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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杰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6:46

关英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不听话了,没有办法。”

“这说明你身体健康,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谭建树说完就自己坐到椅子上,点燃一只烟,依然微笑着看着关英杰,并不急于说话。

关英杰知道他是来玩的,便又坐到了床上,用被子盖上,不用再“打机枪”了,心里这才轻松了许多。

谭建树抽了两口烟,然后毫不客气地笑道:“今天不睡午觉了,陪你说说话!”

这人真是,你不睡午觉,也不管别人睡不睡啊?你过来捣乱还美其名曰陪我说说话,真是乱了世道。但关英杰还是说:“行,那我先谢谢你了!”

谭建树依然笑着说:“你坐在被窝里就行,对我不用客气。”

关英杰一边答应,一边笑着说:“好,我不客气,你也不要客气啊!”他们中间只隔着半张桌子,离的很近。

谭建树手里的烟快要吸完了,只见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豆”牌香烟,抽出一支让给关英杰,关英杰急忙摆手说:“我喉咙不好,一抽烟就咳嗽。”

谭建树就又把那支烟重新放进烟盒里,说:“那我也不吸了。”说完就起身把手中的烟蒂扔到炉子里。

关英杰忙说:“没关系的,你吸吧。”

谭建树说:“不吸了,不吸了,别影响你身体健康。”

关英杰笑道:“在这里你就不要装斯文了!要不,我也陪你吸一支?”

谭建树说:“吸烟不好,你还是别浪费我的有限资源了。”说完,谭建树又从烟盒里抽出那支烟来,放在嘴上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又悠悠地吐出来。

关英杰最佩服谭建树的就是他永远保持着那张招牌式的笑脸,不管什么时候,他几乎从来没有发过愁,让人看到的永远都是阳光的一面。可以说,他的嘴几乎就没有真正合拢过,以至于在新兵班时,新兵班长武峰老是因他不够严肃而对他进行惩罚,有时往他嘴里塞个香蕉皮,有时往他嘴里放个小石头,总之是看到什么就放什么,也不管卫生不卫生,着实因为笑让他吃尽了苦头。

“今天遇到什么开心事了?这么高兴!”关英杰问他。

“今天办了件大事,不敢独自享受,就赶快过来给你汇报一下。”谭建树一脸神秘而又兴奋的样子。

“别卖关子了,你还能办什么大事啊?”关英杰想激他快点说出来。

谭建树果然中计,就把上午和“小四川”一起做的事儿,以及前因后果都一五一十地交待了出来。

“你还真行,不仅消除了他的思想障碍,而且成了反偷英雄了!”关英杰有点夸张地说。

“唉!可别这样说啊!指导员要让我们做检查。”谭建树一边叹气,一边沮丧地说。

关英杰有点弄不明白了,忙问:“怎么回事啊?”

谭建树也不回避,就把他和“小四川”跳墙私自外出的事情全盘说了出来,引得两个人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关英杰说:“你可以告诉指导员你们在公共汽车上做的好事,让他给你们将功抵过。”

但谭建树却连连摆手说:“我和‘小四川’约定不能告诉任何人,看你不是外人,就告诉你了。”

谁知关英杰却说:“你是别有目的吧。”

谭建树用手一指关英杰的脸,笑道:“真是知我者关英杰也!伙计,那一千字的检查就麻烦你了!”

但关英杰却说:“检查的事还要你自己写,这种事情不能让别人代替。”

谭建树一听有点急了:“这么长的检查我不会写啊!我在高中写作文也写不了这么长啊!”

关英杰说:“我可以教你,把事情经过写的详细一点,然后再写原因和改正措施,一千字不成问题。”

谭建树像是茅塞顿开一般,连连说:“真是写检查的高手啊!字数不够经过凑。”两个人又开心地笑了。

笑过之后,谭建树变得一本正经起来,他很认真地说:“那事就不说了,今天过来有个正事要和你说呢!”

“有事就说吧,别那么严肃地样子。”关英杰随意地说。

“我们快要复员了,你的组织问题怎么办啊?”谭建树一语道破天机。

和谭建树说起这个问题,关英杰又无语了,感觉自己没有了发言权。想当初,关英杰在学校当班长的时候,可以说他就是班里最优秀的学生,而谭建树当时连个团员都不是,基本上就是班里最差的学生。可是,现在却完全颠倒过来了,当初最差的学生不但在部队入了团、入了党,而且成了连队最优秀的班长,今年初又当选了连队团支部副书记,而当初最优秀的班长,现在则连个党员都不是,倒是成了要接受谭建树管理的普普通通的共青团员,真应了那句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这么大的反差,怎么不叫关英杰这个清高的人伤心难过!

“你想过没有,离复员还有这一个月时间,你的组织问题怎么办?你在连部干了三年文书,到复员了还没有入党,你难道一点也不着急?”这本该是关英杰教育谭建树的话,现在却颠倒过来了。谭建树说的头头是道,句句在理,自己也没有理由不接受啊!

“着急有什么用啊,这不是着急的事情!”关英杰故意轻松地说。

“当初在学校你当班长时,我是我们班最差的一个,现在,最差的学生都已经入党了,而当初最优秀的班长却入不了党,你不觉得难受吗?”谭建树故意刺激他。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吗!我们班最差的学生现在成了连队最优秀的班长、党员、团支部副书记,我也感到无尚地光荣啊!”关英杰也同样回敬了一下谭建树。

“别给我扯那个,说你的正经事!我现在可是很严肃地和你谈话啊,请你也严肃点,别嘻儿马哈的!”谭建树马上严肃地说,但两个人都忍不住轻轻地笑了。

“说实在话,你现在成了管理我的团支部副书记,我心里确实有点不服气。可是谭书记,你也知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已经无能为力了。”关英杰有点失望地说。

“你和指导员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矛盾吗?他为什么对你一直不冷不热?”

“他是指导员,我是一个兵,又整天在一起工作和生活,我们之间能发生什么矛盾啊?指导员其实也是一个好人,就是脾气不好,还有点小心眼,而我又太清高,不愿意为三头米折腰,做的事不能让他满意。”这次关英杰很严肃认真地说出了实话,他分析的很客观,也很实际。

“我说过你多少次,你的性格太直,不会拐一点弯,这样是不行的。你看我当初也是很顽固的,可以说,那时候,我是全连让领导最头痛的战士了,而且差一点就当了逃兵啊!可是,你再看看我现在怎么样?我不也改变了吗?而且改变很大!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我们不能改变现状,就要改变自己;不能改变大局,就要改变小局’。我觉的这句话很有道理,就像前面有一座山,它不给你让路,你就要想办法绕过去,总之要顺应形势,慢慢适应这个大环境。他是指导员,你只是一个兵,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呗。如果说刚来时看不惯他还可以理解,怎么到现在了还看不惯呢?即使看不惯也不能表现出来啊!”谭建树说的头头是道,但也不无道理。

“这都是不自觉地表现出来的,有时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就像那次,他让我写一份安全措施,我写好后交给他看,当时他家属也在,我看他当时还挺高兴,谁知道他看过之后却一把撕烂扔在了地上,生气地对我说‘这是写的什么啊!重写!’当时,我的心就好像被他一把撕碎了一般,脸也一下子红透了。你想想,遇到这种情况我还怎样能冷静?我当时扭头就走了,回去后是流着泪重写的。还有一次,营部书记要求所有干部、志愿兵填写计划生育登记表,上面有家属姓名、年龄、文化程度、避孕措施等很多内容,我交给他填写时,他却把手一挥说‘你自己看着写吧。’我说这材料要装入档案,必须要真实,他却说你瞎编吧。你说我该怎么办啊!他爱人的姓名年龄我能瞎编吗?这不明摆着是让我作难吗?本来,他家属是本地人,每星期天都来连队,可是他的衣服却还要让我洗,包括他的裤头、背心,如果只洗外衣还可以理解,可是,他却要让我洗裤头、背心,我不愿意做那样的事情,所以和他在一起总有一种委屈的感觉。”关英杰说着有点激动。

“但现在好多了。”他又接着补充说,他想起了上午帮指导员家属洗衣服的事情,现在感觉洗了内衣也没有什么,并没有产生那种强烈的受委屈的感觉。

谭建树一直耐心地听着,他说:“我认为你跟着这样的指导员做事,最能锻炼人,你在有意无意之中就得到了锻炼。你现在比以前就成熟了许多,也改变了许多,只是和我相比你还有一定的差距,你没有我转变快,也没有我变化大。”

“这一点我承认,我也能感觉出来我自己的变化,在忍受的过程中我也在成长,只是没有你成长快。”关英杰说完也情不自禁地笑了。

“帮领导洗衣服也累不着,不管是内衣还是外衣反正都是衣服。这事想开了,也无所谓。合理的是锻炼,不合理的是磨练。你这人就是太清高,我记得你当初刚当文书的时候,看到有的班长领器材不写借条,你就不让他们领,结果和他们闹矛盾。我那时就感觉你太死板,他们是班长,有的还直接领导过你,他不写借条你可以自己写上再让他们签名啊!你这个书呆子啊!真是读书读呆了!”谭建树边说边指点着关英杰的鼻子索罗他。

关英杰说:“你说的这事是真的,我当初就是想刹刹那些班长的威风,你不写借条我就是不领给你,但也确实得罪了一些老同志。后来,老连长对我说‘当文书就是为大家服务的’,我一直记着这句话,慢慢就改变了许多。”

“就是啊!你在为战士服务方面改变了,但在为干部服务方面也应该改变啊!”谭建树埋怨他。

“我要佩服一个人,为他服务会心甘情愿,否则……”关英杰没有说完,他相信谭建树能听懂他的意思。

“这也是你清高的具体表现,所以,你现在入不了党,也不能光埋怨别人,你也要找找自身的原因。在我们连,谁都承认你是一个有能力的文书,是一个称职的文书,包括指导员也会承认你这一点,可是,做了工作,你却不能让领导满意,这就是你方法上的问题了。指导员也并不一定不想发展你入党,但你如果老想着让他求着你入党也不现实啊!不要总觉得这事应该是自己的,自己的事情自己首先要主动,积极争取,而不是被动等待。”关英杰很惭愧,他也不得不佩服谭建树在为人处事方面确实比自己强,只可惜他说的有点晚了。

再说,关英杰也不知道应该怎么主动,他总感觉那就是求人,他不喜欢求人,也不会求人,他说:“我感觉我现在已经够主动的了!原来不愿意给他洗衣服,现在都能主动给他洗了,原来不愿意做的很多事情现在也能做了,我还怎么主动啊?”

“这只是一个方面,在入党这方面你也要主动啊!你是什么时候交的入党申请书?”

“去年五月份就交了。”

“就交那一份吗?”

“是啊。”

“你应该再写一份。另外,你还要找时间和指导员谈谈心,好好地谈一下你自己的想法,把你的思想给他汇报一下,让他更好地了解你的思想状况,让他知道你想要入党的迫切愿望。”谭建树神情严肃地说。

“没用,他能不知道我想入党,作为指导员,他应该找我谈心才对啊!”关英杰有点委屈地说。

“他不找你,你就主动去找他。这两天就去,一定要去,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你一定要抓住。”谭建树特别地强调。

“离复员这么近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发展计划?”关英杰有点担心。

“不管有没有,你都要朝这方面努力;不管结果怎样,你都不能放松。就像参加比赛一样,只要没有最后宣布结束,你就不能放弃。军事比赛是这样,入党也应该是这样。”谭建树说的头头是道。

关英杰现在才感觉到谭建树的理论水平也确实比自己高出了一大截。真是今非昔比啊!

关英杰最后同意找指导员谈谈心,汇报一下自己的思想情况,让指导员更多地了解自己,让他知道自己想要入党的迫切愿望。

最后的军礼14

14

午饭后,炊事班长吴晨江一个人打扫完卫生,回到宿舍却发现胡可正躺在床上睡觉呢。

吴晨江“嘿嘿”一笑,知道他心里还有思想包袱,他不想再喂猪了。胡可曾经给吴晨江说过这事,吴晨江也给司务长反映过,司务长也给副连长汇报过,但最后都没有下落,他也就当起“老兵”来了,想撂挑子不干。吴晨江决定和他谈谈,做做他的思想工作,因为他知道胡可思想还不成熟,仍然具有很强的可塑性,他目前的状态实际上就是动力不足,需要紧一紧发条。

吴晨江走过去慢慢揭开胡可身上的被子,硬把他从床上拉起来,说:“快起来,睡什么觉啊!走,我带你出去玩会!”

胡可本来就没有睡着,他故意懒洋洋地问:“到哪里去玩啊?”

“到泾河边去玩,你去不去啊?”吴晨江随口说道。

“就咱俩?”胡可听了一下子来了精神,可又有点不相信。以前吴班长可是从没有出去玩过,怎么现在也想开了?

吴晨江又拉了他一把,说:“就咱俩还不行吗?你快点,四点前得赶回来。”

“玩什么啊?”胡可一边坐起身,一边问班长。

“马上就要走了,你不想再去看看泾河吗?你不去我就找别人去了啊!”吴晨江装作一幅要走的样子吓唬他。

“怎么不去啊!你说到北京去玩,我也敢跟你去!”胡可一翻身从床上下来,赶快穿鞋。

吴晨江找值班排长请了假,便和胡可一起走出了军营。

走在路上,胡可还在问:“班长,你今天怎么想起来玩了?你以前可是从来不会玩的。”

吴晨江笑着反问道:“我为什么就不能出来玩,我也是人,我也喜欢玩啊!”

胡可有点天真地说:“我还以为你不会玩呢!看你平时那一本正经地样子,就知道干活,不知道享受!”

吴晨江收起笑容,说:“要说享受,我们现在还不到享受的时候,趁着年轻多干点活不算吃亏!”胡可不吭声了,吴晨江知道点中了胡可的麻骨,不想扫他的兴,也就不再多说。

从营房到泾河边大约有一公里路程。一公里路程在陆军战士的脚下不算是路,一会儿功夫就到了,泾河整个河床一览无余地展现在他们的眼前。现在正是枯水期,宽大的河床中间只有一条四五米宽的浅浅的溪水慢慢地向前流淌。在没有河水的地方,有很多当地的老乡开着拖拉机挖河沙。吴晨江和胡可坐在河边用水泥浇灌的大堤上,看着河里热闹的景象,感觉这河边的风景倒也不错。

吴晨江从口袋里掏出“大雁塔”香烟,抽出一支问胡可抽不抽,胡可却毫不客气地接过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吴晨江笑道:“你还真抽啊?”

胡可又把烟还给吴晨江,不解地问:“班长,你就抽这烟啊?”

“这烟怎么了?这烟还要三毛多钱一盒呢!我还抽过一毛多钱一盒的烟呢!”吴晨江说着就点燃了嘴里的香烟,一幅自得其乐的样子。

“班长,你转志愿兵的事还有希望吗?”胡可小心翼翼地问,好像生怕刺痛了班长神经一样。

吴晨江却满不在乎地答道:“早就没希望了。”

“为什么啊?原来不是很有希望的事吗?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呢?”

“今年我们营只有两个转志愿兵的名额,一连的那个班长在军区比武中获得第一名,必须得转,营部的修理班长去年获得二等功,也不能落下,最后就只能把我落下了。”

“那你怎么办?你真的要和我们一样复员回家吗?你能想开吗?”胡可的问题显得很天真。

吴晨江吸口烟,又轻轻吐出来,叹了口气说:“反正得有一个人落下,当时教导员找我谈话时,我就想通了,什么事情都要想得开才行。”

胡可则学着班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惋惜地说:“你也真是的,在部队辛辛苦苦干了六年,没有转成志愿兵,到现在了还整天为那些新兵蛋子做饭。你还那么大劲干吗?要是我早就不干了,我还要新兵端给我吃呢!”

“你可不能这么说!人这一生几十年,可是能在部队呆几年啊!如果转了志愿兵还有时间,现在转不了,最多也就这一个月时间了,再不好好干,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以后回想起来能心安理得吗?”吴晨江平淡地说。

“你只想着别人,就不想想自己!你在部队干了六年,休息这一个月还不应该吗?”胡可很不服气地说。

吴晨江还是不紧不慢地说:“像我这样的老战士按说也该休息了,可是,休息这一个月又能如何?能得到什么好处吗?继续干这一个月还能损失什么?我总觉得这几年都过来了,剩下在部队的这最后一个月时间更应该干好,给部队留下好印象,给新兵做个好榜样,让自己心安理得不是比什么都强吗?”

胡可不再说话了,他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吴晨江继续说:“就像你吧,如果你再喂一个月猪,能对你有什么损害吗?不会吧。只能有好处不会有害处!”

“好处?还能有什么好处?”胡可抬起头来不理解地问。

“有什么好处?你想想,第一,可以锻炼身体,你平时不参加军事训练,每天就担几趟猪食,如果连这也不干了,你想想,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一句话说的胡可也笑了,他问:“第二呢?”

“第二,你可以给部队留个好印象,让你的后任们都以你为榜样,向你学习,不管是谁,只要一说胡可大家都树大拇指,多好啊!”

“还有第三吗?”胡可又忍不住笑了。

“第三吗?这猪已经对你产生感情了,你一旦不喂它们了,它们不集体绝食才怪呢!它们会嗷嗷地叫你胡可的名字!”

胡可听了笑得直捂肚子,吴晨江也跟着一起笑了。等笑够了,胡可终于说:“班长,我跟你这么长时间,才发现你还有幽默细胞呢!你什么时候跟谭建树学会了啊?”

吴晨江止住笑说:“我这是说的真心话,我总觉得在部队呆的时间太短了,一想到还有二十几天时间就要离开部队了,就感觉好像到了生命中的尽头一样,过一天离死亡就近一天,有一种恐惧感,真想让一天当成两天、三天、甚至是一个星期、一个月,我感觉这时间过的太快了!”

“我怎么就没有这种感觉啊?”胡可天真地问。

“这说明你在部队呆的时间还太短,如果你在这里也呆上六年,可能你的感觉比我还强烈吧!”

“也许是吧。”胡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现在回想一下当兵这三年的历程,你不感觉时间过的很快吗?我们如果不珍惜剩下的时间以后就再没有机会了啊!”

胡可却说:“这三年确实过的很快,可是,我却什么也没有得到?”

吴晨江说:“你想想,经过部队的培养和锻炼,你的思想政治素质提高了,身体强壮了,眼界开阔了,为人处世的能力增强了,另外,还有很多方面你都得到了提高,你还想得到什么啊?”

“唉,我真命苦啊!本来,我是想到部队来学习开车技术的,可是却分到了工兵营,工兵营又把我分到了地爆连,地爆连又把我分到了炊事班,炊事班又分配我去喂猪。结果开车没学成,却喂了三年猪,我感觉有点不值啊!”胡可不服气地说。

“喂猪并没有什么不好,你可以认真总结养猪的经验,回去后专门养猪,当饲养专业户啊,这不也是一种收获吗?”吴晨江笑着说。

“唉!你不知道,我都不敢让家里人知道我在部队喂猪,我一直给他们说我在部队是学习地雷爆破的,就是董存瑞干的活,他们都知道董存瑞是个英雄人物。”

“你还挺有虚容心啊!但既然能喂到现在了,就要坚持到底啊!”

“你想想,班长,尽管我是一个农村兵,但在家里也是娇生惯养的,能干到现在就已经很不错了!我能坚持这么长时间也确实够伟大的了。”胡可表现出一幅很认真的样子,让吴晨江又好气又好笑。

吴晨江知道一时很难说服他,需要慢慢地引导,于是,便说:“我们往回走吧,炊事班没人,别再有什么事情。”

胡可还没有玩够,就对班长说:“班长,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再玩一会。”

吴晨江不同意,他说:“马上就要收假了,回去还要打扫卫生,整理内务,做饭,事情多得很,我们一起回吧。”

胡可不敢在老班长面前造次,虽然心里不痛快,也只得乘乘地跟着吴班长往回走。

刚下大堤,他们却看到周文走了过来,胡可用手碰了一下吴晨江,说:“班长,周文做什么来了?”

吴晨江小声说:“可能也是过来转转。”但心里却想着,这周文一个过来,肯定是有什么心事,要不,他不会单独来这里。

周文看到他们两个也感到很意外,就问吴班长来这里做什么,吴晨江用手一指胡可说:“快要复员了,我领胡可来这里玩会,你怎么也来了?”

周文有点不自然地说:“我也是到这里来看看。你们就要走吗?”

胡可说:“还要不要我陪你?”

吴晨江忙说:“你回去还有事呢,不要给周班长添乱了。”他真的害怕胡可会影响周文的单独行动“计划”。

果然周文说:“那你们先回吧,我自己在这里看看。”

告别周文,吴晨江对胡可说:“你真是小孩子,你就不想想,周文既然一个人出来,说明他肯定有什么心事,他能和你一起玩吗?就让他在这里静静地呆一会吧!”

胡可忙说:“这个我还真没有想到。”

真让吴晨江猜到了,周文还真有心事。今天还是没有他的信,让周文坐不住了,心里憋闷得厉害,下午,他给副班长方成田安排了一下工作,然后就独自离开了连队,他想一个人到泾河边走走,排遣一下内心的苦闷。

周文来到泾河大堤上,没有心思看远处的任何物体,他心里有点难受,就找了片干净的水泥地坐下来,心里又不由的想起了他和牛红丽之间那复杂的感情历程。正是因为她才有了他当兵的经历,也正是因为她才有了他和齐慧敏的另一段曲折的感情故事。

那时候他和牛红丽的感情确实很纯洁,不掺杂任何的私心杂念,他甚至连摸一下她手的想法都没有产生过,只是感觉和她在一起心情很轻松、很愉快,比在家里感觉好的太多了;她也曾经对他说她以前从没有和别的男生说过一句话,她说她在别的男生面前会很紧张,不敢说话,而在他面前却什么都敢说。他想他们两个那时的想法可能是一致的。

她那时在他心里简直就是纯洁女神的化身,如果说用洁白无瑕来形容当时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一点也不过分的。

那段时间,每到星期天和节假日晚上,他们都会在她爸爸办公室一起学习,那一年是他最幸福、最快乐的一年。

升入高三后,他突然觉得,他是不是在和她谈恋爱。那时他的思想是很正统的,他从内心里看不起那些在上中学时就谈恋爱的学生,他觉得他已经进入了被自己看不起的行列。他那时好像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们都要考大学,绝不能因为这事把考大学的事给耽误了。尽管事实证明,他们保持那样的关系并没有影响到学习,但他还是觉得高三不比平常,稍有松懈就会耽误人的一辈子,他最后决定要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等考上大学再说。带着这样的想法,他没有给她说明,周末就不再去她爸爸的办公室学习了。早饭后,他也故意在家看一会书再去学校,为的就是避免和她碰在一起,他想她是会理解的。

但他却想错了。

也许是他的态度转变的太快,又没有和她说清楚原因,结果,几天后,他发现以前上学从不骑自行车的她开始骑自行车上学了,这样,他们就更不会在上学的路上碰在一起了。从此以后,他们就真的和其他同学一样了,完全成了普通的同学关系,谁也不再理谁了。

虽然他的目的达到了,但他的心里却是极度的不平静。说心里话,他那时心里非常难受,有好几次都想去找她解释清楚,但他又害怕那样一来会使自己前功尽弃,等到高中毕业都考上大学以后再向她解释吧,现在一定要专心学习。

那一段时间,为了调整心态,他除了学习就是打篮球,不给自己留下任何空余时间。只是从此以后,体育课打篮球的时候,就再也看不到那个特殊的观众了。每当那时,他的心里都是空落落的。

就那样过去了一个多月时间,他的心里才稍微好受了一些。可是他仍然不敢看她,只要看到她的身影甚至是看到她的座位,他的心跳就会加速,好长时间不能平静下来,但他一直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感情。他一次又一次地在心里默默地念叨:为了两个人的前途,以后再说吧。

他一直认为他是在做一件很伟大的事情,但是过了不长时间,他却意外地听到了一个令他震惊万分、让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的消息:她和班里一位长的非常难看的同学在谈恋爱。当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怎么也不相信,感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感觉一定是冤枉了她,她一定是在蒙受着委屈。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啊!那么纯洁善良的女孩怎么会这样被人误解啊?他的心被深深地刺痛了!

那是一个星期六下午,他到现在还一直讨厌那一天,10月23日,他记的清清楚楚,那是他一生中最黑暗、最痛苦的一天。

那天放学后,他们几个男同学照例到师范学校去打篮球,他们一直打了两个多小时,等到天黑了,他们也累了,就坐在球场旁边的草地上休息。说了一会笑话,有个同学就说前几天晚上学校里有两个学生谈恋爱被保卫科抓住了,就有人说我们班怎么就没有谈恋爱的。他当时听了马上就联想到自己和牛红丽的事情,心里暗自高兴别人都不知道他们曾经有过的往事。但马上就有人反驳说怎么没有,班里那个最可爱的小姑娘不就和李志在谈着吗。他当时一听,就猜想他说的班里那最可爱的小姑娘是谁,是不是牛红丽啊?难道会是她?不会,他马上就否定了这种想法,怎么会是她呢,不可能的。但马上就有人追问是不是牛红丽,那同学果然说就是她。听到她的名字,他当时就愣住了,这怎么可能啊!他大为恼火,人家这么好的一个女孩,你怎么能给人家造谣啊?他当时就想上去揍他两个耳光,但他还是忍住了,他要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要在听清楚以后再为她挽回影响。

那位同学还在津津有味地说,李志每天晚上都会在宿舍里讲他和牛红丽的最新进展情况,开始大家都不相信,他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就把牛红丽写给他的信拿出来在宿舍里传阅了。后来,李志又开始讲他们约会的故事,让大家对李志是又羡慕又妒嫉,感觉牛红丽肯定是被李志欺骗了,都替她感到惋惜。昨天晚上,李志又在宿舍里宣布他们已经开始拉手了。

听了这话之后,周文相信任何人都不可能理解自己当时的心情!那种内心的痛苦真是无法形容!他感到他的脸在发烧,一定是血红血红的,他甚至清楚地听到了他的心在“嘭嘭”地狂跳,似乎要跳出来。幸亏是在晚上,别人都看不见他的表现,否则非露馅不可。

同学们都在议论着那件事,有人替牛红丽惋惜,有人骂李志不是东西,还有的坚决不相信,只有周文那天始终没有说一句话,他不知道是在生谁的气,他只是感觉到他心中的圣洁女神倒塌了!

他过后都想不起来那天是怎么回的家,没有吃饭就上床睡觉了,可是脑子里却又老是出现他和牛红丽在一起的情景,满脑子都是她的笑脸,耳朵里都是她那稚嫩的声音。他还是不相信,他的心里老是出现这样的疑问,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不相信这是真的,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把她和主动给一个男孩写信的事情联系起来,他仍然认为她是无辜的,她一定是受害者,她一定是冤枉的,一定是那个家伙故意败坏她的名声。

他觉得他那时很有男子汉的气魄,他认为他有责任有义务帮助她,他要先问问她,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再为她洗清冤屈,还她清白。于是,他又翻身起床,决定到她爸爸的办公室去找她。

可是,当周文不假思索地推开她爸爸的办公室门时,他却分明看到了李志正坐在他以前经常坐的地方,他们正惊讶地看着没有敲门就直接进来的他。

他的脑袋顿时“嗡”的一声胀大了,他看见她惊慌地站了起来,一幅不知所措的样子。他则顿时脸发烧,心发慌,什么也没有说,急忙转身关门走了。

走到外面,他不知道往哪里去,就想找一个清静的地方独自呆一会,于是,他一个人来到了离他们家不远的护城堤上。堤上很黑,偶尔有谈恋爱的青年经过,只有他孤身一人在那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感觉到肚子发胀,后脑勺也开始隐隐作痛。他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脑子里就开始像放电影一般,把他们两个认识后所经历的每一个环节都仔细地回忆了一遍。

回忆时的感觉是非常美好的,但回忆后的味道又是非常苦涩的。他想那可能就是失恋的滋味吧!

唉!没有经历过失恋的人是不知道失恋有多么的痛苦,那是连死的味道都有的啊!

周文一直不认为他恋爱过,但他却实实在在地经历过一次失恋的打击。”

他原来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因为失恋而自杀或杀人。总认为天下的好男人或是好女人多的是,何必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但是自从经历了那次痛苦之后,他才真正地理解了,人在极度痛苦的时候确实很容易失去理智。

那天晚上,周文一个人在大堤上坐了很久,连谈恋爱的青年都回家了,可是他却不想回家,他心里的疙瘩始终解不开,就淤积在心里,越来真沉重。眼看大堤上越来越黑,心里有点害怕,又担心家里人着急,最后才很不情愿地回家了。

回到家,他没有脱衣就躺在床上,脑子里又放了一夜“电影”,基本上就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晨起来后,仍然感到腹胀、头痛、浑身无力。那一个星期他都神情恍惚,没有一点食欲,而且天天晚上失眠,白天则头痛欲裂,注意力不集中。

妈妈还以为他是学习压力大造成的,她一边给他做思想工作,想减轻他的思想压力,一方面又想方设法改善伙食,后来看没有效果就带他去看医生,医生说是神经衰弱,需要慢慢调养。

他知道自己的“病因”,但又不能和别人说。他那时已经对学习毫无兴趣了,父母冷战,家庭不和,他不愿意呆在家里,可是他又开始害怕走进学校,更是不愿意走进教室的大门。他开始讨厌学习,看见课本就心烦,考大学似乎对他失去了吸引力。

刚好不久,那年的征兵工作开始了。他像是在孤苦无依的大海中抓住了一根稻草一般,他打定了主意要去当兵,他要离开这里,离开让他感到压抑的家庭,离开让他害怕的学校,离开让他心碎的城市。他要到部队去考军校,永远不要再回到这个让他伤心的地方。

当他对爸妈说他要去当兵的时候,他们都惊呆了。尤其是他的妈妈,她一听当时就懵了。她说你无论如何都能上大学的,为什么突然想要去当兵?

周文说不清理由,他不做解释,也无从解释,他想马上逃离这个城市,永远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一辈子再也不回来。

父母看他态度坚决,最后才不得不答应他去当兵,但要求他一定要在部队考上军校。就那样,他带着满心的伤痕,带着满满一提包课本来到了西北军营,他要报考军校,他要一辈子留在军营。

可是,三年过去了,自己的军校梦破碎了,另一段感情又不明不白没个结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难道是上帝又和自己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周文不愿意再往下想,他捡起一颗石子站起来扔向了远处的泾河,看着它落到一堆鹅卵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周文抬头望了望天空,然后慢慢地离开了泾河,他知道应该归队了。

最后的军礼15

15

晚点名结束后,各班回去召开班务会。关英杰就在连部写工作总结,不知道什么时候,指导员进来了。

油大力在他身后有点异常热情地主动给关英杰打招呼:“在这里干什么呢?”

关英杰正写的投入,听见指导员说话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急忙站了起来,说在写总结。

油大力听了更加高兴,连说:“好,好,写多少了?”说着就走过去看桌子上的稿纸。

关英杰说:“快写完了。”

油大力只看了一眼铺在桌子上的稿纸,就又走过来,说:“好,好!写完就赶快给我看。”关英杰答应了一声。

油大力走到屋子中央站定,习惯性地往四周看了看,然后用温和地口气责备他说:“你怎么把衣服给洗了,我不是只让你打扫一下房子吗?你看你这娃!”

关英杰一听,生怕指导员问起裤头的事,尽管早已做好了思想准备,心里还是不免有点紧张,忙说:“我也是闲着没事。”

油大力说:“我本来是想让你嫂子洗的,就放到床底下了,谁知道还是被你发现了。”

“我拖地的时候发现了,就随便洗了。”关英杰装作很轻松地说,其实心里有点烦。

“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以后好好干吧!”油大力说完就转身走了。

那裤头的事指导员没有提起,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会不会对自己的组织问题有什么影响?

关英杰愣在那里仔细地品味着指导员最后留下的那句话,“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以后好好干吧”,什么意思啊?这句话又有什么涵义呢?难道他……?想到这里,关英杰脸上有点发烧的感觉,好像偷了别人的东西被发现了一样,但同时心里又自我安慰,领导发展自己入党和洗衣服没有关系。

这时,关英杰听到外面有人争吵,他走出房门,看到连值日正和一位老乡大声说着什么。关英杰正猜想着他们在争论什么,就看见连长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问是怎么回事。

连值日说:“这位老乡是饭店老板,他说周文欠他钱。”

周文是党员,全连的标兵班长,军事素质过硬,组织能力较强,思想作风扎实,他能做出这等事来?

张凯对饭店老板说:“你过来吧,有事和我说。”

饭店老板跟张凯来到连部,张凯给他倒了一杯水,又让他坐下,很客气地说:“我是连长,现在,各班都在召开班务会,你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吧。”

老板问:“周文是你们连的兵吧?”

张凯说是。

老板便从口袋里一把掏出许多纸条来,往桌子上一放,说:“连长,你看看吧,这都是周文在我饭店里吃饭的欠条,你们老兵快复员了,他要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张凯拿起一张欠条,就看上面写着:欠条,炒面一份,啤酒四瓶,窄猴两盒,计款11.6元,下面是周文的名字和日期。

张凯指着桌上的那堆欠条,问老板:“这些都是他一个人的吗?还有其他人吗?”

老板说:“这都是他一个人欠的,你们连就他欠我帐。”

“这是多长时间欠下的?”

“快一年了,每次他都说马上还我,可是直到现在,也没有还。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连长!”老板可怜兮兮地说。

张凯问:“有多少张欠条?总共欠多少钱?”

老板张口就说:“总共22张欠条,共246元,你说我们这小本生意,哪里经得起他这样欠账啊!你们如果不给我想办法,我就只好去找你们师领导了,我认识你们雷师长的。”老板想用雷师长来打压张凯。

但张凯却并不吃他那一套,张凯很严肃地说:“我告诉你,这件事你也有责任,你看他不还,就不应该再继续让他欠账,如果他还不复员,难道你还要让他再接着欠下去吗?”

老板马上唯唯诺诺地说:“是,是,我也有责任,我也有责任,可是现在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他欠的账一定在复员前还给你,你不要乱找了。”张凯严厉地说。

“如果他复员走了怎么办啊?”老板担心地问。

“我说还就会还,不还你向我要。”张凯肯定地说。

“那好,那好,我保证不去找你们雷师长,我明白,我不会影响你的前途的,连长,你是个好人。”那饭店老板倒是挺会说话。

“你回去吧,过几天,我们会让他过去还你。”张凯肯定地说。

“那好,那好!”饭店老板千恩万谢地走了。

饭店老板走后,张凯去找指导员,给他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油大力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走了好几趟,一边走一边骂:“这个哈怂,怎么会办下这种事情!明文规定战士不准饮酒,他竟然还敢明目张胆地违抗!一定要处分他!”

张凯说:“我们现在找他谈谈吧?看他还有没有其他欠账?他到底欠别人多少钱?我们要做到心中有数。”

“也好,去把他叫来。”油大力很严肃地说。

张凯就让连值日去叫周文。

当连值日告诉周文,连长和指导员叫他到指导员家里去的时候,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刚才连值日已经把饭店老板过来的事情告诉他了,他早已有了思想准备。

油大力其实十分欣赏周文,油大力曾经说过,周文和谭建树是地爆连综合素质最高的两位战士,但周文太严肃,谭建树又太不够严肃,他总认为,如果把这两个哈怂放到一个瓶子里调和一下就好了。

当周文大模大样地抽着烟走进连部,故意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问:“指导员、连长,你们找我?”

油大力满脸严肃地问他:“你是不是有欠帐没还?”

周文低声说了一个字:“有。”便只顾低头抽烟,不再说话。

油大力十分严厉地说道:“你身为党员、班长,竟然不顾部队的规定,私自到外面饭店去吃饭、喝酒,你怎么要求你们班的战士?我们把你作为标兵班长来培养,你就这样要求自己吗?你这样做能对得起谁吗?”

周文依然低头抽烟,他没有想到指导员会对他发这么大火。

张凯问周文:“你总共欠外面多少钱?”

周文思考了一会,慢慢地说:“大约有三四百元。”

“什么?到现在了你竟然还敢欺骗我们!你欠了多少,我们都已经掌握清楚了。到底有多少?”油大力吼道,他担心周文欺骗他,就想诈他如实交待。

周文思考了一下说:“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大约就这么多。”

“马上就要复员了,你欠这么多钱怎么还?”油大力火气还是很大。

看周文不说话,油大力接着说“这样吧,你现在就到关英杰房间去,把你所有的欠账都写清楚,一家一家都拉出清单,然后写出来还账的具体时间和措施。”说完就让张凯带周文去了连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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