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化文内心十分痛苦,如果这次入不了党就不能留队,不能留队也就不能转志愿兵,更不能提干,一步跟不上,就会步步跟不上,自己的一切愿望都会全部落空。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郭化文决定去找指导员活动活动。
可是,如果指导员真的像李振说的那样根本就没有考虑自己,那么去找指导员活动就一定能入党吗?如果活动了再不能入党,那岂不是鸡飞蛋打?郭化文又有点迷茫了。
可是再想想,既然指导员没有考虑自己,那么,自己活动了就有可能会考虑考虑,反过来,如果不去活动,那么就肯定不会有这种可能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为了自己的前途,再不能患得患失了,郭化文最后终于下了狠心,他要孤注一掷。
下午,洗完澡后,郭化文看别人还没有洗完,就给排长说了一声便自己一个人回到了连队。
他打开自己的军用提包,拿出一个用报纸包着的小包来,里面有一卷全是十元一张的纸币,郭化文又点了一下,共18张。他狠狠心从里面抽出三张来,想了想,又放进去一张,正要拉上拉链,想想感觉有点少,又慢慢地拉开拉链,再慢慢地打开包钱的报纸,慢慢地从里面又抽出两张来,这才把钱重新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提包里,拉上拉链,再用一个小锁锁好,然后放回原处。
郭化文把手中的钱卷成一个小卷,放在上衣口袋里,扣好扣子,又在外面拍了拍,便一个人出去了,他今天要做一件有生以来从没有做过的大事。
郭化文没有外出证,他害怕遇见纠察,就没有走大门,而是从医院的一个小门走了出去。
到了城里,郭化文径直走进一家较大的商店。指导员不吸烟,但爱喝酒,郭化文便在酒柜前观看,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酒可真贵啊!如果买高档点的好酒,自己的钱只够买半瓶,他也舍不得。
郭化文正在犹豫之间,突然想起前几天连里的一个战友给副参谋长送酒结果被退回来,让指导员给予公开亮相,指导员说他是平时不好好工作,到复员的时候走歪门斜道。如果自己再给指导员送酒,算不算是走歪门斜道啊?算不算是顶风作案啊?他会不会也给自己公开亮相啊?
郭化文有点害怕了,他担心花了钱再不讨好,到时候让指导员批评事小,万一影响入党那就不值了。他想起李振说过的话,礼不在多,关键是要让指导员知道自己很尊重他。郭化文又想起指导员的孩子尚小,干脆就给孩子买个玩具吧,他肯定不会退回来。
郭化文打定主意,来到玩具柜前面,经过好一会挑选,终于花20元钱买了一个玩具熊,让营业员仔细包装好,又装进一只大的塑料袋内,让人从外面看不出来里面是什么东西。
郭化文提着轻轻的礼物倒像是提着自己的脑袋一样沉重地往回走,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正确?指导员会不会接受?更不知道送这样的礼物有没有效果?
他不愿太早地回去,一是害怕路上碰见熟人,二是担心回去后礼物没处放。看着太阳还有一树多高,他便决定慢慢走回去。但刚走了一条街,又发现这样也不是一个好办法,提着东西走这么远很容易让人看见,而且还有遇到纠察的危险。于是,他又决定坐最后一辆班车了,他便在街边一个不太显眼的地方坐下,一直等到太阳落山。看到一辆公共汽车过去,估计不是最后一趟车,就决定坐下一趟车回去。
他来到站牌下等候,但一直等了半个多小时也没有再等来公共汽车,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末班车,只好提着东西往回走。
走到一个小饭店,感到肚子饿得难受,知道回去也没有饭了,于是下了个狠心,走进去要了一碗炒面,美美地吃了一顿。这是郭化文到部队后第二次吃炒面,第一次是在新兵时到一个单位出公差,人家请客吃的炒面。郭化文的家乡没有炒面,他第一次吃炒面时就感到这个小面片非常好吃,现在再吃一回仍然感到非常好吃,吃完后又让老板给盛了一碗面汤喝了,感觉非常舒服,这才付了钱离开饭店上路。这是郭化文在部队唯一自己花钱的奢侈生活。
等郭化文回到连队,已经六点多了。连值日看见他,便马上告诉他班长都在连部开会。他这才慌了,连忙来到班里,趁其他人不注意将礼物放在自己的床下,便急匆匆来到连部,急中生智编了一个谎话。
散会后,连长、指导员都没有留下他单独补课。郭化文回去后躺在床上开始考虑如何把礼物给指导员送去,见到他后又该如何向他提出自己的要求,并考虑如果他不要礼物自己该怎么办,该怎样说服他收下,还让他不觉得有收礼的嫌疑。可以说,每一步郭化文都考虑的很精细。
星期六晚上休息时间比平时要晚半个小时,郭化文决定等到熄灯后再去。
今天,他第一次感觉时间过的非常缓慢,他的心一直狂跳个不停。在他看来,这是他有生以来干的最伟大的一件事,也可以说是直接关系到他的前途和命运的一件事,怎么能不让他紧张?
熄灯后,郭化文佯装睡觉和衣躺在被窝里等待机会。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后,郭化文估计着班里战士差不多都睡着了,就悄悄起身,穿上棉大衣,从床下摸出东西,放在大衣里面抱着,就轻轻打开门向指导员家里走去。他知道指导员有晚睡的习惯,他不会睡那么早。
郭化文走到指导员宿舍门前,害怕被前面班里的战士听见,就没有喊报告,而是用手轻轻敲了三下门。听见指导员在里面喊了一声进来,郭化文便推门走了进去。
油大力一看是郭化文进来,很惊讶地问他:“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郭化文站在门口,有点不安地说:“没有事,过来和你汇报汇报思想。”
指导员说:“那就进来坐吗!”
郭化文走过去,从怀里拿出东西来,还没有等他放下,油大力便严厉地说:“你这是做什么?拿回去!快拿回去!”
郭化文忙说:“指导员,我跟你三年了,谢谢你的培养,我给孩子买个玩具。”
“你钱多了是不是?快拿回去!”油大力说话的口气明显温柔了许多。
郭化文小心翼翼地说:“马上要复员了,我的事还需要指导员多照顾。”
油大力轻轻地笑笑说:“老同志了吗,有些想法是可以理解的。你是我喜爱的兵,今天开会看你不在,我就没有多说你,相信你吗!”
郭化文顿时有点感激地说:“是,是,这个我知道,我当时就感觉出来了。”
油大力接着又严肃地说:“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和我说,只要能解决的,一定优先照顾,不要搞这一套庸俗的东西!”
郭化文马上鼓足勇气,大胆地说:“我来自农村,我们那里衡量一个人在部队干的好坏的标准就是看你有没有入党,有没有转志愿兵,我父亲是个极要面子的人,他希望我能在部队入党,以后有机会能转志愿兵。”
油大力满脸认真地说:“按照以前惯例,这一批有两个名额,其中包括一个第二年度兵,我们连竞争比较激烈,你们几个老兵都很优秀。”
郭化文一听有点着急地说:“我的情况特殊,还请指导员多关照哟!”
油大力轻轻一笑,不慌不忙地说:“我心里自然有数!回去把工作做好,各方面都表现突出些,千万别松懈。”
郭化文急忙说:“我还想再留队一年,你看行吗?我还没有在部队干够。”
油大力一听,高兴地说:“这一条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我们连队就需要你这样的骨干!”
郭化文听了很高兴,他又和指导员谝了一会闲传,便告辞出来。走到门口,油大力用手一指旁边的塑料袋,严厉地说:“这是什么?赶快拿走!”
郭化文赶忙说:“给孩子买个玩具,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边说着,一边想走,但被油大力挡住了去路。
油大力十分严肃地说:“你要不拿走,就别想让我再考虑你,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郭化文还要争辩:“你看我已经买了,拿回去也没用。”
“我知道你家里没钱,在哪里买的就给他退回去。”油大力不容置疑地说。
“他们肯定不给退了!”郭化文几乎是哀求了。
“不给退就把他店给砸了,你当几年兵白当了。去吧,不要再啰嗦了。”油大力下了最后的逐客令。
郭化文不敢再说什么,只好掂起地上的东西和指导员告别出来,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回到宿舍,躺在床上,郭化文好长时间都没有睡着,尽管指导员没有收他的礼物,但至少让指导员知道了他的思想,看到了他的真心,而且得到了指导员的真话。礼物虽没有收下,但目的达到了,而且是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只是这礼物不知道还能不能给退回去,郭化文又开始对礼物的处理发愁了。
最后的军礼11
11
星期天是战士们的节日。早饭后,关英杰按照连长的指示及时把电视机抱到了俱乐部,打开,选了一个播电视剧的频道,然后等着战友们来看。他自己则到指导员家里去打扫卫生。
当关英杰打开指导员的家门,却发现房间里并不很乱,他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又把扔在床上的衣物叠好,把被子整了整,摆放整齐。看看地下,并不是很脏,因为通讯员每天都要把地拖一遍,但既然指导员已经安排了,又是在这种非常时期,再拖一遍又何妨!于是,关英杰又拿起拖把,到水池边洗干净,开始拖地板。
当他拖到床边,发现一个洗衣盆露出半个边,拉出来一看,洗衣盆内还有满满一盆没有洗的衣服。尽管是在床下,但从外面看还是挺显眼的,只是自己刚才没有注意这里罢了。关英杰有点不明白了,昨天陪指导员去洗澡,他换下来的衣服自己都已经洗了啊,怎么家里还有这么多啊!
关英杰这下有点为难了,怎么办?是装作没有看见,还是主动给他洗了?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关英杰最后还是决定去洗。关键时候,不能因小失大,再说以后也洗不了几次了。更何况,这很有可能是指导员在故意考验自己呢?要不,房间里不脏不乱,指导员为何还要特意安排我打扫呢?有通讯员为什么不用啊?这不是故意考验自己又是什么意思?指导员也真是的,想让我为你洗衣服,就直说好了,为何还用这种方法考验人呢?把人看得有点太幼稚!
想到这里,关英杰就更加坚定了要去洗衣服的决心。他赶紧加快速度,把地板拖完,然后就端起洗衣盆朝水池走去。这次为指导员洗衣服,他倒感觉很轻松。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开始变得世俗了啊?还是自己的思想真的发生了变化?这算是“晚节不保”还是“为三斗米折腰”?
关英杰没有想到自己的思想在这几天内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他似乎对自己感觉有点陌生了。这还是当初的那个心高气傲宁折不弯的关英杰吗?如果自己当初就有现在的思想和做法,可能早就入党了,何苦轮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唉!仔细想想,都是一个“党票”闹的。
水池边有几个新兵在洗被子,但关英杰一看那被子的颜色就知道是老兵的。在部队有这个传统,新兵要为即将复员的老兵拆洗一次被子。
新兵们看见连队的文书端着一大盆衣服过来,就都争着要替关英杰洗,但关英杰硬是没有给他们。他知道新兵的辛苦,不想再为他们增加工作量,便说服他们不用帮忙,他要自己亲自来洗。
关英杰担心洗不干净,让指导员不满意,就又回到连部拿来自己的洗衣粉,一下子往盆里倒了许多。但当关英杰动手搓洗的时候,他却意外地发现在衣服的下面还有几件小孩子的衣服和女人的内衣,再往下翻,里面竟然还有一件女人的三角内裤,而且,上面还沾着一些红红的脏东西。
关英杰看到这些衣服大吃一惊,顿时头都大了。他既感到一阵恶心,又为自己的自作聪明后悔得要死。他这才意识到指导员并不是在考验自己,这完全是自己的卤莽、愚蠢和急于表功的心理在作怪。
关英杰后悔刚才为什么不拿出来看看都是些什么衣物呢?现在可怎么办才好?
洗吧,太难为情了,小孩子的衣服还不算什么,可这女人的内衣和带血的内裤该怎么办?旁边还有新兵在看着,让他们看见影响也不好;可是,不洗吧,衣服已经浸泡在水里了,总不能再端回去吧?真是洗也没法洗,不洗又不行,让关英杰左右为难,浑身冒汗。
关英杰一边为难,一边在心里暗暗地嘲笑自己太下溅,既然已经高傲到现在了,还讨好他做什么?以前连被动给指导员冼内衣都不情愿,现在却要主动给指导员的老婆洗内裤,这事如果传出去,对自己的名声不是极大地损害吗!以后还怎么在工兵营做人?还怎么在地爆连呆下去?这真是自作聪明、自作多情、自找罪受!
可是事到如今,再后悔也没有用了。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关英杰还是决定只能硬着头皮去洗了。这样做即使双方都有点难堪,但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也许这样做更能打动指导员。
为避免让别人看见,关英杰想一个人端起洗衣盆回连部,可是他费了吃奶的劲也没有成功,洗衣盆太大了,盛满水太沉了,他一个人无法端得动,只好悄悄地用指导员的衣服盖在上面,让一位新兵帮他把洗衣盆抬回了连部。
关起门来洗吧,省得别人看见。关英杰越想越感觉窝囊,刚洗了几下,他又突然想起一个绝妙的办法:把指导员老婆的内裤扔进厕所。这样,就可以既免去自己的难堪,又可让指导员找不出破绽。至于他老婆,也许她会认为自己忘记了内裤放在哪里。
对,就这么办。关英杰迅速从洗衣盆里把指导员老婆的内裤捞出来,团成一团,用报纸裹了,一路小跑来到厕所,看看左右没人,快速地扔进了深深的茅坑,然后像没事人一样回到了宿舍,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
他坐在房间边洗衣服边考虑着对策,如果指导员一旦问起来,自己就说没有看见。这事,想来他也不会问的。
唉,这事做的真别扭!真窝囊!真晦气!
洗完衣服,才十点多一点,关英杰把自己的被褥全部拿出来晒晒太阳。回到房间,想静下心来写总结,但心里却又感觉烦躁不安,根本没有心思坐下来写东西。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其他的事做,又感到有点无聊,就走出连部,到俱乐部看了看,里面只有几个新兵在玩台球,时不时看一眼开着的电视。
今年夏天,师后勤部给各连队统一配备了台球桌,这可乐坏了战士们,只要时间允许,这台球桌基本上就没有休息过。
那几个新兵正玩的高兴,看见关英杰进来了,一个新兵便主动把球杆递给关英杰让他玩,关英杰连忙推辞,这些新兵只有在老兵不在的时候,他们才能开心地玩一次,他不忍心打扰他们的兴致,便走出俱乐部。
走到外面,抬头看到了墙报,关英杰这才突然想起指导员安排办板报的事情,差一点给忘记了这件大事。
关英杰先是用拖把擦掉原来的墙报,由于天气太冷,拖完后墙报上面就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他就回来准备文字材料。但既然年终总结写不下去,这墙报用的文字材料也照样写不出来,他现在脑子里没有一点东西,什么也写不出来,还是先放一放吧。
关英杰在房间里又感觉憋闷得不行,就走出来,不自觉地来到了伙房,就进去看看今天做的什么饭。
伙房里只有炊事班长吴晨江一个人在忙活。关英杰吃了一惊,“吴班长,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的兵呢?”
吴晨江哈哈一笑,一点也不在意地说:“老兵自己出去玩了,新兵让我给撵出去了,星期天吃饭简单,炸酱面好做,用不了那么多人。”
关英杰不解地说:“吃杂酱面也要两个人啊?压面条,做酱,还要烧火,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啊!”
吴晨江边忙边说:“忙的过来,我已经压过面条了,做酱简单,烧火我也会,我自己完全能忙的过来。”
关英杰听了,佩服之情禁不住油然而生。吴班长这才是真正的老兵,他和马排长是同年兵,本来今年要转志愿兵,但最后没有转成。知道结果后,人家一点也没有思想包袱,仍然保持这样的工作作风,和那些只当了三年兵便自以为“老的不行”的老兵们比起来,真是太伟大了。
关英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真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啊!”
吴晨江却认真地说:“说心里话,像我们这样快要走的人了,还能在部队干几天啊!再不抓紧时间多干点活,以后想在部队干活就没有机会了。”
关英杰知道吴班长对部队很有感情,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关英杰看过吴晨江的档案,知道他得过一次三等功,五次司令部嘉奖,营连奖励更是无数,本来他今年转志愿兵应该是很有希望的,营里也给他报上去了,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最后却没有批下来,这样,他在部队六年之后还要再回到他的家乡去当农民。尽管他十分希望自己能留在部队,但希望破灭之后,他并没有消沉。吴晨江是二级厨师,在炊事班当了四年炊事班长,按说他现在完全可以什么活都不干,等着复员回家就行了,但他并没有这样做,他仍然做着新兵才做的工作。
吴晨江确实是个非常优秀的老班长,当那天连长把他不能转志愿兵的消息告诉他的时候,他表现的非常冷静,只是笑笑就接受了,什么也没说。连长征求他的意见还有什么要求,他还是什么要求都没提,只是说要充分利用自己在部队的有限时间多为战士们做几顿好饭,尽可能调剂好连队的伙食。
在实际工作中,吴晨江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他充分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尽可能地想着法改善连队的伙食。吴晨江善于动脑,在他的手里,一种菜都有好几种做法,所以,不管上士买的什么菜,他都能做到两天之内不吃重样的菜。
其实,在别人看来,吴晨江是走错了一步路。想当年,他曾经在全师举行的大锅菜比武中夺得过第一名,每当师里举行大型会议或是集体活动,他都会被抽去帮忙。在他当兵第四年的时候,师司令部小灶曾想调他过去,给领导干部做饭,但他自己不愿意去,他说每天就给几个干部做饭没有意思,还是在连队给基层战士做饭来劲。老乡劝说他如果能去司令部小灶,那么,不用费劲他就能转志愿兵,到那时,可能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了,说不定和哪个领导关系处好了还能提干呢!这对于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来说是多么好的机会啊。可是,他却轻易地把这样的机会抛弃了。他说他啥事都不想强求别人,更不想强求自己。他愿意呆在部队,而在他眼里,基层连队才算是真正的部队,在连队当兵才是真正的兵,后勤兵、机关兵都不能算是真正的兵。
所以,在地爆连的干部战士中,不管是新兵、老兵、志愿兵还是干部,没有不尊重、不佩服他的,包括油大力在内,油大力对吴晨江都非常尊重。一个老战士要做到这一步,享受到这样的待遇,也确实是太不容易了。
关英杰似乎被吴晨江的言行所感动了,他真诚地说:“吴班长,我给你帮忙吧,咱俩一起做,总比你一个人快点。”
吴晨江连忙说:“不用,不用,你能站在那里给我说说话就已经足够了,你就别下手了。”
关英杰执意要干,他说:“反正我也没事,今天全当跟你学一手,回去好做杂酱面。”
吴晨江说:“这好学,你光看就行了,我保证教会你。”
关英杰看看也确实帮不了什么忙,便说:“那我就替你烧烧火吧,省得你来回洗手。”
吴晨江问:“你会吗?烧火也有学问的。”
关英杰说:“在家烧过柴禾,可能和那也差不多吧。”
吴晨江说:“那好吧,烧煤和烧柴禾性质都一样。火要空心不要实心,只要记住这一点就行。”
于是,这两个相差三年兵龄的老兵一个烧火,一个做酱,忙活开了。
关英杰到煤房往炉堂里填了几块煤,又用铁钩子搂了几下,火便呼呼地烧得很旺,看看不用人管,便又回到操作间看吴晨江忙活。
吴晨江边切菜边讲做杂酱面的程序和要求。讲着讲着,吴晨江突然停下刀,看着关英杰唐突地问了一句:“你不想入党吗?”
这一问一下子勾起了关英杰的伤感,他说:“我做梦都想入党啊!只是没有机会。”
吴晨江惋惜地说:“你前面的这几任文书都是在入伍的第二年就入党了,按说文书经常和连队干部打交道,应该优先考虑才对。连队文书入不了党还能行?你这几天多找指导员谈谈心,让他明白你的想法。放下架子,别那么清高,我想你入党应该不成问题!”
关英杰有点灰心地说:“就这一次机会了,如果这次再不能入党就彻底没戏了!”
吴晨江说:“哪天我找指导员说说你的情况,看他是怎么想的。我们都是农村兵,回到家,乡亲们看你在部队干的好坏就凭这个‘党票’了。”关英杰也有同感。
吴晨江又说:“不管怎样,作为一个真正的军人,不能在部队加入党组织总是一个遗憾。”
关英杰想说指导员对我有看法,但他终于没有说出来,到这个时候了,再说那还有什么用?还想用这个来证明自己是无辜的吗?但刚才吴班长也说到了自己的点子上,自己确实有点清高,难道自己真的应该放下架子,讨指导员的喜欢吗?那样做算不算为三斗米折腰啊!
最后的军礼12
12
一大早,“小四川”就催促谭建树上街抓小偷,他心理负担越来越重。
谭建树却说:“一个班只有一个外出名额,我们班师玉柱要给家里拍电报,我让他去了。”
“小四川”有时很不讲理,他说:“我不管,反正你答应我要去抓小偷。”
谭建树一看“小四川”那样子顿时乐了,当初为了让“小四川”减轻思想压力,放下思想包袱,自己只是随便一说,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当了真。
但为了彻底消除“小四川”的思想障碍,谭建树还是决定带他去一趟城里,不管能不能抓到小偷,但无论对他还是对自己都是一种思想安慰。
谭建树就对“小四川”说:“我可以带你去抓小偷,但你要答应我,不管今天能不能抓到小偷,你以后都要忘记那件事情。”
“小四川”满口答应:“要得,要得。只是没有外出证我们怎么出去?”
谭建树不假思索地说:“我们跳墙从师医院出去,那里没有人站岗。”
“小四川”有点胆怯地说:“现在纠察看的紧哟!这样行吗?”
谭建树却满不在乎地说:“我们出去做好事,你害怕什么!”
“小四川”马上一挺胸,说:“跟着你,我怕什么哟!天塌下来也是先砸你哟!”
谭建树给副班长安排好工作,带着“小四川”找个没人的地方跳墙进入师医院,然后从师医院大门走出了营房,看看没有纠察,这才登上开往城里的1路车。
上车后,他们就开始瞪大眼睛盯着四周,但一直坐到终点,也没有发现一个可疑目标。两个人只得下车,重新登上另一辆公交车继续搜寻。阳平城很小,一上午,他们坐车在城里来来回回转了好几遍,却没有发现一个小偷,着实让他们有点灰心。
当他们再次登上1路车,谭建树说:“如果再遇不到目标,我们就回去!”
“小四川”也感觉累了,刚才的兴致消失了不少,忙说:“要得,要得,我三年都没得坐这么多公交车哟!”没有一点刺激的平淡生活确实很容易产生疲劳,现在才感觉到抓小偷其实一点也不好玩。
当公交车行驶到地区医院附近的时候,谭建树正眯着眼睛迷惑敌人,突然就听到有人低声说:“你口袋里有钱吗?”
谭建树猛一激灵,他循声看去,就见一位坐着的老汉可怜巴巴地对旁边站着的三个人说:“有200元钱,这是给孩子看病的钱啊!”
一个年轻人对老汉说:“把你的钱拿出来!”
谭建树一听,马上意识到这不是公然抢劫吗?你们也太大胆了!竟然没把车上的两位解放军战士放在眼里,这性质可比“小四川”遇到的情况还要更加恶劣。你怎么也要让一个人拿着镰刀放到我们脖子上啊,这根本就是不把我们解放军当回事吗!谭建树气得额头上的青筋暴跳,不自觉地把双拳握的“磕巴”直响。
谭建树向“小四川”瞟了一眼,然后冲他一摆头,就直接走向那三个人,他用手一指那位青年人,大义凛然地历声喝道:“你要干什么,想公然抢劫吗?”
那位青年人正专注地看着老汉掏口袋的手,猛然听到一声断喝,把他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是两位解放军战士站在了自己的面前,他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就对谭建树低声说:“我们是警察,请配合工作。”
那位便衣警察又用右手一指自己的左手,谭建树看到他的左手正紧紧地抓着另一个人的右手。谭建树顿时明白了,原来自己一直寻找的小偷找不到,却被便衣警察给抓到了,自己不知情,还在这里捣乱,他顿时羞红了脸。
这时,就听那位老汉着急地说:“哎呀!我的钱没有了!这可是给我孩子治病的钱啊!”
老汉说着就焦急地站了起来。当他看到谭建树后,突然双手紧紧地抓住谭建树的胳膊,就像看到救星一样激动地说:“解放军同志,你可要为我做主啊!那可是我借的钱啊!那可是我孙子的救命钱啊!”说着就要下跪。
谭建树一把架住老人家的胳膊,扭着头对老人说:“这是便衣警察,是他把小偷抓住了。”
老汉扭头看了看,他不知道便衣警察是干什么的,还是紧紧地抓着谭建树的胳膊,一味地乞求:“我的钱呢?你给我把钱找回来吧!”
只见那位便衣警察严厉地对小偷说:“把钱拿出来,还给老人家。”
那小偷乖乖地从口袋里往外掏钱,但掏了半天也没有掏出来,就示意那便衣警察松一下手让他方便找钱,便衣警察便松开了手,那小偷好像不知道钱放到了哪里,在身上到处乱摸,最后好像终于找到了,只见他慢慢掏出一样东西猛地往老汉身上一扔转身就跑,另一名便衣警察好像早就知道了他的意图一样,伸手便抓住那小偷的衣服,结果,那小偷却来了个“金蝉脱壳”,瞬间脱掉外衣跑出了车的前门,动作之快令人来不及反应。便衣警察马上从前门下去追赶,谭建树则迅速从后门跑下车,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迅速超过便衣警察,很快就将小偷追上,小偷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把匕首转身乱舞,企图把谭建树吓退,这时,便衣警察和“小四川”也一起追了过来,“小四川”不知从哪里弄了把拖把紧紧地拿在手里。
谭建树想给“小四川”要拖把,但“小四川”却毫不犹豫地冲上去,一下子就把小偷手中的匕首打落在地,谭建树上去一个侧踹锁喉将小偷压在身下,一名便衣警察马上拿出手铐把小偷的右手和自己的左手铐在了一起。
老汉这时也追了过来,对着小偷喊叫:“我的钱呢?把钱还给我,那是我给孩子看病的钱啊!”
小偷这才乖乖地把钱掏出来交给老汉,老汉自然是千恩万谢,感激不尽,先是对着谭建树和“小四川”拱了两次手,才激动地说“谢谢你们两个解放军,谢谢解放军!”
谭建树倒是感到非常地不安,他微笑着对老汉说:“这是他们两位警察的功劳,你要感谢他们才对。”
老汉这才转身又对着两名便衣警察连着拱了两次手,激动地说:“谢谢警察,谢谢警察!”
回去的时候,谭建树和“小四川”都很兴奋。他们在公交车上呆了一上午,现在想走着回去。
路上,“小四川”兴致很高,连蹦带跳,看到一个石子也要当足球踢几下。他看谭建树不说话,就问他:“班长,你为啥子不高兴哟?”
谭建树看他那无忧无虑的样子,反问他:“你现在还有思想障碍吗?”
“没得了,我现在感觉心里轻松多了。”他扭了扭头,就用手指着路边的一块石头说:“你看,我心里的那块石头落地了,现在什么障碍也没得哟。”“小四川”快活地说。
“你的思想障碍转移到我的身上来了,你知道吗?”谭建树好像并没有开玩笑。
“你有什么障碍啊?班长,莫开玩笑哟!”
谭建树一本正经地说:“我心里难受的正是这一点,尽管开始不是我们抓到的小偷,但是那老人家仍然不停地感谢我们,好像我们就是他的救星一样,这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我们身上穿着的军装吗!在他发现钱丢了的时候他是那么地无助,可是当他看到我们之后,又像是一个落水的人抓到了救生衣一般,这说明老百姓对我们解放军有着无比深厚的感情啊!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他们的保护神啊!他们对我们这么信任,这么亲近,可是我总感觉我们为他们做的实在是太少了!我感觉惭愧啊,伙计!”谭建树有点动情地说。
“你说的对哟!”“小四川”好像是脑袋刚刚开化了一般,频频点头。“我也感觉到我们身上的军装对老百姓来说就是一种信任,不,是一种靠山,我们以后一定要更加注意维护军人的良好形象!”
谭建树也深沉地说:“我们身上的军装份量太重了,穿上军装我们代表的就是所有的军人,甚至是代表着整个军队的形象。我刚才脑子里就一直在回忆那位老人家无助的眼神和他要对我下跪的神情,我们的老百姓对军人太信任了,特别是在他们遇到困难的时候,对我们太依赖了,所以,我们以后一定要对得起这种信任和依赖。”
“小四川”马上说:“以前,我还真有点不太注意自己的形象哟!以后一定要注意哟!”
谭建树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以后我们不管做什么事情一定要对得起这身军装!一定不能损害军人的形象!”
“要得要得!可是,你说在这和平年代,又没得仗打,没得险情,没得灾难,我们解放军也没得为老百姓做好事的机会哟!”“小四川”说的头头是道,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忘记了自己探亲时失去的那次为老百姓排忧解难的大好机会,让老百姓的生命和财产安全蒙受了损失,让军人的形象受到了损害。真是小孩子多忘事!
谭建树没有再提那件事,只是满脸地严肃地说:“你别看老百姓平时对我们军人的感情表现的不明显,但是,一旦他们在遇到困难和危险的时候,肯定会第一个想到我们解放军。我现在越来越认识到,我们身上的军装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让群众信赖的东西,我们军人的形象才是群众最信得过的品牌!今后,我们不管是在部队,还是回到地方,都要永远保持我们军人的本色!”
“小四川”一边不住地点头,一边信誓旦旦地说:“要得,要得,回去以后我就把这身军装挂在我的房间里,时时提醒我要多做好事,多帮助别人,绝不能让任何东西玷污我们曾经穿过的军装,绝不能给我们军人的形象抹黑。”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那位老人家对着我要下跪的神情,以后,我们为老百姓做什么都是应该的,甚至牺牲生命都是值得的。”谭建树满含深情地说。
“班长,我明白了,以后,如果再让我遇到那样的事情,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我绝不会再做缩头乌龟。”“小四川”咬着牙狠狠地说。
“一日在军,终生为兵。即使以后复员回家,也要想着我们曾经是军人,做人做事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曾经的军装!”谭建树脸上又露出了可爱的笑容。
“小四川”不由自主地对谭建树树起了大拇指,佩服地说:“要得,班长,我真是越来越崇拜你哟!”
谭建树听了顿时“哈哈”大笑,说:“不要崇拜我,三年前,我还是一个‘混世魔王’,比坏蛋还坏!”
“不会吧!”“小四川”不相信。
“说了你可能不相信,没进部队前,我可是一个十足的混蛋,是老师眼里的坏学生,家长眼里的坏孩子。”谭建树自惭形秽地说。
谭建树想起了过去的很多往事,那些时光已经被他尘封在心底很久了,一直不愿去面对。
“我出生在一个干部家庭,从小在县委大院长大,爸爸是副县长,妈妈是医院院长,上有三个姐姐,只有我一个男孩子,父母对我十分疼爱。可以说,我在小学时还是一个好学生,一直担任班长,而且每年都是三好学生,但到了初中后,由于班里有几个坏学生,把我给带坏了,经常跟着他们逃课、打架,进入高中后,我又学会了抽烟、喝酒、打群架,一切的流氓习气在我身上都体现的那么‘完美’。公安局派出所我当时是常客,那时我们县城里的派出所没有我没进去过的。我打架进去派出所,爸爸一个电话打过去就把我放了,但需要妈妈去派出所领人,记不清有多少次了,妈妈深夜把我从派出所领回家,然后再挨爸爸的一顿训斥。妈妈害怕我想不开,就处处袒护我,结果爸爸就连她一起训斥。现在我一直感觉对不起我的妈妈,原来不但对她的疼爱不领情,还经常把她气的直哭,那时确实是太不懂事了。”
“到部队后,很多人都认为我当兵是为了回去后能安排工作,其实并不是这样,高中毕业后,我爸爸就把我安排到一个比较好的工作单位上班。但是在我上班后不到一个月,我就因为一个女孩和别人打了一架,我们约定女孩归胜方,败方自愿放弃。我以前打架从没有吃过亏,但那次我却被他打的落花流水,败的一塌糊涂,真是毁了我一世英名!”谭建树说起来是满脸地苦笑。
“你把那女孩放弃了吗?”“小四川”追着问。
“放弃了,我得讲信用。” 谭建树干脆地说。
“你是感觉在家乡呆不下去才来部队避难哟?”“小四川”幼稚地问道。
“我那时还没有想到要来当兵。我被打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回到家,妈妈心疼的直掉泪,闹着爸爸要让警察把打人凶手抓起来,但爸爸却照例又把我训斥了一顿。但突然有一天,我回到家,听到爸爸正和妈妈吵架。就听爸爸吼道:‘送他到部队也是为了他好,通过部队的严格管理可以刹刹他的野性,你不看他现在成什么样子了?’‘你不管他我可以管,他长大了慢慢就会懂事的。’妈妈无力地说。‘你管?你还能管得了他吗?要再不送他去当兵,他也许就要犯罪。你是想到监狱看他,还是想去部队看他?’但妈妈却哭着说‘反正我不同意,他也不会去的。部队那么苦,你就舍得送他去受罪?’我当时一听,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直接冲进屋里,对着他们说:‘我去当兵,你们送我去部队吧。’爸爸对我说:‘你到部队锻炼三年回来再上班也不迟。’于是,我就来当兵了,就这么简单!”
“可是你为啥子不去当武警,却来这偏僻的大西北来受罪哟?”“小四川”还是有点不相信谭班长的话。
“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一冲动就说同意去当兵吗?因为我早就听说过野战部队有特务连,特务连的兵个个都是武打高手,可以以一挡十,所以我就是奔着到野战部队的特务连来的,我想到特务连学习三年武术后再回去和那个家伙决一死战,我一定要打败他。没有想到来部队后分到了工兵营,一人分一把小锹,连个枪都没有,只能和地雷炸药打交道,你不知道,当时,真把我失望死了!唉!”谭建树苦笑着对天长叹了一声。两个人禁不住又大笑起来。
两人刚回到连里,连值日就通知他们马上到指导员家里去一趟,谭建树这才想起没有请假的事情,顿时十分地紧张,只得硬着头皮去指导员家里接受批评。
油大力果然是大为恼火,一顿劈头盖脸把他们骂了个狗血喷头,并要求晚上九点前每人交一份不少于2000字的检查,晚点名时要在全连面前公开检讨。
走出指导员的房间,两个人都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刚才的兴奋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后的军礼13
13
吃过午饭,关英杰回到连部,把被子、褥子收回来,随便铺在床上就准备睡觉。忙了一上午,关英杰也确实感到有点累了。
关英杰睡觉前有个习惯,那就是要看点什么东西,否则就要好长时间睡不着。所以,他经常在晚上睡觉前看信,确切地说是看刘春燕地来信,这样很快就会幸福地进入梦乡。他算了一下,刘春燕大概10天左右就来一封信,他常常中午看完后就压在枕头低下,等到晚上睡觉时再看一遍,这样每一封信他都要看10天时间,也就是说每一封信他都至少要看十遍以上,每封信都会陪他做十个好梦,等到下封信来了,他才会把上封信编好数码放起来。而到了星期天,他会把上个星期收到的所有信件都翻出来再认真地复习一遍,读信成了他的一种重要精神食粮。
上床前,他先把上个星期收到的所有信件都拿出来放到床里面,然后拉开被子依在床头,把每一封信都复习了一遍,最后才把刘春燕的上封信拿出来认真地读了两遍,包括标点符号都一个不漏。放下信,想睡觉但却又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刘春燕的笑脸。想起她,身体下面就有了强烈的反应,手不自觉地向下身摸去。从去年夏天开始,在连部这个特殊的环境里,他竟养成了手淫这个坏毛病。很多次他都想改掉,但却一直改不掉,每到想要手淫的时候,他都安慰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但每次都不是最后一次,一直到现在。
正当他感觉特别兴奋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敲门,急忙把手拿出来,不敢做声,他想看看动静再说,确定一下是谁再决定是不是给他开门。
等了一会,就有人边敲门边轻轻地问:“关英杰,你还在不在啊?”
果然是这家伙,关英杰听出来是谭建树。这家伙在自己房间外面看起来很有礼貌,但进来后他就不把自己当外人了,他们现在成了最好的朋友。
从到部队第二年开始,谭建树几乎每个星期天都要到关英杰住的房间和他谝上一两个小时。关英杰说那是“每周一谈”,而谭建树则称之为“每周一吹”。两个人在一起说说心里话,交流一下感情,互通一下信息,或是纵论国家大事,总之是天南海北、军营内外、天文地理无所不谈,对他们来说倒也是一种心灵的解脱和放松。但谭建树知道关英杰有午睡的习惯,所以他一般都是在上午或是下午两点半以后过来,今天这家伙不知道是吃错什么药了,这么早就来了。
关英杰答应了一声:“等一下。”就急忙起床整理衣服,准备去开门。但下了床才知道下面十分地不听话,怎么也缩不回去,一站起身子,裤子前门就好像要被顶开一样,十分地不雅。关英杰突然想起以前老兵教的一个绝招“打机枪”,早晨或午休起床后,如果下面硬是不听话,又要急着出去解手,就把一只手操在裤子口袋里,在里面抓住那不听话的宝贝,把它按住,然后再去解手,那动作就好像打机枪一样,所以,在部队只要是在上课前把一只手操在裤袋里的战士,那肯定是在“打机枪”实行“紧急避险”,因为在部队是不允许操手的。关英杰以前也只是听老兵讲过这个动作,但他还从没有实践过,因为他在连部,出现这种险情,他完全有时间自然解除。现在出现这种意外,他只得试验一下了。他把右手伸进裤袋,在里面使劲按住那不听话的宝贝,这样看上去确实不太明显了,于是,他就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这才去开门。
谁知道谭建树一进来就看出了猫腻,他看着关英杰那样子,就忍不住笑了,一拉他的右手,问道:“干什么呢?伙计,自己在这里打机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