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整训队却打来电话,让工兵营地爆连派人到整训队去领人。按规定李振应该被整顿学习一个星期,可是他只在里面呆了两天就被放了出来,说明他还是有关系。
当连值日把这一消息告诉油大力的时候,正好连长张凯也在旁边,张凯不知深浅地说让他们排长过去就行了,结果,油大力却说:“还是我去吧!我正好有事去一趟司令部,随便把他领回来。”
油大力亲自去接李振自有他的道理,帮助一个人就要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拉一把,这样才会感动他。
整训队不是部队正规编制,这是军务科为了加强部队管理而临时组建起来的单位,主要任务就是把那些军容不整、无证外出、违反部队纪律的战士集中起来学习教育。按照以前的做法,每到老兵临近复员,整训队都要解散,避免老兵和纠察之间发生矛盾。可是今年却和以前不一样,纠察不但不解散,反而比以前更加严格了。据说这和刚调来的师参谋长有关,参谋长是个铁腕人物,治军很严,在集团军都是出了名的。参谋长在全师军人大会上曾经说过,纠察要一抓到底,不能因为临近老兵复员就有所放松,他要求纠察在老兵复员前和平时一样严格执法,不管是对新兵还是对老兵,只要违反部队纪律就要大胆纠正,情节严重的还要参加整训。有参谋长撑腰,这帮纠察们就天天在营区内外,甚至在城里大街上巡逻,看见战士就拦住检查各种证件,检查军容风纪,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带到纠察队整训,今年纠察的疯狂令老兵们感到很不自在,真是又恨又怕。
下午上课后,油大力来到整训队,他先到队长室了解情况。纠察队长是一名志愿兵,很牛气,正坐在办公桌前象模象样地看材料,见到肩扛三颗星的上尉油大力进来,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下,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油大力只得对他自我介绍说:“队长,我是工兵营地爆连指导员,来领我们连的战士李振。”
“检查带来了吗?”纠察队长依然没有抬头,好像那个材料很吸引人,至少比油大力重要。
油大力并不知道来这里领人还要带检查,听整训队长这么一说有点吃惊,早知道这样他就不来了,省的看这哈怂的脸色。让他们排长过来多好啊!
油大力只得忍着内心的火气,轻轻地说:“我们不是已经在军人大会上做过检查了吗?”
“那是那,这是这,不是一码事。”纠察队长很严肃地说。
“我们不知道还要带检查,我能不能先把人领回去,明天再给你们送来检查行吗?”油大力尽量温柔地说。
“不行,我们这里概不欠账。”志愿兵纠察队长根本不给上尉油大力一点情面。
但油大力还是有点于心不甘,他轻声说:“我们回头一定把检查送过来。”
纠察队长马上不耐烦地说:“不行,这是规定,整训两天让他回去就不错了。”
油大力恨不得上去煽他两个耳光,但他还是强忍住没有发火,默默地离开队长室,脸憋得铁青,心里气得要命。想想自己堂堂一个上尉指导员竟让一个志愿兵给训了一顿,内心极不平衡。他妈的,你一个志愿兵牛气什么!如果在我地爆连非整的你拉稀不可!油大力越想越生气,心一狠,脚一跺,这兵我们不要了,你愿意放就放,不放拉倒!油大力的牛劲也上来了,他气呼呼地独自回了连队。
回到工兵营,张凯正在训练场组织器械训练,看到指导员一个人回来了,就过去问他怎么没有把李振给领回来。油大力生气地说他们不让领,接着又把整训队长骂了一通。
张凯不解地问:“他们不是通知让领人了吗,怎么又不让领了啊?”
油大力并不说整训队让交检查的事,只是骂道:“这帮哈怂说话就跟放屁一个样,说变就变。”
张凯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事,就说:“成立整训队也不是管理部队的好办法,应该以情带兵,让战士自觉遵守部队的纪律,而不不能用这种简单的处理方法,况且这么做也是不符合条例规定的,我要向上级反映这个问题。”
谁也没有想到,快要下课的时候,李振却独自一个人回来了。他一回到连队,又神气起来,见到连值日,竟高兴地一挥手,自豪地说道:“啊哈!我李振回来了!”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
晚饭后,油大力让连值日把李振叫到自己家里,很客气地让他坐下,又给他倒了杯水,关切地问道:“在整训队呆这两天怎么样?”
谁知李振却埋怨道:“还说呢,你怎么不去接我?”
油大力却不慌不忙地叹了口气说:“这两天你不知道我为你的事费了多大劲,我给军务科张参谋打电话,张参谋说不敢放人。我又去当面找他求情,他才答应去做整训队长的工作。今天下午,我们接到放你的通知后,我就亲自去整训队接你,谁知道整训队长又要我带着检查去领人,我让他先把人放出来,马上就把检查送过去,但这个哈怂说什么也不同意,我只得先回来写检查,这不,我给他的检查还没有写好呢,你倒自己回来了。”
李振说:“整训队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油大力问他:“你被抓住后,怎么不给师长打个电话?”
谁知,李振却生气地说:“我就是给师长家属打了电话,她亲自过去才把我放回来的。”
油大力就怪他:“你看你这娃因为这事还麻烦师长家属!”
这时,张凯推门进来了,李振和连长打了个招呼,连忙知趣地出去了。
张凯看李振走远了,才说:“司令部让我们上报对李振的处理结果。”
油大力有点生气地说:“我不是在检查上说了处理意见吗,怎么还要求上报?”
张凯忙说:“他们要落实结果。”
油大力马上说:“这好办,上报就是了,就说我们已经给了他警告处分。”
张凯很认真地说:“我们如果不落实,那不是欺骗领导吗?也不能给同志们交待啊?”
油大力有点不高兴地说:“你想想,李振是师长的关系户,我们给他处分合适吗?”
张凯还是坚持说:“我们以前在全连军人大会上讲过,谁违反部队规定被通报,就要给予纪律处分。”
油大力似乎有点无奈而又语重心长地说:“你当连长时间短,对付老兵我比你有经验。对李振这样的兵,能哄就哄,能拖就拖,不要过于认真,否则容易出事。”
张凯苦笑了一下,很无奈地离开了。
最后的军礼18
18
工兵的任务之一就是逢山开道、遇水搭桥,所以,工兵营的公差特别多,部队有什么急难险重任务领导都喜欢往工兵营倾斜,不管什么样的硬活交给他们就放心。
这天下午,张凯又带领班排战士出公差了,油大力和后勤的战士留守老营。
连队走后,关英杰没有事做,就拿出近期刘春燕写给他的信一封接一封地复习,看着信,心里感到很幸福。
想起刘春燕,又让关英杰心里很不平静,其实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当初,在高中的时候,关英杰是班长,刘春燕是团支部书记,由于班里的事情,他们会经常在一起开会,真正两个人在一起的机会倒是很少。他清楚地记得他们最后在一起说话是商量购买毕业纪念册的事情。
那天晚自习,关英杰正在教室里做数学练习题,靠窗的一位同学说外面有人叫他,他走出来一看是刘春燕和文娱委员。刘春燕大方地说:“你过来一下,我们和你商量个事。”
关英杰便走过去,刘春燕说:“马上就要毕业了,以后,说不定谁会走到哪里去,我们女同学想集体买纪念册,然后在同学之间相互写几句话,贴上照片,做个纪念,你看怎么样。”
城里的女孩子总是很浪漫,他们想的很天真,很理想化,可是作为农村出来的关英杰就和她们所想的不一样了,他首先考虑的是经济问题,这也是绝大多数农村学生首先考虑的问题,他们和城里的学生不一样,家里没钱,买一个纪念册至少要两元钱,如果再加上洗照片,合在一起就要好几元钱,这样一来,一个月的伙食费就没有了,如何能负担得起,即使他同意,其他同学能同意吗?
关英杰就把自己的想法给她们如实说了出来,并表明了自己的观点。但他们两个好像是早就心里有数似的,马上说可以折中一下,每人买个纪念册,照片自愿。他们的意见得到班里绝大多数同学的赞同。
毕业的时候,关英杰收到了班里几乎所有同学的留言和十几位同学的照片,但刘春燕却并没有送给他照片。直到高考结束后,他离开学校,刘春燕都没有对他表现出任何一点对他有意思的动作来。
但当关英杰来到部队后,在他还没有完全从落榜的痛苦中解脱出来的时候,却意外地收到一封来自山东农业大学的信,拆开一看落款原来是刘春燕寄来的,心里一时很是激动,不明白她怎么会给他写信。信写得不多,内容也很平淡,通篇没有一个能让关英杰激动的字眼。
尽管如此,关英杰却一点也不感到失望,反倒使他感到有几分兴奋。那时,在部队能收到一封异性同学的来信足以让其他战友们羡慕得要死了,尤其对新兵来说,每一封来信都是一包精神食粮,比吃烧鸡都高兴。
刘春燕在信中写她来到大学后的生活,以及她思想的变化,说她如何怀念以前高中时的美好时光,希望他能及时回信,介绍一下他在军营的情况,并想看看他穿军装是什么样子。信中并没有提一句关于他高考落榜的话语,更没有给予半句安慰。
关英杰很快就给他写了回信,并按照他的要求给她寄了一张穿军装的照片。因为当时他们还没有进行军人宣誓,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还不是一名真正的军人,所以,关英杰穿的是旧式军装,戴的是旧式软军帽,像是民兵一样。
很快,刘春燕的回信来了,信中还夹着一张她的照片,女孩子一上大学就是和高中时不一样,一打扮竟有点认不得她了,比以前漂亮多了。她信中说看到他的照片,第一个感觉不是在军营,而像是在劳改农场,没有一点想象中现代军人的威武。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不间断的通信联系,从此,地爆连的战士都知道本连有两个战友正在和当代大学生在“谈恋爱”,其实关英杰知道那是他们的误解,自己和周文的情况不一样。
在和刘春燕之间的关系上,关英杰非常明白,他和刘春燕并不是在谈恋爱,他们之间只是纯洁的同学关系。自己是一名士兵,而且父亲又规定自己不能在部队考军校,三年后就是一名标准的农民,怎能和当代女大学生相提并论!所以,关英杰在和刘春燕的通信中一直把握着分寸,他绝对控制着自己的感情不往那方面考虑,免得以后自寻烦恼。在信中,他给她谈他部队生活的艰苦、谈他理想的破灭和对前途的迷茫。她则在信中和他谈她的大学生活,谈她的学习,谈她的前途,唯独不谈她的感情。后来,随着了解的加深,关英杰把父亲对自己的期望告诉了她,并给她谈了自己对前途的迷茫和困惑,而刘春燕在回信中并没有一句安慰他的话,只是说了自己的情况,她说尽管自己考上了大学,但一个从小在城市长大的女孩子,却阴差阳错地上了个农业专科学校,心情可想而知,本想放弃报到再去复读,但家里人不同意,直到报到截止的最后一个小时她才勉强来到学校。
后来,随着通信联系的增多,关英杰就把家乡的那个大藕坑给她做了详细地介绍,并请求她帮助自己出谋划策,如何综合开发利用好这个“聚宝盆”。
刘春燕对这个大藕坑十分感兴趣,她就是学农学专业的,她在信中说一定要帮助他充分利用好那个大藕坑,有时间她还要亲自去那个地方去看一看。那一年时间,他们的通信都是讲述部队和大学的生活,以及如何开发利用藕坑的内容,完全没有一点个人私情。那年暑假,刘春燕果真去了白鹿乡。她在信中说,她是和一个女同学一起骑自行车去的,那天,她们经过多次打听终于找到了白鹿村,刚进村子就闻到了那扑鼻而来的荷花香味。她们在几个小朋友的引领下,先是来到了那清香无比的藕坑边。只见那一眼望不到边的大如雨伞的绿油油的荷叶中,点缀着无数的洁白的荷花,一支支黑色的、绿色的莲蓬矗立在中间,高出荷叶许多,像是在炫耀着丰硕的果实。往远处看,满目绿色,只看到对岸模糊的房屋,却看不到藕坑的边沿。往近处看,有一些妇女在清澈见底的水里洗衣服,两块砖头并在一起就成了洗衣的搓板,手里拿一个木棒,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旁边是一个个光着身子的男孩子在坑塘边戏水,他们在坑边的硬地上抹上稀泥,当作滑道,光屁股上去后从上面滑进水里,引来一阵阵开心地欢笑;在远处的深水里,漂浮着一个个黑色的小头,他们是半大的小伙子在深水里游泳,展示着矫健的泳姿。眼前的景色构成了一幅美丽的乡村风景图。她说她当时第一个想法就是把这藕坑开发成一个乡村旅游景点。环绕藕坑修起公路,建几个亭子,辟出钓鱼区,实行钓鱼收费,在村里建几处乡村饭店和旅店,买几只小木船(等以后有钱了可以换成游艇)供游人到水里摘莲蓬,多好的休闲娱乐地啊!说不定会把电影电视剧组给引来呢。这么好的坑塘没有得到充分利用实在是可惜!她在信中说,她们两个一直在藕坑边走了两个多小时,才绕着藕坑走了一圈,到了吃饭的时候,她们还不想回去,但村子里又没有饭店,于是,她们决心到关英杰家去看看,一来解决吃饭的问题,二来和他父亲、也是村里的“一把手”去谈谈自己美丽的设想。
听说她们是从城里来的客人,要找村长商量事,一位正在水里绕游泳的光屁股小男孩自告奋勇地带她们去找村长。
走在村里,她说那里的农民确实很穷,还有很多看起来很旧的像是六七十年代的老房子,砖瓦房还不到一半;人们穿的衣服也很破旧,有很多小孩子干脆光屁股什么也不穿。刘春燕说当时就天真地想,如果自己的设想能够顺利实施,那么,这里的群众很快就会脱贫致富。一业兴,百业起,如果能真正开发旅游业,吸引城里的人们来这里游玩,那么,就可以带动其他一大批行业兴旺发达,这里的男女老少都能找到活干,老百姓何愁不富?这里的小土房很快就会变成砖瓦房甚至是楼房。
刘春燕说她是带着满心的欢喜来到关英杰家的。当听完刘春燕和她同学的自我介绍后,关英杰的父母又惊又喜,他们知道儿子城里的女同学来家里,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于是,关英杰的母亲急忙来到自家菜地摘青菜,又到瓜地摘甜瓜,还到邻居家借鸡蛋,直搞得刘春燕她们有点不好意思。
当关英杰的母亲出去张罗东西的时候,刘春燕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关英杰的父亲,满以为会得到他的赞同或惊喜,谁知他听了却好长时间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吸烟。刘春燕以为他经过思考后会赞同,谁知最后他父亲却表示不同意。他说:“我们农村干不起那样的大事,也不适合我们村的实际,农民只知道在水里养鱼、种藕、养鸭子、养鹅这些实实在的东西。”结果他们的谈话有点不投机,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刘春燕的满心欢喜也顿时化成了失望。她把这一切都告诉了关英杰,他希望关英杰能够同意她的意见,等他以后“当政”时能够采纳她的意见。
关英杰清楚地记得接到刘春燕的来信时,他当时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她的想法不成熟,也许是长期生活在农村的缘故,他的思想依然很保守,目光不够远大。而刘春燕又是自小生活在城市,见多识广,想象丰富,在这一点上,关英杰有点像他的父亲,喜欢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给刘春燕回信谈他的看法,他说那种开发只能当作一种长期规划,而目前要办的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就能收到明显效果,而且要投入少,他还是真诚地希望老同学能够利用自己所学的知识为他设计一种更实用的方案来。
刘春燕接到这封信后,尽管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她还是能够理解老同学的心情。回到学校后,她就开始在学校的图书馆查阅各种资料、书籍,又利用业余时间请教学校里的农业专家。教她的钟教授是位五十多岁的学者,他对坑塘的综合利用很有研究,他曾经专门下到农村考察过因建窑烧砖留下的坑塘的开发利用问题,并写出专题调查报告,提出了有效的利用办法,刊登在《大众日报》和《农民日报》上,后经多家报刊转载,在农村引起广泛的反响。当钟教授从刘春燕口中听说白鹿乡的那个面积有500多亩的坑塘还没有得到有效利用的时候,他顿时兴奋了,但又有点不相信,这么大的藕坑,他还从没有听说过,他当即提出要去进行实地考察。他当时向刘春燕许诺说,如果真有这么大的藕坑,他就会把那里当作一块实验基地,帮助那里的农民出谋划策。于是在十一放假期间,刘春燕又陪钟教授第二次来到白鹿乡。这次他们是先坐公共汽车来到白鹿乡所在地,又步行了半个多小时才来到藕坑边。
刘春燕说,钟教授来到藕坑边,看着那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荷叶,激动不已,连连说好。当时,钟教授执意要绕藕坑转一圈,刘春燕告诉他,上次她们两个骑自行车绕一圈还用了两个多小时,如果步行一圈至少要三个多小时,如果那样的话,他们就赶不上回城的班车了,钟教授只好作罢。他感叹地说:“这么大的藕坑,真是一个聚宝盆啊!”
刘春燕兴奋地告诉关英杰,在回去的路上,钟教授像是若有所思地对刘春燕说:“回去后,我要把它当作一项课题来专门研究,我要让它最大限度地发挥作用,挖掘出它的潜在价值,它的潜能是很大的。”
当关英杰从刘春燕的信中知道这一详情后也是激动不已,他感觉钟教授这人很伟大,他认定有钟教授的帮助,那个大藕坑很快就会得到最大限度地开发利用,他天真地认为,他的家乡很快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关英杰正想象着大藕坑美好的明天,指导员进来了。油大力照例站在屋子中间往四周看了一遍,然后才对关英杰说:“你和通讯员马上把屋里收拾一下,晚上要招待共建单位的客人。”
关英杰就问指导员:“怎么样收拾?”
油大力干脆地说:“把办公桌挪开,放下一张圆餐桌就行。”
关英杰这边刚收拾完房间,战友们出公差回来了,关英杰收完工具,就对谭建树说:“晚上不要走远,有好事。”
谭建树一听,马上兴奋地拍着关英杰的肩膀问道:“有什么好事,伙计?”
关英杰说:“指导员晚上要请客人吃饭,肯定有剩下好吃的,等他们走了,你也跟着解解馋。”
“好!这事好!你可真是雷锋式的好同志!”谭建树又使劲拍了两下关英杰的肩膀。这种机会确实很难得!谭建树爱吃肉,但在这里他感觉最受委屈的就是吃肉太少。部队的生活水平和家里差远了,菜里的肉,他都尽可能地留给其他战士吃了,今天晚上,他要留着肚子好好打打牙祭。
最后的军礼19
19
一直等到熄灯号响,客人还没走。谭建树安排好班里工作就和关英杰到仓库去“谝闲传”。
谭建树坐下来自嘲地说:“唉!吃点剩菜剩饭咋这么难啊!”
“可不要这么说啊!我刚才去给他们敬酒的时候看见了,桌子上有烧鸡,有鲤鱼,有清蒸……”关英杰一边说一边扳着手指头数着。
但谭建树却受不了了,连忙冲关英杰一边摆手,一边说:“好了,好了,你就不要再折磨我了!你每说一个菜名,我的胃都折磨我一下,让我受不了。”
“那你就耐心等着吧,不要再想这方面的事情了。”关英杰笑道。
“转移个话题吧,说点其他的事情。对了,你的组织问题找指导员谈了吗?”谭建树终于找到了一个正经话题。
一听这话,关英杰又没了精神,他顿时像散了骨架一样,软棉棉地说:“没有找到机会。”
“你要抓紧,时间可是不多了。”谭建树像是兄长一样,这一会表现得煞是成熟。
关英杰马上有点不满地说:“我怎么越看咱俩越像是颠倒过来一样,想想你当初是什么样,现在是什么样子?你再想想我当初是什么样子,现在是什么样子?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此一时彼一时吗!只能说明那时你比我优秀,现在我比你优秀而已。别的也说明不了什么!”谭建树此时一点也不谦虚。
关英杰却不示弱,他突然挺起身体来,直言不讳地说:“我记的我们新兵训练结束军事考核时,你只有射击是优秀,其他全是良好以下;全幅武装五公里越野,只要你跑过来大家就知道后面再没有别人了。请问谭班长,你当时是不是故意的?”关英杰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就是想刹刹谭建树的威风,刺激刺激他。
但谭建树却一点也不在意,依旧慢慢地说:“我给你说实话,我们第一天进入军营,当我从车上下来,真的被训练场的满眼黄沙和四周荒凉的黄土高坡吓倒了。当时我就想,难道这就是我梦想中的绿色军营吗?除了绿色的军装、绿色的训练器材,就没有一点绿色了,只有满眼的黄土!后来想想,也许就是训练场的荒凉给我的心理造成了太大的反差,我从踏入军营的第一天就开始厌恶军队的生活,再加上新兵班长那一付凶神恶煞的样子,让我的心真是凉透了。我那时真不想当兵了,很想回家!不想训练,射击考核优秀还是我在家经常用气枪打鸟的结果。所以,我也不在乎你们叫我‘老末’,说我是孬兵也无所谓。”
“你现在厉害了,你成了地爆连最优秀的班长了!”关英杰由衷地赞叹道,他心里也确实很佩服谭建树,这家伙三年的变化确实是太大了。
“别这么说,周文比我还优秀。”谭建树谦虚地说。
“你们两个带兵的方法不一样,他是严格管理,你是以情带兵;他是领导喜欢,你是战士欢迎。”关英杰分析的头头是道。
“但我还是佩服周文,他比我老练,比我成熟,比我稳重。”谭建树真诚地说。
“你就别谦虚了,你也是最棒的。”关英杰笑他。
“你没看武峰信上说吗,只有一班班长才是真正的标兵班长,一班班长只有一个。”谭建树认真地说。
“尽管你是五班班长,但你取得的成绩也不少。你带的班得过军区比武团体第三名,立过集体三等功;你独创了在戈壁滩适用的‘旋转推进法’埋设防坦克地雷,并在军区得以推广。一个小小的中士班长能够取得这么大的成绩也是很不容易的,所以我认为你才是我们连最棒的!”
“这都是被逼出来的,虽然我们部队位于黄土高原,但我们的驻地却是在泾河河滩上,是和戈壁滩一样的地质,在戈壁滩上埋地雷确实是太折磨人了。我经常想,教科书上的方法是针对全军的,适合在泥土地上操作,但不适合在戈壁滩上操作,所以没事的时候我就琢磨,不知道经过多少次练习,最后终于找到了埋雷规律。”谭建树不无自豪地说。
“你那‘旋转推进法’既不伤手又比传统埋雷方法速度快,你真是了不起!”关英杰说着禁不住对着谭建树伸出大拇指。
“你可不要助长我的骄傲情绪啊!”谭建树也不自觉地露出自豪的神情来。
“我这是发自真心的佩服你。请问谭班长,你是怎么从一个‘孬兵’转变成优秀班长的?能不能给我讲一讲你的转变过程?”关英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谭建树却满脸严肃地说:“我饿了伙计,我今天晚上只吃一个馒头,你却让我等到现在还不给吃的。”
“你转移注意力就不饿了。”关英杰安慰他。
谭建树用胳膊肘碰了碰关英杰,说:“你还记的吗?我们在新兵班的时候,白天总是感觉胃跟没底似的吃不饱,我就在晚饭时趁着班长不注意,拿一个馒头用手一挤,拍成饼状,然后放在裤子口袋里,等到晚上熄灯后,我们躲在被窝里偷吃掉渣的馒头饼,那真是香啊!”说着用嘴不自觉地咽了几下口水,自己先笑了。
关英杰说:“那次你偷偷从被窝里塞给我半块,把我感动坏了,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很讨厌你,就是从那天开始我才感觉到你这个人还是有人情味的。”
“啥叫还有人情味啊!我本来就很讲哥们意气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帮吗?”
关英杰还没忘记刚才的话题,他又推推谭建树说:“快说说你的转变过程,我怎么也不能理解你是怎么转变过来的啊!”
谭建树又拿出香烟来,问关英杰:“能在这里抽烟吗?”
“行,你抽吧。”关英杰知道他的烟瘾大,不让抽烟他是不会讲他的故事的。
果然,谭建树点上烟,猛吸了两口,然后扭头看了看关英杰说:“我说了你可不能笑话啊?”
“你放心吧,绝对不会的。”
谭建树又是猛吸了两口香烟,接着就开始讲起了他的故事。
那天晚上,连长不是答应我调班了吗,但就在我要离开一班的头一天晚上,我忽然醒了,感觉肚子痛的厉害,想呕吐,却又吐不出来,我以为是吃的不好了,忍一忍也许就会过去了,谁知道肚子却越来越痛,我开始不自觉地在床上翻滚。
武峰这时下床走了过来,他拉住我的胳膊问我:“怎么了?哪里痛?是胃痛还是肚子痛?”当时感觉你真是废话,胃痛肚子痛还不是一回事吗?后来才知道,胃痛和肚子痛其实并不是一回事。
“是不是这儿疼?”武峰摸着我的肚子轻轻问我。
我说再往下,他的手又往下摸了摸,问我是这是这里,我无力地说是。
“你可能是得了急性阑尾炎,得马上去医院。”我心里想着你知道阑尾在哪里吗,好像自己懂多少似的。
看我没有动静,他又着急地说:“快起来穿衣服,我带你去医院,必须去医院。”
这时副班长也醒了,问怎么回事,他就对副班长说:“谭建树病了,我送他去医院,如果不回来就是住院了,明天早晨你给连长说一声。”
副班长要和他一起去,但他没有同意,副班长要把班里最壮实的战士叫起来和他一起送我去医院,但他还是没有同意,他自己一口气把我背到了医院。我计算过,从我们连到医院门诊楼至少要有1000米距离,我身高一米七八,当时体重一百四十多斤,而他身高才一米七二,体重才一百二十多斤,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一口气把我背到门诊楼的。我当时意识很清醒,但我并没有被他的言行所感动,反而在心里认为他是在呈能。
我清楚地记得他背我到医院后,门诊室里亮着灯,但却没有人,武锋把我放到旁边的椅子上,就一个房间挨着一个房间地去敲门,他先是轻轻地敲,然后才温柔地问:“医生,医生在吗?”那样子就像是做贼似的,又像是一个害羞的大姑娘,和平时的他完全是两个人。
最后终于找来了医生,医生给我检查了之后果然说是急性阑尾炎。武峰一听很着急,问医生要不要动手术,医生摇摇头说没必要,开点药,回去按时吃就行。但武峰回头看了看我在那里难受的样子,就对医生轻声说:“医生,你看他痛的很厉害,能不能给他输点液体,尽快减轻点痛苦。”医生却仍然说没必要。
但武峰却近乎哀求地说:“医生,你就让他减轻一点痛苦吧,他家就他一个孩子,可不要毁了……”他那天真有点低三下四地样子,完全不像他以前的作风。
最后,医生被他缠的没有办法,终于给我开了液体,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输液。那天晚上,我们就在医院的观察室里度过了下半夜。
输完液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了,我感觉武峰一直没有睡,他的眼睛通红。从医院出来,武锋问我肚子还痛不痛,我说不痛了,他就说我们别急着回连队了,反正回去你今天也不能参加训练,我们到泾河边去呆会吧。他先是带我去医院门口的一家小餐馆吃了一份炒面,还特意安排老板不要放辣子。吃过饭,我们就一起去了泾河边。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泾河,我们就在河边的大堤上席地而坐。武锋掏出两颗烟,递给我一根,我不敢接,但他却把烟放到自己嘴上点燃后硬是塞到了我的嘴里,他自己也点燃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盯着远处的河面,轻轻地说:“你是不是要离开一班了?”我急忙说:“没有。”他说:“连长已经找我谈过话了。”
我心里想你既然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我不再说话。
他接着用温柔的声音对我说:“我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那样子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自我检讨一样,和以前的粗犷野蛮截然不是一个人,但那语气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心里想你知道不对为什么还要那样对待我。
他又说:“我知道你恨我,但你要记住,严是爱,松是害,不打不骂要变坏。等到有一天打仗了,你就明白了。”我还是不说话。他接着说:“我不善言辞,平时和你沟通不够,等你以后当了班长,对你的兵一定要严格,但是别像我这样,让我的兵恨我。”我只是轻声说:“没有。”但我的心里却在说:“我就是恨你,没有人性的家伙!”
他不看我,也不管我如何反应,接着说:“你不理解我!我不想让别人说我带出来的兵是‘孬兵’,我要让我带出来的兵个个都是在训练场上嗷嗷叫的雄兵,在战场上是敢打敢冲的精兵,不管放到哪里都是响当当的标兵!但是,你却不能理解我!”他说话的表情有点痛苦。
我当时不想和他说话,就一直闭口不言,内心却感觉这家伙还真有点才气呢,说话用词一串一串的,只是我不喜欢听,因为我从内心里讨厌他。
武峰接着说:“你是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生,不管别人怎么看你,我总感觉你一定会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关键就看你自己的态度,还有一点就是你班长的水平。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我想让你当一个雄兵,是‘英雄’的‘雄’,不是‘熊包’的‘熊’!”武峰说的十分动情,让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武峰又说:“以前都是我做的不好,现在我给你道个歉,希望不要给你造成心理伤害,更不要恨我。不管你走不走,不管你在哪个班,我都希望你别浪费了在部队的日子,既然来当兵,就要把兵当到最好!记住:一定要争口气,给你自己,给你父母,也……给我争口气!让我以后能自豪地对别人说‘这是我带出来的兵’!”
尽管当时武峰比较真诚,尽管认为他说的话也有道理,但我心里还是感觉他有一种做作的成份,再联想到他对自己的不近人情,想到他的出口成“脏”,所以,我还是无法从心里接受他,我还是想离开一班,离开武峰,如果让我离开,我就会重新开始,努力去做一个雄兵,做一个精兵,做一个标兵。当他最后问我还走不走的时候,我说我服从组织决定。他说那你找连长谈谈,把你的真实想法给他说出来。我知道他是想让我主动找连长收回我的要求。但是我没有去找连长,结果,到晚上点名的时候,连长宣布了我和周文对调的命令,周文调到了一班,我去了五班。
当晚点名结束,武峰带班回到宿舍,我以为他会生气,就想对他解释,但他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守着全班战士的面对我说:“军人要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绝不能讨价还价!”说完就安排两个新兵战士帮我收拾东西,并亲自把我送到了五班,说实话,我就认为他在那件事上做的还有一点人情味。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能接受他呢?通过那件事你不是已经改变了一些对他的看法了吗?”关英杰不解地问。
“没有,我心里的结一直没有解开,只要看到他或是听到他的声音,我就会感觉到自己所受到的屈辱,我的心里都会不自觉地产生一种抵触情绪。我爱笑,但只要一看见他我就笑不起来;只要一听见他的声音我就感觉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所以我一直不能接受他。还是上次听到你的教诲后才开始慢慢地理解他,开始慢慢地从心里接受他。”
“那你是不是当时调到五班以后就开始改变了?那件事是不是你的人生转折点?”关英杰好奇地问。
“也可以说是吧!但到了五班后,我们尹连长接着又对我进行了彻底的改造。”谭建树笑道。
“怎么改造的?快说。”关英杰有点急不可耐,他害怕一会客人走了,后面的故事就听不到了。
谭建树继续说道:我调到五班后,又找到了以前快乐的自己,感觉心情很好,工作训练也开始逐步上升。接着那一段时间,尹连长经常在晚上熄灯后约我到连部看录像,我现在还记的先后看了《甲午战争》、《火烧圆明圆》、《高山下的花环》等好几部电影或录相。尹连长开始什么也没说,我当时也不知道尹连长让我看这样的录像究竟是什么意思?最后才隐隐约约地觉察到了尹连长的良苦用心:他是想让我自己从国家屈辱的历史中看到青年人的责任,从英雄人物的高大形象里体味一名军人的职责。当时也确实对我思想触动很大,从此就开始有意识地改变自己,刻苦训练,积极改造,最后才真正做到了‘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还没等说完,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然后,你就开始脱胎换骨了?”关英杰看着谭建树的眼睛说。
“其实,一个人真正转变的过程就是一个痛苦的过程,也是一个从不被人理解到慢慢被人接受的过程。在那不久进行的一次全营全幅武装越野比武中,我本想拼尽全力提高速度,努力摘掉全连‘老末’的帽子,但在跑到最后500米的时候,我突然感到肚子痛,就和那天晚上的情况一模一样,而且疼痛越来越厉害,我马上意识到肯定是我的阑尾炎又犯了,这可怎么办。我当时真是跑不动了,我恨不得马上停下来躺在地上休息。可是,我想到了我的从前,想到了我对连长的诺言,想到了和武峰的对话,我要洗刷我的耻辱,我不能再让别人看不起我,我努力地坚持着,忍受着痛苦机械地跑动着。刚开始我的身后还有很多战友,可是,慢慢地,他们一个个从我身边超越了。这时候,我们班长跑过来要走了我的枪,然后鼓励我一定要坚持住,他只知道我体力不行,但他不知道此时的我身体有多痛苦。这时,武峰带着几个收留的战友也从后面跑了过来,我们几个组成了最后的集体。武峰突然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一会,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说是,他说肯定是你的阑尾炎又犯了,他问我还能不能坚持,我说能,于是,他又抢走了我的背包,和我们班长一边一个架着我朝终点冲刺,我机械地迈动着脚步,隐约听到有人在嘲笑我‘我们的老末过来了’,‘后面肯定没有人了’,‘老末也不能总是给我们拉后腿啊’,我接着就听到武峰在旁边大骂‘狗日的,你们没有看到他病了’。当我冲过终点线,就一头扎倒在地全然没有了知觉。”
“武峰其实还是很理解你的,他能在关键时刻看出来你病了,就说明他非常在意你。”关英杰认真地说。
“现在想起来确实是这样。”谭建树也承认关英杰的观点。
“那你怎么还不能接受他呢?我说过,他这人还是有好处的。”关英杰还是想为武峰开脱。
谭建树慢慢地说:“我说服不了自己,他骂我的话一辈子都忘记不了,我看到他就反感,听见他说话就心烦。”
关英杰还想劝说他,这时,有人敲门,就听外面有人喊:“关英杰,指导员找你呢!”
他们赶快出去,到连部一看,客人已经走了,桌子上剩了很多菜。谭建树上前拿了一只鸡腿,刚啃了两口,又一下子停下来问关英杰:“剩这么多菜,你准备怎么处理?”
关英杰不假思索地说:“等我们吃完了,剩下的就喂猪了。”
“喂猪太可惜了!还是喂我们班伙计吧!”谭建树说着就转身走出了连部。一会儿拿着一个脸盆进来了。
关英杰惊讶地问他:“你要做什么?”
“废物利用!”说着就拿起关英杰的热水瓶,往脸盆里倒了一些热水,然后端着脸盆让里面的热水绕着内壁转了几圈,倒掉,又按同样的办法做了一次,就算消毒了。只见他把桌子上有价值的热菜全部倒进脸盆里,成了一盆大杂烩,直让关英杰看的目瞪口呆。
谭建树接着把一个盘子里的牛肉用一张白纸包了就装进了裤子口袋,说:“班里还有个回民兄弟,得给他留点清真的。”
谭建树又用眼睛扫视了一下桌子上的盘子,对关英杰说:“我先给我的兄弟们送去解解馋,这相当于过一回年啊!”说着就端起脸盆离开了连部。
回到宿舍,谭建树先把炉子打开,把脸盆放在炉子上热着,然后逐个对着每一个战士的耳朵压低声音说:“快起来,紧急集合!”
战友们一听,条件反射一般地迅速穿衣,下床,打背包,谭建树看着他们一个个风风火火忙乎的样子,禁不住笑了,说:“不要打背包了,赶快穿衣服下床,不要出声!”
大家伙又赶快下床,慌慌张张扎着腰带拿着帽子等着谭建树下命令。
谭建树说:“伙计们,有好吃的,大家都不要吭声。”
大家一看被班长耍了,有点生气,但看到有好吃的,又都没有意见了。大家把腰带解开,把帽子重新放回到床上,纷纷站到炉子周围闻脸盆里的香味,等着菜热。
“小四川”说:“没有筷子哟,班长,总不能用手吃哟!”
谭建树说一会就拿来,他叫陈永远带两个人过去帮助关英杰打扫卫生,回来时顺便把筷子捎回来。
脸盆里的菜开锅了,他们关着灯都不敢出声,谭建树压低声音说:“大家要做到三点:一是不要说话,二是不要烫着,第三不要把菜放到鼻子里去。”
大家都轻轻地笑了,他们围坐在炉子周围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正在他们吃的满头大汗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大家吓了一跳,纷纷扭头去看,只见营长拿着手电筒正站在门口,原来是他查铺来了。大家马上放下筷子,立正站好,嘴里的东西既不敢咽下去又不敢吐出来,只好含在嘴里等候处理。
孙营长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是典型的山东大汉形象,说话声音洪亮,做事雷厉风行,作风正派,敢做敢为。全营官兵都很敬佩他,但又都害怕他,于是大家都规规矩矩地笔挺地站在那里等着营长发火。
孙志军果然严厉地问道:“你们不睡觉都在这里干什么?”
谭建树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只好如实报告:“我们连部招待客人,刚才帮助他们打扫卫生,害怕浪费,就把剩菜拿来吃了。”
孙志军走过来用手电照了照炉子上的脸盆,看到里面的剩菜,竟然轻轻地说:“赶快吃,不要出声,吃完早点睡觉。”说完就转身走了。
看着营长就这样走了,而且没有骂他们,大家都感到很高兴,只有“小四川”非常不理解:“营长为啥子没有骂我们哟?”
谭建树一拍他的脑袋,说:“骂你才好受吗?”
“我是说,他为啥子没有骂我们哟?这不符合他的性格哟!”
“王班长真是,不挨骂就难受。”师玉柱也不满意了。
“赶快吃,五分钟后上床睡觉。”谭建树下了命令。
大家不再说话,赶快专心地在脸盆里找自己喜欢吃的食物。
最后的军礼20
20
星期六下午是党团自由活动时间,谭建树找到副连长,提议组织老兵以班为单位给连队做一件好事,得到了常华山的赞同。
副连长把各位班长召集到宿舍开了个小会,布置了任务,提出了要求。很快,各班长带领战士走出了宿舍,奔向自己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