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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杰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6:46

晚上,地爆连没有安排工作,战士可以自由活动,只是不能走出营区,这是老兵快要复员的迹象,老兵们都意识到他们在部队的日子不会长了。

果然,第二下午,工兵营召开全营军人大会,营长孙志军宣读了关于老兵退出现役的命令和复员人员名单。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复员名单里没有谭建树。大家都不理解,难道他要留队吗?他是城市兵,回去就能分配工作,他留队是什么意思啊?很多人看不懂。郭化文原来一直想留队,却终于没有留下,和他一起复员的还有“小四川”,由于“小四川”还在医院接受治疗,他可能要推迟回家。

张凯带领连队回到连俱乐部,组织摘军衔仪式。复员的老兵排成一列,谭建树和新兵们排成一列,他们面对面相距75公分,一步遥的距离马上就要变成天南海北的分离,此时此刻,不管是新兵还是老兵,他们都有一种酸楚的心痛的感觉。当老兵们的军衔、领花和帽徽在战友凝重的目光对视中摘去的时候,他们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饱含着泪水,像一个做错事的任由父母打骂的孩子一样站在那里,委曲的连哭都不敢出声。

谭建树为关英杰摘的军衔,两个老同学相视的那一刻,关英杰好像感觉自己什么也没有了,他像被剥光了衣服一样,感到六神无主,心如刀绞。他想到了李振被摘掉军衔的那一刻,他此时才终于理解了李振离开部队后为什么会感觉那么痛苦,此时的他也正在享受着这种无比的痛苦和心灵的折磨。当谭建树和关英杰再一次相互敬过礼后,他们两个人不由自主地拥抱在一起,两个人紧紧地搂抱着,谁也看不到对方的泪水,但他们都真实地感觉到了对方无声地哭泣,谭建树不住地轻拍着关英杰的后背,默默地表达着自己的心声。

当郭化文的领花和帽徽被摘去的时候,他更是痛哭失声,当众失态,好像是遭到了天大的委屈一样,他是真的不愿意离开部队。

当副营长宣读完复员命令,郭化文的脸色就变得非常地不自然,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也会复员。他一直认为无论是自己的军事素质还是组织管理能力在全连都应该是一流的,连队需要他这样的老兵,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啊?难道是命运在故意捉弄自己吗?

郭化文神情木然地带队回来,他走进宿舍就呆呆地坐在床上,眼泪又开始不自觉地在眼眶里来回打转。自己在部队辛辛苦苦、小心翼翼地干了三年,本来还幻想着以后有机会能转志愿兵,彻底跨出农门,没想到却提前失去了希望。复员回家就意味着要当一辈子农民,又要和家乡那贫瘠的土地打一辈子交道,以后的生活简直不敢想象,郭化文心里如针扎般地难受。他坐在那里越想越感觉前途迷茫,越想越郁闷,他干脆一下子躺在床上,完全不顾自己班长的身份,不管内务条令的规定,直接把头枕在了整的像豆腐块一般的被子上,然后把帽子往脸上一盖,眯上了眼睛,任凭眼泪横流。

不知道什么时候,吴晨江走了进来,他往四周扫了一眼,问:“关英杰呢?”

有新兵说:“让指导员叫去了。”

吴晨江一转身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郭化文,于是故意问:“你们班长呢?”看来还真让指导员猜到了,郭化文果真有思想问题,指导员就是让他先来疏通一下郭化文的思想。

有新兵用手一指躺在床上的郭化文,小声说:“我们班长身体不舒服。”

吴晨江笑笑,径直走到郭化文身边,用手轻轻地拍拍郭化文的上铺,说:“怎么了,兄弟?就要回家了,应该高兴才对啊!”但郭化文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反应。

吴晨江轻轻地拿掉盖在郭化文脸上的帽子,开玩笑地说:“咋了?高兴地流泪了?”

郭化文急忙用手擦了擦眼泪,像是若无其事地说:“刚才眯住眼睛了。”说着就从床上坐了起来,轻轻地揉着眼睛,好像真是被眯住眼睛了。郭化文还是从内心里佩服吴晨江这个老班长,他不想让吴班长看出来自己有思想问题。

吴晨江知道郭化文的心思,就笑笑说:“要不要我给你吹吹?”

“不用,一会就好。”郭化文木然地说。

吴晨江就在郭化文对面的床上坐下,掏出香烟递给郭化文一支,自己也拿一支放在嘴上,然后又掏出火柴先为郭化文点燃,郭化文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客气地谦让,好像他就应该享受这样的待遇一般。

吴晨江点燃了自己的烟,微笑着说:“是舍不得离开部队吧?还是有什么思想问题啊?”

“哪里会有什么思想问题啊?不会的。”郭化文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吴晨江也点燃自己嘴上的香烟,然后又坐回到原来的位置,这才轻轻地说:“刚才,指导员把我叫去找我谈心,问我有什么想法没有,我只说了一句话,那就是我们在黑板上写的标题:走留听从党的安排,不管是走是留都没有意见。我们在倡议书上的承诺一定要说到做到。”

郭化文不住地点头,连说:“对,对,应该这样说。”

吴晨江又说:“指导员还担心我们老兵有什么思想问题,我说‘我们都发过倡议书的,一切听从组织安排,让走就走,让留就留,怎么会这么点觉悟都没有呢?’你说呢,兄弟?我想你也会这样想吧?”

郭化文这次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有点动情地说:“说实话,我是真的想留在部队的,哪怕只是多留一年也好。你不知道我们家乡的自然条件有多差,山上只长石头不长树,连草都很少,更不要说庄稼了。我们村上有很多男人都找不到老婆的。我是在当兵时订的婚,人家女方是听说我有可能转志愿兵才同意和我订婚的,我现在复员回家,估计过不了春节她就会和我退婚的。”

吴晨江听了哈哈大笑,用手指着郭化文的鼻子说:“怪不得指导员担心我们老兵有思想问题啊!你原来是害怕回去找不到老婆啊!你原来说的‘走留听从党的安排’都是假的吗?”

郭化文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也不能说是假的,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吗!我的情况和别人不一样。”

吴晨江并没有反驳他,他扭头往四周看了看,看到只有班里几个新兵在宿舍,这才悄悄地说:“我告诉你一件事,我也是刚刚听说的,你知道关英杰的事情吗?”

“不知道,怎么了?”郭化文吃了一惊,以为刚才连长找他过去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怪不得他这几天有点不对劲呢,原来是有事瞒着大家,就忍不住问吴晨江:“他出了什么事啊?”

“告诉你吧,我们军区的王副司令员是他父亲的老部下。据说,他父亲对王副司令员还有恩呢!王副司令员一直找他都找不到,结果,前一段时间,他们却在这里偶然碰到一起了。王副司令员提出要把关英杰带走,结果关英杰和他父亲都没有同意。你看看,这境界多高啊!我们和他比起来都差远了!”

郭化文不相信,他有点不屑地说:“你是在编故事吧,说的跟电影里的情节似的。”

吴晨江却认真地说:“我为什么要骗你呢?”

吴晨江在连里是出了名的实诚人,他确实从没有骗过人,但郭化文还是感觉不可信,他轻轻地摇摇头说:“有这样的好事,他还回去做什么啊?”

吴晨江说:“他是要回去接他父亲的班当村支书,带领群众脱贫致富。”

郭化文仍然撇着嘴说:“你是听李振瞎说的吧?现在哪里有这样的人啊?”

这时,吴晨江看到班里那几个新战士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站在了他的身后,睁大双眼瞪着他,静静地听他们说话。

吴晨江也就不再隐瞒,他深深地抽了口烟,就慢慢地说:“不管这事是不是真的,但关英杰要回去当村支书的事,则是他自己告诉我的。他说他们村非常贫穷,他父亲在村里当了几十年支书也没有带领群众富起来,所以就一定要他回去带领群众发家致富。”

“如果是真的,那确实不容易。”郭化文开始有点相信了,也许自己对关英杰还不太了解。

吴晨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在这一点上,我建议你也向关英杰学一学,家乡穷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面对现实,不敢面对困难。一个人要想干大事,就要有志气,就应该像他那样,不计较个人得失。”

郭化文坐在床上呆了好一会,突然抬起头来问:“关英杰不是党员啊!”

吴晨江笑道:“没有入党也不能说明他不优秀啊!你说他比我们连哪个党员差啊?”

郭化文脸一红,忙说:“那是那是,他确实素质很高,我是说他不是党员怎么能当村支书呢?”

“他可以回去再入党啊!”吴晨江轻松地说。

“唉!惭愧惭愧!”郭化文连连拍着自己的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以前只知道学雷锋,原来自己身边也有很多学习的好榜样啊!”郭化文现在是彻底地相信了。

“所以,让你复员也不要失望,我们复员后也会有很大的舞台。你也可以当村干部带领群众致富,这是多大的事业啊!”吴晨江说着伸开双臂做了个大大的手势。

“唉,我们村自然条件太恶劣了,我想谁当村支书也干不出成绩来。”郭化文有点灰心丧气。

“别悲观,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吴晨江笑道。

郭化文想了想,缓缓地说:“我回去也积极争取吧,如果让我当村干部,我也一定会干好。”

“你回去后一定要和关英杰保持经常联系,有什么好的信息你们可以互通有无。我就不信,凭我们在部队这三年锻炼出来的素质还干不出个样子来?”说完两个人相视一笑,同时从床上站了起来,两只手不约而同地紧紧握在了一起。

吴晨江走后,郭化文突然觉得自己的天空不是那么黑暗了。想想以前,自己确实是有点自私,只为自己的前途着想了,怎么从来就没有想到过回去当村支书带领村里人告别贫困呢!他这才想起在当兵临走的头一天晚上,村支书告诉他要在部队好好干,如果能转志愿兵更好,实在转不了也要争取入党当班长,将来回去当村干部。自己这几年一门心思想留部队,竟把村支书的话忘记的干干净净。他又想起今年夏天妹妹给他的来信中说起过,村支书问了她好几次你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当时自己也没有多想,现在想想难道是老支书真有这个想法,让自己回村当村干部?唉!不管怎么样,自己回去后一定要发挥党员作用,把部队的好作风带回去,努力改变村里贫穷的面貌。可是,自己那穷乡僻壤,下了公路还有十几公里山路的小山村到底能干什么啊?郭化文又一次陷入了沉思。他决定找关英杰好好聊聊,既然他一直有这个雄心壮志,那么,他一定比自己有头脑、有思路。

晚饭后,看完新闻联播,连里的战士都在俱乐部看电视,郭化文注意到关英杰自己带着小方凳回宿舍了,就决定去找他谈谈。

回到宿舍,关英杰果然一个人坐在炉子旁边看书。郭化文进来,悄悄地走到他身边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看书?”

关英杰笑笑说:“没事干,看一会消磨时间。”他以为郭化文是来找他谈心的。领导在这个时候找战士谈心是应该的,指导员已经找他谈了一次,班长也是领导吗!班长找他谈心也是工作。

郭化文转身搬了自己的小凳子坐在关英杰对面,一边顺手拿过关英杰的书,一边问:“你看的什么书啊,还这么认真!”

在书的封面上赫然印着“如何进行坑塘开发”几个大字。郭化文随便翻了翻,就又还给他:“你真的准备回家当村支书啊?”

关英杰马上苦笑着说:“村支书肯定当不成,我还不是党员呢!”

郭化文真诚地说:“说实话,我这个党员和你这个非党员比起来还差得很远呢,你才是最合格的党员。”

关英杰忙打断他的话说:“别谦虚了伙计,发展你入党错了吗?”

“那倒不是,我是说……唉!不说了。我是想让你帮我出个主意,参谋参谋。”郭化文就把自己村里的情况给关英杰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明白郭化文的意思后,关英杰深思了一会说:“你没有听说过吗?‘要想富先修路’,你回去后要先和村干部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想办法修个通到你们村的大路,等路修好后就好办了。”

“可是我们村一没有果树,二没有特产,只有石头,修好路也没有什么用处啊!”郭化文很无奈地摊了摊手掌。

“你说你们村除了石头就什么也没有了?”关英杰问他。

“是啊!只有石头,什么也没有。”郭化文肯定地说。

关英杰马上说:“其实石头也是财富啊!我们在山上施工时,你不也看到了吗,石头可以加工成石块或是石子,可以做建筑材料也可以修路,卖了不都是钱吗?”

郭化文顿时茅塞顿开,连声说:“对啊,对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关英杰真诚地说:“因为我们家乡在平原,没有石头,有很多用石头的地方,所以,卖石头也是生财之道啊!”

郭化文感慨地说:“有道理,有道理!真是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他们两个一直聊到熄灯号响,班里战士都回来了才结束对话。郭化文没有想到和关英杰这么有共同语言,就感慨地说:“以前和你交流的太少了,如果和你多聊聊就好了,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关英杰则直来直去地说:“以前是不是只把我当成了竞争对手,不敢和我透露底细啊!”

郭化文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哪里哪里!只是感觉你有点清高,不敢和你深入接触罢了!”

两个人决定复员后一定加强联系,互通有无,取长补短,共同努力,积极改变各自村的贫困面貌。

最后的军礼56

56

师部召开老战士复员动员大会,所有复员的老兵们胸前都佩戴一朵大红花,集中坐在了礼堂的中间位置。

今天的会场布置也与以前不同,会标上写着“老战士复员动员大会”,主席台上对称挂着两面鲜艳的红旗,一面是党旗,一面是军旗,在那里分外地显眼。

这次会议比较正规,师首长在主席台上全部坐好后,军务科长亲自报告,只见他跑到主席台右下角,整理队伍后向主席台上的师长报告,请示是否开始。

谁知师长却命令:“拉歌。”

军务科长答应后,让部队坐下,心里却有点不理解:原来都是在政治教育或是文娱活动前让部队拉歌,用来活跃气氛,可是今天是正规的大会,怎么也让拉歌啊?再说了,今天全师部的老兵们是集中坐在一起的,两边分别是工兵营和通讯营,后面的是高炮营,这歌怎么拉啊?

正当军务科长考虑谁和谁拉歌时,师长又在主席台上说:“老战士马上就要走了,再不拉歌估计回去就没有机会了。所有即将复员的老战士为一个单位,让工兵营、通讯营和高炮营分别和老战士拉,看看我们老战士的风采如何!”

师长说完台下的战士们顿时笑了。军务科长这才明白师长的意思,他抖擞精神,面对战士们高声说:“好,下面就请老战士和其他各单位分别推荐一名指挥,先请工兵营的同志和老战士拉歌。”

工兵营很快推荐了一名指挥,是个志愿兵班长,但老同志这边由于不是一个单位的,没有领导,所以大家都相互推让没有推选出指挥。

这时军务科长走过来说:“大家都不要谦让了,现在我来点将,工兵营一连一班班长,请出列。”工兵营一连也叫舟桥连,这样,在大家的一片掌声中走出了一位老兵,他很大方地走到队伍的前面。

军务科长说:“现在由你指挥老同志拉歌,你现在代表师部老战士,不是代表工兵营啊!开始!”

于是,工兵营的战士率先向老同志宣战,双方先是用常规的拉歌方式拉了几个回合后,双方不公胜负。

工兵营的指挥突然改变了方法,只见那名战士突然振臂高呼:“向即将复员的老战士学习!”

下面跟着高呼:“向即将复员的老战士学习!”

那名指挥接着又举臂高呼:“向老战士致敬!”

下面也跟着高呼:“向老战士致敬!”

这一来弄的老战士队伍早乱了阵角,老兵指挥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那名工兵营的指挥接着把双手举过头顶,一边拍手一边高喊:“呱叽呱叽!”于是,下面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一个回合下来,把老兵弄得十分被动,只得认输唱歌。

这边刚唱完一首歌,那边工兵营的又开始了:“老战士唱得好不好?”

“好!”

“唱得妙不妙?”

“妙!”

“再来一个要不要?”

“要!”

“下面就请老战士教我们唱歌,欢迎!”老战士们只得又唱了一首歌。

没有想到这工兵营的指挥还真是个拉歌的高手,竟然让老战士团队连着唱了三首歌。工兵营一连一班班长指挥完唱歌,有点不好意思地回到了座位,感觉很对不起大家。

军务科长向台上看了看师长,师长正看得起劲,根本没注意他。军务科长便又对老战士说:“下面请通讯营一连一班班长指挥老战士和通讯营战士拉歌。”

这次老战士的声音特别地整齐宏亮,试图捞回一把。无奈这次通讯营也得到了一位高手的指点,指挥是一位来自新疆的新兵,他不按规律出牌,完全脱离了常规的拉歌方式。他先是对战士们交待了一下,接着就用歌曲《达板城的姑娘》的唱调,自己现编了指挥词,上来就唱:“老战士的歌儿唱得真漂亮!”

下面跟着喊:“真呀真漂亮!”

“老战士是我们的好榜样呀!”

“好榜样!”

“快来给我们做榜样啊!”

“做榜样!”

这种奇特的拉歌方式着实把大家逗笑了,就连主席台上的师首长们也都忍不住大笑起来。老同志再也组织不起来有力的回击了,他们只得再次认输,又接连唱了两首歌。

这时,台上主持会议的师参谋长笑着说:“不错,不错,工兵营和通讯营的拉歌方式都不错,我们的老战士也确实该唱。这样的场面在我们以后的生活中很难再现了,以后再想听你们唱歌就不容易了。今天这个场面确实很感人,让我们以后永远记住这拉歌的场面。”

接着,他话锋一转,说“拉歌就拉到这里,下面我们开会。”

大会进行第一项内容,全体起立,唱军歌。这次是师参谋长亲自指挥,大家像是被刚才拉歌的气氛所感染,或是受参谋长亲自指挥的行动所鼓舞,唱起歌来豪情万丈,斗志昂扬,把军歌唱得分外嘹亮,站在那里,似乎能感觉到整个礼堂在颤抖,感觉到脚下大地在震动,那嘹亮的歌声给人一种荡气回肠的感觉。特别是老兵们更是投入,他们似乎感觉到把五脏六腑都唱了出来。

大会进行第二项内容,向党旗军旗敬礼。台上的师首长们起身走到主席台左侧,站成一列面向两面旗帜。军务科长站在台下又一次整理队伍,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整理服装,最后庄严而急促的下达命令:“敬礼!”

全体干部战士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迅速地举起了右手。此时的礼堂分外地安静,似乎掉个针也会发出很大的声响,大家都屏住了呼吸,心脏也停止了跳动,时间停止了流失,整个世界停止了运转,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

老兵们都以为,这是面对党旗军旗最后一个军礼了。以后回到地方还要服预备役,但那时已不再是真正意义上的军人了,再敬礼也不再是严格意义上的军礼了,所以,大家的军姿非常地标准,动作非常地到位,不管是几年的老兵,不管平时表现优秀的还是调皮捣蛋的,也不管是自我要求严格的还是自由散漫的,此时此刻,他们的神情非常地庄重而又严肃,他们的军姿都非常地挺拔,真正如松树一般,像铜钟一样。这个礼敬的足足有一分钟时间,军务科长才喊:“礼毕!”

老兵们礼毕的速度明显地慢了半拍,好像电影中的慢镜头一样,按照条例规定这样的礼毕是不符合要求的。

大会进行第三项,由副师长做老兵复员动员报告,对全体老兵在部队所做的工作进行了充分肯定,感谢老兵们为部队所做的贡献,鼓励老战士复员回家后继续为家乡贡献自己的力量和才智。

大会进行第四项,由师长讲话。师长就是师长,师长自有师长的水平。只见师长站了起来,但他并没有拿讲稿,只见他拿起话筒放在嘴边,满怀深情地说:“今天是全师老战士复员动员大会,面对即将复员的老兵同志们,我感慨万千,心里有千言万语,现在就归结为四句话:第一句话,是感谢你们。我们所有即将复员的老战士把人生最宝贵的青春年华奉献给了部队,你们为部队的建设、为国家的安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在这里,我代表全师官兵衷心地向你们说一句:谢谢你们,你们辛苦了!”师长的话刚一说完,下面立即爆发出雷鸣般地掌声。

掌声过后,师长接着说:“我说的第二句话,是祝福你们的亲人。你们之所以能在部队安心服役,这是和你们亲人的大力支持分不开的,没有他们的支持就没有你们安心地在部队服役,在这里,我要通过你们向你们的亲人表示深深的敬意,感谢他们的支持!祝他们身体健康,生活幸福,家庭美满!”下面又是一阵雷鸣般地掌声。

师长接着说:“第三句话,是请求你们的谅解。”

师长这句话刚一说完,大家都感到十分吃惊,师长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请求谅解?难道师长还有什么对不起老战士的事情?大家都立即屏住了呼吸,睁大了眼睛盯着师长的嘴,生怕漏掉一个字。师长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他慢慢地说:“同志们,你们在部队的这几年时间里,也许我们的干部曾经有意无意地伤害过你们,也许你们还有一些美好的愿望没有得到实现,现在我以师长的身份向所有老兵同志们表示深深地歉意,同时,我代表部队,代表全体干部向你们说一声:对不起,请你们谅解!”

下面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很多老战士一边鼓掌一边不住地擦拭禁不住流下的眼泪,他们有的是被师长的真情所感染,有的是联想到了自己曾经受到过的委屈。

关英杰情不自禁地哭了,吴晨江也流泪了,郭化文哭得更厉害,他们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却又不能去擦,只好任凭泪水在脸上肆意地流淌。

师长似乎意犹未尽,他接着说:“老兵同志们,我之所以说请求你们原谅,是因为我们基层干部还很年轻,他们有的年龄和你们差不多大小,有的只比你们大几岁,但他们的思想还不够成熟,他们的做法有时还欠妥当,思考问题还不够全面,处理事情不够耐心,如果因为干部的做法让你们受到了委屈,我在这里向你们道个歉,请求你们原谅他们;如果是因为干部的因素使你们的愿望没有得以实现,我希望你们能够理解他们,毕竟你们还年轻,回到家乡以后还有更多的机会。”师长的话语重心长,情深意切,真挚感人,让老兵们激动不已,他们只能流着眼泪用热烈的掌声回应师长这番感人肺腑的话语。

等到掌声渐息,师长接着说:“最后一句话,就是要永葆军人本色。你们很快就要脱下军装,踏上返乡的征途,我衷心地祝愿你们一路顺风,安全到家,把我们部队的好作风、好传统、好形象带回去,传下去,在你们今后的工作和生活中,不管在何时何地,都永远不要忘记你们曾经当过兵,继续发扬部队的优良传统,永远保持革命军人的良好形象和军人本色,为国家建设多做贡献,为部队增光,为军旗添彩。谢谢你们!”师长说完对着下面的老战士深深地鞠了一躬。

掌声,又是雷鸣般地掌声长时间地飘荡在礼堂的上空。师长几次用手掌往下按想尽快结束下面的掌声,但都没有成功,他只好站着和大家一起鼓掌。

老兵复员动员大会结束后,关英杰走出礼堂,一边擦拭着湿润的眼睛,一边对旁边的郭化文说:“师长讲的太好了!”

“确实是太精彩了!我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郭化文一边说,一边不断地轻揉着自己的眼睛,他也完全被师长的讲话深深地感动了。

下午,全体老兵放假,这是他们在部队的三年里最放松的时间,因为今天没有纠察,他们可以尽情地放松自己,只是不能违反部队纪律。

谭建树陪关英杰在城里转了一下午,他们几乎走遍了阳平的每一条街道,关英杰想把自己的足迹永远留在阳平的每一个角落。

整整一个下午,谭建树心里都有点不舒服,不仅仅是因为朝夕相处的战友就要分别了,他又想起了还在医院养伤的王景兵,不知道他现在伤情怎么样了,不知道他的立功问题还能不能得到解决?每每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非常地难受,他在心里打定主意,如果有机会一定再为他争取。

最后的军礼57

57

晚上会餐,为老兵送行。但上级有规定,今年为老兵送行一律不准饮酒,啤酒也不行,只能以茶代酒,略表心意。

老兵们有点失望,他们原想今天要喝个一醉方休,因为原来老兵们复员前的最后一顿晚餐都是这么喝的,但今年却突然改变了原来的传统,通知要求战士任何时候都不能饮酒。

没酒就没酒吧,地爆连的老兵们什么也没说,更何况,很多战士还不会喝酒。

虽然没有酒,但晚餐很丰盛,鸡鸭鱼肉什么都有,炊事班也拿出了最高水平。吴晨江下午也没有上街,他一直在炊事班忙活了一下午,用副连长的话说是当了最后一次晚餐的总指挥,用实际行动站好了最后一班岗。

晚饭后,指导员告诉大家,老兵不要走远,过一会师首长要来看望大家。

胡可吃完饭,抓起扁担就往外走。结果,却被班里的新兵小郭给拦住了,小郭很认真地说:“胡班长,今天你可不能再喂猪了,要不,别人该骂我了。”

胡可却紧紧抓住扁担不放手,他也笑着说:“那头老母猪都跟了我三年了,我对它感情那么深。明天就要走了,你总得让我去给它告别吧!”

结果小郭却说:“你要真对它有感情,就跟我一起去看看算了,明天就走了,你今天真不能再喂猪了。”

胡可一本正经地说:“不行,不行,我必须最后喂它一次,要不然我会一辈子内心不安的,你怎么这样不理解人啊!”

一句话说的小郭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松开一只手抓了抓头发,不知如何是好,就拿眼睛往班长吴晨江脸上看,希望班长能过来解围。

一直站在旁边的吴晨江对小郭说:“要我说,你就让胡可最后再喂一次吧,他那亲爱的老母猪和那些可爱的小猪们,可都是他的亲兵啊!一定都在等着和他告别呢!”一句话说的班里战士都放声大笑起来。

小郭于是放开了手。胡可很得意,他特意往猪食缸里多散了些麦麸,担着猪食桶笑呵呵地走了。

走到猪圈,他把猪食放在猪圈的外边,先进去用扫帚把各个猪圈打扫的干干净净,那些大猪小猪好像知道他要走似的,纷纷围着他乱转,嘴里不住地哼哼着。

胡可真像是猪司令似的,对他的部下作起了告别演说:“我说大家安静一下啊!明天我就要离开你们了,今天我再最后喂你们一次,也算是和大家进行告别啊!以前我有对不住大家的地方,希望你们能原谅我。你们也知道我的脾气不好,原来也曾用脚踢过个别同志,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是我做的不对,方法简单粗暴,对不起了啊,我给你们道个歉,请你们一定原谅我的过错!下面,我宣布一下,从明天开始,就由我的战友小郭同志来接替我的工作,你们以后一定要支持配合他的工作啊,不要给他出难题,要不,我走了也不会放心的。”

说完,他用手拍了拍一只黑色的猪,说:“小黑,你平时最调皮,以后要老实一点啊!”

那“小黑”听了果然站在他身边低头哼哼了几声,像是给胡可表了态,以后一定改正。胡可又拍了拍一个浑身纯白的小猪说:“小白,你最爱挑食,饭稀一点你就不爱吃,这样可不好,对你以后的成长很不利,以后不要再挑肥拣瘦,不管是稀的还是稠的都要好好吃饭!”那“小白”似乎也听懂了,不住地点头,然后,轻声哼哼了几下算是回答。

这时,一只小花猪用嘴巴拱了拱小白,挤到了胡可面前,像是要亲自向胡可告别。胡可又拍了拍花猪的头,对他说:“小花,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的强脾气,你的脾气太坏了,动不动就和别的猪打架,吃食的时候也有点霸道,总是你先吃完了别人才能吃,这怎么能行啊!都是一家人,都在一个盆里吃饭,大家一起吃多好啊!你以后一定要改正啊!听见没有?”小花也对着胡可哼哼了两下,似乎有点不大情愿。

胡可又轻轻拍了拍它的背,对它说:“我最后对你提两点要求,第一,不能再争食吃,有饭要和大家一起吃,文明用餐,不要争,更不要抢;第二,不能再打架,你们都是一家人,要与大家和平相处,平等相待。记住了没有?”小花猪冲着胡可直哼哼,也像是听懂了。

胡可又走到另一个猪圈,这里是刚刚生过小猪的老母猪和她的孩子们。老母猪本来是卧着的,看见胡可进来,就站了起来,冲他哼哼了几下,并慢慢走过去用嘴拱了几下他的裤子,像是对他说:“你真要走了吗?”。

胡可蹲下来用手拍了拍老母猪的背,说:“你是我们连的老功臣了,每年都为我们连做出很大的贡献。我也看出来了,你现在有点骄傲,这种思想可要不得啊!我希望你以后要谦虚谨慎,戒骄戒躁,努力为我们连队做出更大的贡献!”

老母猪也冲他伸了伸嘴巴,像是在对他表态:“我一定不辜负领导和同志们对我的期望,和你一样站好最后一班岗。”

逐个告别完毕,胡可这才开始喂他们吃食,他一口气挑完几担猪食,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吃食。

大小猪们吃的十分香甜,也十分文明,没有争抢食物现象。有的猪还一边吃一边不住地抬起头来冲胡可伸伸沾满猪食的大嘴,哼哼几声,再接着低下头吃食,有的甚至直接用嘴在胡可的裤子上擦来擦去,以示友好。胡可一直站着不动,也不管自己的裤子被他们蹭的到处都是猪食,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们那吃相,不由自主地笑了。

此时此刻,关英杰正站在宿舍的后窗前,目不斜视地盯着后面的连部。那是他工作和生活了三年的地方,在里面有他的欢乐和痛苦,也见证了他的成长和进步,他似乎对那个房间也产生了感情,现在就要离开了,心里真有点依依不舍的感觉。

此时,同在房间里的郭化文则是大脑里一片空白,他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在房间里来回地走动着,看看这,又看看那,一幅心神不定的样子。

班里的新兵们在静静地烤炉子,没有人说话,他们害怕打扰两个班长。

郭化文走过来没话找话地对关英杰说:“想什么呢?”

关英杰扭过头来如实说:“脑子里一片空白,稀里糊涂,浑浑沌沌,啥也没有。”

郭化文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你也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就我自己是这样呢!”

这时,吴晨江敲门走了进来。郭化文就问吴班长此时的心情和感受,吴晨江平静地说:“我啥感觉也没有,就是在想着我们老兵明天就要走了,今天晚上我们该怎么度过啊!”

关英杰反应快,他马上就明白了吴班长的意思,顿时感觉到自己的思想觉悟和吴班长还有一定的差距。他用充满期盼的眼神望着吴晨江说:“吴班长,你说怎么办?我们听你的。”

吴晨江没有急于表态,只是说:“明天就要走了,我们在部队也就这么一晚上时间了,你们说,我们还能为部队再做点什么?”

郭化文也明白了吴晨江的意思,他急切地说:“吴班长,我现在大脑一片空白,我一切听你的。”

吴晨江轻声说:“我想我们老兵应该为连队站好最后一班岗,不知道大家能不能同意。”

吴晨江话一落地,郭化文就抢先说道:“这个主意好,首先我同意,我想大家也都会同意的。”

关英杰也说:“我也同意。要不,我们三个分别去找大家商量,等大家都统一了思想后,我们再去找连长和指导员汇报。”

三个老兵很快就达成一致的意见:分别去找复员的老兵征求意见。郭化文和关英杰也都为找到一个如何度过在部队最后一晚的好主意,而发自内心的高兴和自豪。

当他们走到五班的时候,谭建树在旁边说:“算上我一个,我也是老兵啊!”

吴晨江笑着说:“你今天就好好地享受一回老兵给你站岗的滋味吧。”

关英杰也跟着说:“今天我们为你站岗,以后你为我们站岗。”

谭建树马上改变主意,说:“我站王景兵那班岗,他还没有出院,他的任务我来完成!”

这样一来,三个老兵没有再说话,他们十分理解谭建树此时的心理,知道他心里肯定很不舒服。这样,谭建树终于找到了平衡点,脸上又露出了久别的微笑。

正如他们预想的那样,地爆连所有的老兵都愿意为连队站好最后一班岗。

当三个老兵找到连长说明他们的想法时,结果却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连长坚决不同意!

张凯的理由很简单,他说:“你们有这样的心意确实难能可贵,我代表地爆连的干部战士都心领了。但是,你们明天就要离开部队,今天晚上你们的任务就是要休息好。”

但张凯还是经不住三位老兵的反驳,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一会儿就把连长说的无话可说了。

张凯只得说:“你们去找指导员商量吧,如果指导员同意我也没意见。”于是,三位老兵又去找指导员。

结果,刘化臣一听这主意就十分地高兴,他很干脆地就答应了三位老兵的要求,但他提了个条件,那就是排岗时要把连长和指导员也排上。

刘化臣的理由也很简单:“你们老兵为连队站最后一班岗,我们干部也要为你们站最后一班岗。”

“好!”

“同意!”三位老兵只是相互对视了一眼就异口同声地答应了。

三位老兵回到连部,开始排岗,12位老兵加上连长和指导员共14个人,这样,两个人一班岗,每班岗一小时二十分钟。关于排岗的顺序大家又争论了好一会,最后决定把连长排第一班,指导员排最后一班,这样可以少耽误他们的休息时间。而三位班长则被排在了第二班和倒数第二班,因为第二班岗还没有睡着就要起来了,而倒数第二班则在剩下的时间里又睡不着了,所以这两班岗是最不让人喜欢的,站一班岗等于熬两班岗时间。

他们刚商量完,营部来了通知,要求全连老兵集合,到连俱乐部等候师首长看望。

于是,所有的老兵被集合到连俱乐部。不一会儿,赵副师长就在直工科金科长的陪同下过来了。

赵副师长和大家一一握手后,要求大家稍息,而他则像谈心一样很随意地说:“同志们,我今天代表师长过来看望你们,祝你们一路平安。”关英杰首先说了声谢谢,大家也都跟着说谢谢首长。

赵副师长接着说:“我们大家都知道这句话‘当兵几年,后悔几年;不当兵,却后悔一辈子’,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但我当兵二十多年了,就从没有后悔过。你没有经历过军旅生涯,就不知道它的艰辛;你没有体验过军人生活,就不知道当兵的快乐;你没有唱过军歌,就不知道它有多么嘹亮;你没有战友,就不知战友的情宜有多纯。在部队的这段时间很短暂,但是对一个人的影响却非常深远,学到的东西会让我们终生受用不尽。所以,我希望大家一定要珍惜当兵的时间,更要珍惜这最后的一天。”

老兵们纷纷鼓掌,用掌声代表了他们的回答。

赵副师长又满怀深情地说:“以前,我们是战友,今后,我们就是朋友。不管是现在还是等你们回去以后,有什么需要我这个朋友帮忙的事情就直接告诉我们,只要我们能做到的就一定会尽力而为。”

金科长也跟着说:“部队就是你们的娘家,是你们永远的坚强的后盾。”老兵们又报以热烈的掌声。

这时,一向有点胆小的胡可却大胆地提出了一个要求:“我们明天就要复员了,还能有机会和师长握握手吗?”

胡可的问题令所有在场人都感觉意外,刘化臣忙说:“师长很忙,他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赵副师长却大笑起来,他问胡可:“你叫什么名字?”

胡可轻轻地回答:“胡可。”

赵副师长笑道:“你是不是嫌我的官小啊?”

胡可急忙说:“不是,我在家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我们乡里的武装部长,我在这里当兵三年还没有和师长握过手,回去后害怕别人会笑话!”

赵副师长十分干脆地说:“你这个要求不高。不过,今天晚上师长去团下慰问老兵了,等他回来,我一定要给师长汇报,尽量满足你的愿望。”胡可听了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时,刘化臣赶紧不失时机地向各位领导汇报:“今天晚上,我们连的老兵主动要求为连队站最后一班岗呢!”

赵副师长高兴地说:“那好啊!你们连的老兵真是样样走在了全师的前面。站好最后一班岗,这才是我们军人的本色。”

副师长走后,连长告诉大家可以在营区内会会老乡,做个告别,但是要按时归队休息。

这是在部队的最后一个晚上了,大家都分外地珍惜这最后的时间。

关英杰和谭建树一起先是来到老连长家里坐了一会,和老连长一家告别。回来的路上,他们又特意跑到军人俱乐部、服务社、礼堂等地方去转了一圈,关英杰要把师部的标志性建筑全部装进脑海里,以备回去后再慢慢回忆。他不管走到哪里,谭建树都心甘情愿地陪同,此时的他十分理解老同学这种恋恋不舍地心情。

回到营里后,他们又一起来到训练场,这里是他们训练的地方,尽管关英杰在这里参加训练的机会不多,但就要走了,也算给它们告个别吧!谭建树陪着他依次走到每一样训练器械前,关英杰先是用双手来回地摩挲,然后再上去做一个标准的动作,最后再轻轻地拍拍器械,轻声地说一声:“我要走了,伙计。”

这时,他们看见一个战友走了过来,仔细一看原来是郭化文。

郭化文也看到了他们,老远就高声喊道:“你们怎么在这里啊?我到处找你们找不到。”

“有什么事吗?”关英杰惊讶地问道。

“没事,不是明天就要走了吗?想给你们再谝几句。”郭化文对关英杰笑笑,说完又看了看谭建树。

关英杰听了心里一阵激动,此时此刻,战友的情谊在他们身上体现的最为明显。

他们又一起走到训练器械旁逐个抚摸了一遍。当郭化文走到一个双杠前,激动地说:“新兵时,我就是在这个双杠上第一次完成了二练习。”

谭建树指着旁边的一个单杠说:“我在这个单扛上曾经吊过半个小时,下来时,手指都不会弯曲了。”

关英杰突然问他:“你还记恨武班长吗?”

谭建树大度地一笑说:“经过你的教育,早就不再记恨了,对了,他又给我回信了。”关英杰轻轻地笑了。

他们三人列队站在训练场的一边,默默地对着训练场敬了个军礼,最后依依不舍地向他们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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