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凯带着周文来到连部,给关英杰交待了一下情况,又语重心长地开导了一会周文,就先离开了。
连长走后,周文仍然站在那里一直抽烟,什么也不说。
关英杰让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同情地问他:“平常也没有看到你出去吃饭,怎么花了那么多钱啊?”
周文也不再隐瞒,他说:“这一年多来,我常常感到心烦。每到这时候,我都是借酒消愁。”
关英杰不解地问:“你心烦什么啊?你是党员,是班长,有幸福的家庭,有漂亮的女朋友,我们都很羡慕你啊!你应该感到很满足才对啊?”
平时,关英杰和周文虽然接触并不多,但他知道周文是城市兵,家庭条件不错,父母都有很好的工作单位,有个正上大学的女朋友,既是班长,又是党员,自己和他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想不出他还能有什么心烦的事情?
周文轻轻地吸了一口烟,又叹了口气,说:“一家不知两家的愁,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关英杰终于忍不住问他:“你是党员、班长,奖励无数,该得到的都得到了,该有的都有了,还能有什么难念的经啊?你看看我,到现在还不是党员,一事无成,我心烦还可以理解,你心烦谁能相信啊!”
周文吸了口烟,完全没有了往日的自信,他眼睛盯着桌面缓缓地说:“唉!我家里有事,你不知道这一年来我心里有多痛苦。”周文说着竟然痛苦的流下了眼泪。
关英杰一看这阵势,有点慌了,忙问:“怎么了?周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出来也许会好受一点。”
“实话告诉你吧,我父母就要离婚了,我马上就没有家了。”说完,他竟然趴在桌子上压抑着声音哭起来。
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周文压抑的哭声让关英杰心里非常地难受,可能是他压抑得太久了,就让他哭出来吧!看来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看着表面上多么鲜亮的人也挡不住背后有难言的苦衷。
关英杰想去劝慰他,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空白无力的,人在这样的处境下是不需要安慰的,他需要的是理解和宽容。关英杰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把自己的水杯倒满水,轻轻地放在周文的身边,他想让周文哭一会,让他把心中的苦闷哭出来,让他把内心的压抑释放出来,这样,他心里也许会好受一些。
但周文却又不哭了,他在桌子上静静地趴了一会,然后,抬起头,直起身,使劲地揉着血红的眼睛。
关英杰则轻轻地说:“谁家都有难事,慢慢就会过去的。”他没有问他的家庭变故,他知道那属于他的家庭隐私。
但周文稳定了一下情绪,却自己主动说了出来:“我的父母都是事业型的知识分子,他们都是好人,可是,他们太相像了,正应了同性排斥的原理,谁也接受不了谁。以前,他们就经常吵架,常常几天时间不说一句话,我们的家庭外人看起来很和谐,但却让我感到很压抑。我原来学习一直非常努力,就是为了能顺利考上大学,好早日离开那个令我窒息的家庭。”
“那你为什么又来当兵了?”关英杰有点不解地问。
周文似乎有难言之隐,他思考了好一会,才终于说:“当时一冲动就参军到了部队。”
“来到这里后悔了吗?”关英杰想起了自己刚来部队时的情景。
“没有,自始至终都没有后悔过,而且我越来越喜欢这里,喜欢这个大家庭,这里比我的家庭不知道要温暖多少倍。”周文动情地说。
“你的家庭以后也会幸福的,等你父母年龄大了就会慢慢和好的。”其实连关英杰自己都知道这样的话是多么地苍白无力。
“不可能了,我知道的。”周文淡谈地说。
“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好人一定会有好的结果。”关英杰还是想努力安慰他。
但周文却慢慢地说:“爸爸从今年春天开始就来信对我说,他和妈妈不适合在一起生活,以前维持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让我有一个完整的家。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商定好了,等我能独立生活了就分手。现在我长大了,参军了,成熟了,能够自立了,他们也就没有什么顾虑了。这么长时间谁能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啊!”周文说着,眼泪禁不住又流了出来。
关英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知道家庭的不幸是人生中最大的不幸,一个人到了这个年龄还要忍受父母离异的痛苦,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啊!让人如何不心烦!
关英杰却又不自觉地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感到无用的废话:“你怎么从没有和别人说起过?”
周文说:“这事让我怎么向别人说起?给别人说又能有什么用?”
也是,中国早就有句古训“家丑不可外扬。”这可是典型的“家丑”啊!怎么能让人当作好事一般宣扬。
“可是,你应该给连长和指导员说啊!或者回家去劝劝他们,调和调和,说不定还能挽回呢?”关英杰还是有点天真地说。
“给谁说也没有用的,这种痛苦只能我一个人独自承受。”周文悲观地说。
“那你以后怎么办啊?”关英杰很为周文复员后的生活担心。
“他们现在还生活在一起,但我知道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会很长了。他们分别给我写了信,都要求我回去后跟他们在一起生活,可是,我不愿意跟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生活。我和谁住在一起都会感觉压抑,我在哪里都感觉不到家庭的温暖和幸福。”
“那你以后怎么生活啊?”关英杰还是为他的将来担心。
“所以,我想留队,我愿意在部队干一辈子。”周文真诚地说。
“如果万一不能留队呢?”虽然嘴上这样说,其实关英杰一直认为,像周文和谭建树这样的优秀战士如果能留队那确实是部队建设和精兵强国的需要。
“没有万一,只有留队,我一定要留队!”周文有点伤感地说,在他的脑子里还没有复员回家的概念,所以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齐慧敏现在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只是还不知道她的态度如何。
听了周文的话,关英杰心情很沉重,他知道周文有思想问题,但这不是自己能帮他解决的,他感觉有点无能为力。
那天晚上,关英杰和周文聊了很多,他们两个以前很少有思想交流,三年加起来也没有说过这么多话,现在,他们都有一种相识恨晚的感觉。
时间过的真快,已经十二点多了,可是,周文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关英杰想提醒他一下,就说:“马上就要复员了,你想过没有怎么还这些帐?”
但周文却坚定地说:“我已经给我母亲去过信了,让她先给我寄200元钱过来,我告诉她我想留队。我真的不想走,我真的喜欢部队,我喜欢这个环境,喜欢这个大家庭,这里有温暖,这里没有压抑!”
关英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祝福周文将来能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已经快一点了,周文要回去,关英杰问他:“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呢!”
谁知周文却非常干脆地说:“欠谁的账我都有记录的,我回去后抄一份交给他们就是了。”
关英杰有点担心地说:“那你就早点休息吧,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忙。”
周文轻轻地点点头说:“这个事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把它处理好。”
周文走了,留下了关英杰很长时间没有睡着,他很为周文的家庭不幸而痛惜。
最后的军礼16
16
谭建树刚从训练场回来,通讯员过来说有他一封信。谭建树拿过来一看,来信地址是甘肃张掖,他马上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顿时心跳加速,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他把信折了一下装进裤袋里走出了宿舍。
谭建树知道那是新兵班长武峰的来信,去年,武峰复员后不久,就曾给他来过一封信,被他原封不动地扔进了茅坑,不知道武峰为什么还要再次给他来信?谭建树一直认为武峰作为新兵班长太没有人性,从心里面讨厌他,不愿意接受他,谭建树这辈子都不愿意再和他有任何联系,他不想在自己的大脑里保留任何关于他的痕迹。
本来谭建树并不是一个爱记仇的人,没来部队前,他常常和别人打架,但第二天他们或许就又成了好朋友,那时,他总是以胜利者的身份和对方和好的,因为他打架几乎从没有吃过亏。和武峰的关系就不一样了,在谭建树的印象中,武峰给他的总是灰暗的东西,是没有尊严的生活,没有任何可以回忆的价值。在武峰面前,谭建树永远是失败者,是弱者,甚至是受害者,所以,谭建树一直从心里不愿意接受他。但从另一方面来说,武峰对谭建树最大的好处就是让他知道了怎么去关爱别人。在新兵的时候,他自认为没有得到新兵班长武峰的关爱,但他从此之后知道了新兵最需要的就是班长的关爱。所以,他把自己的关爱最大限度地奉献给了班里的战友们,特别是在他当新兵班长的时候,他刻意让自己班里的新战士生活的既团结又紧张,既严肃又活泼。他相信自己的言行会让他手下的新兵们对他怀念一生,至少会让他们感觉到新兵连的快乐和部队大家庭的温暖。
谭建树不由自主地又一次来到厕所,站在茅坑上面,他没有解腰带,而是从裤袋里掏出武峰的信,刚想扔进去,但又有些犹豫了,拿信的手停在了两腿之间。把他的信扔掉就能在大脑里抹去对他的记忆吗?刻意不去想他就真的能忘掉他吗?不能,一点也不能。他知道不管自己想与不想,他三年的部队生活都离不开武峰的影子。一个人要想在三年的军营生涯中去掉新兵班长的影子实在是太难了,新兵班长是每一个新兵永远都不会忘记的重要人物,他可以忘记师长叫什么名字,可以忘记营长甚至连长叫什么名字,但他永远不会忘记新兵班长叫什么名字。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谭建树越是想忘记他,就越是忘记不了他,越是不去想他,就越是常常会在脑海里想起他。
人啊,真是奇怪的动物!
谭建树决定看看武峰信里到底写的是什么,看完再扔也不迟。
谭建树解开腰带蹲下来,拆开信封,取出信纸,随手把信封扔进了茅坑。只见信中写道:
建树,你好!
我计算着你们快要复员了以?你还好吗?
我复员后不久分别给你和周文写过一封信,不知道你收到没有?一直没有收到你的回信,
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我也知道我当初的做法不对,对你们新兵的心灵造成了伤害,特别是对你更是感觉愧疚!我现在越来越感觉对不起你们,尤其感觉对不起你,所以,就想在你复员前给你写封信,只是想对你说一声对不起,不要再记恨我!不知道我的这一声迟到的对不起能不能真正让你原谅我的鲁莽和粗暴?
建树,我知道你很讨厌我,那都是在新兵班时给你造成的心理伤害。其实,我那时并不是刻意想为难你们,更不是想故意整治你们,我只是想让你们都进步大一点,想让你们都成长快一些,另一方面,也想让自己尽快出成绩。我想把我们班带成一个示范班,所以我管理十分严格,但方法也确实有些粗鲁,或者说是粗暴。我看到你自身素质较好,可是你却不愿意刻苦训练,你高中毕业但喜欢冲动,你很豪爽但有很强的家庭优越感……但我总感觉你是一块好材料,就想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好兵,所以我就刻意提高标准处处为难你,故意制造各种障碍磨练你,想要通过严格管理刹你的野性……总之,就是想让你有一个脱胎换骨的变化,就是想让你尽快从一个普通的老百姓转变成一个合格的军人。但是我没有想到我的这些做法却把你压垮了,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会接受不了,而且是以那样的态度来表明你的正确!我当时也不能理解,因为我以前也是和你一样过来的啊!当时我的新兵班长就是那样培养我的啊!当我离开你们新兵班时,我感到很惋惜,其实我知道是你举报我的。
当你们新兵训练结束下班排时,你可能不知道,当连长要我担任一班班长的时候,我只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要求把你分到我们一班。因为我认定你就是一棵好苗子,你一定会成为一个标兵班长。实话告诉你,我当时就是想把你培养成一班班长的。在连队当一个班长不难,但要想当一班班长却不容易,因为只有一班班长才是全连真正的标兵班长。这是我的新兵班长告诉我的,他说这是他的新兵班长告诉他的,所以我认为这也是新兵班长一代代传下来的。刚开始的时候,我也不相信这话,认为班长都是一个样,但后来我当了一班班长之后才慢慢相信了,连队有什么急难险重任务领导会首先想到一班,连队有什么荣誉也会首先想到一班,所以,一班就是全连的标兵班,一班班长就是全连的标兵班长。我牢牢记住了我的新兵班长的话,所以,我就是想把你培养成一班班长才故意那么严厉地要求你。我最渴望的就是等到你当了新兵班长的时候,我对别人自豪地说‘瞧,那就是我带出来的兵’!我总认为,我不能告诉你我的目的,我不能让你有那种功利思想,我只能用严厉的方法培养你,让你成才。我当时不要求你的理解,不要求你的配合,只要求你能盲从就行了,因为一个合格的战士一定要服从命令听指挥。但是我没有想到由于自己的方式过于严厉而伤害了你,你不但不理解、不配合,甚至都不盲从。你个性太强了,先后两次炒了我的鱿鱼,让我十分地没有面子。
但你在第二次离开我之后,我也对自己进行了彻底地反省,查找了自己的不足,所以,从那以后,我就对一班的其他战士没有那么严厉了,对待周文和郭化文的管理方法也开始理性化了。但我仍然一直感觉对不起你,让你在部队的第一站就受到了伤害,实在是不应该,我现在真诚地请求你的理解和原谅。如果不能得到你的谅解,我将会愧疚一生!
其实,我和你有着一样的经历,当年我在新兵班时也害怕班长,更恨班长,老是想找机会给他一铁揪。但在那年老兵复员的时候,我的新兵班长搂着我流着泪说,‘兄弟,你不要记恨我,我只是不想让你废了在部队的日子,是你自己不争气,我恨铁不成钢啊!’说完那句话,班长就头也不回地上了汽车,我是追着汽车跑啊,哭啊,喊我的新兵班长,我当时真后悔,我有多长时间没有主动和新兵班长说话了?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我那时才真正意识到我可能一辈子再也见不到我的新兵班长了。我复员的那天,我也想学着我新兵班长的样子对你说那些话的,但是,我看到你在故意躲避我,你不知道,当时我的心都要碎了。我曾经恨我的新兵班长,但我的新兵班长在他要走的时候一句话打动了我,可是,我却再没有那样的机会去打动你!
建树,你马上就要复员了,等到你离开部队就会明白和战友的感情有多深,等到你回到家乡才会感觉到部队的可亲与可爱,真诚地希望你能珍惜在部队的最后一程,真诚地希望你能理解我、原谅我、不再记恨我!
此致
敬礼
你的不称职的班长武峰
1993年11月6日
看完信,谭建树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解下任何物质,肚子里却有一种下缀的感觉,很不好受。他把信按原来的痕迹折好,然后装进了上衣口袋,很严肃地离开了厕所,他的心有点乱。武峰的语气很真诚,甚至很感人,自己该不该原谅他呢?他有点拿不定主意,决定去找关英杰商量对策。
关英杰正在写总结,他打开信纸,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然后交给谭建树,很轻松地说:“写的不错!”
谭建树满脸严肃地问:“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还在讨厌他吗?”关英杰也很认真地问。
“是的,我感觉在他手下当兵的日子没有任何尊严,我一想起他就感觉屈辱。”谭建树实话实说。
“说实在话,我当时也认为他过于严厉。”其实关英杰也不喜欢武峰的狂妄和粗暴。
“但我认为他不是过于严厉的问题,我认为他就是缺乏人性,是个冷血动物。你还记得吗,我们刚到部队,他第一次给我们训话,就耀武扬威地说‘来到我的班里,你们就不要把自己当人看,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没有了尊严,就是一群只知道吃饭和训练的动物!’你听听这是什么鬼话?我们来当兵就不是人了吗!动物也有尊严啊!”谭建树故意夸张地张大嘴巴叹息道。
“是的,我当时也感觉十分刺耳。”关英杰也跟着说。
“他说到做到,真是让我们吃尽了苦头!”谭建树一脸地苦笑。
“我们班里新兵都吃了很多苦,受了不少委屈!”关英杰说。
“你知道连续喊100遍‘报告’是什么滋味吗?那简直就不是人干的事啊!”谭建树气呼呼地说。
“我知道你那次在宿舍里因为回答问题没有达到要求,他让你连续喊了100遍报告。”关英杰说。
“你知道我那时有多委屈吗?我当时真想一拳打歪他的鼻子,然后回家不干了。我哪里受到过这样的待遇,以前在家里都是别人看我的脸色行事,包括我的父母,哪有给我穿小鞋的!真是反了他了!”谭建树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可以想象,按你当时的思想素质能不造反我真感到吃惊。”关英杰深表同情地调侃道。
“他还有一个最大的毛病就是爱骂人,他说话第一人称就是‘老子’而不是‘我’,称呼对方就是‘狗日的’,而不是‘你’,你说这是什么人啊?”谭建树从心里看不起他。
“我对他这一点也非常反感。”关英杰也深有同感。
“不尊重他人,不尊重父母!这样的人让我看不起!”谭建树现在说起来还有点激动。
谭建树依然愤愤不平地说:“那次,我们进行队列训练,都快要碰到墙壁了,他却一直不喊立定,我就不自觉地原地踏步,结果他却气急败坏地跑过来对着我大骂:‘你狗日的怎么回事?谁让你踏步的?’我说前面有墙啊,他却对着我的脸大声吼道‘没有命令,前面就是万丈深渊也要跳下去!’当时真把我气死了,哪有大活人睁眼往墙上撞的?”
“他只是想训练我们服从命令为天职的意识!”关英杰理解武峰的良苦用心。
“服从命令也不能盲目服从啊!军人也要机动灵活,见机行事,不能做没有思维的机器人。”谭建树说的振振有词。
关英杰不想和他再争论这个问题,就问他:“你当班长后用过这个办法吗?”
“没有,我不想培养他们盲目服从的意识,我要锻炼他们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能力,根据实际情况机动灵活地做出正确的判断。”谭建树说起来头头是道。
“你很民主,但军人就是要做到服从命令为天职,这样才能行动一致。”关英杰似乎并不赞同谭建树这样的做法。
“当然,我会让我的部下保持行动一致,绝对不会三心二意。我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充分听取别人的意见和建议,让他们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否则,他们以后单独行动遇到新的情况,就只会机械等待上级的命令,不会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分析判断,做出正确决定,那样会贻误战机。”
“也许你做的是对的,他的那些做法很可能是他班长的班长传下来的。”关英杰现在也感觉谭建树说的有道理。
“所以,我们现在好多新兵班长还都是用传统的方法训练新兵,不会创新。”
“其实现在想想,这些做法也都是训练新战士的一个过程,严师出高徒吗!”关英杰想帮谭建树消消气,就和他开玩笑。
“错了,你越严格我越不给你干,你越这样对待我,我越不给你争面子。所以,在他的带领下,我的训练成绩新兵连倒数第一,你们当时不都是叫我‘老末’吗?”谭建树还是振振有词。
“你都是故意的吧,凭你的身体素质完全可以做的更好!”关英杰笑道。
“你不尊重我的人格我能好好训练吗!还有一次,我在厕所偷偷吸了半支烟,结果回来让他闻到了烟味,就把一支烟的烟丝抽出来,放到我的牙缸里,倒上开水让我喝下去。你说……唉,简直没法说,想起来都非常恼火。”谭建树越说火气越大。
“他做的确实有点过分!”关英杰也感觉这事不怎么好。
“那件事过去一个星期,我打隔还是满嘴烟丝味,直到现在我都不喝茶叶水。”谭建树苦笑着说。
“他也是为了你好,抽烟对身体不好。”关英杰还是想为武峰开脱。
“知道抽烟对身体不好,他为什么还要吸烟?”谭建树显然不赞同这个观点,关英杰听了轻轻地笑了,他没有再说话。
“他是有个性的人物!我到连部后,曾经问过他,为什么喜欢骂人?他却理直气壮地说‘这是军骂,不算骂人’,真是笑话,军骂就不算骂人吗?”关英杰说着也笑了。
“我在家的时候经常打架但从不骂人,谁骂人我就揍谁。所以我在新兵连特别地讨厌他,从心里面看不起他,于是,我就偷偷给师长写了一封信,说我们新兵班长经常打人、骂人。没有想到,不到一个星期,武峰就被免职了,哈哈哈!他被免职那天,我简直就像过年一样高兴。”谭建树说起自己的胜利又高兴的手舞足蹈,像个可爱的孩子。
“他离开我们班真是因为你写的举报信啊?”关英杰惊讶地说,他当时只知道突然换了新兵班长,感觉十分高兴,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
“他在信上不是说了吗?他知道是我写了举报信。唉,你说他是怎么知道的啊?我可是谁都没有说过啊!就连你我也没有敢说,就害怕走漏风声。”谭建树这时候才感觉有点惊讶。
“高人就是高人啊!孙悟空是无论如何都逃不过如来佛手心的。所以,你下班排后他又把你要到了一班,还是归他管理。”
“当时一听到我又被分到他的班里,顿时头都大了。就是因为分到一班,我差点当了逃兵!”谭建树尽管很生气,但脸上还是充满了可爱的笑容,没有了刚才的恼怒。
“你没有和我说过。”关英杰好奇地问。
“到一班后,我感觉他还是给我小鞋穿了。他对我要求还是和原来一样严格,但训练却比在新兵连时还要苦。在第一次挖防坦克地雷雷坑时,我的手就被磨烂了,双手至少十个血泡,我用不上劲,打滑,半天也没有再挖一个雷坑。武峰对我大喊大叫,我委屈地让他看我的双手,结果他看了后不屑地说‘别把自己当成公子哥’,他让我把双手在沙地上揉搓后再挖10个雷坑,我手上的鲜血把揪把都染红了。那种沙子钻进肉里的痛啊,真是痛到心里去了。我当时真火了,把小工兵揪往地上一扔,对着他喊道‘你不要欺人太甚,这兵我不当了’,大有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谁知道武峰快步走到我的面前,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狗日的真没种,你真是个孬种’,我一听顿时感觉血往上涌,我分明能感觉到脸上火辣辣地灼痛,你竟然敢这样污辱我,不打你我誓不为人!我当时什么也没有想,挥拳就砸向了面前那张让我恶心的嘴脸,以解我心头之气。我本以为凭我的身体素质,凭我打架的本领,我一定能把他打倒,结果我却想错了,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我被他三下五除二就制服了,真是让我在全班面前失尽了脸面。
本来我是一个很坚强的人,但那段时间,我真的有一种崩溃的感觉。接着,因为和武峰打架的事,指导员要处分我,当他找我谈话的时候,我极不冷静地说‘处分吧,给一个处分我扛着,给两个处分我担着’,把我们指导员气的暴跳如雷。”
“你那时确实不是一个好兵,就是个难剃的刺头!”关英杰也笑道。
谭建树也不反驳,他继续说:“从那时起,我就开始有了离开部队的念头,真的不想当兵了,我害怕再呆下去会变成一个疯子。有一次站岗,我越想越感觉委屈,就在不知不觉间离开了连队,我决定离开军营,什么也不管了。我知道走大门是出不去部队大院的,就想找个地方跳出去,但绕着围墙走了很远也没有找到能够跳出去的地方,我绝望地蹲在一个黑暗的角落哇哇地大哭起来,想把肚里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尹连长过来了,他蹲在我的身边,用手拍着我的背,问我是不是想家了。我什么也不说,还是想哭,尹连长说你要想哭就哭吧,新兵哭出来心里就什么也没有了。但我马上又不哭了,我只是提出我要回家,坚决不当兵了。尹连长就蹲在那里给我讲了许多他当兵的事情,却始终没有批评我半句,我只记的他说了好几次‘山东兵没有孬兵,更没有逃兵’。我知道尹连长了解我的情况,所以,到最后我答应尹连长可以回连队,但要离开一班。尹连长问我为什么,我说我要有尊严地当兵。尹连长说‘要想有尊严,就必须吃苦。一个战士只有刻苦训练,吃别人吃不了的苦,受别人受不了的累,才能赢得尊严,否则,别人会看不起你,你也就不会有尊严’。我说‘只要离开一班,我会重新开始,用自己的努力赢得自己的尊严’。没有想到,尹连长竟然答应了我的要求,就那样我离开了一班。现在,我不但自己赢得了尊严,也让我们班的战士个个都生活的有尊严,我在训练中对他们严格要求,但在生活中让他们生活的很快乐。”
“我没有想到你对武峰那么有成见,你不是一个爱记仇的人啊!”关英杰有点不解地说。
“我不是一个爱记仇的人,但让我失去尊严的人我是不会再接受他的。从我离开一班后,我就再也没有主动和他说过一句话,只是决定要干出个样子来给他看看。那年老兵复员时,我们去欢送老兵,我看到武峰在人群中寻找什么,看到我后就朝我这边走过来,我马上故意躲开了,我从内心里不能接受他,我不愿意再看到他。在他就要上车的时候,我看到郭化文抱着他痛哭的样子,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说不出来的感觉,当时还特别不理解郭化文为什么要那样做。”
“你这种感受我能理解,他确实过于严格,确实让人接受不了。不过,我感觉他这个人本质并不坏!看一个人要看本质,看主流,这是矛盾的两个方面,你知道的。”关英杰对谭建树讲起了哲学。
谭建树轻轻地摇了摇头,撇了撇嘴说:“在我心里他这个人的本质就是坏的,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他还能有什么好地方!”
“有,真的有!”关英杰信誓旦旦地说。“在新兵班时,有一天夜里,我起来解手,发现班长面前放着一盆热水,他正从冻伤的手背上往下揭伤湿止痛膏,我看了看,他的两个手都肿的老高,有几个地方已经流血溃烂,那是冻的。只见他把两只手上的伤湿止痛膏揭下来后,用热水浸泡了约有十分钟,然后再沾上新的伤湿止痛膏。我当时看了都感到心痛,你说要不是训练我们新兵,他也可以和其他老兵一样呆在家里烤炉子啊?为了给我们做示范,他和我们一样在那么冷的情况下都不能戴手套,结果他的手比我们新兵的手冻得都厉害。你说,他这么做是为的啥吗?”关英杰用阳平话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是为了他自己的进步!”谁知道谭建树一点也不领情。
关英杰想了想,然后很严肃地对他说:“还有一件事本来我是不想和你说的,你还记的你那次和他打架是怎么处理的吗?”
“当然知道,让我在全连面前做检查。”谭建树记的很清楚。
“其实,那次指导员是要给你处分的,他说新兵和班长打架就一定要给新兵处分,否则班长没有办法开展工作。就连我们尹连长当时都没有提反对意见。但是武峰却坚决不同意。他说你只是一时冲动,如果因为这事给你处分,你就很可能会破罐子破摔,那样就会毁了你的一生,他向指导员保证一定会做好你的思想工作。正是因为他的意见,最后才没有给你处分。”
谭建树听了没有再说什么,他悄悄地低下了高傲的头。
关英杰急忙趁热打铁,说:“其实人人都有优点,也都有缺点和不足。我们应该更多地发现别人的优点,多看他们的长处。”关英杰教育着别人,又想起了自己。其实,他和指导员关系没有搞好,就是因为自己也没有做到这一点。
过了好一会,谭建树还是说:“但我现在只要一想起他,心里就有那种生吃苍蝇的感觉。”
关英杰也不想强求谭建树,他知道他们之间的矛盾太深了,冰冻三尺非一日可以化解。于是就说:“也好,你再慢慢想想,我相信你一定会想通的。”
最后的军礼17
17
吃过中午饭,关英杰脱掉外衣刚躺在床上准备睡觉,就听见有人使劲敲门,接着就听见指导员在外面喊他的名字。关英杰只得一面答应,一面前去开门。
油大力进来,看到关英杰这个样子也没有说什么。按照部队的规定,国庆节以后战士就没有了午睡的时间,只有午休,午休是不允许拉开被子睡觉的。但连部的兵属于后勤兵,自然就可以和班排的战士不一样对待。
关英杰问:“指导员,有什么事啊?”
油大力今天看来心情不错,他又照例往四周看了一遍,然后就很随便地问关英杰:“年终总结写完了没有啊?”
关英杰说写完了,接着就打开抽屉拿出来交给指导员。
油大力摸了摸厚度,然后又看了看最后一页的页码,共22页,他很满意。油大力有个习惯,凡是让关英杰写的材料,标准高低不说,只要求页数多,页数够了,这个材料就算过了第一关。
关英杰说:“你看还有什么没有写进去的东西,回来我再加。”
油大力说:“好,我改改,你再抄一遍。”
看指导员拿着总结不走,关英杰知道指导员肯定还有事,就站在那里等着他安排。
果然,油大力走到他的床边看了看,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生气地说:“李振今天上午没有请假就跑到城里看录相,结果让纠察给抓住了。态度又不好,牛气的不行。刚才,整训队打来电话,说李振要被整训一周,让我们把他的伙食费和背包送过去。这个怂兵,到这个时候了还给我找麻烦!”
关英杰不明白指导员这个时候给他说这事是什么意思,就说:“他不是和师长有关系吗?他还能被整训?”
油大力说:“谁知道他是怎么给纠察说的,整训队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不管他。”好像这事真的和他没有关系似的。
停了一会儿,油大力又十分不满地说:“李振被纠,整训就整训吗!军务科还要让我在全师军人大会上做检查,因为这次抓住的还有通讯营一个,影响很坏,司令部要专门召开全师军人大会,让本人和连队政治主官上台做检查,你说气人不气人!当兵这么多年,我还从没有上过礼堂主席台讲话,没想到第一次上去讲话竟是做检查。”说完自己先笑了,关英杰也只好跟着他笑,顿时明白了指导员过来的真正目的。
果然,油大力笑完,接着就说:“你说做检查就做检查吧,还规定不能少于2000字。这么长的检查谁能写得出来,而且明天就要用。我是写不出来了,这事还得你办!”
关英杰尽管早有思想准备,但还是有点不情愿,他脱口说道:“我也不会写检查啊!没有亲身感受,不能无病呻吟啊!”
油大力一摆手,说:“你就给他来个无病呻吟,这东西没有人仔细听,只要能凑够字数就行,晚饭时把草稿拿出来让我看看。”说完不等关英杰做出任何反应就笑呵呵地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要不你先休息一会,等上课再写也行,反正这是你的活,你自己安排好时间。”说完就走出了房间。
关英杰尽管心里很不舒服,可是却不敢再反对,他的组织问题最终能不能得到解决,还需要指导员的帮助。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睡一会再说。尽管心里有事,但关英杰还是躺在床上睡着了,直到上课号响起,他才起床。起来后洗了把脸,就坐下来开始写检查。
要写出2000字的检查,必须得先拉个提纲,于是,他开始在纸上列了个写作提纲:
一、 事情发生的经过
二、 问题发生的原因
1、管理不够严格。
2、组织纪律观念不强。
3、……
三、连队处理意见
四、今后打算
事情经过要多说一点,分析原因要多写几条,只有这样才能把字数凑够。但是发生这事的原因他却怎么也想不出第三条了,只有这两条肯定是不行的,一是分析的不深刻,二是字数凑不够,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找出四五条原因来,只有这样才能完成任务。可是,让一个连班长都没有当过的文书,站在连首长的角度去分析问题产生的原因,真是难啊!
一下午,关英杰都躲在屋里写检查。三个多小时的时间他只写了1500字,最后,挖空脑汁再也写不出一个字来,还弄得他又头痛起来。
晚饭时,油大力问起检查写的怎么样了,关英杰只好如实回答,油大力对此很不满意,但他现在已经不再轻易给关英杰发脾气了,他说:“这样吧,吃过饭,你把你写的草稿拿到我屋里来,我给你说说,再补充一下。”
吃过晚饭后,关英杰拿着草稿去找指导员的时候,油大力正和一位老乡聊天。
看到关英杰进去,油大力竟然完全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问关英杰有什么事吗。关英杰只得提醒他说:“检查的事,指导员,什么时候改啊?”
油大力听了,马上冲他摆摆手很不耐烦地说:“你自己看着写吧,明天上午交给我。”说完就不再理会关英杰。
关英杰深知指导员的脾气,他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转身出来,回到连部继续写他的检查。
还没有整理出新的思路来,关英杰听到有人敲门,他以为是指导员来了,急忙起身去开门。
结果站在门外的却是在司令部当公务员的老乡赵怀亮,关英杰急忙让他进来。
赵怀亮大模大样地来到桌子旁,拿起稿纸看到上面的“检查”二字,大吃一惊,忙问:“你犯了什么事啊,到这个时候了还要写检查?”
关英杰只得苦笑着说:“如果真是我犯了什么事,也不至于这样作难了。”
“那你这是给谁写的检查啊?”赵怀亮不解地问。
“我们连一个战士外出看录相让纠察给抓住了,军务科让我们指导员写检查,他写不出来,只好让我替他写呗,唉,我也写不出来!”
“你们指导员也真够可以的,这检查也要让你文书代写。”
“没有办法啊!”关英杰听了只得苦笑。
赵怀亮突然很神秘地问他:“检查的事先放一边,我问你,你的组织问题有眉目了吗?”
关英杰如实回答说没有。
赵怀亮却胸有成竹地说:“你就等着吧,最后一批肯定有你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啊?你葫芦里究竟是卖的什么药啊?”关英杰张大了嘴巴问他,他不明白赵怀亮怎么突然关心起他的组织问题了。
赵怀亮压低声音神秘地说:“前段时间,我偷偷地为你做了件大好事,你一定要感谢我啊!”
“什么事啊,这么神秘?”关英杰听了这话,感觉有点莫明其妙。
赵怀亮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们副参谋长和他家人外出期间,有个志愿兵带了两瓶家乡酒过去看望首长,我没有给副参谋长汇报,只给他家属说工兵营地爆连文书来过,看领导能不能帮忙解决组织问题。结果你猜怎么着?”赵怀亮高兴的手舞足蹈,好像办了一件天大的好事一样。
看关英杰惊讶地张大嘴巴看着他,赵怀亮不打自招:“她答应了!而且她还说老兵想入党是好事,应该帮忙。”赵怀亮说完得意地大笑起来。
关英杰听了赵怀亮的话,脑袋顿时涨大了,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此时此刻,他真不知道该对赵怀亮说什么才好。也许这家伙还在为自己的小聪明洋洋得意,但他怎么能体会到此时此刻关英杰的心却像是被烈火烧烤一般难受,自己这三年的“英名”算是被这小子无意之中全给毁掉了,自己再也无颜面对指导员。
赵怀亮并没有注意到关英杰的表情变化,他继续兴奋地说:“前几天我到军部出公差去了,这不,刚回来就赶快过来给你汇报。”
唉!你这个赵怀亮啊!你让我说你什么才好啊!你事先也不和我商量商量就做出这种蠢事来!你让我以后还怎么在地爆连做人?
但现在说什么也已经晚了,他也是好心办了件蠢事。唉, 一切都结束了!关英杰知道自己的希望算是提前破灭了。
赵怀亮走后,关英杰的大脑似乎也不听使唤了,脑子里像是炸裂了一般地疼痛,这是高中时留下的毛病。自从当了兵以后头痛好多了,但每当心烦的时候,他还是常常头痛。现在,他心乱如麻,别说是写检查,什么也做不下去了!
熄灯号一响,关英杰就拉开被子睡觉了,他的脑子就像浆糊一般地混沌,他想等到明天早晨早点起床再写,也许到那时候脑子里会清醒一点。
谁知一夜没有休息好,等到第二天早晨醒来,关英杰还是十分地头痛,难受,脑子里依然很乱,没有任何思路。关英杰整理好内务卫生,便坐下来呆呆地望着窗外,他强忍着内心和身体的巨大痛苦,把检查拿出来想再最后改一改。时间很紧张,精神很痛苦,但工作还是要做。始终把工作放在第一位,这是关英杰的一贯作风,不管是在什么时候,也不管自己承受着多么大的痛苦或是委屈,他都不会耽误工作。
早饭时,油大力问起检查写的怎么样了,关英杰说改好了。油大力一听很高兴,说集合时你给我带上,我就不看了。
吃过饭连队集合时,油大力却没有给关英杰要检查。等到了礼堂坐下后,油大力才像是刚刚想起来似的给关英杰要检查,关英杰连忙把早晨修改的那份检查交给他,心里却惴惴不安,不知道指导员会不会满意。
油大力看了一下,发现只有五张稿纸,便焦急地说:“这不还是昨天那份吗?”
关英杰急忙说:“我又修改了一遍,增加了部分内容。”
油大力十分不满地说:“还是不够2000字啊!”
关英杰有点无奈地说:“我实在没有东西可写了!怎么办啊?”
油大力很是生气,低声埋怨:“让你早点给我,你就是不给,到现在了还能怎么办?”关英杰感到很委屈,但又不能申辩。
结果可想而知,油大力上去后本想念得慢一些,这样好延长时间,给人以篇幅较长的感觉。但这样却又使他念的很不流畅,磕磕碰碰,明显语句不连贯。也许他自己也感觉到了,脸涨得通红,煞是难看。
大会结束后,回到连队,关英杰原以为指导员一定会找他谈话,但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指导员并没有找他。关英杰最了解指导员,如果指导员发现你做错了事而没有当面骂你,那么,就说明你已经不值得他理会了。现在,关英杰已经看到了前兆,他知道自己已经开始被指导员冷落了。
关英杰这时才知道什么叫悲哀,他这时才真正感到自己很悲哀。他决定放弃一切希望,什么都不去想了。当一个人什么希望都没有的时候,活的可真轻松!关英杰心里的石头落地了,他这才感觉到天空真蓝、太阳真亮!
中午吃饭时,油大力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他一边吃饭,一边和其他干部谈笑风生,只是不再看关英杰一眼,好像他并不存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