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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杰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6:46

副参谋长问他:“你是哪一年兵。”那名战士用标准的新兵语气回答:“报告首长,我是91年兵。”

副参谋长像是自言自语道:“噢!老兵了。”接着又问道:“今年复员吗?”

“复员。”老兵响亮地回答。

副参谋长笑了,说:“好,很好,作为一名老同志,就应该这样,站好最后一班岗。”

离开一班,副参谋长对油大力说:“一名战士做一天小值日不算什么,可是作为一名即将离队的老兵,能够坚持做好班里的小值日,为班里战士服好务,这样的战士就是合格的,思想是过硬的。”

油大力赶紧说:“是的,我们连的老兵思想素质都很过硬,没有任何思想问题。我们在平时经常组织老兵进行座谈,对他们进行思想教育,要求他们站好最后一班岗,时时处处严格要求自己。”副参谋长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二班也是只有一名小值日,没有老兵压床板。就连三班的李振也不在宿舍,油大力最担心的就是李振,他这下彻底放心了,心里暗暗高兴。

六个班看过后,副参谋长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他很满意,油大力也很高兴,他以为副参谋长要走了,就准备送他。谁知,副参谋长又对油大力说:“走,到后勤去看看。可别是灯下黑啊。”说完自己先是笑了。

油大力忙说:“不会的,我们的后勤兵个个都很过硬。”

连部的文书和通讯员都在打扫卫生,司务长也不在宿舍内,油大力便说:“我们的连长、副连长和司务长都去出操了。”

参谋长不住地点头。但到了炊事班,却又发现了问题,还没有进门,就看见里面一张床板上有人,衣服上的军衔显示是下士,老兵无凝。

油大力顿时十分生气,他一看就知道是饲养员胡可。油大力知道胡可最近有思想问题,他不想再喂猪了。司务长也反映过几次,自己没有马上答应他,可是,没有答应你也不能不起床啊!油大力一方面埋怨胡可太不给自己争面子,同时也很怪自己刚才检查时没有想到炊事班会有问题。这下真成了灯下黑了,等着副参谋长批评吧!

果然,副参谋长站在门口,指着躺在床上的胡可,问油大力:“他是怎么回事?”

油大力突然计上心来,他紧走几步,跟在副参谋长后面说:“这名战士病了几天了,一直在发烧。”

副参谋长听了后,停在那里,转身问油大力:“什么病?”

油大力面不改色心不跳:“感冒,病得很厉害,快走的老兵了,我没有让他住院。”

副参谋长“哦”了一声,看了看胡可衣服上的军衔,又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就说:“有病要早看,该住院的还是要住院,不要延误病情。”

油大力忙说:“是,我们一直很关心他。”

参谋长又关心地问:“有病号饭吗?”

“有病号饭,我们一直坚持病号单独做饭。”油大力肯定地说。

走出炊事班,副参谋长说:“你们连的整体情况不错,以后要继续保持和发扬这种作风。特别是对老兵同志一定要敢于管理,大胆管理,绝不能在老兵复员前出任何问题。”

油大力说:“我们一定认真做好老兵复员工作,请首长放心。”

副参谋长又向一连检查去了,油大力站在那里暗自庆幸,紧张的心情这才放松下来。

等副参谋长走远了,油大力马上来到炊事班,把炊事班长吴晨江叫了出来。吴晨江正在做馒头,两只手上沾满了面粉,他来到油大力面前问:“有什么事吗,指导员?今天的馒头发的不好,天气太冷了!”

油大力气呼呼地说:“我没有问你馒头的事,你跟我过来。”说完就向炊事班宿舍走去。吴晨江一头雾水,不明白怎么回事,也只好跟着指导员走。

油大力走到炊事班门口停下,指着仍然躺在床上睡觉的胡可,问吴晨江:“这是怎么回事?”

吴晨江这才明白指导员生气的原因,他对指导员解释说:“是这样,他这几天在闹情绪,不想再干了。”

油大力严厉地说:“不想干就让他睡懒觉吗?你这个班长是怎么当的?嗯?”

吴晨江不再和指导员争论,走过去把胡可推醒,说:“快起来,指导员过来了!”

胡可很不情愿地坐了起来,看到指导员也站在门口,反埋怨吴晨江:“你怎么没有叫我啊?”胡可说话很逗人,他的声音就像是个大姑娘一样,给人一种温温柔柔的感觉,他的话永远都是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吐出来的,让急性子的人都能憋死。

油大力说:“别人都能起来,就你听不见起床号响?”

胡可也不再争辩,就开始穿衣服。

油大力又说:“从明天开始,你要么帮炊事班做饭,要么随队参加训练。如果再发现你压床板,就要处分你。”说完就背起手走了。

胡可看着指导员走了,又要躺下接着睡觉,吴晨江忙说:“不能再睡了,快到猪圈去看看你的‘老典型’吧,人家都快生了。”

胡可有气无力地说:“看它有什么用?我已经为它接生了两次了,不能再为它服务了。”尽管这样说,胡可还是重新爬了起来。

吴晨江像是大哥哥一样地哄他:“去吧,去吧,别再装了,人家在等着你呢!”

胡可一边往外走,一边嘟囔:“你可得给我反映啊,都这么老的兵了,还让我侍候猪,我可是真的不干了,让他们赶快为我选接班人,我给你三天时间,过期不候啊!”

吴晨江看着他那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当兵三年了,马上就要复员的人了,说话做事还是满身孩子气。可是又一想,他今年还不到20岁,还是不成熟的大男孩。吴晨江决定找时间和胡可好好地谈一次,给这小家伙再上上发条,让他跑到复员,他可不是那种思想落后的战士。

早晨开饭哨音响过之后,各班队伍带到了饭堂前面,看到指导员还没有过来,值班排长马政民便让一班长指挥唱歌。周文站出来想也没有想就指挥着唱了一首《团结就是力量》。

歌刚唱完,油大力也来了。油大力本来想讲讲早晨副参谋长来检查的情况,但想了一下却又不愿意讲了。于是,马排长便让各班依次进入饭堂。

进饭堂后,战士们却发现摆在餐桌上的是“军用馒头”。所谓“军用馒头”,就是做馒头时碱放多了,蒸熟后虽然发的很好,但一个个却是黄色的,而且大都张着“嘴”,有的还裂开了花,战士们便称这种馒头为“军用馒头”。本来这种“军用馒头”在平时经常出现,因为放碱量确实不好把握,放碱量不但和面粉的多少有关系,也和气温的变化有关系。碱放少了面不发,不但不好吃,勉强吃到肚子里也不消化;碱放多了就成了“军用馒头”,“军用馒头”虽说难看,但总比死面要好吃一些,所以,饮事班的同志宁可多放一点碱,也不能让面不发。

但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这是临近老兵复员的特殊时期,是敏感时期,稍有差错,就可能会引起老兵的不满,在这个时候,让老兵们吃这种“军用馒头”,他们是不情愿的。

李振一进饭堂,就大声地喊叫:“都什么时候了,还让我们吃这种‘军用馒头’。”说着就端起一筐子馒头要往饮事班去讨说法。

三班长郭化文赶紧上前一把拉住他,低声劝道:“馒头做的不好有领导在,你去做什么?

看李振这么一闹,跟着就有老兵表示不满,大家都不吃饭,想看领导怎么处理这事。

油大力本来已经在连部桌上坐下了,他一看有人竟敢当着他的面这么放肆,顿时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大家吼道:“吃军用馒头怎么了?当兵的人就要吃军用馒头!”

大家一看指导员发火了,都乘乘地坐下了,但火气并没有消除,饭堂里的气氛还是很紧张。

连长张凯这时站起来对大家说:“其实炊事班的同志也很辛苦,他们起床比你们还要早,但是由于天气冷,面不爱发,做成了军用馒头,请大家多理解,大家先吃饭吧,回头要求他们改善伙食质量。”

这时,饮事班长吴晨江却一个人进来了。吴晨江已经是第六年的老兵了,是工兵营唯一的二级厨师,地爆连所有的老兵在他面前都只能是新兵蛋子。他刚才在炊事班听到了大家对今天的馒头有意见,就主动过来给大家解释。

结果,吴晨江一进饭堂,下面就有人小声嘀咕:“难道吴班长也不想干了!”

但马上就有人为吴晨江鸣不平:“吴班长都第六年兵了,人家能做给我们吃就不错了!”

“炊事班长也不能什么都亲自干啊!”

副连长常华山也站起来对大家说:“今天馒头没有做好,让饮事班长吴晨江同志给大家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吴晨江不慌不忙地说:“今天的馒头没有发好,我代表炊事班全体同志请大家原谅,对不起大家了!我们原来做馒头都是用碱发面,那样既方便又容易发,但是,我在书上看过,经常吃碱做的馒头对身体不好,所以,今年以来,我们连就很少用碱做馒头,都是用上次留下的面头发面,但现在天气变冷了,面不容易好发,我们就每天晚上把和好的面放在温水锅里,第二天早晨如果还发不好才用碱,这样就不容易掌握碱的多少。昨天就是因为天气太冷了,面没有发,今天早晨用的碱没有掌握好多少,让大家吃这种黄馒头,实在是对不起大家,尤其是对不起我们的老兵同志,我们饮事班以后一定注意,争取让大家吃的好一点。”

吴晨江这样一说,倒让许多老兵感到不好意思了,在这些老兵里面有许多是吴班长带过的新兵,平常大家都比较尊重吴班长,把他当作大哥哥看待,现在看到吴班长这种诚恳的态度,倒让大家有点汗颜。本来都是要走的人了,人家还这么敬业,实在是太不容易了。于是就有人小声说:“这个时候吴班长能给我们做饭吃就已经不错了,我们就不要再挑三拣四了。”于是,大家都不再说话,纷纷坐下来吃饭。

这时,张凯又说:“饮事班工作也很辛苦,吴晨江同志也是快要复员的老同志了,能够保持这种工作姿态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饮事班在工作中出现什么不如意的地方也请大家多理解。同时,我也希望大家对后勤工作多提宝贵意见,让我们共同把连队的伙食搞好。”

张凯的话刚一说完,就赢得了大家的一阵掌声。

油大力这时不失时机地站起来说:“大家赶快吃饭吧,今天是周末,晚上各班副班长到副连长宿舍去开会,订上食谱,大家想吃什么就订什么,订什么就做什么,保证让大家在复员前吃好。”

油大力的话赢得大家的热烈掌声,有人甚至喊了一声“指导员万岁”。油大力笑了,他脸上不自觉地现出了得意地神色,那样子好像是一位打了胜仗的将军。他知道老兵们认为自己快要复员了,他们想要吃的好一点,这是可以理解的,在这个时候替老兵们说句话,满足他们的要求,既可以显示出对他们的关心和爱护,又可以抓住他们的心,从而加强对他们的管理。油大力对自己今天的表现很满意

早饭后,油大力又背着双手慢慢来到连部,问张凯:“课表上今天安排的什么内容?”

张凯说:“今天是周末,上午是军体拳、队列训练,下午是党团活动。”

油大力这时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老兵不能迁就照顾,安排什么就要训练什么,8点半要准时带到训练场,上午你带领战士去训练吧,下午我安排党团活动。天气冷,要注意安全。”按级别他们是平级,但听口气好像油大力在对一个排长安排工作。

油大力和张凯配合的似乎并不是很默契,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表现在他们的性格和带兵方法不同。油大力性格急躁,做事武断,处理问题方法简单、粗暴,有点独断专行,战士们都很怕他;张凯则温文儒雅,作风民主,为人正直,以情带兵,有点大家风范,战士们都很喜欢他。连里的战士也都认为如果连长和指导员的职务对调一下也许会更合适一些。其次,油大力是从战士一步一步提起来的,从战士、副班长、班长、排长、副连长、指导员一个职位没拉地全干完了;而张凯则是高中毕业后考上了军校,没有当过战士,甚至没有过当排长直接带兵的经历,他军校毕业后就直接做了副连长,接着就是连长。所以,油大力一直看不上张凯,认为他是个“学生兵”、“小白脸”,太温柔,不会带兵,不适合在部队发展。第三是油大力比张凯资格老、兵龄长,油大力是81年兵,84年提干,光排长就干了4年,来地爆连当指导员也已经快要4年了,而张凯则是85年考上大学而入伍,89年毕业来到部队就当了副连长,两年后就被提成了连长。在油大力眼里,张凯可算是典型的“新兵蛋子”和“小学生”了。油大力也常常在一些非公开场合戏称张凯为新兵蛋子,张凯也只是一笑了之,不做辩解。有着这样的背景,油大力自然也就不把张凯放在眼里,连里的大小事情常常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由于天气冷,早饭后,尽管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但气温仍然很低,张凯看了看表,已经8点10分,他扎好腰带,走出房间,告诉连值日:“吹哨,全体集合。扎腰带,穿胶鞋,戴手套。”

一会儿,各班陆续带队过来,张凯看了看队伍,告诉连值日:“去叫后勤班的战士,全部参加。”

一会儿,炊事班长吴晨江带着后勤班战士也来了。张凯说:“各班报告人数。”

各班报告完毕,张凯发现有几名战士没到,于是便说:“各班没有来的战士班长去叫,只要是没有特殊情况,没有病假条,一律参加训练。”

于是,各班班长都回去喊人。三班长郭化文说:“李振说他脚疼,不能参加训练,我让他到连部请假,他说给指导员说过了。”

张凯也听说过李振和师长有关系,像他这样首长的关系户最不好管,他们常常是利用某些干部不敢得罪首长的心理而跳出普通士兵的行列,自己把自己当成了特殊兵。张凯对这种兵很是反感,但看到指导员平时很袒护李振,为了照顾指导员的面子,他并没有和指导员当面说起过这事,只是牢记着一条:自己决不能迁就他们。

张凯回头对三班长说:“不能参加训练也要随队跟着。”郭化文只好回去叫李振。但一会儿就跑回来说人不在了。

张凯说:“你派人去找,不能参加训练怎么能外出。”郭化文答应了一声,就让副班长彭平方去找李振,自己回到了队列。看其他战士都到齐了,张凯就带领队伍向训练场跑去。

张凯带领队伍来到训练场,他先是和大家一起绕训练场跑了十几圈,身上感觉到发热但还没有出汗,用当地老百姓的话说是正合适呢。

张凯又带着队伍走了两圈,然后集合好队伍,做简单的动员:“同志们,今天天气比较寒冷,老兵同志马上又要退伍了,但作为军人,我们要牢记一句话,只要身上军装一天不脱,就要做一天真正意义上的军人,只要是军人就要参加训练。下面,我们先以班为单位进行队列训练,然后再集体进行军体拳训练,各班带开!”

随着各班长的命令声,各班被分别带到了适当位置,刚才还一片沉寂的训练场,一下子变的热闹起来,一二三四的口号声充满了整个训练场的上空。

张凯站在那里看着各班训练。三班副彭平方一个人回来了,一幅垂头丧气的样子,对连长说没有找到李振。

张凯问他:“你去哪里找了?”

彭平方说:“我去了营部、卫生所,还有厕所,能去的地方我都去了。”

张凯低头沉思了半分钟,抬头对彭平方说:“好,你去训练吧。”

张凯隐约感觉到李振这样下去迟早是要出事的,对他不能再这样迁就下去了,指导员不是说了吗,对老兵不能太迁就,可是,现在指导员对李振不是就有点太迁就了吗?如果一味地这样护着他,不敢对他大胆管理,不敢正视他的错误,这是对他的不负责任,也不利于对别的老兵的管理。

张凯想到这里,决定去找指导员商量一下,如何加强对李振这样的老兵的管理。张凯和随队参加训练的两位排长交待了一下,便向指导员的房间走去。

当张凯来到油大力家里时,却意外地发现李振正和指导员一起围着炉子烤火,张凯一时愣在那里,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油大力一看是张凯,忙说:“外面挺冷吧,快来烤烤炉子。”

李振仍然坐在那里,伸着双手在炉子上烤着,嘴里倒是很轻松地对连长说:“连长来了。”算是打了招呼。

张凯这才缓过劲来,问李振:“你怎么在这里?”

不等李振回答,油大力忙说:“是我把他叫过来的,给他谈谈心,看他有没有思想问题。”

不等张凯说话,油大力又接着对张凯说:“我忘记和你说了,在老兵复员前,我们连干部要和所有的老兵们逐个谈谈心,这是上级的要求,也是我们自己应该做到的。”

张凯听了油大力的一番“教导”,心里很不是滋味,便告辞说:“那边还在训练,我去看看。”说完扭头便走。

油大力还在后面问:“你有什么事情吗?有就说。”

张凯说:“没事。”他推开门急匆匆地向训练场走去。

最后的军礼7

7

原来,这几天,油大力有点急了,眼看着离复员没有多少时间了,可是李振答应帮助他调动的事却还没有一点消息。李振和师长有关系,油大力想利用这个关系把自己调到师部机关。可是这个滑头,每次问他,他都说师长答应了,却老是不见调令下来,如果这事不能在老兵复员之前办好,李振一旦走了,凭自己这水平,到猴年马月也进不了机关,油大力决定再摸一下李振的底细,看看情况进展到底如何,如果实在不行,哪怕把今年连里这唯一的三等功给他,也要让他帮自己把这事办成。主意打定,上班后,油大力便让通讯员去找李振过来。谁知道一会儿通讯员过来说李振出去了,班长也不知道,正在到处找他。

就在这时,门一下子被推开了,旋即进来一个人。油大力以为是哪个上级领导来了,连忙把书藏起来,站进身准备迎接。一转身却发现进来的是李振。

油大力心里很高兴,却假装生气地批评他:“你这怂怎么没去训练啊?上课时间还敢乱跑,嗯?”

李振大大咧咧地说:“天气太冷了,在外面训练能把人冻死!”

油大力走过来坐在炉子旁边说:“就你怕冷!别人不都在训练吗,嗯?”

李振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就走过去和指导员坐在一起烤炉子,他说:“马上就要复员了,训练再好能有什么用啊!”接着问道:“连值日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油大力过来坐在炉子旁边说:“没事,没事,想和你谝一谝。过来,坐这里暖和一下!”李振一听就明白,指导员肯定又是想问他调动的事情,便走过去和指导员坐在一起,一边烤火一边主动说:“那天晚上我到师长家去玩,专门问起你的事情。”

油大力一听顿时十分兴奋,把眼睛也不自觉地眯成了一条缝,专注地盯着李振的脸,但李振却停下不说了。

油大力忙说:“我这几天正考虑这事呢,不知道还行不行?”

李振说:“师长说了,既然你们指导员对你这么好,就一定要把你调过去。”

油大力忙说:“那太谢谢你了,让师长尽量快点,不下命令先下个通知也行。”

李振一本正经地说:“这段时间师长太忙了,老兵复员,王副司令员检查,他的事情多的很。”

“那是,那是,师长吗,肯定忙的狠。”油大力的嘴不自觉地就裂大了。

油大力正在想像着自己美好的前景,李振突然问道:“指导员,今年我们连的三等功该给谁了?”

油大力一听,心里骂道:难道这怂还真打这个主意?就不动声色地反问李振:“你认为给谁最合适啊?”

李振不假思索地说:“前年的给你了,去年的给马排长了,今年该给个战士了吧?”

油大力淡淡地说:“有这个打算。”

李振开始猜:“给郭化文?”

油大力摇摇头。

李振又猜:“关英杰?”

油大力又摇摇头。

“吴晨江?”油大力还是摇头。

李振说:“反正不会是我。”

油大力说:“今年,我要在这上面做点文章。”

李振问:“怎么做文章啊?”

油大力眼看着窗外说:“我要打破以前的惯例,把三等功给一个新兵,在全师里面搞出点动静来,你说好不好?”

李振禁不住冲指导员竖起大拇指:“好,这个办法好!指导员真是高人!”

“不能什么事都按资排辈,谁工作突出就给谁,管他是第几年兵呢!”油大力语气十分强硬地说。

“对,就应该这么办。那发展党员呢?最后一批党员你也准备这样做吗?”李振接着又问。

油大力说:“最后一批发展党员竞争很激烈,这个事我们干部都很慎重。”

“这次能给几个名额?”李振很随便地问。

油大力也很随便地说:“估计还是两个名额,一老一新。”

“老兵能给谁啊?”李振不给指导员一点放松的机会,接着问。

“这个问题支委会还没有研究,现在还不能确定给谁。”油大力卖了个关子。

李振笑道:“你是指导员,还不是你说了算!”

油大力却一本正经地说:“连队的大事都要集体研究确定,不能我个人说了算。”

“郭化文有希望吗?”李振想知道指导员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油大力却说了一句:“没有入党的老兵都有希望。”

李振继续试探着问:“关英杰还没有入党,人家可是跟着你三年了!”

油大力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有点不屑地说:“跟我这么长时间就没有一点长进!”

李振说:“他可是连部的文书,鞍前马后的跟着你也不容易啊!”

“那又怎么样?思路不清晰,还清高得很!不改一下以后是要吃大亏的!”油大力说完长长地出了口气。

李振想进一步试探,就装作有点担心地说:“他在连部三年,什么奖励也没有,到复员再不能入党,他要闹情绪怎么办啊?”

谁知油大力却很坦然地笑道:“你放心吧,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是个有涵养的人!哈哈哈!”

李振没有笑,他心里很为关英杰难过。

正在这时,连长敲门进来了。等连长走后,李振也知趣地离开了指导员的房间。油大力站起来很客气地送李振离开,然后转身回来,关上门,轻轻地嘟囔了一句:“你要好好干,这个时候应该成为正式党员了。”他在心里暗自庆幸李振没有向他提出要求入党的事情。

其实李振的转变只是缘于一次偶然的事情,那件事后,他就从山峰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

在他们入伍第二年的时候,工兵营地爆连要派建制班参加兰州军区大比武,当时,由于李振不管是军事动作、专业技术,还是组织管理能力等各方面都在同年兵中表现的最为突出,油大力没有把这项艰巨而又光荣的任务交给一班,而是重新组建了五班,仍然让李振担任班长,谭建树任副班长,两个人再次成为黄金搭档,共同带领五班代表全师参加兰州军区工兵专业大比武,而郭化文则成了五班的普通一兵。工兵科任科长在为他们做动员时说:“从现在开始,你们工兵营地爆连五班的水平就不仅仅是代表地爆连的水平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代表全师的水平,因此,你们要不辱使命,顽强拼搏,一定要拿到第一。”各级领导都非常重视那次大比武,同时,对五班寄予厚望,五班的战士也都感到非常自豪。李振更是牛气冲天,当场表态:只要第一,不要第二,否则,他就辞职去喂猪。从那以后,李振开始玩命了,他利用一切时间加班加点地训练。西部地区夏天黑的晚,李振就请示指导员晚饭后可以不看《新闻联播》,而去组织专业训练。晚上,别的班战士可以自由活动,李振则组织班里战士学习理论课程。他甚至连星期天也不放过,只留出两个小时用来洗衣服,惹得班里三个老兵联合起来向他提意见,甚至提出如果再这样下去就要罢训。但那时的李振很会做思想工作,连哄带拉最后竟让三个老兵完全站在了他的一边,工作不但配合的十分到位,而且还主动帮助其他新兵纠正动作,讲解要领,真正起到了老同志的模范带头作用。有一次,李振在全副武装翻越高板墙时,不慎把脚给崴伤了,脚面肿得老高,医生让他休息。在前几天,他确实没法参加训练,就代替班里小值日做好一切后勤工作,训练时,则让战友背他到训练场进行现场指导谭建树组织班里战士训练。最后,连油大力都被他感动了,有好几次在全连军人大会上对他进行点名表扬。

经过三个多月的艰苦训练,地爆连的训练课目进步很大,工兵科长和营长都说看一次有一次的提高,看一次有一次的进步,他们都十分满意,每次都对地爆连特别是五班提出表扬,油大力自然是十分高兴,天天咧着嘴笑。

但是,就在训练紧张进行的时候,有一天,连部通讯员送给油大力一封电报,是发给李振的。油大力以前安排过通讯员,凡是战士家里寄来的电报或是挂号信都要先让他知道,他说这是为了全面掌握战士的真实情况,及时做好连里干部战士的思想政治工作。当油大力接过李振的电报,看到上面除了地址外只有四个字:母病速归。油大力当时看着电报思考了一会,很快就把它折了一下放进上衣口袋里,对通讯员说:“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来处理。”

其实,油大力根本就没把这封电报放在心上,他认为这是家长想念孩子,找个理由让孩子回家看一看。想当初,自己也曾用过这一招,这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所以,油大力看到这样的电报,一般都是把第一封先压下,看以后事态的发展再做决定。李振的这封电报也不例外,更何况当前是训练最为紧张的关键时刻,大比武在即,岂能乱我军心!

但是三天之后,通讯员又交给油大力一封发给他和连长两个人的电报,是李振所在家乡武装部拍来的。油大力拆开一看,上面写着这样几个字:李振母病危,速归。这一下,油大力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知道自己这次的判断错了,看来李振的母亲是真的病重了。可是,现在离大比武还有不到十天时间,如果告诉他,这比武还怎么参加,谁不知道骨干一走,等于抽筋扒骨,全连拼死拼活三个月等于白训,更何况这不单是工兵营地爆连的事情,这是代表全师参加兰州军区比武的大事,直接关系到全师的荣誉。如果这次能取得好成绩,说不定自己就能提个副营长,作为全营最老的连级干部这是不能不想的现实啊!可是,如果让李振走了,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油大力当时考虑:以前也没有听说过李振母亲有病,现在突然生病,也不会是很严重的大病吧,说什么也不会在这半个月就不行了吧,那么就等大比武结束后再让他回家吧!

但在是不是告诉李振电报内容的问题上,油大力又考虑了很久,让他左右为难。告诉他,肯定会让他分心;不告诉他,万一在这期间有个三长两短,这事可就大了。他决定和李振谈一谈,如果他顾全大局,自己决定等大比武结束后再走那就好办了。

油大力那次多了个心眼,他把最近发给他和连长的电报放起来,又找出三天前发给李振的电报放在桌子上,然后再让连值日叫来了李振。

油大力拿起桌上的电报关切地对李振说:“你母亲病了,想让你回去探亲,你看怎么办啊?”

李振拿起电报看了看内容,脸上表情马上凝固了,他低头不语,似在思索,完全出乎油大力的意料之外。油大力满以为李振会说:“等大比武结束后再说吧。”但结果却没有出现那种预想的场面。

油大力只好温和地问他:“你家里还有哥哥吗?”

“没有,只有我自己一个孩子。”李振低头轻声回答。

“你一个男孩为什么还要让你来当兵啊?”油大力似乎有点不相信,他现在才发现对李振的家庭情况还真不了解。

“我家里穷。”李振说话很少,看来他真把这电报当成大事了。

“噢!”油大力也沉思了一下,然后语重心长地说:“还有不到十天就要进行大比武了,现在你们这个班一个都不能少啊!尤其是你,既是骨干,又是班长,更不能离开,你看怎么办啊!”

李振默默地把电报放到口袋里,又低头沉思了良久,才终于轻声说:“我知道,我现在不能回去。”

油大力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的一块石头顿时落了地,他马上说:“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给家里寄点钱,如果没有,就去司务长那里借一点,我一会给司务长说一下,等比武结束后,马上就让你回家好不好?”李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油大力话锋一转,又关心地说:“这次比武,你们有信心夺第一吗?”

“班里战士都有这个信心。”李振马上又振作起精神,说话底气很足。

“好,这就好。连里把你一个新兵破格提拔为班长,并让你担任建制班班长,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我也是排除很大压力才做到的,你一定要珍惜这次机会,这对你的前途很有好处,你一定要夺取第一,否则,我们就是不成功。”

“我明白,指导员,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如果这次比武你们班夺得第一名,至少要给你记一次三等功,我们再发展你入党,你是农村兵,对你以后提干是很有好处的,机会难得啊!”一席话说的李振大受感动,连声说谢谢。

离开连部,李振就把电报撕了,然后到司务长那里借了100元钱给家里邮去。

李振走后,油大力就放心了。但很快接下来的事情却又让油大力最终没有把心放下。

在离大比武还有三天时间的时候,李振的家乡武装部又给工兵营地爆连连长和指导员发来了一封电报,内容是“李振母病故,让其速归。”

这一下,油大力真的急了,这事必须告诉李振,但重要的是如何让他顾全大局,参加完军区比武后再走。

在和李振谈话前,油大力专门搜集了一些名人为了事业而不顾家庭变故或亲人不幸的动人故事,想好了动员李振能顾全大局参加比武的一切理由之后,这才让连值日叫来了李振。

油大力表现出一付十分难过的样子,把电报交给李振之后,又擦了擦眼睛,说:“没有想到会发展的这么快,你看怎么办?”

李振一看电报,立时呆了,他站在那里约十秒钟之后,眼泪顿时流了出来。

油大力安慰他说:“人死不能复生,你现在就是要化悲痛为力量,把对你母亲的爱转化成训练的动力,用优异的成绩来报答你母亲的养育之恩。”

谁知李振却张口说道:“我要回家,我要马上就走。”

油大力不动声色地说:“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按说,这么大的事情你应该回去,可是,你想想,你现在回去,你的母亲也不能再看到你了,回去能有什么用啊!你三天后就要参加兰州军区大比武,你是班长,能不能等比武结束之后,你带着喜报或是立功证书回去告慰她老人家的亡灵?”

但李振的态度非常坚决,他咬着牙说:“不行,我必须现在就走。”

油大力又换了个办法,说:“会不会是你母亲想你想的厉害才这样说的。”

李振顿时生气地喊道:“不会,我家里人不会这么做的,我必须回去见我母亲最后一面,要不,她是不会下葬的。”

油大力也有点沉不住气了,生气地说:“你是军人,你要明白你肩上的责任,比武场就是战场,你现在走就是逃兵,你知道吗?作为军人,你要时刻记住,当个人利益和国家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一切要以国家利益为重,个人的事再大也是小事,国家的事再小也是大事。”接着,油大力就给他讲那些搜集到的各类名人顾全大局的故事。

看李振没有说话,油大力以为触动了李振的神经,就又缓了缓语气,说:“你母亲去逝了,你心里很难过,我们可以理解,我们也都为你感到难过,可你不能意气用事啊!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师里花费了这么大的精力培养你们,到了用你们的时候,你却走了,你想想,你这一走,你们班怎么办?我们连怎么办?我们师怎么办?你再好好想想,我们可以帮助你换个方式处理这件事情,如果家里有困难,我们还可以以部队的名义请求你们当地政府帮助家里解决困难,你看这样行不行?”

但李振却动情地说:“指导员,比武就是比武,比武不是打仗,如果我们部队上战场,我保证不当逃兵,可这只是比武,这次争不了第一,我们明年可以再夺回来。可是我母亲只有一个,她辛辛苦苦把我养大不容易,如果这次我不能见她最后一面,以后就再也不可能见到她,她会死不瞑目的,我也会内疚一辈子的,获得再大的荣誉又有什么用啊!”

但油大力仍不死心,说:“你是个孝顺的孩子,我们能看得出来。有很多人都遇到过这种事情,国家队有一个知名教练,当他在国外参加国际比赛的时候,接到了亲人病逝的电报,为了不影响比赛,他硬是把电报撕了,也没有告诉组织,结果他带领这个球队取得了世界冠军。还有好多人都是为了事业,为了国家和集体利益,当他们在失去亲人的时候只好把眼泪吞进肚里,一个人默默地承受,难道他们就没有孝心?也不是,是他们摆正了小家和大家的关系,摆正了个人和集体的关系。看一个人的素质,就是要看他在关键时候怎么做。”

但李振却听不进去,似乎是吃了称砣铁了心,他什么也不顾了,坚决要走,他生硬地说:“那是别人,我做不到。”

油大力尽管心里十分地生气,但他仍不死心,他决定再最后一搏,他的语气也变得有点生硬地说:“你如果现在不回去,就这一条先进事迹就可以上《解放军报》;可是,如果你现在回去了,那么你就是反面典型,这对你的前途来说可是天差地别啊!你再想想!”

但李振还是全然不顾,他已经什么也听不进去了,他说:“现在,一切对我来说都没有吸引力了,我必须回去见我母亲最后一面。”

油大力哪里遇到过这样的战士,平时,别的战士都是恭恭敬敬地和他说话,哪里有这样和他不讲道理的,他顿时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坏脾气终于上来了,他对李振喊道:“你走,你走吧,走了就再也不要回来。”

结果,李振也对他喊道:“你就是现在把我除名了,我也要回去。”说完,转身走了。气得油大力站在那里直喘气。

当油大力气呼呼地找营长汇报的时候,孙志军倒是很平静地对油大力说:“你即使勉强把他的人留下,也不能留下他的心,他的心不在这里,能参加大比武吗,别说得第一,不出问题才怪呢!再说,人家说的也有道理,他家只有他一个男孩,按他家乡的风俗,儿子不回家,尸体是不能下葬的,这样的天气,尸体在农村怎么能放这么长时间呢!”一席话说的油大力没了脾气。

李振于当天下午两点坐上了回家的汽车,这是营长特批的,先回家再补假,享受了特殊通道待遇。

李振走后,连里领导经过慎重考虑,认为谭建树一直和李振组织五班训练,对情况比较熟悉,于是,谭建树成了五班代理班长,郭化文则被任命为五班代理副班长,他们两个一起挑起了参加建制班大比武的重担。谭建树和郭化文也确实没有让领导失望,在那年兰州军区比武中,他们带领五班一举夺得了工兵专业第三名,五班也因此荣立了集体三等功,谭建树从此一炮打响。

李振探亲回来后,班长的职务没有了,连副班长也不是了。从此,他是一蹶不振,思想上发生了质的变化,他开始变得玩世不恭,完全丧失了上进心,直到成为全连的后进兵。

最后的军礼8

8

下午,党团活动结束后,张凯带领战士去洗澡,关英杰没有去,他想到明天下午再去,那个时候澡堂里面的人会少一些。

战友们都走了,外面很清静,关英杰决定利用这个时间写年终总结。这两天要么是有事,要么是没有心情,就是不愿意坐下来动手写连队的年终总结,即使勉强坐下也是心浮气躁,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就写不出任何东西来。尽管自己是马上要走的人了,指导员也没有催促,但自己还是要自觉一些,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也不管能不能入党,都要首先把工作做好,这是自己做人做事的标准和原则。

说干就干,关英杰拿出稿纸铺在桌上,又拿出去年的年终总结作为参考。总结这东西,思路年年一个样,变换的是主要工作,其余的都差不多。今年的主要工作共有五大块,一是参加军区正规化集训,二是参加集团军建制连比武,三是参加全师“百日安全活动”,四是……。刚写到这里,就听见指导员在后窗外面喊他,又是那种很特别的腔调,关英杰喊成了“贯应洁”,而且是前面两个字连在了一起,后一个字尾音拉的很长。每当指导员用这种腔调喊他的时候,关英杰就知道指导员是有私事要他做,所以,每当他听到这种声音,心里都会产生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甚至连身上的汗毛都会树起来。

关英杰急忙打开后窗,油大力隔着窗户问他:“做什么呢?”

关英杰如实回答:“我在写总结。”

“好!好!写多少了?”油大力今天说话语气特别地温柔,让关英杰浑身上下都很不舒服。

“刚刚写一点。”关英杰如实回答。

“要抓紧时间啊!我们要笨鸟先飞吗!”油大力一本正经地说。

关英杰听到他说“笨鸟先飞”这个词,心里更加不舒服。安排任务的时候指导员就说了一句笨鸟先飞,这次又说这个词,看来指导员上次不是随便说的,他肯定是有所指,也许是真的嫌我笨。但我哪里笨了啊?你安排的哪一项工作我没有完成好啊?关英杰心里顿时有点反感,脸上的神色就有点不好看,直到现在,他还是没有改变自己的性格,心里有什么事情就会在脸上反映出来。

看关英杰没有说话,油大力像是没事人一样,说:“走,我们去洗澡。”

关英杰一听,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他认为陪指导员去洗澡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特别是指导员对搓背的要求很高,搓的轻了他说没感觉,搓的重了他说疼,让关英杰很难把握火候。关英杰不会侍候人,也不愿意等候人,所以,他认为陪指导员洗澡还不如在家写材料。

指导员平时都是让通讯员陪他去洗澡,只有通讯员不在家的时候才会找关英杰,可是,今天通讯员在家啊,他怎么不叫通讯员啊?于是,他就试探着对指导员说:“我刚来了灵感,要去洗澡,这一下午就写不成了。”

但油大力却说:“先放下,洗了澡再写脑子会更清醒。”

关英杰没有办法,不能再多作解释了,再不情愿也只好收拾东西和他一起去洗澡,否则,让他看出来自己不愿意陪领导洗澡就不好了。

在去洗澡堂的路上,油大力又不住地强调:“今年的年终总结要好好下点功夫,努力写的好一点,到时候让我在全营官兵面前读起来也有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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