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英杰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在想着,这不是说以前写的总结不好吗?
油大力接着又说:“我们今年要写出特色来,不但要把我们所做的工作都列出来,还一定要体现特色。好的人和事都要到各班去收集,可以适当夸大一点。要多写战士,当然也要突出个别干部,因为这一年的工作以及各方面成绩的取得都离不开干部的努力啊!”
关英杰不时地答应着,不多说一句话。
油大力今天似乎特别地兴奋,话也特别地多,他又接着说:“你们就要复员了,你和班里的战士在一起比较多,他们都有什么想法?老兵还有什么不稳定因素?你说说看。”
关英杰知道指导员是想通过这种方式了解下面战士的反映,也想通过这种方式试探你是不是和他保持一致。他只好如实说:“我在连部,和班里战士接触不多,他们有什么心里话也不对我说。”
油大力似乎是十分理解的样子,说:“对,你们后勤的几个兵我都放心,只是下边有什么反应,你们知道了也一定要对我讲。说实话,你们就是我的眼睛和耳朵,是我的左膀右臂,知道吗?”关英杰忙说知道。
油大力又说:“我听说军区王副司令员马上要来我们师检查指导老兵复员工作,你这几天还要准备办一期板报,内容就是以老兵复员为主题。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站好最后一班岗、再为部队做贡献’。”
关英杰问:“那总结呢?两件事先做哪个啊?”
油大力不假思索地说:“总结要写,扳报也要办。这几天你辛苦点,明天星期天你就不要出去了,拿出你的真本事,办一期高质量、高水平的墙报来,让我们的王副司令员看看我们基层老兵的水平怎么样。”
关英杰点头答应了,他知道这是应该的,说明指导员很有政治敏锐性,这是自己所没有想到的。
在澡堂里,油大力在水池里泡了一会,便让关英杰给他搓背。关英杰看着眼前指导员那又黑又瘦的“排骨”,心里很不舒服,但又不得不十分卖力地给他轻轻地揉搓,心里想着这也算是对自己思想意志的一种锻炼和考验吧。
刚搓了两下,指导员便说:“太重了,受不了,轻点。”关英杰只好用力再轻一点。
油大力似乎对这种动作很享受,感觉很好,不住地说:“就这样,这样就很好!”
由于油大力平时很少参加训练,出汗并不多,背上的泥也不多,关英杰只得轻轻地在他的身上来回地揉搓,已经搓不下任何脏东西出来了,等于是在给他做按摩,但指导员不说停止他就只能这样慢慢地揉搓下去,他不敢擅自结束搓澡。
关英杰就这样给他来来回回搓了十多分钟,搓完后背搓前胸、搓完胳膊搓大腿,强忍着内心巨大地痛苦,机械地给他搓着,完全像个机器人似的。
终于洗完了,当他们从洗澡堂里出来,关英杰像是刚刚刑满释放的犯人一样,顿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关英杰陪着指导员提着两个人换下来的衣服回到连里,指导员没有说要把自己的内衣拿回家让家属去洗,关英杰只得把它们都带回连部,将它们分别泡在两个洗脸盆内。关英杰看着满满的两大盆衣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往里面倒进去许多洗衣粉先泡起来,但却并不想马上去洗它们。
在部队三年了,直到现在,关英杰还是看不惯指导员的许多做法,还是不愿意帮他洗衣服;如果指导员是一个各方面都能让他佩服的人,那么,为他做什么样的事情他都会心甘情愿,为领导搞好服务是完全应该的,也是他的一项工作,只是侍候这样的领导感觉有点窝囊、有点委屈自己。他也知道这样的思想要不得,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思想才害了自己,让自己直到现在还没有入党,可是,他就是不愿意改变自己,实际上就是不愿意委屈自己,不愿意为三斗米折腰。
其实,油大力的家属就是本地人,虽不够随军条件,但由于她们在城里没有房子,平时就和油大力住在连队的两间库房里。有家属在,自己的衣服本不应该再让战士帮着洗了,尤其是内衣,但油大力却并不这样做。
关英杰记得第一次为指导员洗衣服时,指导员曾自豪地说:“在我当排长的时候,对洗衣服要求极高,不干净的战士想给我洗衣服,我还不让他洗呢!”言外之意好像是说现在要求降低了。
当时,关英杰听到这些话后,心里第一个反映就是感觉好笑,后来仔细想想,可能是指导员有夸大的成份,自己不必太较真。
但不久,却发生了一次严重的“洗衣事件”,让关英杰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心存畏惧。
那次,关英杰正在连部看书,老连长也在,他听见指导员在外面喊自己,以为指导员有什么东西要写,便赶快走了出去。
谁知,却听见指导员表情十分严肃地说:“我屋里有几件衣服,你去洗了。”那口气完全是命令式的,好像是要他做的不是去洗衣服,而是去完成一件十分光荣而又艰巨的紧急任务。本来那时指导员和连部通讯员住在一个房间,关英杰认为他的衣服应该让通讯员去洗才对,但不知道指导员是出于什么考虑,却以那样的方式来让关英杰去完成那项“光荣使命”。
关英杰来到指导员住的房间,发现那堆衣服里面不仅有外衣,而且有内衣,包括裤头、背心、袜子。关英杰不会做事,只是把外衣拿去洗了,却把裤头和袜子都留在了原处。他当时就想:哪里有让别人洗裤头、袜子的?
但外衣还没有洗完,指导员又过来了,用那种不容置疑的口气,十分不满地对他命令道:“衣服怎么没有拿完?去!把那几件也一块洗了。”说完就扭头走了,留下关英杰一脸的惊愕。
那时关英杰刚刚高中毕业来到部队,正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极其要强而又自尊,看不惯的事情太多,不愿意做的事情也太多,按照他做人的原则,他宁可心甘情愿地去打扫厕所,也不愿意去为一个人洗裤头和袜子。打扫厕所是为大家服务,可是为别人洗裤头、袜子算是什么?这算是男人做的事吗?但不满终归是不满,关英杰毕竟是刚入伍不久的新兵,他还不敢抗拒,心里再不情愿也得去洗,全当是锻炼自己的忍耐性吧。自己来部队不就是为了锻炼吗。不但要锻炼自己的能力,还要锻炼自己的性格,现在棱角太多,确实需要磨练。
问题是洗完之后还没有结束。当天下午,当关英杰拿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给指导员送去的时候,油大力却只看了一眼就十分不满地说:“你这是洗的什么衣服啊?领子还黑乎乎的,拿回去重新洗!”真让关英杰羞愧难当、无地自容,狠不得当场撞墙去死。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增溢其所不能,所以动心忍性……。”所以,每当关英杰遇到挫折或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他都在心里默默地背诵这一段文字,并以此作为自己的座右铭。
唉!三年前刚入伍时的思想到现在还是没有彻底转变过来,原来的不成熟到现在还是不成熟!关英杰感觉自己在这方面还是长进不大,关键还是自己性格太要强,骨子里太清高,不愿意太委屈自己。
但现在,自己正面临着这样一个十分困难的境地,许多人想在这时候讨好指导员还找不到机会呢!说不定这是指导员在考验自己呢?也许他是故意这样做的。毕竟自己在这三年时间里并没有给指导员洗过多少次衣服,全当作是自己的衣服吧!洗吧!
想到这里,关英杰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他把两个盆里的衣服合在一起,端到水管上去洗。
等把衣服洗完晒在铁丝上,关英杰重新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更没有一点要写东西的欲望了,他便爬在桌子上想休息一下。
谁知这时,指导员又在后窗外面喊他的名字,依然用的是那种软绵绵的、尾音拖得很长的腔调,让关英杰听了身上顿时又起了一层米粒。
关英杰打开窗户,指导员探进头来,说:“明天我和你嫂子去她家吃饭,你把屋子收拾一下,这是钥匙。”
关英杰答应一声,便接过了钥匙,心里倒是感觉自然了许多。
等指导员走后,关英杰心里却又很不平静,开始胡思乱想:指导员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何有通讯员不用,却对自己情有独钟,事事让自己去做,确实有点反常!难道他是在试探自己?还是……?
关英杰似乎从指导员今天的反常举动上看到了自己入党的一线曙光,他心里又有点兴奋了。
最后的军礼9
9
上午,关英杰刚从营部取报纸回来,还没有来得及分发,一班长周文便推门进来了,张口就问:“有没有我的信?”
关英杰冲他摊了摊手说:“没有啊!”
周文听了立时显的十分失望,他轻轻地关上门离开了。
新兵信多,老兵病多,这句话是有一定道理的。按说,只有新兵才会这样盼望来信,可周文是老兵了,他怎么也这样急切地盼望来信啊?他的表现似乎有点不同寻常。但关英杰仔细想了想,似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地爆连的干部战士都知道周文有一个大学生对象,他们原来一直书信不断,周文也一直以此为骄傲,恋爱中的人盼信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周文和谭建树一样是连里的标兵班长,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胆大心细,老练成熟,争强好胜,集体荣誉观念极强,见红旗就扛,逢第一就夺。不论在工作方面还是训练方面都确实很有能力,一班让他管理的井井有条,各项工作都走在全连的前头,而且受到过师长的点名表扬。但他也有明显的缺点和不足,那就是爱抽烟,好喝酒,不爱说话,性格有点忧郁。
这几天,周文心里确实有事,此时他正在焦急地等待着女朋友的来信,也可以说她的态度决定着他的前途和未来。
周文的女朋友名叫齐慧敏,和他是高中同学,但在上学的时候他们却从没有说过话,他们的真正恋爱是在周文来到部队后才开始的。
周文是城市兵,作为一个城市兵,可能很多人都想早点回去参加工作,但周文却不同,他是真心想留在部队。他太喜欢部队了,他太喜欢身上这套军装了,他舍不得脱去它,他舍不得离开军营,说句到家的话,他甚至想一辈子留在军营,做一辈子的军人。
他的这个想法缘于一个很特殊的原因,那就是他的父母关系长期不和,他生活在那样的家庭里一直感到非常压抑,来到部队后他才发现这个大家庭确实很温暖、很和谐,生活在这个大家庭里感觉很开心、很快乐,守卫着祖国的西北边陲也有一种成就感和幸福感,所以,他不愿意离开部队,他想为自己的祖国站一辈子的岗,保卫着全国人民的安全,并在部队干出一番事业来。
所以,周文当初来部队的时候,只是随身带来了满满一提包书和高中时的课堂笔记,他决定要在部队考上军校,他觉的他一定能够考上军校,凭自己的文化程度,凭自己的思想政治素质,他不相信自己考不上军校,所以,到部队后,他一直坚持学习,特别是英语,他每个星期天都按时起床,到训练场读英语,记单词,时刻准备着上考场。
但结果却是事于愿违。按规定,新兵入伍后满两年才准许参加军校考试,今年,等到他有资格参加全军统一招考的时候,他们连队却从春节后就开始上山施工,白天和战士们一样搬石头干活,他只能利用晚上时间自习功课,每天学习到深夜,其中甘苦只有自己才能知道。但是,到了7月初,就在他要下山参加军校考试的时候,因为山洪暴发,他们连被隔在了山上,吃饭只能买老百姓的粮食和蔬菜。连长接连三天派出六个班战士分头去寻找下山的出路,但每次都是无果而终。当地老百姓说,每到雨季他们都不能出山。这唯一的出路还是部队帮助修建的,这条路坏了就更出不去。
张凯生气地说:“我们是工兵,我们的任务就是逢山开道,遇水搭桥,现在却被困在了山上出不去,这不是在侮辱我们吗?”
最后,张凯和油大力想尽了一切办法,也不能送他下山。那时候,山上还没有通电话,无法和部队取得联系,也就无法得到上级领导的支援。
油大力就安慰周文说:“要知道这个时候下雨,我们就早几天让你下山了。看来,你是命中注定有这一难的。”周文原来并不相信命运,但那个时候也只能埋怨自己命运不好。
无法下山他也就无法参加军校考试,无法参加考试他也就无法上军校。自己三年来的等待又一次泡了汤,那几天他头上的白发一下子徒增了许多,两边的嘴角也都起了火泡。高考那天,他只能孤零零地坐在山顶上眺望着部队的方向,痛苦万分,欲哭无泪,直骂老天爷不长眼。
等到洪水退去,他们能够下山的时候,军校的录取通知书已经下发到连队了,当周文回到部队看到别人准备到军校报到的时候,他的心都碎了,但谁也没有办法帮助他。大家都知道他是城市兵,考不上军校回去也可以安排工作,所以大家也都没有太在意,认为这军校上不上对于他来说并没有多大的意义,毕竟和农村兵不一样,对于他们来说军校考试才是改变命运的大好时机。其实,只有周文自己明白,这个军校对于他来说是何等地重要。
周文太喜欢部队了,他真的很想留下来在部队呆上一辈子,所以,在每年老兵复员的时候,周文看到老兵们穿着没有领花和肩章的军装、戴着没有帽徽的军帽,他心里就会感到针扎似的难受,每次为老兵送行他都要大哭一场,好像要走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他无法想象自己复员时的情景,他害怕见到那样的时刻。所以,只要一想到将要复员,周文就心神不宁、焦虑不安,似乎有一种六神无主、大难临头的感觉。
离复员的时间越来越近,周文却越来越感觉到和齐慧敏的差距变的越来越大。以前他从没有想到过这一点,他一直认为自己一定能考上军校,一定能成为一名军官,军官和大学生之间在社会地位上、个人身份上是不存在任何差距的。因为在他的眼里,军官是可以和任何职位的女性般配的。但问题是自己现在并没有考上军校,如果留队,到明年就一定能考上吗?如果明年再次落榜,那么后年还能再考吗,如果再考不上该怎么办啊?现实迫使着周文不得不认真地去考虑这个问题
那时的周文自作聪明地认为,自己能想到的,想必齐慧敏也一定会想到,与其让她先提出来,倒不如自己先说出来,也好体现出自己有这种自知之明,更主要的是可以从中看出她对自己的真实态度,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想知道她对于自己的留队有何看法。所以,他就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在上封信中和齐慧敏完完全全地表露了出来,一方面给她说明自己想要留队,希望能得到她的理解和支持,另一方面也是想征求她的意见,看看她对自己选择的看法,以判定她对自己的感情有多深,从而判定他们将来关系的发展趋势。在信的最后,尽管他没有明确提出来,但在话语中也隐含着这样一层意思:你要想好,做好选择。
其实,周文的本意更多的只是想试探一下齐慧敏的真实想法,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选择。实际上,这是一种不自信的表现。
可是,那封信寄出去已经两个多星期了,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收到齐慧敏的来信,让他一直惴惴不安,始终放心不下。莫非她有什么事情了?还是有什么另外的想法?不管怎么样,你倒是来信说出来啊!
这种不详的念头一直伴随着周文,直搅的他心神不定,寝食不安。在他心里,齐慧敏不是那种俗气的女孩,她当初对自己的感情也不是一般的深厚,难道是她没有收到自己的那封信,还是出去实习了?周文一直这样安慰着自己。
周文计算过,按照原来的速度,从自己发信到收到对方回信最多十天就够了,却没有想到两个多星期了却还没有一点消息。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却得不到她的明确的答复,怎么不叫他心急!她是真的没有收到信还是故意不回答?她不回信又不好再写信询问,害怕自讨没趣。可是,如果在离队前不能接到她的明确“指示”,这让自己如何是好?
唉!这个齐慧敏!你到底在玩什么游戏?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倒是说出来啊?你就这样保持沉默,让我怎么去猜测?周文焦急地等待着,从他发出信后第七天起,他就开始这样等待,一直到现在还是没有任何结果。
时间越长,周文考虑的越多,想的后果也开始越来越严重。他不得不开始做最坏的打算,也许是她看到了两个人的差距,在考虑着两个人走到一起的可能性有多大?难道我们之间确实存在着很大的差距吗?他听说现在的女孩都很现实,也许齐慧敏也不例外,也许自己看到的只是表面现象?再说人都是会变的啊,特别是人的思想变化更快。
周文甚至都有点后悔了,他后悔自己多事。本来两人好好的关系,却偏偏要逞能去试探人家,结果人家的态度没有试探出来,却把自己试探的快要崩溃了。
本来,周文当初并没有想到要来部队当兵,那时,他一心只想考上大学,认为只有考上大学才能离开那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家庭,所以,他学习非常刻苦,成绩名列前茅,就是盼望着早早高中毕业,早早考上大学,早早离开家庭。周文来当兵其实是一个很偶然的因素促成的,在他决定要当兵之前,不要说他的家人,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会来部队当兵,他听说他们家上溯五代都没有出过一个当兵的人。父母就他一个孩子,本来,他们是要把他培养成为一名大学生的,但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却在无意之中改变了他的生活,从而在不经意间改变了他的前途,也可以说是改变了他的命运。
如果说现在有一个女孩在决定着他的去留,那么,当初是另一个女孩促成了他的入伍,她也是他的高中同学牛红丽。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在他上高二的时候,他们班转来了一名女生,她长着一付娃娃脸,小巧玲珑,十分可爱。那时,他在班里坐在最后一排,旁边正好有一个空位,班主任教师便把她安排在他的旁边。他知道她也只是在他这里过度一下,很快就会调走,所以,刚开始好几天他都没有理她。
但几天后,他却发现他们来回要走同一条道路,他每天都要经过她家所在单位的大门口,所以,他们经常会在上学的路上碰在一起。她倒也挺大方,在路上主动和他打了招呼,于是,他们慢慢地就熟悉了,也知道了一些她的情况。她叫牛红丽,老家是本地的,爸爸原来在四川当兵,在部队是个团政委,刚转业回到地方。她从小在部队长大,现在随全家来到这里,就在她爸爸单位的家属院里住。由于她以前所在学校的开课进度较慢,所以,她有好多功课还跟不上班,这样,他便又当起了她的义务辅导员,经常利用自习时间给她补课。
那时,他们星期六晚自习愿意去就去,老师不管,他家住房本不算紧张,但总感觉家里气氛压抑,他不愿意在家学习,所以,他每到星期六晚上都会去学校学习。有一次,他刚走到她爸爸单位的大门口,不由自主地往里看了一眼,却看到了她正站在大门里面,看见他过来,她马上走出来和他打招呼。他问她在做什么,她却大方地说在等你。当时,他听到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时,确实有一种从没有过的激动的感觉。尽管他那时表面上对别人很冷淡,但心里还是希望有一个女生对他笑一笑的。他立时就发现这个女孩确实很讨人喜欢,他当时故做惊讶地问她等他做什么,有什么事吗?她马上说你今天晚上帮我补习英语行吗,他立刻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可是,到哪里去补啊。在学校肯定不行,大家都在学习,不能说话的。他正思考着这个问题,结果,她却大方地说去我爸爸办公室行吗,那里没有人,很清静的。于是,他们就一起来到了她爸爸的办公室。他们并排坐在一张桌子的一边,他开始给她讲解英语。尽管他们同位已经有一个月了,可是,他们单独坐在一起又离得那么近还是第一次。那天晚上,他的心一直都跳得很厉害,因为他从没有这样近距离地和女生接触过,直至学习结束他的心都没有平静下来。她倒是非常地镇静,没有一点不自然的样子。那天晚上他心情非常好,内心的感觉也非常地美妙、舒服。从那以后,他们经常利用星期六晚上的时间去她爸爸办公室补习功课。那一段时间他的心情都非常地好,从没有过地好,以前内心的压抑也开始慢慢地在消失。
又过了一个星期,班主任教师把她调走了。她个子矮,坐在后面看不见黑板的下半截,她经常是站起来看老师的板书。
她走的也很突然,那天,他吃晚饭,来到教室看到她正在收拾课桌上的东西,他也没有当回事,以为她在整理课桌,因为他们两人的东西都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了。谁知他刚坐下,她却小声对他说:“我要走了。”他一惊,问她去哪里,他还以为是她又要转学了呢。她却说要到前面去,刚才老师给她调位了。他这才稍微放下心来,但还是有一些失落感,他问她是不是给班主任要求了,她说没有,接着又有点委屈地说她从没有给班主任说过要调位,刚才还给班主任说不调也行,但班主任说又来新同学了,非要让她到前面去。他只好帮她整理东西,在他的书里找她的书,在他的练习本里找她的练习本,在他的铅笔盒里找她的文具,她也做着和他一样的工作。她从她的铅笔盒里拿出一个像小猪模样的橡皮说:“这个送给你吧!我就是属猪的。”他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就爽快地收下了,只是他当时想不出有什么东西可以送给她作为纪念,确实有点不礼貌。她走后不久,果然又有一名男同学坐在了他的旁边,但好长时间他的心里都感到空落落的,找不到学习的感觉。
她虽然走了,但他们还是经常会在上学的路上碰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他们几乎每天早晨上学的时候都会在她爸爸单位的大门口正好碰在一起,好像是约好了时间一样的准确,不知是时间的巧合还是她有意在等他,反正,只要他走到那个门口,就能看见她。有时,她晚几步,有时他晚几步,只要能看得见,他们都会站在那里等待对方一会儿。他们在路上简直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她给他说她家的小狗昨天吃的太多撑死了,她弟弟为之哭了,给他说她家买了个什么样的家具,给他说她们女生之间的故事。他则给她说班里的情况,说各位老师的特点,学校有什么规定,就连哪个男同学喜欢哪个女同学也禁不住给她说了,说完又后悔,安排她一定要保密。她说她从没有看到他笑过,但她就是喜欢看他忧郁的样子;他说他根本就不会笑,她就说那以后我教你笑吧……
自从认识牛红丽后,周文才开始感觉到生活的美好,感觉到阳光的灿烂,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温暖,那段日子他过的特别的开心,体会到了从没有过的幸福和快乐,学习起来也感觉特别的轻松。每到星期六晚上,他们都会到她爸爸办公室去学习,刚开始的时候,他是为她补课,到后来,她慢慢地就能跟上班了,他们就各人学习各人的,但是除了讨论功课,他们很少说话,只是感觉时间过的特别快。
有一次上体育课,他正和几个男同学打篮球,快下课的时候,他累的要命,就停下来,站在球场边上擦汗,无意间往别处一看,也许正是想要寻找她的身影,却发现她正一个人站在不远处一个比较隐蔽的树阴下静静地往这边看着,看样子一定是站了好久了。看见他注意到她,她冲他笑笑便马上跑走了,那样子十分地可爱,他到现在都记忆犹新,好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一样。他知道她肯定是在观看他打篮球,因为她曾经给他说过她并不喜欢看篮球赛,他不会看别人打篮球的。看到她那样子,他的神经又开始兴奋了,顿时也不感到累了,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似的,马上又到球场上去拼去抢了,接连投了几个好球,而且姿势都很优美。
不知不觉快到元旦了。那个周末,他下午放学后就和几个男同学去打篮球了,直打到天黑,回家吃过饭,已经七点半了,他便急忙到她爸爸的办公室。她正在里面学习,他敲门进去,她张口就问他你去哪里了,放学后你就没影了。他说去打篮球了,有事吗。她说没事,接着就从面前的书里拿出一张精美的贺年卡,递过来说送给你的。那是他第一次接受女生送给他的贺年卡,十分高兴,他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一句话:让他们的友谊天长地久。他有点激动地把贺年卡存放好,她说本来想晚上和同位去看电影的,但没有找到你,就没有去。他说你为什么不去,她说害怕你等我,看我不来你再生气。他听了又激动了好一会,他说我来了你要不在,我可以去学校啊,这生什么气啊!她听了就在那里低头笑。他问她要去看什么电影。她说是去看《芙蓉镇》,是获国际大奖的,刚才同位过来找她一起去,她说家里有事去不了了。他就大胆地和她开玩笑说明天我请你去看吧,她却撇嘴一笑说你敢不。他又鼓起勇气问她什么时候想去,我请你,谁知她又说了一句你敢不。他那时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勇气,就说明天下午六点,我在电影院门口等你,我看你敢不敢,谁知她却大方地答应了。于是,他们就在那天晚上一起看了一场电影。那是周文到目前为止唯一的一次单独和女孩子看电影,那时的感觉真是妙不可言。他清楚的记的,他买了票,她买了两包瓜子,进去坐下后,他们只顾边吃瓜子边看电影,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两个人的眼睛都只盯着前方,不敢往旁边乱看一眼。他很快把那包瓜子吃完了,她又要把自己剩下的部分给他,他不要,她要给,在推让中,他和她的手碰在了一起,他生怕再发生碰撞,就把瓜子接住了。在回去的路上,他们各自骑着自己的自行车,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那时,他并没有感觉到他们是在谈恋爱,只是感觉和她在一起时心情非常好,学习也有很大的动力。在期中考试时,他在全班名列第5,她则排在16位,他们的学习不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都有了进步。
现在想起来,那段时间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了。但那段美好时光很短暂,他们的关系很快就被一件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事情所破坏,从而促使他成为一名军人。
最后的军礼10
10
星期六晚上,按照部队的习惯要进行小会餐,炊事班做了六个菜,一个辣子鸡块,一个红烧肉,一个花生米,一个蘑菇肉片,另外还有两个素菜。这是上星期六晚上副连长领着几个副班长订的菜谱,那天的军用馒头事件之后,各班副班长又进行了修订,从饭堂里战士的反映就可以看出来大家对今天的饭菜非常满意。
在连部饭桌上,张凯又向油大力建议:“今天晚上我们开个支委会吧?研究一下如何加强老兵的管理和复员前的思想稳定工作。”
油大力刚把一块鸡肉放在嘴里,听了张凯的话后,没有做任何反映,只是慢慢地咀嚼着嘴里的鸡肉。
等油大力把嘴里的鸡肉嚼烂吞咽进去之后,才不紧不慢地说:“我准备今天晚上开个老兵思想形势分析会。”
张凯随即说:“那也行,让各班长汇报一下老兵的思想情况。”
油大力边吃边说:“快复员了,每年都少不了要开几次思想形势分析会,现在营里还没有安排这项工作,我们提前进行,说明我们会做工作,思想超前,这也是工作技巧。”好像是说张凯抓不住工作重点,不会做工作。
张凯没有再说什么,就埋头吃饭。在这方面,他自己感觉确实不如指导员想的周全。
吃完饭,油大力就让连值日通知:七点正,各班长到连部开会,副班长到副连长宿舍订食谱,各人自带小凳子。
七点的时候,连里班以上干部骨干差不多都来了,副连长带领副班长订食谱去了,班长中只有三班长郭化文没到。油大力等的有点不耐烦了,就让连值日去叫,过一会儿,连值日回来说郭化文不在,班里战士说他下午就没在连里吃饭。
油大力这才想起吃饭前集合的时候没有注意到郭化文,便回头问一排长马政民怎么回事,马政民也说不知道,他没有请假,但接着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下午洗完澡后,在澡堂前集合的时候,他倒是给我说出去买点东西,我以为他要去服务社,就让他去了,没有想到他现在还没有回来。”
油大力说:“现在临近复员,我们各位干部一定要严格管理,绝不能让老兵在这个时候乱拉关系,否则会影响我们军人的形象。”
张凯也忍不住说:“我们作为班长骨干更要严格要求自己,带头做好榜样,绝不能在这个时候犯错误。”接着又扭头对马政民说:“等郭化文回来,你一定要问清楚他到哪里去了,干什么了,回来后要让他给指导员汇报。”
油大力知道郭化文出不了什么问题,他还没有那个胆量和能力。于是便清了清嗓子,说:“我们就不等了,下面开会,关英杰,你做好记录。”
关英杰早已经准备好了纸和笔等在那里。
油大力说:“今天我们开一次老兵思想形势分析会,离老兵复员时间不长了,有个别老兵工作上开始滑坡,思想上开始放松,有的班长还不敢大胆管理,这样下去可不行。作为班长一定要硬起来,该管的管起来,该整的整,别怕他,别怕出事,出了事有我担着,我做你们的后台。”油大力口气十分严厉,一边说一边挥舞着胳膊,做着十分强劲有力的手势。
油大力说话有个口头语,三连的干部战士都知道,那就是“哈怂,看我不整的你拉稀!”或是简化为一个“整”字。
油大力接着说:“下边,各班长把自己班里的老兵情况逐一汇报一下,主要是思想状态、工作情况,要如实汇报,不能隐瞒。尤其是那些思想不稳定的同志,更要详细汇报。”
等了一会,看没有人说话,油大力不耐烦地说:“从一班开始,往下轮。以后开会不用说就是从一班开始。不要再让我多说话!”
一班长周文沉稳老练,他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上面写的密密麻麻,也不知道记的是什么,只要是连里开会,不管是什么会,他手里都会拿着这个笔记本,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个班长准备的很充分,平时的工作很认真。周文一边看着小本子一边慢慢地汇报:“我们班算我在内共有3名老兵,他们思想都很稳定,工作上相对于即将复员的老兵来说应该说是很积极的,没有任何思想问题,工作训练都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他们也都很支持我的工作,没有提出过分的要求。现在我们班仍然坚持每天早检查,中午半小时读报学习,晚上小值日讲评,老兵同志配合很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汇报完毕!”
但油大力对周文的汇报并不满意,生气地说:“讲的太简单,要一个人一个人的说,不能这样笼统地说都不错、都稳定,要抓每住个人的特点进行分析。”周文只得再次打开笔记本,找了一页写满字的地方停住,看着,想着,说着,逐一介绍班里老兵的情况。结果让油大力比较满意。
其他班长也都学着周文的样子一一介绍了班里老兵的思想和工作状况。
等到炊事班长最后一个汇报完,油大力正要做总结,就听到外面有人大声喊报告,张凯喊了一声进来,就见郭化文气喘吁吁地推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不等有人问,他就自觉地解释说:“洗完澡后,碰见汽车连一个老乡刚探亲回来,我就去他那里谝了一会,正要走的时候,他说他们的伙食好,让我在他们那里吃一回,我就在他们连吃了。”刚说完,下面就有班长偷偷地笑。
油大力严厉地问他:“你不在连里吃饭,给谁说了?”
郭化文低着头站在那里,像是个被批斗的罪犯似的,不敢再为自己辩护。
油大力仍然很生气地样子,严厉地说:“作为一个班长,你不吭一声就走了,还有一点组织纪律性没有,扔下班里几个战士不管,万一要出点事可咋整啊!嗯?”郭化文紧张地一声不吭,站在那里,脸上直冒虚汗。
张凯就赶紧调和说:“先坐下汇报一下你们班老兵的思想工作情况吧,就等你自己了,回头再说你自己的问题。”
郭化文没有带小凳子,也没有带笔记本,他只得以标准的姿势蹲在门边口头开始汇报。郭化文汇报的比较详细,他把班里每位老兵的思想状况都了解的一清二楚,并说了自己如何分别找每个老兵谈话的情况以及效果,尤其是李振,郭化文说:“李振现在已经基本上不参加连队的活动了,一到训练他就请假,有时连假也不请就找不到人了,自由散漫思想较为严重,他现在总认为自己是领导的关系户,别人不敢管他,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所以他就把谁都不放在眼里,什么都不在乎,我已经找他谈过几次话,但都不见效,还是想干啥就干啥,我感觉他早晚要出事。”说完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希望领导多多帮助他。”
油大力马上反问郭化文:“你怎么知道没有人敢管他?只要他犯了错误,人人都可以管他。”言外之意,他现在还没有犯错误。郭化文只得跟着说对,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停了一会,油大力总结说:“今天,各班长汇报的都比较详细,说明我们的班长平常是注意观察了解情况的,你们的工作是可以肯定的。下面,我们先确定一下重点管理对象,现在营里还没有让报,我们只要做到心中有数就行,可以分类管理,区别对待,也算未雨绸缪。”
于是,各班长在下边酝酿,有的说三班的李振,有的说五班的王景兵,还有的说炊事班的胡可。
但五班长谭建树却笑着说:“我说点个人想法啊,我认为有个别同志思想上落后一点,工作上消极一点,但只要他们没有出事的苗头,没有撂挑子不干,就不要把这部分同志列为重点管理对象。一说重点管理对象就好像他们思想很落后一样,其实他们只是感觉就要复员了,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自我要求,就像是手表一样动力不足了,需要我们为他们再拧一拧发条,再鼓鼓劲、加点油一样,我认为包括李振在内,都是可以改变的。一旦把他们列为重点管理对象,很可能我们不自觉地就把他们划到了另类的队伍里去了,我们对他们的态度也就会不自觉地有所改变,另外,让他们知道了,也会伤害他们的自尊,挫伤他们的积极性,很有可能会起到反作用,到那时就更不好了。所以,我认为对这样的同志应该多帮助,多鼓劲,多做思想工作,而不是对他们进行分类管理,更不能让他们跟台湾一样想分裂出去闹独立。”
谭建树说话一向让人爱笑,就是在这样的场合也不例外,他的话刚一说完就有人禁不住笑了。但油大力却对他这样的发言很反感,他果然对谭建树生气地说:“你理论上说的一套一套的,实际操作一下试试?他要真想闹独立就让他独立去!还想闹独立?看我不整得他拉稀才怪!”
谭建树只得做了个笑脸没有再说话,他知道和指导员不能讲道理,你有思想观点可以说出来,但他不认可的事情也绝对不能和他辩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否则后果很严重。
看没有人再说话,油大力看了看张凯,用一种首长的口气问道:“连长,你的意见呢?”
张凯说:“我认为,作为重点管理对象也只是我们干部骨干好做工作才确定的,确定之后,我们可以做到心中有数,但绝不能对他们另眼相看,另类对待,一定要一视同仁,而且还要更加关心他们,更加照顾他们,争取他们有转变。我的意见是目前要做好李振的思想工作,要让他正确对待和领导的关系,做好自己的工作给领导争光,别给首长丢脸。我认为他现在很需要帮助,应该作为重点帮教对象。对于王景兵,我认为,他是城市兵,他当兵的目的就是为了回去安排工作,正如谭建树所说的,他不求上进,但也不会犯错误,更不会出问题,只求能平平安安复员回家,这种思想本身就是消极的,应该及时给予纠正和帮助。对于胡可,他现在还在喂猪,没有撂挑子不干,不能打消他的积极性。”
其他排长也都分别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基本同意连长的说法。
油大力最后总结说:“我建议把他们三个都作为我们连的重点帮教对象,但是,如果李振知道了我们把他列为重点管理对象,说不定他会闹情绪,有可能会比现在更不好管理,这也是刚才谭建树提出的观点,他的部分观点还是有一点道理的。所以,我们只要做到心中有数就行了,对这个同志就不要列为重点管理对象了。列为重点管理对象只是一种形式,关键还是要我们平时多做工作,特别是对李振,重点就是要做好帮扶工作。对于帮教问题,我建议谁班里的战士谁负责,排长和班长两个人相互配合,靠上做工作,我们三个连干部也一人负责一个,我就帮助李振吧,他最难管,连长帮助王景兵,副连长帮助胡可。你们看好不好?”
看大家没意见,张凯特别强调了一句:“对待这三个同志,除了我们三个干部所做的工作之外,我们排长和各位班长也一定要对他们多关心,多尽力,多帮助,让他们尽快得到转变,和大家一样平安复员回家。”
最后,油大力对各班长说:“我们的班长同志,越是在这个时候,越是要大胆地管理,别害怕,还是那句话,该整的整,出了事由我负责,绝不能迁就照顾,更不能做老好人。”油大力说的唾沫星子乱飞,完全是一幅强硬派人物的角色。
看大家都不再说话,油大力说了声散会,又扭头安排关英杰:“文书记下来,把这次会议记录分别上报营长和教导员。”
油大力说完就瞪了一眼仍旧挺胸抬头蹲在地上的郭化文,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其实,郭化文下午并没有去他老乡那里,而是坐公共汽车进城买东西去了。
中午,他一个人跑到训练场转了好长时间,一直在考虑自己的组织问题以及今后的前途。
李振从厕所出来,远远看见班长一个人在训练场散步,知道他有心事,就走过去对着他的背影喊道:“嘿!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呢?”
郭化文正专心地想着心事,听见背后有人说话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是李振,马上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没事,出来转转。”
李振说:“别瞒我了,你在想什么,我心里一清二楚。”
郭化文一幅君子坦荡荡的样子说:“那你说我在想什么。”
李振也不正面回答他,径直说:“要想入党你就赶紧行动,要不,到时候后悔可别怪我没有提醒啊!”
郭化文试探性地问道:“为什么这样说?”
李振肯定地说:“因为这次没有打你的牌。”
郭化文半信半疑地接着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振有点不耐烦地说:“这个你就不要问了,这可是绝秘的军事情报。你要赶快行动,否则到时候后悔可就晚了。”
郭化文低头考虑了一会儿,说:“随便吧。”扔下李振,一个人独自向训练场那边的钢桥走去。
李振生气地骂道:“小气鬼,真是自作自受。”骂完扭头回宿舍去了,大有竖子不足与谋的气概。
郭化文虽然嘴里那样说,其实他是放了一颗烟幕弹,他刚才就在思考着这件事。他一直在想着该不该去找指导员活动,怎么活动?活动要花多少钱?
实际上,这两天,郭化文心里就十分矛盾,一直想找指导员说说自己入党的事情,可是如果空着手去说入党的事情能有效果吗?按说,不活动也该考虑自己了,如果是这样,再去活动岂不是白费了钱?这钱可不好攒啊!
但是,刚才听了李振的话后,他知道自己这次要想入党,非活动不可了。他知道李振和指导员的关系不一般,李振完全有可能从指导员那里知道内部消息,他刚才说的有可能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