就成了同年兵中第一个副班长。李振也劲头十足,有点春风得意的感觉,走起路来也是标准的军人步伐,不管是什么时间、在什么场合,你去量吧,他每步都是标准的75公分,决不会误差半个公分。李振工作更加认真,训练更加积极,年底就被评为优秀士兵,又成了同年兵中唯一的优秀士兵。

那时,油大力已经在地爆连当了两年指导员了,他常常自豪地说:“李振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标兵,只要听我的话,我就要把他培养成全师最优秀的标兵班长,我培养的标兵就是全师最好的兵。”

等到老兵复员新兵到来后,李振又不可思议地成了新兵班长,谭建树则是给他当副班长。按照以前的惯例,他们第一年新兵最好也只能做新兵班副班长,但李振是标兵,他是特例。在当新兵班长期间,李振的方法非常独特,他从不打骂体罚新兵战士,倒是经常找班里的新兵谈心,帮助他们解决思想问题。每天晚上,只要新兵连没有集体活动,别的新兵班都在加班训练体会动作,或是给拉后腿的新兵“吃小灶”,只有李振带领新兵在宿舍里背条令条例、唱歌或是画漫画。李振尽管是从农村出来的战士,但他却是多才多艺,首先他会唱歌,他的嗓音很好,他教会了班里新兵很多革命歌曲,每次新兵连组织拉歌或是唱歌比赛时,李振所带的新兵班都是第一;其次,他会画漫画,据他自己说他是看了第一副漫画后就开始喜欢上这一门艺术的,而且是自学成才,一看就会,画的惟妙惟肖,形神兼备,所以,他经常在晚上教班里新兵学习漫画,尽管新兵训练很苦,但他们在李振的班里却生活的很愉快、很充实,也确实跟着李振学到了很多东西,所以,李振班里的新兵不但歌唱得好,而且人人都会画漫画,让其他的新兵眼馋不已。李振的做法正好和谭建树的想法相一致,谭建树也想给新兵一个宽松的环境,所以,他们在新兵班配合的非常默契,尽管他们所带的新兵班训练时间比别的班少,但他们班里的战士进步却很快,各项训练和工作都走在了新兵连的前面,在新兵连第一次全面评比中,七面流动红旗就让他们班夺走了六面,另一面还是和别人并列第一,是他们主动让了出去,那时的李振真的成了地爆连里最优秀的标兵班长。

新兵训练结束后,地爆连重新编班,李振成了地爆连五班班长。这样,李振又成了同年兵中第一个真正的班长,也是全营唯一的下士班长,他和关英杰一样享受正班长级待遇,比其他同年兵每月多领五元钱津贴不说,更主要的是他得到了一个战士的最高政治荣誉,这在部队是非常荣耀的事情。可以说,在李振当兵的前半部分事事都非常地顺利。

但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后来发生的一件小事却完全彻底地改变了李振,让他由一个全连最优秀的标兵班长变成了全连最落后的问题战士,也许这样的变化正如李振自己所说的那样,这不全是他的错,但他确实是迷失了方向。

最后的军礼5

5

今天是班里新战士师玉柱探亲归队的日子,早饭后,谭建树让“小四川”把师玉柱的被子从库房里取出来晒上。

“小四川”说:“让我一个老同志给他新兵蛋子晒被子,哪里要得哟!”

谭建树连忙哄他:“要得要得,说明你风格高哟!”

“风格高有啥子用?真是命苦哟!”王景兵尽管有点不情愿,但还是去了。

看着王景兵走远了,谭建树站在那里禁不住笑出了声,自言自语道:“这个‘小四川’,真是个大活宝!”

“小四川”这个名字还是在新兵连里新兵班长武峰给起的。那天,武峰正领着他们几个新兵在训练场站军姿,新兵排长又领回来几名新兵,其中有两人分到了他们班,谭建树就看到一名新兵又瘦又小,像是个小学生。谭建树当时就猜测他肯定是领错了服装,最小的个子却领了套最大的军装,想想那是什么样的效果吧!上衣穿在身上像是半截大衣,盖住了整个屁股不说,连大腿都盖住了一半,袖子不知道挽了几圈才把手露出来;裤子肯定是在家经过改装了的,下面的裤腿至少剪掉一尺长,两个裤褪中间没有一点缝隙,看起来就像是连在了一起,又像是个大麻袋,肥大空荡,几乎能把他整个人都装进去,从远外看又像是穿了一条少数民族的裙子,让武峰看了都惊呆了,忍不住骂道:“你他妈的怎么像个小八路!”

王景兵肯定也知道班长是在说他的衣服,就解释说:“我领衣服的时候就剩这一套了,没得办法哟!”

在他们这批四川兵里,王景兵的四川话说的最标准、最地道,长的也最有特色,所以,在新兵连里,武峰就开始叫他“小四川”,结果慢慢就叫开了。在连里的非正式场合,战友们都是以“小四川”称呼他,他的真名则很少用到,对这个名称他倒也乐意接受。

据“小四川”自己说,他当兵时才刚刚16岁,根本就不够当兵的年龄,是改了户口才来的。据说刚来时身上除了头发还没有任何毛发,星期天去洗澡都要等到别人进去了他才敢脱衣服。他长着一付娃娃脸,浑身处处透露着稚气和单纯,现在快要复员了,还是玩心不退,喜欢抓个鸟,逮条虫,有时实在没啥玩了,还会爬在地上和一群蚂蚁玩上半天,而且嘴里念念有词,表情丰富,就像是和一群小猴子逗着玩一样动作逼真有趣,变幻无穷,那功夫真让老兵笑破了肚皮。当初,他来当兵就是要走“曲线就业”的道路,他的家人对他的最大希望就是在部队别出事就行,等复员后为他安排一份好工作。所以,当兵三年,他家人来看他三次,每次来都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出事。“小四川”也算听话,他在部队玩归玩,干归干,训练也能跟上趟,从不给领导添麻烦,只盼早日复员回家。

“小四川”还是班里的“活宝”,只要有他在,班里就肯定笑声不断,特别是和谭建树在一起,他们两个一唱一和,让五班始终充满着轻松与快乐。别看他年龄不大,但非常聪明,而且说话做事特别逗人,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笑,不管什么故事到他嘴里一加工就成了经典的笑话,所以,大家都愿意和他一起吹牛皮、侃大山,图的就是一个快活。

谭建树以前常说他:“你这家伙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什么事都不去想,就知道玩,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小四川”也总是说:“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还有什么事能让我想着哟!”在他的世界里好像根本就没有忧愁二字,在艰苦而又寂寞的大西北军营里,能做到苦中作乐也确实不容易。

在这方面谭建树和“小四川”差不多,他说话幽默、风趣,嘴整天合不住,常常有人叫他“快乐王子”。在训练场上,谭建树是一名严厉的班长,他作风硬朗,训练刻苦,善于动脑,他带出来的兵个个都像小老虎似的,训练有素,业务精通。但在训练场外,特别是在生活中,谭建树的态度就是做快乐的士兵,当快乐的班长。所以,自他当上班长以来,不管遇到多大困难,他都始终坚持着他的“每日一笑”制度,让班里笑声不断。

晚饭后,师玉柱果然按时归队了。他刚一踏进宿舍门,班里战士就立即围上来,问他带了什么好吃的,很快,李振和邻近班里的战士也都从外面涌了进来。

这是连队的习惯,不管是谁从家探亲回来,都会带回来一些家乡好吃的东西,而且豪不吝啬地拿出来让大家品尝。师玉柱是城市兵,这次回来,带了两个大包,不知道这家伙在路上吃了多少苦,作了多少难才把这两包东西带回来。

师玉柱把带来的家乡特产一样一样放在桌子上,大家伙也不客气,立刻一拥而上,伸出手来就抓,放到嘴里就吃,大家你争我抢,五班顿时成了欢乐的海洋。

这时,一班班长周文迈着四方步很有礼貌地从外面敲门进来了,明知故问道:“你们班有什么大喜事啊,这么热闹?”

有人说:“周班长也闻到香味了!”

师玉柱走过来象征性地和周班长握了下手,接着给周文让烟。

周文说:“我说咋这么热闹呢!师玉柱回来了,家里可好?”

师玉柱忙说:“好好,都好!”

“父母身体不错吧?”周文好像并不是来吃东西的,他品着烟很老练地接着问道。

“好好,身体都很好!谢谢周班长关心!”师玉柱忙不叠地说着就拿了桌子上的东西往周班长手里塞,周文也不谦让,伸出双手接住了。

周文突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紧紧地盯着师玉柱的额头,轻轻地问他:“你脸上怎么了?路上碰的?”

大家都纷纷转过来观看,果然在师玉柱额头的右面上有一道伤口,大家刚才只顾吃东西都没有发现,还是周文心细。

师玉柱无所谓地说:“没什么,在车上让一个家伙给划了一下。”

“怎么回事?你和别人打架了?给我们当兵的丢人了没有?”谭建树紧盯着他的眼睛惊讶地问道。

师玉柱轻描淡写地说道:“在公共汽车上,抓了个小偷,他给我留下个记号。”

“唉哟!想不到你还做了件好事啊!”谭建树一听马上高兴了。

师玉柱还是平淡地说:“车上就我一个军人,我再不动手还不让唾沫星子给淹死啊!”

“你们看看,还是我们五班的战士厉害吧!你不亏是我带出来的兵!”谭建树自豪地说。

郭化文说:“你这事迹要让关英杰整理出来,往报纸上投稿肯定能行。”宿舍里其他人也都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好像他们对这件事特别感兴趣。只有“小四川”什么也没说,一个人悄悄地遛出了宿舍。

第二天,谭建树发现“小四川”变的深沉起来了,脸上失去了往日的笑容,也不再和班里战士嬉笑打闹了,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没事的时候就坐在凳子上一个人发呆,或是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像是一下子成熟了许多。

“小四川”为什么突然变得沉默寡言了?难道是他想家了?还是看到师玉柱探亲回来触动了他的什么心事?谭建树感觉他一定有什么思想问题。这样憋闷在心里不好,一定要让他说出来。

下午训练结束后,谭建树叫上“小四川”来到训练场,故意很严肃地问他:“你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没得哟!”“小四川”有点迟疑地说。

“有事就说出来,不要憋闷在心里吗!”谭建树关切地说。

“小四川”抬起头盯着谭建树惊讶地反问:“你怎么看出来哟,班长?”

“在你脸上写着呢,我能看不出来吗!你快说出来,不要让我着急!”谭建树赶忙催促他。

“我说了,你可不要骂我哟,班长!”“小四川”有点可怜巴巴地说。

“你快说,不要再啰嗦!”

“小四川”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难过地说:“昨天听了师玉柱在路上勇斗歹徒的事迹后,我就感觉我太无能哟,我太窝囊哟,自从他回来,我心里就一直难受的很哟!”

“怎么回事?你和他有什么关系?”谭建树不解地问。

“我……我去年在探亲回来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一件事情,但我总感觉很窝囊,就一直埋藏在心里,昨天听了师玉柱的壮举后,我更感觉自己无能,更感觉无地自容哟!”

“你快说,怎么回事?”谭建树真有点急了。

“我探亲回来的时候,在长途汽车上遇到这么一件事。车正行走,我突然感觉到旁边站了一个人,一扭头发现他拿着一把镰刀架到了我的脖子上,刀有这么长哟!往这边一看,好家伙,这边也有一个人,他们一人拿一把镰刀让我动弹不得!其中一个人恶狠狠地对我说:‘没有你的事,你不要动!’我当时很害怕,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杀我。这时,我看到有两个人从车的前面开始,挨个旅客要钱。我才明白,他们不是要杀我,而是在挟持我哟!车上只有我一个当兵的,他们害怕我多管闲事,就事先用两个人先看住我,当时我都傻了。

“你就没有敢动?”谭建树急了,他停下脚步,怔怔地瞪着“小四川”。

“我哪里敢动哟!你不知道两把镰刀架在脖子上的那种感觉有多难受,我只要一动弹他们肯定就会把我喉咙割断哟!”“小四川”小声说,明显底气不足。

“你就没有看过徐洪刚的故事!人家遇到这种事情是怎么做的?肠子都出来了,用背心兜着还追了他们300多米呢!你看看你竟然动都没有敢动!”谭建树越说越生气,用手指着“小四川”埋怨他。

“我也一直很后悔哟!我当时如果再勇敢点有多好哟?我不就成了英雄吗?可是我……”“小四川”痛苦地低下了头,后悔的脸都青了。

“遇到那种情况还用想吗?我们当兵的任务是什么?我们军人就是人民的保护神,当人民群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们军人就要义无反顾地站出来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可是你呢?你当时为什么就不能勇敢地站起来,你就是死了也是英雄啊!可是你却这样当个怕死鬼!你让我们的老百姓怎么样看待我们军人?在他们遇到危险时,如果我们解放军都不敢勇敢地站出来保护他们,他们还有什么可以依靠?他们还有谁可以值得信赖?我们军人的形象都是被你这样的战士给毁了!你真给我们军人丢脸!”谭建树边说边走,一幅竖子不足与谋的样子。

“班长,你骂我吧,你狠狠地骂我吧!我错了,我现在都后悔得要死哟!如果现在让我再遇到他们,我就是死也要和他们搏斗到底哟!可是……”“小四川”紧跑几步双手抓住谭建树的一只袖子可怜兮兮地说,那不争气的眼泪也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

“可是什么啊?一切都晚了,我们军人的脸都让你给丢光了!”谭建树从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他真为自己班里出现这样的兵感到窝火。

“可是我该怎么办哟?班长,我现在都后悔的要死哟!”“小四川”一幅痛苦地样子。

“那里有一棵树,你去撞死算了!”谭建树指着附近的一棵大树生气地说道。但马上又感觉到话说的太重,接着又换了个语气说:“可是你死了又有什么用啊!我们军人失去的影响也无可挽回了!你现在死了也是一个怕死鬼!只能落得个遗臭万年,别人还是看不起你!”谭建树越说越生气,真想踹他两脚才解气。

“那我该怎么办哟,班长?”“小四川”可怜巴巴地说。

“你现在既然没有‘光荣’,那就好好地活着吧。等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就不要再当怕死鬼了。”谭建树知道再说什么也不能改变现实了。

“这件事在我心里一直是个阴影,我也不能原谅我自己!我甚至都看不起我自己哟!这么长时间了,不管什么时候我只要一闭上眼睛马上就会想到那天的情景。特别是昨天听了师玉柱的事迹后,我更加后悔,我真的想去自杀哟,班长!”“小四川”无比痛苦地说。

“你可不能自杀啊!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一切往前看!以后改正就行了。”谭建树害怕他真的想不开,就转而开导他。

“可是不行。我真的很内疚,我真的不能原谅我自己哟!”“小四川”一本正经地说,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

谭建树这才感觉“小四川”遇到了思想障碍,这个心结如果不能给他解开,他说不定还真会弄出点什么事来。

于是,谭建树就极力安慰他,说他年龄还小,遇到那种事也是正常的,以后就会有经验了等等。

可是“小四川”却说:“人家徐洪刚年龄也不大吗,他也是在探亲回来的路上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也是为了保护群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和歹徒进行搏斗,最后连肠子都出来哟,可是我却连动都没敢动一下,我真不能原谅我自己哟!”

谭建树感到有点好笑,心想:你既然知道徐洪刚勇斗歹徒的事迹,为什么不向他学习啊?可是他又怕再次刺激“小四川”,就安慰他:“师玉柱人高马大,身强体壮,让歹徒看见就会感到害怕。你个子那么低,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自我保护也没错,否则只能出现无谓的牺牲,毕竟人的生命才是最宝贵的。”

“不对,人的尊严才是最重要的,军人的尊严更重要!”“小四川”这一会又有理了。“你不知道,那伙歹徒下车后,车上的人都纷纷指责我,他们刚才也是吓的没有一个人敢动,没有一个人敢说一句话,可是等歹徒走了,就有人说我穿着军装却怕死,还有人直接说我是假冒的解放军,我当时真狠不得从车窗上跳下去,我的脸火辣辣地疼,好像被揭了几层皮似的难受,我真是无地自容啊!我受不了那个指责,就只好半路下了车,一个人在荒郊野外提着包走了三个多小时,到半夜才回到连队。我现在一想起来这事就感到非常地难受,你说我该咋办哟,班长?我真的快崩溃了哟!”

谭建树急于想安慰“小四川”,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听说这里的小偷猖狂得很,等到星期天,我带你到公交车上去抓小偷,这样可以帮你赎罪,现在不要多想了。”

“要得,要得,你说话可要算数哟!你不要骗我哟!”“小四川”脸上终于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最后的军礼6

6

早晨,张凯带着队伍出操去了,油大力到各班转了一圈之后,刚回到自己家里,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原来是师副参谋长来了,油大力慌忙让副参谋长进屋。

但副参谋长却站着没动,只是盯着油大力问:“你怎么在家里?”

油大力反应快,马上说:“我准备今天下午对老兵进行一次专题教育,早晨清静,我正在备课呢。”

副参谋长点了点头,说:“好,你陪我到连里去看看。”

油大力心里暗暗庆幸刚才到各班检查了一遍,知道不会有问题,就连忙陪同副参谋长到各班去检查。他们先是来到一班,只有一名战士在打扫卫生,这位战士戴着下士军衔,看见副参谋长进来,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拿着拖把立正站在那里,对副参谋长说了一声“首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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