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新房盖起来的时候,黄巾军的一个连长还让人给我们送了一瓶牛肉罐头,说是庆贺。就像几年后黄巾军屠村时所遗留的牛肉罐头一样,标识都那么的鲜艳。
在房子建好以后的一个月里,我和唠叨,每天除了打柴便是在院子里挖井,就像唠叨的姐姐说的那样,谁家院子里有口井,便是富足的象征。在门外,距离我们的院子不足百米的地方,一颗枣树偷偷的发芽、生长。
一切都像我们曾经无数次在战火纷飞,血腥漫天弥漫的夜里预想过的那样,好像美丽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好像我们终于可以过上平静的日子。在经历过四年战火之后,平静的日子。
07章 美丽的新生 [本章字数:149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04 11:49:26.0]
村人陆续回村之后,黄巾军又几次派人帮着村人修缮或者重起房屋,经过一个冬天,我们那个被战火摧残了四年的村子终于得以重建,虽然,很多的村民早已死于非命,活着的不到一半,可是村子总算是有了一丝生气,不像我们三个刚刚回村时候的死气沉沉。
那年春天的时候,村里的土地由村里尚存于世的最德高望重的老人,分别分给村里还活着的村民,我们家三口人共分到了十亩土地。春耕时节来临,大家把黄巾军送来的种子播到了地里。那之后,所有人都想,战争不会再次来临,我们终于可以过上好日子。
如果说没有经历过战火,那么四年战争之后的第一次春耕我也绝对不会感受到它的珍贵,可是恰好我经历过那么残酷的四年时光。
第一次春耕播种,对于我们,至少是对于我来说,就像是又一次新生。
春耕之后,我和唠叨开始每天上山砍柴。在跟着黄巾军的时候,我们曾经救治过一名华姓的老兵。他被送来时,已满身溃烂,医疗队立即为他注射了抗生素,但是,最终他还是没能逃过死亡的命运。
那个时候,我和唠叨负责照顾这名老兵,知道他在家时是个猎人,有两个儿子,分别叫华文和华武。那时候,他随身带着两把黑色的猎刀,我们从他断断续续的话中得知,这猎刀本是要送给他的两个儿子的,猎刀的刀面上还分别刻着“文” 、“武”二字,只是,他的两个儿子在线那边的人侵略之时,便被杀死了,于是,那两把黑色的宽背猎刀便一直跟在他的身边。他死后,我和唠叨便顺理成章的成为了那两把刀的继承人。
那两把猎刀的锋利异于常物,即使是最坚硬的刺刀也经不起与它对砍三下,而那猎刀在我和唠叨的手里却成为了砍柴的工具,直到几年后,黄巾军屠村之后,我的猎刀才第一次饮血,那就是划过破军的喉咙。
在我13岁那年的夏天,村子恢复了很多的生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又渐渐回到人们的世界。
但在我看来这种生活方式像是第一次进入人们的世界。
四年的硝烟足以使经历过的人知道什么叫做无奈,什么叫做死亡,什么叫做重生,甚至,所有经历过并且活下来的每一个人,都是经历了一次死亡,然后重生。
线的那面,再没有人闯过来过。
在我们砍柴临近傍晚,该回家的时候,我和唠叨常常在村子东边的那座山上望着线和村子,线的那边依旧像我们小时候看到的一样,而我们的村子竟然也像小时候我们看到的一样。两面,都燃着炊烟。我想,两面的人见面应该还会打招呼,或者,在赶集的时候,相互贸易。
唠叨常常说,那四年跟一场梦一样,而且梦醒了,一切又好像都没有发生过。但是,在山的东山坡下,也就是线的那里,驻扎的三支军队——“黄巾军” 、“蓝匪军”还有线那面的军队,证明了,那四年根本不是什么梦。
在村子的东面,那座山的脚下,有着很多座新坟,全部是死于那场战争的村民的坟,我“父母”和唠叨的“父母”也在那里,但是,那些坟没有一座是有遗体的坟,死于那场战争的人的遗体,没有一具还可以找得到。
在那座山的东面,是两座军营,我和唠叨砍柴的时候,总会碰见一些上山砍柴的兵,有时,他们会帮我和唠叨砍些柴,让我们带回去。每次,我总问,还会有战争吗?他们——黄巾军和蓝匪军,都会答,线那面的人,不会再过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战争结束,我们搬回村子之后,村子出现了一条河,从村子东面的山上留下来。以前,村子里并没有那条河,甚至,连老人们都没见过,也没有听说过村子里有过一条河。
村子里的老人,和信奉神明的巫师们说:水代表着生命,代表着希望,水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礼物,代表着和平,以后再也不会打仗了。我并不信奉神灵,并不觉得水真的是神灵赐予我们的,但我却坚定的相信再也不会有战争,就连那些当兵的都说,线那边的人不会再过来了。
既然线的那边的人不会再闯过来,那么,怎么还会发生战争,怎么还能够再去经历流血死亡。
08章 山上遇狼 [本章字数:138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04 11:49:29.0]
那年夏天,麦子熟了以后,唠叨的姐姐吩咐我和唠叨,分别给驻扎在线那里的两支军队送去一袋,然后砍回两捆柴来。下午,我和唠叨背着袋子就出发了,我们再会合之时,天已微黑。
我和唠叨砍了一捆柴之后,天已经很黑了,在山上,伸手不见不见五指,唯一的光亮只有透过茂密的树丛照下来的月光。
那月光也是斑驳不堪,相形之下更显得诡异。
“磨叽,你怕吗?”唠叨问我。
“不怕。”
我真的不怕,见过了那么多的死亡,经历了四年的战火,见过了残杀、尸体、断肢鲜血,撕裂、恐惧和无望。我不知道,在我经历过那些东西之后,还有什么东西再能引起我的恐惧,让我说一句“我害怕”或者,使我发抖,甚至只是引起我内心的不安。
唠叨按住我的头说,磨叽,你的刀呢?
我说,在我手里。
唠叨说,你记得你到上面的字吗,还有我的?
我说,我的刀上面是个“文”字,你的是个“武”字。
唠叨说,你记得就好。
我看着脚下,自顾走着,不再理唠叨。
唠叨又说,还记得我为什么要要“武”字的刀吗?
我说,你说你是我老大,老大要“武”字的刀,你说,打架的时候你先上,我是负责出主意的,对吗?
突然,唠叨拉住我,说,你记得就好。那时,在我们的右边,是一条下山的捷径,通往村子,只是那条路比较陡峭,一般人很难下去。我和唠叨只走过三次,一次是我们打赌,以后的两次是因为天黑赶时间才走的捷径。
唠叨说,还记得从这儿怎么走吗?唠叨指着那条捷径,眼睛却没有丝毫的移位。
百无聊赖中,我回答,记得。然后抬头。在我们的远方,不足50米的地方,有一双幽蓝的眼睛,盯着我们。后来,我才知道,从唠叨问我怕不怕的时候,他便已经觉察到那双幽蓝的眼睛。
“跑” 唠叨大喊,随即我被唠叨顺着那条捷径推下去,我倒在那条捷径上,在沙石杂草上面一直滚,一直滚了十几米,才停下来。而那双幽蓝的眼睛,距离我刚才站立的位置只剩数米。
“跑” 唠叨的声音又一次传来。随着声音的传来,我同时看见了唠叨手中猎刀的挥动,然后是两声凄厉的叫喊声,“啊~”和“嗷~”的声音划破了夜空。恐惧又一次席卷我的神经,然后,唠叨和“幽蓝的眼睛”所处的地方,荆棘丛一阵窸窣。终于,我从恐惧中回过神之后。而与“幽蓝的眼睛”对峙的方位,早已经没有了唠叨的身影。我提着猎刀的手瑟瑟发抖。
那双幽蓝的眼睛不断的搜寻着身边的地方,然后慢慢的转向了我。
“咕咚”一声,我咽了一下唾液,身体慢慢的向后移动,一步,两步,那双幽蓝的目光跟随着我的步子移动。
又一次的死亡侵袭,我的心脏都感到一丝丝的颤抖。
“这山上有狼”我想起了在我们每天上山之前,唠叨的姐姐都会说的一句话;在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告诫过我,上山玩儿必须在天黑之前赶下山,因为山上有狼。
我在不断后退着,但我的脚步根本快不过它的移动速度。
越来越近了,那双眼睛的所散出的光更加的可怕。
我以为,在我经历过战火和死亡之后,不会再去害怕死亡,但是,那双幽蓝的眼睛所散发的如此靠近、贴切的死亡气息,还是让我心惊肉跳。我手里的猎刀划过身边的小树,然后是“呲”的一声,那是树皮被划裂的声音。我知道,如果我可以砍到它的喉咙的话,一定可以杀得死它。
就这样,我和“那双眼睛”的距离越来越近,我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对于血腥味我总是那么敏感,自我第一次闻过血的味道之后,便难以割舍,甚至,疯狂的迷恋。那血是狼的还是唠叨的,我想,或许都有。
狼和我近在咫尺,它扑了过来,这是如此贴切的死亡气息,和战争不同,但同样的,它的名字也就做死亡。
09章 山上遇狼2 [本章字数:132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04 11:49:35.0]
“磨叽”随着唠叨的叫声,我和那条向我扑过来的狼一起跌进了坑里。在掉进坑里之前,我看到了唠叨萧索的身影,那时,他刚从荆棘丛里爬了出来,月光正照在他的身上,他的脖子上挂着三道浅浅的血痕,举过头顶的“武”字猎刀闪着黑色的亮光。
“磨叽” 唠叨的声音又一次传来,那时,他已经站在了坑的旁边,而我正在往下掉。事实上,我不应该是在往下掉,而是已经掉在了坑底。
我所掉落的地方是在战争之前,村里人盖房子采石料所挖的一个大坑,深度大约有四五米,坑洞的三周全是陡滑的石壁,唯一一个可以让人出入的口子,在距我掉落地方的两里之外。
随着一声狼嚎,我被拉回了现实世界,我确实已经掉落在坑底,身下是尖利的碎石,而身上,一双幽蓝的眼睛正在盯着我,甚至,我可以清晰地听到它的呼吸,以及闻见它嘴里恶臭的气味。
我觉得它应该是饿极了,因为借着月光,我还能看见它嘴里粘稠的分泌物掉下来,我条件反射的转过脸,然后又立即转过头来,死死的盯着它的眼睛。老人们说过,群狼是无坚不摧的,但是,再勇敢的独狼也是可以被吓跑的,只要你拥有一双比他更加锐利和嗜血的眼睛。
那匹狼并没有被我吓跑,甚至,没有丝毫的后退,但它也并没有急于对我下嘴,反而用爪子在我的身上轻轻的撕扯,想是想要慢慢的享用它的“美餐” 。
“磨叽”正在我接受自己将成为食物的命运的时候,唠叨喊出声来。那匹狼昂起头对着唠叨吼叫,显然,对它来讲,那个曾给它重创的人比我这个轻而易举便可以成为食物的人更具有吸引力。借着那匹狼分神的时候,我朝着狼的肚子踹了一脚,勉强挣脱了饿狼的控制。
我连连后退,站在开阔地带,手持猎刀,与饿狼对峙。又一次死亡的侵袭,使我的求生欲望更加的强烈。
在坑洞里,饿狼的吼叫一声比一声凄厉,在坑洞外,唠叨的叫声也一声比一声的响亮,而在山外面,唠叨的姐姐正在组织村里的村民上山寻找我们,在我们昏倒前,还看见了山下攒动的火把。而真正寻找到我们的,却是被饿狼吼叫声吸引来的,驻扎在线那里的军队。
“磨叽,专心点,对着它的脖子砍,那把刀可以的,你能杀了他。”唠叨试图下了几次坑洞无果后,站在坑洞的上面冲着我喊。
来吧,我心里默念着。饿狼也终于放弃了和唠叨比谁的吼叫声更加的凄厉,向我发动了攻击,像我看到的饿狼对唠叨的攻击一样。
同样,我也像唠叨一样,挥刀砍向饿狼的颈部。
武器与肉体的碰撞之后,我的胸口被抓出几道血口,疼痛传入每根神经,血也随之流下,跌落在“文”字猎刀上,那是我的刀上沾的第一滴血。幸运的是,我竟然躲开了饿狼的扑咬,又一次与它对峙。
唠叨又一次吼叫起来,然后问我,磨叽,怎么样?
我瑟瑟发抖说,我活,活不了了,你…你快走,找人来,给我报仇。
饿狼又一次向我发动了攻击,这次,我依旧没有在它的身上留下任何的伤痕,更没有躲过它的扑咬。随着一声响,我倒在碎石堆里,它的牙齿距我的颈部只有不到十公分,而我早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时,我真的接受了自己将要死亡的命运。
我想,即使我亲眼见过父母被杀,即使四年的战乱,即使见过那么多的流血、死亡,我依然没有唠叨的勇气和毅力。
唠叨依旧是那个可以拿着“武”字猎刀,并且可以和饿狼对抗拼杀的人,而我只能在没有竞争对手的情况下,拿到“文”字猎刀。
我慢慢的闭上眼睛,看不见任何的风景,仿佛周身萦绕着死亡侵袭的恐怖气息。
10章 好不易的平静日子 [本章字数:132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04 11:49:41.0]
“磨叽”随着唠叨的喊声,以及饿狼凄厉的吼叫,然后是物体坠落的声音后,饿狼重重的压在了我的身上,我吐出一口鲜血,饿狼却死了。
“磨叽,磨叽。”唠叨一边叫着我的名字,一边费力的站起来,艰难的把饿狼的尸体从我的身上搬下去。
我咳出一口血,冲着半站着的唠叨道,原来…没想到,我还能活着。
听到我的话后,唠叨颓然倒地。后来我才知道,在跳下来砍狼之后,他的腿就跌断了,为此还躺在床上,足足一个月。
“磨叽,你醒了?”唠叨的姐姐端着一碗鸡汤,说:“趁热喝。”
我问,唠叨呢?
唠叨的姐姐说,在那个屋里躺着呢,还没醒呢。是那些当兵的把你们送回来的,你们回来时满身是血。他们说,听见了狼叫就上山了,然后发现了你们,还在发现你们的地方还发现了一匹狼。想不到你们两个小孩子居然可以杀狼,那个狼就在院子里呢。不过,你们这么做太冒险了,为什么天黑了也要砍满两捆柴回来,就不知道早点回来,害村子里的所有人为你们担心了一整个晚上。唠叨的姐姐语气中满是责备,但我听到的更多的则是恐惧。
我不想听什么我们怎么回来的,也不想听谁为我们担心了多久,我只知道我还活着,但是我没见到唠叨在我身边,于是再问,唠叨呢,他有没有事?
唠叨的姐姐说,没事,就是退摔断了,应该快醒了吧。然后我跟随唠叨的姐姐看唠叨。
一个月以后。
“哇,唠叨,现在都能蹦了,不错啊,恢复的很好啊。”我坐在杀狼的坑洞的上面对着唠叨讲。然后拿出狼牙做的项链,抚摸了一下。
“磨叽,我那可是为了救你才受的伤啊,看你的模样,好像有点幸灾乐祸吧,当初就不该救你。”
“不对啊,唠叨,我仔细想了想,你当初把我推到那条捷径上,然后还把我推倒,那不是摆明了让狼咬我,然后自己跑嘛。”
唠叨看看坑洞,再看看我,然后拿出自己的狼牙项链,道,我戳死你。
又经过几年时光,那颗枣树也日渐壮实,横生的树枝勉强可以支撑住我和唠叨的重量,我们常常在傍晚的时候望着山的那边,虽然隔着山,我们看不见我们想要时刻关注的线,但我们知道,自从那颗枣树能够承受我们的重量,我们注视着挡着线的山的时候,线的那里没有战争,那里驻扎着一支军队。
“喂,唠叨,磨叽,你们两个玩儿够了没有?快回来了。”唠叨的姐姐站在院子的门口,冲着枣树的方向喊道。
伴着这天的夕阳最后留在这里的最后那点光辉,飘落远方的最后一缕炊烟,蝙蝠划过身边时的一丝阴冷,望着煤油灯微弱的光所编织出的这个世界,这一天永久的消失了。战争或许在别处打响着,但是线那边的人没有过来。
“线那边的人再也不会过来”黄巾军、蓝匪军,都承诺过,线那边的人再也不会过来。线那边的人不再过来,便一切安好,至少我们还好。
放下饭碗,唠叨的姐姐嘱咐我们,最近这里不太平,你们别乱跑,黄巾军和蓝匪军都打了两年了,也不见消停。
唠叨说,没事的姐,他们打他们的,又不影响咱过日子,他们不像几年前的侵略军,又不危害老百姓。他们也就是为了争江山,谁打赢了天下就是谁的呗,咱是老百姓,谁打赢了就跟谁。没事的,不影响咱。
我说,就是,姐,没事的。但是,姐,你可都20了,该找个人家了,要不然就没人要了,我看村西头的柱子哥挺好的,人又老实,对你又挺有意思的,我看行。
“是啊姐,我觉得磨叽说的对。”
唠叨的姐姐说,我要真嫁了,那你们两个小子还不得饿死啊。是你会做饭,还是你会做饭?
11章 战争的孤儿 [本章字数:116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04 11:49:43.0]
在我们14岁那年的一个夜晚,线的那边又响起了一声枪响,然后驻扎在线那边的两支军队打了起来。黄巾军很快就被蓝匪军打败了,全军覆没。几个月后,黄蓝两军隔着我们一条横过我们所生活的国度的河对峙,我们所生活的区域属于蓝军的地盘。那时,“蓝匪军”已经成为了“蓝军” 。
两支军队打起来后,并没有对百姓过多的骚扰,只是粮食赋税增加了些,村里到了年龄的孩子有时会被抓壮丁,但总算是称得上平安,尤其大家都经历过那场历时四年的战乱,颠沛流离,风餐露宿,见识过太多死亡之后,并不觉得外面不涉及自己生活的战火有多可怕。
在侵略军被打退之后,黄蓝两军的首脑曾有过协议,共同治理国家,事实上,初期也是这样的。至少在百姓看来,初期是两军共同治理国家。
那个时候,在黄蓝两军没有打仗之前,我和唠叨在砍好柴之后喜欢到线那里的驻军处看看,我们总问,还会有战争吗?他们总回答,线那边的人不会再过来。我们欢呼,高兴,欣慰,甚至感恩戴德,但是只一年后,他们两支军队便打了起来。
盛夏之时,只是气温高些,除此之外天气尚算宜人,只是有时会有些闷热,但是闷热感会被那条流经村子的河水冲刷干净。有那条河,还要感谢那四年的战乱。
唠叨的姐姐说,四年的战乱,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人,才有了这条河。每每此时,我和唠叨便会随着唠叨的姐姐愤恨这条河,但是,当闷热的天气袭来,我们赤身跳入这条河的时候,我们便开始喜欢这条河,甚至,感谢战乱,感恩戴德。
每次和唠叨砍柴回来后,天色都会微黑,我们放下柴,去河里洗澡,然后回家正好赶得上吃晚饭。那时候,在我们集中洗澡的不远处总有一个黑瘦的身影徘徊,或者倚着一颗粗壮的树,然后会和洗完澡的二虎一起回家。
二虎是村子里村长的孩子,以前的村长,在战乱没有发生前的村长。自侵略军被赶出去,村子又重建之后,村长就由村子里最精明的王保担任。
二虎回村的时候就带着那样的一个孩子,二虎说他和我们同龄,是在路上捡回来的,让我们不要欺负他。
他无论冬夏都把自己裹得很严实,头上戴着一块灰布的头巾,只能看到一半的脸,脸上也总是一脸泥土。自我们见二虎带他回村之后的三年多的时间里,竟没有见到他单独出来过一次,他总是跟在二虎的身后。三年里,别说欺负他,我们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只听二虎会唤他“草儿”。而我们对他的称呼也是“那个人” 。唠叨常常会和我臆想“那个人”的身世,“他一定也是父母全部被杀的,要不然不可能那样” ,“说不定会是像我们那样,眼见父母被杀的。” 。
夏天的傍晚,急下了一场雨,唠叨和我没来得及躲,被淋了一个彻底,第二天,唠叨的腿因为淋雨有些疼痛,所以只有我一个人砍柴,回家之后,也是一个人洗澡。那时,我突然想和“那个人”谈谈,更多的是,我想要知道“那个人”的故事,于是在二虎之前,早早的洗完澡,去找“那个人” 。
我们都知道,也都避免提及,他和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那就是战争的孤儿。
12章 战争的孤儿2 [本章字数:160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04 11:49:46.0]
“那个人”依旧在那个地方徘徊,望着远处的山,我想,他也一定像我们一样,是在望着山那边的线,他偶尔瞥一眼洗澡的人群,然后又转过头去。
我一直在距离“那个人”几十米的地方站了很长时间,才决定去找“那个人”聊聊。我想那时候,“那个人”也发现了我,见我过去,他的行动变得很不自然,开始左顾右盼。
我一直微笑的走向“那个人” 。
“那个人”也一直盯着慢慢走向他的我。
我笑着,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发现他的眼睛非常的美丽,我想,如果他洗干净了脸,脱掉围着半个脸的头巾,那么他一定是比村子里所有孩子都要俊俏的少年。
他停止了顾盼,慢慢的走向那棵树,把脸上的头巾在向下拉了一些,我只能勉强看见他的鼻子和嘴巴。他常倚着那棵树,但我却是第一次觉得他倚着那棵树的样子不自然。
再近一些,我能够看得见他的脸上竟然渗出了汗珠。我想开口和他打声招呼,他却突然间动了一次身体,抬着头,死死地盯着我们洗澡的方向。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二虎正看着我们,然后二虎慢慢的转过头,只留给我们个背影。
我看了几眼还在洗澡的人,只剩下了二虎。
二虎的身上好像很脏,久久没有出来。
我又想到“那个人” ,转头看过去,他早已经低下了头。我想要表示我的友好,于是又向前走了两步,在那里,我只要伸出手便可以触及他的身体。
我说,你好,我叫莫及,他们都叫我磨叽。你叫草儿?我们都听二虎叫你草。你多大了?你为什么不去洗澡……我自顾自的说着,也不管他回不回答,我总觉得我问完了那些问题,不管他有没有回答我也会会自动的得到答案,那时,我便会了解“那个人” 。
我问完了那些问题,那个人没有回答,当然,我也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我对“那个人”依旧一无所知。
“你怎么不说话?”我问,却听到了“那个人”急促的呼吸声,并伴随着砰砰的心跳声,像我13岁那年面对狼时,自己的心跳声一样。
我看一眼二虎,早已经上了岸,却没有过来,再问“你和他,”我指指二虎,说,“住在一起?”
他循着我的问话抬头,发现了二虎,然后盯着二虎,但并没有过去,就那样一直盯着。我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应该走开,但又觉得自己应该了解“那个人” ,至少该让那个人开口说一句话。
我问,你不会说话?然后一直看着他。他一直不说话。我想,原来他真的不会说话。我想走了,去找二虎,告诉他我并没有欺负“那个人” ,只是想和他说说话,但在我转身之际却听到那个人说,我想回家。他一直低着头
我又转过自己转了一半的身子,惊奇的看着他,问,原来你会说话?
“那个人”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又低下头,说,我想回家。他的脸上满是恐惧。我想,我13岁那年面对饿狼也不过那个样子。
我又问了一句,原来你会说话?显然,我对于“那个人”会说话这一事实充满了好奇,尤其“那个人”竟然和我说了一句话。
我说,我叫莫及,他们都叫我磨叽。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他突然低下了头,又倚回那棵树上,不再说话。在我眼里他又变回了“那个人” 。不会说话的“那个人” 。
我转头看了二虎,他正站在我的身后。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说,我想和他说说话。他说他想回家
二虎的脸上挂起惊讶的表情,不亚于我知道“那个人”会说话时的表情一样,然后笑着和他说,磨叽是个好人。
我又转向他,说,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许久,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又说,那你知道每天和我一起的那个人吗?他叫唠叨,他也是个好人,你也可以和他做朋友。
我等待着他的回答。他微微抬头,看了我一次,又说,我想回家。
二虎拍了拍我的肩膀说,磨叽,改天你到我家玩儿吧,带上唠叨,现在我们得回家了。
在以后的日子,我常常草草的洗一下身子,然后跑到“那个人”常待的地方找他说话。秋天到了的时候,他在我眼中已经不再是“那个人”了。在每天几句简短的问话和回答里,我知道了他叫草儿,我很奇怪他有一个女孩的名字,也知道他是饱受战争的孤儿,后来被二虎的父亲捡到的,也知道为了救他,二虎的姐姐死于非命。那时候,他和我说话已不像原来那样胆怯,甚至还会故意的在我想知道下文的地方停顿一下,引我兴趣。
13章 战争的孤儿3 [本章字数:152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04 11:49:48.0]
秋天算是砍柴最佳的季节,因为树木的枝叶开始干枯,也少了叶子的阻挡,所以砍起柴来便更加的得心应手,有的时候,被秋风吹落得枯叶也足够凑齐两捆,被我和唠叨带回家去。
秋意越来越浓的时候,我们已经不会再去那条河里洗澡了,不过,每次砍柴回家,我依旧会徘徊在那条河的附近,因为“那个人”还会倚着那颗大树,望着阻挡着线的那座山,偶尔看一眼河的方向。那时候,我已经不再叫他“那个人”了,直接称呼他为“草儿” 。
他从“那个人”变成了他,然后慢慢的变成了草儿,他也开始拿我的名字开玩笑,开始时还只是说磨叽不好听,后来变成了,我觉得磨叽一点都不磨叽,但他们为什么都叫你磨叽。
我说,我的名字叫莫及。
草儿说,那就是你的名字不好。我小时候,邻居家有个哥哥叫李珅,你知道吧,珅是那个和珅的珅,每次他家人都害怕别人写错他的名字,所以就跟人家说,我家孩子那个是“珅”和珅的珅字,不是坤字。
我说,那你邻居家的那个哥哥肯定很有钱。
草儿说,后来我邻居家的那个哥哥知道了和珅是干什么的,就想改名字,但是又改不了,因为他排行珅字辈。然后就跟人家说,那个“珅”字,又当美玉讲,不是和珅那个贪官。
我说,那也对,和珅贪了那么多钱,家里肯定有美玉,他妈的和珅他妈真厉害。那你家邻居家那个叫李珅的哥哥呢?他是不是后来也很有钱。
草儿说,不是,他后来就死了,在线那边的人去我们村子一个星期后,他就被杀死了。
我问,为什么?
草儿说,线那边的人登记村子里的人的花名册,问到他的时候,他就说我叫李珅,珅不是和珅那个贪官,是美玉。
登记的人听不明白,但是他听到了“美玉” ,于是就让他交出来,他哪有美玉啊,也交不出来,解释半天也解释不明白,后来就被登记的那个人给抓了。然后登记的那个人把事情告诉了管登记的头儿,管登记的头儿又审了他一次,但还是没弄出美玉,所以他就把事情告诉了管他们的最大的头儿,好像是个“什么尉”的官儿。不知道是因为那个“什么尉”听错了,还是那个管登记的头儿说错了,反正那个“什么尉”不再找他要美玉了。
我说,那不是挺好吗。
草儿说,什么挺好啊,那个“什么尉”又开始冲他要美女,他连美玉都没有更没有美女了。哦对了,他还真有一个美女就是他的未婚妻,但是他未婚妻早在线那边的人去我们村子的时候就被那个“什么尉”带到军营用过了,说不定他死的那天晚上,他的未婚妻还在被那个“什么尉”用呢。
我说,哦。那什么叫用呢?
草儿在我问话之后又迅速的低下了头,他的头巾又遮住了半边的脸,他又变回了“那个人” 。
我说,我说错话了吗?但我只是想知道什么叫用。
他微微抬起头,我看见他脏兮兮的脸变得绯红,我想,泥巴再厉害也经不起人的自然变态。
他说,你别问了,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什么叫用了。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就笑了一下。
那笑让我觉得异常的熟悉,但是那却是他第一次在我的面前笑。
我总觉得他的笑像是唠叨的笑,或者唠叨的姐姐的笑,因为那种笑让我如此熟悉。而我最熟悉,也最认可的笑,便是唠叨和唠叨姐姐的笑。
我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去追问。
我知道他和我同龄,但是他知道用是什么,我不知道。我想,也许他也用过了,等我也用过之后,我就知道什么叫用了。我不想因为“用”而让草儿再变回“那个人”所以便只能期待我也用的那一天,虽然那时,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叫用。
草儿说,你的名字就跟那个“美玉”一样,因为你叫莫及,所以大家就叫你磨叽了,又因为大家叫你磨叽,所以你就磨叽了。
我说,可是我一点都不磨叽,你也说我不磨叽。
草儿说,但是大家都说你磨叽,所以就算你不磨叽也是磨叽。
我说,那他们真厉害!
我和“那个人”交往的一切都是背着唠叨进行的。当唠叨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已是冬天。那时,我和草儿已经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但是,唠叨却早我一步知道草儿竟然是女儿身,而且就在那天,他竟然看光了她的身子。
14章 战争的孤儿4 [本章字数:199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04 11:49:51.0]
“磨叽”窗外飘着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唠叨靠在火炉旁说,你这几个月每天都去哪里?
我说,那个人你知道吧,他叫小草儿,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改天介绍给你认识。
第二天,窗外的雪花依旧飘洒着,唠叨一大早就出去了。我问唠叨的姐姐唠叨的去向,唠叨的姐姐说,唠叨去了二虎家。我想,这样好了,不用我介绍,唠叨和小草儿也能成好朋友了。
那天上午,我一直盯着窗外时而飘洒的雪花,想象着,我和唠叨再加上小草儿,会成为村子里的三剑客,事实上,那个时候,作为冷兵器的剑已经不那么流行了,那时流行的是枪,于是我想,我们可以成为村子里三杆最硬的枪。
雪花完全停止飘洒的时候已近中午了,那时我开始慢慢正视“三杆最硬的枪”这一事实。
事实上,我们是不可能成为“三杆最硬的枪” 的,因为我们连一杆枪都没有,那时,枪是被管制的东西。我们只有两把宽背猎刀,而且我们用它来砍柴,最主要的是,我们不知道去那里给小草儿也弄一把刀。但是,即使小草儿也有了一把刀,那么我们也只能是拿着三把猎刀砍柴的柴夫。
我们明白,在一个有枪的时代里,剑客是没有地位的,如果说,剑客还有一些可利用性的话,那便是在比赛场上,主持人会报你的名字,在一面的观众席里,会有一群十六七岁的小女孩拉着横幅,喊着你的名字,穿着超短裙,跳着艳舞,为你助威,虽然她们谁都不认识你,即使在赛场下,你们相见,他们也认不出你就是那个“令她们癫狂的人” 。而且,这一切必须的前提是,你必须要打败对手,或者,你在赛场上必须要输,但是,必须输得尊严,必须输得漂亮。而可悲的是,我们连剑都没有,而且,我们从没有听说过,有谁会为刀客们组织一场比赛,而且有那么多的观众和粉丝。刀客们唯一的舞台便是在屠宰场上或者山林里,而他们的猎物只是猪羊和木柴,他们连和人对抗的资格都没有。而我们——三个“刀客” ,却只有两把刀。
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身上有些暖,过一会儿,积雪在阳光的照射下开始慢慢融化,空气又开始变得很冷,我裹了裹身上的那件棉衣。一整个冬天只有唯一的那件棉衣御寒,所以我很珍惜。烟囱里飘出一缕白色的炊烟,唠叨的姐姐开始做中午饭了,我从杂物间抱了些柴过去,又劈了一会儿木头,等身上微微暖和了才停下来。那些柴应该足够我们过半个冬天,我想。然后码好刚劈的木柴,走了出去。
“姐”我站在院子里冲着在厨房忙碌的人喊话,唠叨怎么还不回来,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唠叨的姐姐说,唠叨说要和小草儿交朋友。哎,对了,小草儿是谁?
我说,那个人。与此同时,唠叨姐姐也把洗好的白菜叶子扔进锅里,滋滋作响。
刚刚劈柴所积攒的热量被慢慢的挥散殆尽,我又觉得冷了,于是往屋子里走去,但在我转身的瞬间却看见门口那颗早已落尽绿叶、一丝不挂的枣树下一个身影向我狂奔过来,然后我把自己转了一半的身子再转回去。但只是在这转了一半身,再把转了一半的身子转回去的瞬间,那个身影早已到了我的面前,并硬生生地把我撞到在地。此时,我也看清了他的面目,竟是唠叨。
我想,这速度,在我们跟着部队的四年里都没见过,即使是当兵的冲锋被打退,往下撤时也没有唠叨这般速度。然后,唠叨沾着大量雪块的棉鞋踩在我的脸上,当然唠叨的脚还踩在唠叨的棉鞋里。
我的脸上瞬间便多了一个脚印,不过,我更心疼的是我仅有的一件冬衣,因为唠叨的另一只脚踩在我的衣服上。
我一把抓住未来得及再抬脚的唠叨,问,你怎么了?
唠叨转过头,眼间迷茫不堪,然后低头终于看见了我,眼睛里又充满诧异,问,你躺在地上干什么?
这次该轮到我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然后说,没干什么,就是觉得地上凉快。我起身,拍拍身上沾染的雪块,把唠叨拽进屋里,问,你跑什么?
突然,唠叨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我想,完了,一定是当兵的打来了,要不然唠叨不可能这么的害怕,然后立即跑到柴房,把两把猎刀拿过来,扔给惊魂未定的唠叨一把。又想到些什么,立即跑向厨房,却被唠叨拽住。
唠叨说,我去二虎家了。
我说,我知道,但是别说了,当兵的来了。
唠叨满脸诧异,问,什么时候来的?
我再次诧异,因为当兵的来了这个信息是唠叨给我的。稍稍冷静后我才想清楚,我能从唠叨那里得到当兵的来了这个信息是因为唠叨的表情,但是唠叨并没有说过当兵的来了。
我说,哦,没事。那你去二虎家怎么了?
唠叨说,我也想和那个人交朋友。
我说,那你们有没有成为朋友?
唠叨说,没有,然后我就和二虎出去打兔子了,后来二虎要我先回去,我想我该和那个人说一声,就去了二虎家里,但是我看见了那个人,那个人,在,在…在洗澡。
我被唠叨断断续续的“那个人”和“在”勾起了好奇心,但是他却在“那个人”和“在”之后说出了“洗澡” 。虽然我从没有见过小草儿洗澡,但我从来不怀疑他会洗澡,并且会自己洗澡。
我说,就这些?
唠叨说,还有,他,他,他和姐姐一样,是,是…是个女的。
我说,废话,和姐姐一样当然是个女的,要是男的就和我们一样了。你是不是有毛…病…你是说,小草儿是个女…女的?
唠叨咽了一口吐沫,连连点头,脸上表情复杂,惊恐。
15章 家园化灰烬 [本章字数:112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04 11:49:56.0]
我抬头看一眼唠叨,他的脸上表情和知道小草儿是女人的时候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的脸上还有愤怒、残杀,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杀机。
大火一直燃烧了两个小时,但依旧不见火势有任何的减退,此时村子恐怕早已经被燃烧殆尽。那些玉米的秸秆原来真的那么耐烧,我想。
“磨叽,你看,我们的村子像什么?”唠叨指了指被大火覆盖的村子。正好,村子也被大火勾勒出了一个图形,再加上向上窜起的火焰,那村子便被勾画成一个绝美的立体图形。
我说,棺材。
唠叨笑一笑,说,我们原来怎么没有发现?
我也笑了一下,说,因为,我们都生活在棺材里。然后转头和唠叨相视一笑。
那场大火一直燃烧了一夜,这期间,黄巾军一个侦察班的人来过一次,我和唠叨躲在暗处,从他们的谈话中得知他们是被大火吸引来的,也得知,他们的总部在五十里外的和平县城。
直到天亮的时候,那十几个黄巾军才离开村子,说是要回县城的总部去,然后开始谩骂村子居然被一把大火烧的一丝不剩。我想,难道他们还想在这“棺材”里捞上一批的“陪葬品” 。
那场火烧的空前的猛烈,前一天积攒的厚重的积雪在一夜间便被大火燃烧、融化殆尽,并且雪水再次被大火蒸发。第二天,大火停了的时候,我们村子周围近两三里的地方的土地竟然全是干的。那条河,也在一夜大火之后,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条深沟。
上午,我们踩着玉米秸燃烧后的灰烬,以及村人被燃烧尸体的残骸,当然,还有那些黄巾军人的残骸,重新走了一遍村子。我们认出了我们住的地方,只剩下灰烬,连唠叨姐姐的尸体都找不到。
我曾试图去寻找一下小尾巴的遗体,但我在小尾巴遗体附近疯狂的扒了近一上午的玉米秸秆儿的灰烬,依旧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小尾巴的讯息。我想,如果我没有扒了小尾巴的衣服,那颗狼牙应该烧不坏的,那么,我至少知道小尾巴在哪,至少还可以带着一些小尾巴的骨灰上路,那样,在我杀了王保,杀光黄巾军的时候,小尾巴一定会再一次对着我笑,然后说,那我就算叫小尾巴,也不要叫小草儿。
唠叨从我们住的地方走了过来,左右转几下头,然后向下看一眼,头不停的点着,晃着身子。我从没有见过唠叨那么无奈,或许是无助的样子。我从那一瞬间才觉得唠叨的姐姐在我们三个人中的重要性。唠叨的姐姐——一个女流之辈,手无缚鸡之力,但却是真正支撑起我们三个人的支柱,而我和唠叨只是一次一次的执行她的命令。但是当她不在的时候,我们所能感受到的空虚,比起死亡更加的恐惧,最起码死了会没有任何感觉,当然,也没有任何痛觉,而现在我们活着,却不知道怎么活着。为一个目标,杀死王保,杀光黄巾军,可是,我们该怎么杀死他们,又怎么能杀光他们?我们很想问一下唠叨的姐姐,可是,我们却连唠叨姐姐的骨灰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