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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里夫子 当前章节:148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7:04

我同王雄涛谈了一次心,因为他以后是知青点的负责人。

我开口就说:“这两天我又插手……”

出乎我的意料,王雄涛并不认为我是“又插手干上了”,他对我说:“最近你出谋划策不少,真的,跟插队干部起的作用一样,压住阵了。”

我笑了,说:“别把我跟插队干部比,我这个人经不起表扬,容易骄傲。”

我诚恳地对他说:“我就要走了,有几句话想和你交流一下。抓好知青点工作是我们的根本,没有健康向上的知青点,我们在生产队就得不到老乡的支持和理解。要想把知青点搞好,关键是不计较,能包容,包括对昊宇。你要想成功,那么,就要对每一个人都付出,慢慢来吧。”

王雄涛说:“我知道,昊宇平时对我有意见,我会找时间和他交换一下意见。”

我说:“还有一件事想提醒一下。因为今年春旱秋涝,粮食减产,年底评工分和分红时肯定会有一场波动。知青现在已经是生产主力,在生产队出现波动时,知青要能够顶住这爿天。拿什么顶呢?要人,要培养人。”

那天夜里,雪下得极大,一团团地飞来。

边防连打电话到武装民兵连,说他们张连长的妻子生孩子了,流血过多要输血,A型O型都行。因为部队有纪律,不能抽战士的血,只好向民兵求助了。

民兵连找了我们五个知青,冒着大雪去边防连,在连部的临时产房边上,先验血,云龙第一个,是A型,他被选中。军医让我们其他人先回去。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血型,想让军医测一下,以后有什么事也好用到。

军医拿一支针在我耳朵上一扎,用一块小玻璃片刮了两下血球,翻来覆去地在灯光下看了一会儿,告诉我:“你是O型。”

O型万能输血者。也就是说,不管什么血型的人,O型都能与他们的血融合在一起。

99、最后一班 [本章字数:100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4-02 08:34:26.0]

去黑河师范报到的日子定了下来:12月8日。

这是我参加的最后一个队委会。

讨论了两件事,一是东方红煤矿要招一个工人,二是大队机耕队要招一位拖拉机手。

国明事先就已经知道了,跑来跟我要求上煤矿,他说的理由是家中经济困难等等。

我知道他是为了换一个环境。

但煤矿?我真不想让他去。以前外调时我到过煤矿,看到那里有很多寡妇,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井下干活不见天日而且随时有生命的危险,我不希望自己的战友去那种地方。

煤矿的名额后来让给了一名当地青年。

蔡景行也来找我,想去大队机耕队。他平时就很细致,而且也肯动脑,我向队委会推荐了他。

会议在讨论打场分工时,碰到一个难题。

生产队劳动力太少,按8小时一班不够分三个班。但冬天打场机器不能停,一停一冻再起动就耽误事。

我提了一个方案:“就按两个班分,每8小时一轮,每一轮算一天工分。这样,对生产队来说,机器可以不停;对社员来说,人可以休息好,工分也可以多挣。”

队委会通过了我的建议。

王队长说:“这样打乱了社员的正常生活,干脆临时办个食堂吧,大家干完活回去抓紧休息,还可以动员更多的家庭妇女出来干活。”

呵呵,知青单身一个,又有集体食堂,我就没想到老乡一家上老下小,打乱了生活节奏会有很多麻烦事呢!到底还是有家的人想得周到。

王队长对我说:“你在走之前,再最后带一次班吧。”

我带的是第一班,时间是从下午5点到凌晨1点。

第一班的社员都到齐了。

许多小孩也来到用水浇过、被冻成冰面的场院,他们在冰面上奔跑嬉戏;老乡、队长也都在那里站成一圈,注视着今年这第一个脱谷打粮的夜班。

我站在马绳口,只见队长向我摆了摆手,我知道,夜班开始了。

拉动马绳的机器吐出一股黑烟,发出了轰鸣声。马绳转动了起来。

高高的水稻垛上,社员用铁叉挑起个子传向马绳口,站在我旁边的社员用小刀割开个子再传给我,我用劲摊平水稻,匀称地把它们推进马绳口里,在脱谷机尾部,吐出了小麦杆,而在脱谷机侧面的口子里,流出了小麦粒。

机器的“突突”声,马绳的“轰隆”声,粮食“哗哗”的流淌声,就好像是一场音乐会。入马绳口的我,就像是这场音乐会的指挥,所有的声音有节奏地跟着我的指挥,此起彼伏。

夜里不时划过一两颗流星,它离我们那么遥远。照亮我们的,不是星星,而是小小的电灯。

灯光下,社员流淌着劳动的汗水,洋溢着收获的笑容。

我不由想起儿时,在窗外院子里堆起的山芋,我们在山一样高的山芋堆里爬上爬下。

一个曾经的顽童,现在收获着自己栽种、自己收割、自己脱粒的果实……

100、暂别知青 [本章字数:157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4-03 10:51:43.0]

我在边境插队的上半部的手记将在这里告一段落。

有人问我:写了99篇,难道你们男女知青就没有一点儿爱情的故事吗?

我只能说,各位读者,非常抱歉,刚下乡的两年多里,我真的没有。

邵子昂曾经在水库工地想给我制造一个绯闻,但这个绯闻却让我更加远离男女感情。

那年在水库工地,他让一位女知青帮他去拿一些药,但被拒绝了。然后,他说是我病了。那位女知青就去拿来了药,还问我病得怎么样?

邵子昂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在我记录所有大田劳动、上山砍柴、水库突击、食堂风波、稻地奋战、文艺排练、学习小组的事情时,都有女知青的存在,但却没有对女知青的深入描述。那是因为我那时对女知青确实很少接触,更谈不上有什么爱情的故事好奉献给读者了。

有人说,我们这一代人的爱情体验既不如上一代,也不如下一代。

其实,对爱情的理解,我们并不亚于任何一代人,但如果是指时间上的早和空间上的多,我想,起码就我个人来说,确实如此。

我在邵子昂们的恶作剧之后,有意地避开了与所有女知青的单独接触,甚至有好几次晚上开会回来,想到食堂记日记看书,只要看到有女知青在那里,我就会找个借口离开。

知青班子开会欢送我,张春芳就问了我一个很尴尬的问题。

开始,大家回忆了过去的一些工作,想起一些有意思的事,都笑了起来。

我谈起了以前的知青点负责人施卫疆、短暂过渡的邵子昂,谈起了很多知青对集体的付出。

只有张春芳对我提了意见:“你在男知青中展开活动很多,为什么在女知青中活动就少?你以前与女知青还有点接触,后来怎么越来越少了呢?”

我一下子无言以答,想了想,还是幽默一下吧:“因为我们长大了。”

大家大笑。

很多家长,在男女孩子发育成熟后,就开始约束他(她)们之间的交往。我只不过是自己约束自己罢了。

我突然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什么时候你能和反对你的人成为朋友了,那你就成熟了。”

我想老天爷应该还有另一句话:“什么时候你能和异性成为朋友了,那你就成熟了。”

那时,我不是一个很成熟的人,因为我不善于与异**往。

好多年后,我重新回到生产队,才在上海慰问团的催促下,开始谈起恋爱,并在经历了艰难的过程后终成正果。这与很多知青直到大返城时还没有爱情的经历比起来,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不过,这些故事要到我的下半部《边境插队手记》中才会出现。

队委会也开了一个欢送会,起先很严肃,又是讲优点又是提希望的。

欢送会结束时,王队长宣布:“趁临时食堂还没撤,队里杀一头猪,大家一起为他送行吧!”

从下乡直到后来的大返城,我是唯一赶巧,能享受到“杀猪饯行”待遇的知青。

肖明在那个热闹的晚上,还放起了鞭炮。老乡和知青唱歌的、朗诵诗的,一个接一个。

我真的受宠若惊。

酒后,我久久地佇立在知青点的院落里。

零下二三十度的气温,满地银冰,但我却忘记了这些,脑海中浮现的是一张张生动的脸和一段段生动的往事。

我所在的生产队,知青占到一线劳力的大多数,经过几年的煅炼后,现在已经成了生产主力。

同时,随着年龄的增长和插队的经历,哪怕是再激进的知青,也已经过了最初的兴奋期,面对生存的现实,拿掉了套在双眼上的万花筒,去掉了“斗私”的紧箍咒,开始了正常人的思维:何时才能与亲人团聚?什么才是安居乐业的生活?还有没有希望完成学业和事业?……

尽管有人上学、参军、招工、转点……似乎改变了命运,就像我一样。但在那个历史背景下,最终总会或多或少留下一些遗憾。

只有这依然还留在偏远乡村和边境上的群体,与大都市还在如火如荼的运动渐行渐远,他们就像被抛在茫茫沙漠中,有迷惑,有哭泣,有怨恨,但却一路走着,一路从沙漠里捡起金子在珍藏。

朦胧的夜色中,清真寺的轮廓清晰,而镰刀似的月亮,紧紧地钩着边上我们盖的女知青的新房子、钩着我们刚刚竖起的男知青的房架子。

我在孤寂的月亮下释然一笑,无论上一代人构成了什么样的社会现状,热爱生活,追求美好,永远都是下一代年轻人的天性。

(上半部完,下半部待续 2013年2月4日,上海)

下半部

184、全删了只留一字总可以了吧 [本章字数:12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26 20:06:16.0]

无,总该符合你要求了吧?

101、毕业待命 [本章字数:1714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10 22:36:52.0]

一年半后……

我从黑河师范毕业,在县里参加文教科的毕业生分配学习班。

五十多名来自各个学校的毕业生,两天后,只留下三名待分配,其余都分到农村各中小学去了。

留下待分配的三人中,一个是齐师院的,其父曾任过地委委员;一位是哈师院的,其父是省教育厅办公室主任;还有一个就是我。

我一报到就交了一份回生产队的书面申请。

一个工作人员告诉我:可能性不大。

科里让我们三个先分头跟着领导下农村搞教育调查。

刘科长带着我去了四加子、西岗子、爱辉三个公社。

到爱辉时,我特地把刘科长请到知青点来,听听知青对我要回生产队的反映是什么。

从知青点出来,刘科长对我说:“我理解你了。”

回到县里,我写好农村教育的调查报告,交给刘科长。第二天一早,他对我说:“写得很好,我想过两天再让你跟搞业余教育的何老师出去一下。你已经跑了爱辉、西岗子、四加子三个公社,这一次再去上马厂、张地营子两个公社,那么就跑了我们县70%的地方了,对你了解全面情况很有好处。”

什么时候跟何老师走,具体时间没定,下午没事,科里让我抄一份材料。

边上有两个工作人员正在整理这次报考大学的知青名单,口里不断念着:“某某大学,某某中专……”

大概是整理得累了,他们停下来说了几句闲话:“你看,就我们的手,这么一划拉,就能定下来谁上大学,谁上中专,谁回上海,谁在黑河。这轻轻一点,就让他们有了天壤之别!”

“什么天壤之别?我看有些上大学的水平还不如上中专的!”另一个搭话,说完还看了看我。

我和他对了一下眼,淡淡地一笑。

自从1973年“张铁生白卷”事件后,推荐工农兵大学生不再进行文化考试,官员走后门的现象开始出现,这让文教科的工作人员颇有微词。

我抄完材料,正觉得无聊,忽听高朗、肖明、云龙等几个知青叫着我的名字上楼来找。

他们住在县教育科大楼对面的车马店里,这是县城里最廉价的旅馆,农村人来县里都夜宿于此。

几个人一放下行李,就来县教育科找我。听他们喉咙声很大,怕影响别人,我赶紧把他们引到我住的房间里。

见我一个人住一间房,肖明一边说“灵格么!”一边问我一月工资有多少?然后又把县里所有的饭店都臭骂了一顿,因为他们今天在街里没吃着肉。

等他们安静下来,我才问清楚,他们是来送高朗回上海的。

与***出山的同时,中央对“一片红”的做法有了些许松动,出现了一些“人性化”的苗子。

首先,上海来的插队干部都回沪了。现在来的干部叫“慰问团”,而且讲好是临时工作,有年限的,不再像当年的插队干部那样要参加劳动,与知青同吃同住了。

原来只有兵团和农场知青才能享受的探亲政策,现在插队知青也能享受了。

所有插队知青都发了一张探亲证,每两年享受一次路费报销。

手续是这样的,先由队委批准同意回上海探亲并开出介绍信;知青拿着这张介绍信到公社,如果公社也同意就再开一份介绍信;然后拿着这两份介绍信到县知青办去领取火车票。

从上海回来的跟费先由知青自己垫付,回来后在五天内去县知青办报销,如超过五天就算作废。

另外,每个探亲者有100斤全国粮票,假期是3个月。

1973年和1974年,中央又连续下来两个政策:独生子女和特困家庭可以回城。

而在这之前,最早离开边境的知青,是一些当官的子女,用的是军队内部征兵的方式。蟹有蟹路,虾有虾路,一部分知青利用老家的关系开始向南方农村转点。什么关系也没有的,就只好继续在边境“留守”。

截止到1974年6月,我们这个知青点的53名知青,除了死亡1个,结婚嫁到外队1个,推荐上学3个,征兵1个,招工1个;内部征兵2个,自行转点6个,独生子女1个,特困家庭1个,共计走了17个,还剩下来36个知青。

以上走的人中,高朗是最后一个。

他属于特困家庭:母亲在西部三线支内,上海只有父亲一人带着两个身有残疾的妹妹。

高朗多才多艺,歌唱得好,笛子吹得好,字也写得好,但他为人低调,做事认真,从不抱怨。下乡四年多一直做食堂后勤,喂了四年多的猪,挑了四年多的水。

第二天一早,在送行知青的羡慕中,他用一双裂缝中嵌满了黑泥而无法洗净的手,提着行李登上了回长途汽车。

回头跟大家挥手告别时,他一脸的幸福。

从客运站出来,肖明、云龙等问我:什么时候回队里?

我说,正在启动。

我希望我的回归,多少能让部分插兄们在目睹身边战友一个个离去的凄凉中,得到一点快乐。

102、兑现承诺 [本章字数:165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11 23:09:17.0]

我提笔在一本新的日记本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扉页上知青的名字引起我一道道回想,仿佛飘起了一条欢乐和鲜艳的彩带,彩带上翻飞着一幅幅画卷:

有雷雨闪电,有雨后长虹,有夜读灯火,有晨起挑水,有激怒,有欢笑,有严肃,有可笑,有对膝谈心,有无情批评,有和蔼可亲,有争吵戏闹……

有这样一条彩带,将我们联系在一起,让我这个当年的知青点负责人回忆起来总觉得有很多遗憾。

当初为他们所做得太少,如今对他们思念得太多。

曾有人见我每逢五一国庆暑假甚至有时周日都要回爱辉知青点,和我开玩笑,问我在爱辉是不是有女朋友?

我在爱辉是有朋友,但不是什么女朋友。很多人不理解,觉得很神秘,觉得我深藏不露,以至于在黑河师范一年半的时间里,我能够过着没有情感纷扰而全心全意读书的日子。

这种误解成全了我的学习,各项学习成绩都不错,还当上了校学生会学习部长。毕业时学校对我的去向还进行了讨论。

但我喜欢知青点的生活,重回生产队是上学前的承诺,现在要兑现了。

我觉得这是我个人选择的历史。

从我懂事的那天起,就不断地听到“完成!完成!……”、“开始!开始!……”

似乎一切都有头有尾,但又无头无尾。

每一次都在开始中结束,又从结束中开始。

谁也得不到老天的恩赐和优待,能够让纪元从他开始,能够让世界以他为终结。

我的历史也应该是这样,在不断地完成中,又不断地开始,似乎是重复,实际是新生,从而永远不停地前进。

我唯一遗憾的是没能够完成心中理想的大学教育。

黑河师范有一位张老师,是东北大学毕业的,那天他和我回忆自己的大学生活。

我问张老师:“一个人应该完成的最基本学业是什么?”

张老师笑而不答,沉默了许久,他说:“大学本科。”

还有一位王老师,是教古文的,那天他抖着手中的古文说:“这东西非得我讲不行,你们讲不了。”

我问王老师:“一个人要怎么样才能超过老师?”

王老师有点生气,迅速地回答:“我讲的东西,你们能理解十分之一就算不错了,你们别好高骛远,你们就是再学也赶不上我的水平。”

我自己对中专的学历也没当回事。

三个留在文教科的毕业生,却偏偏留下了我一个中专生,那两个大学生已经分配到县里的中学当老师去了。

县文教科不同意我回生产队,把我分配在科里搞业余教育。

刘科长对我说,作为分配就这么定了,但你的申请我们也交到了县委,最后听县委的吧。

原来以为回生产队是十拿九稳的事,现在很有点“黄”的危险。

我又在县文教科待了两个月,等上面的回音。

这期间看了一些书:《希思首相》、《约翰逊回忆录》、《白轮船》、《普隆恰托夫经理的故事》、《第三帝国的覆灭》等书。

同时,在来来回回去往各个乡镇之间时,还认识了几个人。

一个是在从爱辉到黑河的船上,碰见的上海医疗队女护士。她是川沙县城人,68届初中生,下乡两年后,被抽调到市六医院学护士,毕业后到黑龙江巡回医疗。

她看上去很腼腆,实际却很健谈。她告诉我,今年(74年)五月上海发生反革命暴动;还有其它上海的新闻:当上海判处一批死刑犯时,竟然有200多人要抢劫囚车……

她最后说:上海真的老烦的,我喜欢出来巡回医疗,外头山清水秀老安静的。

在张地营子旅馆里,碰到一个北京来出差的干部子弟,十分忧国忧民。他谈到干部子女的两极分化:一种是口称“子承父志”,靠父母功劳走后门,钻营进政府机关,野心勃勃地实行个人奋斗的。一种是热爱工农,深入基层,靠自己的一双手改天换地的。

看看时间已经半夜12点了,他赶紧煞车,说:这个社会以后到底怎么样,现在还很难说呀。

我想我既没有享受安静的福分和超脱,也没有思虑深远的忧愁和大志。

我只是在不能完成大学学业的无奈下,回到了下乡前最初的梦:当一个农民作家。

这总比什么也不是的庸庸碌碌地度过一生要好。

终于,在国庆前,刘科长正式通知我:“县委通过讨论,根据1974年工农兵学员招生提纲上对学生去向有‘或上山下乡参加农村社会主义建设’这一条,所以,回生产队也是在允许的范围之内,已经同意你的要求。”

县文教科搞了一个欢送仪式。刘科长说:“不管怎么说,在这里拿过三个月的工资,就算是从这里回爱辉的了。”

但从心里说,算哪里回去的,对我来说还重要吗?

103、转点争论 [本章字数:185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12 21:10:28.0]

1974年10月8日,我回到了知青点。

就在当天晚上,知青点食堂里还发生了一场争论。

争论是从仲志红回南方老家转点插队的事引起的。

王雄涛说:“说老实话,她这样走就等于逃。”

王晓晗一听非常气,就问他:“逃的性质是什么?”

王雄涛一时语塞,就说:“别人怎么能呆下去,她怎么就呆不下去了?”

王晓晗说:“你没有了解就没有发言权,她是有正常手续,经过各层批准才走的,怎么能和‘逃’联系来呢?”

王雄涛今年初当了生产队队长,领导的面子上下不来,说了一句:“不和你说了,跟你这样的人说不通。”气呼呼地走了。

王晓晗追着他的背影说:“说得通说不通要看你说的什么理,你想用歪理把人家说通是不可能的。你想用职权来压服人家更是办不到的!”

食堂里一屋子人都笑了,觉得是不该用“逃”字去说转点离开的知青。

我转移话题,对蔡景行、昊宇说:“吃好饭一起拉小提琴怎么样?”

两年前,蔡景行开始学拉小提琴,我和昊宇也各自买了一把小提琴跟在蔡景行后面凑热闹。离开生产队的一年多里,三个人还没有机会合奏过。

三把小提琴,尽管演奏水平不怎么样,但毕竟也是音乐,回响在知青点的院子里,一番热闹。

热闹之余,我们坐在那里闲聊,从他们的话语中却听出几分惆怅。

1974年,随着上海插队干部的撤退,知青下乡也进入转折。就拿我们队知青点来说,已经走了三分之一的人,大家在经历了最初的满腔热情并且成了生产队的劳动主力后,开始进入一场痛苦的反思:我们的前途到底在哪里?

走和留,是现在知青议论最多的话题。

今年,在我回队之前,生产队有一个上大学的名额,队里推荐三个知青,但其中两个年轻的被大队剔除了,理由是照顾年纪大的。

年纪大,竟然成了推荐上大学的理由。

有人不服气,于是大队干部就问他是怎么对待革命前途和理想的?想不想在农村扎根?这甚至可能成为以后不再推荐他去上大学的理由。

所以,一提扎根的事,就弄得好多人很为难。

有人问李晶霞:“你有没有扎根农村的准备?”

她说:“有。”

再问:“你明年去报考大学吗?”

她回答:“不去。”

又问:“你后年去不去报考?”

她默然,然后不耐烦地说:“现在还不到后年呢!”

我对她说:“不是非要说自己‘决心扎根’这些话的。如果想报考大学,就应该说清楚,这又不是什么坏事。”

但是想想,生产队每年除了一两个上学的名额,还有一两个招工名额,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轮到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彼此多少有一些竞争和戒备。

昊宇说:“僧多粥少,照这样下去,总有人会永远留在农村的。”

大家又议论起前不久刚结婚的程岚。

程岚是与我们一起在1970年下乡的女知青,8月份与邻队的一个上海男知青举办了婚礼,这是我们大队里第一个结婚的知青。

程岚才21岁,结婚好像早了点,但符合婚姻法定年龄。听说有些兵团农场的快到三十岁了也没结婚,孩子倒有了。

蔡景行说:“对她来说,上学招工都没有希望,转点南方又没关系,恋爱结婚过日子倒也干脆。”

我问起国明的情况。

国明曾经想让学校根据他70届的身份,按四个面向的政策重新分配。在上海折腾一年后没有结果,只好再回到生产队。回来后他一心想等招工走,连煤矿招工也想去,被我劝了下来。那是一年多前我还没上学时的事。这次我回来发现他情绪不错,觉得有点奇怪,难道他现在有了新的想法?

王晓晗说:“可能有点什么原因吧,今年春节回上海探亲时,有个小姑娘自称是国明的对象,跑到我家打听国明的情况。她说她父母不同意他们谈恋爱,国明就对她说,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回上海去的,要么被抽调回上海,要么就自己跑回上海。”

蔡景行说:“还想抽调回上海?这不是白日做梦啊!他是在骗自己还是在骗人家上海小姑娘?”

王晓晗说:“自己跑回去倒是可能的,但是没有户口没有工作,人家父母不同意,小姑娘自己也不会同意的。”

大家问我对队里知青目前的思想状况持什么观点?

我想起父亲知道我要回生产队后,曾来信再三告诫我:“党的每一项工作都是与全局有关的,都是党的需要,你回农村只是个人的愿望,不能强加于党,也不能要求每个人都这样做。”

我于是回答他们:“能走的就高高兴兴地走,不能走的也要好好生活下去,我陪着他们。”

说这话的时候,我是轻松的,因为我是已经走了再回来的人,心归于平静,与别人不再有利益竞争。

不可否认的是,知青在走和留的痛苦反思中,开始揭去套在双眼上的万花筒,面对真正的现实,回归到了正常的人性。随着年龄的增长,知青曾经失去的正常青春开始焕发,长期压抑在心头的生活追求、爱情欲望、知识渴求……悄悄萌芽。

知青不再为自己曾经高喊过的口号而激动,他们开始像这个地球上的所有人一样,梦想着最基本最实在也是最迫切的要求:安居乐业。

104、老乡心思 [本章字数:157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29 16:49:11.0]

回来后,参加了第一次队委会。

一年多之前,我就是队委,回来叫我参加队委会也属自然。

队长王雄涛又在会上提名让我担任政治队长,大家也没什么意见。

当时队长是一把手,另外还有生产队长、政治队长、车马队长、妇女队长,都是副手。作为政治队长,负责生产队前景规划和夜校的工作,还是比较超脱的。

需要说明一下的是,现在的队委会成员同以前已经大不相同了。除了队长王雄涛、政治队长我、妇女队长张春芳是上海知青外,团支部书记刘金鹏也是上海知青,原来还有一位上海知青担任会计,刚被推荐上了大学,会计就由刘金鹏临时兼着;老乡在队委中除了生产队长、车马队长外,还有保管员和贫协主任;知青和老乡一半对一半。

已经是10月中旬,大雪就要来临,队委会的主要议题是秋收任务和劳力安排。

散会后,保管员李胜俊和我俩单独走,他言语不多,闷闷地憋了好半天才对我说:“你还是不回来好,在我们生产队,谁要是敢说几句公道话,那是没什么好处的。”

我听了只是一笑,觉得他话中有话,很有意思。

是对我的关心?还是对我的警告?

撅黄豆,一周下来,我已经慢慢适应。

早晨,西北风送我们上工地,风力很大,把我的耳朵吹得辣辣的。云块也随着我们往西边聚集。不一会儿,空中便飘起了细粉一般的雪。

天更冷了,哪怕你弯腰累了,直起身挺一下腰的那么点功夫,也会冷得全身打颤。

中午休息吃饭,发觉水壶里结了一层冰花,就着冷馒头,吃得心窝里就像塞进了冰块。

午饭后,老乡走了一半,回家睡热炕头去了。

农村自从搞定额管理后,干多少算多少工分,上下班时间没有人管。

我脱下棉袄,跳着活动了几下身子,又干了起来。天越冷我干得越欢,要不是镰刀断了,今天能干两个定额。

人出汗了,天也放晴了。

下班时,西边的太阳连着山尖那半部被拉得尖尖的,红得像火一样;太阳的上半部却圆圆的,黄黄的。看上去真像一只倒置的成熟蜜桃。

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我感到一天劳动后的轻松。

回到知青点,看到肖明正在抹墙,我拿了把铁锹帮他和泥。

每年过冬前,东北都会用稀泥把外墙的缝抹平,再把窗户外的缝也全部贴上纸条,这样屋子不透风又保暖。

俩人边干活边唠喀。

他说起自己分在上海工作的弟弟,已经入团当了干部,自己有点自卑,说:“我就当个农民吧,别看没出息,每顿五个馒头!”

嘿嘿地笑了一下,他又叹息到:“哪个当领导的真正关心过自己?重视过自己?”

他觉得知青不再像两年前那样单纯天真了,人心思走,相互间变得有些冷淡麻木。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热情奔放,开始看破红尘,封闭自己。甚至对别人的帮助也抱着戒心,怕成为别人的戏子;但当别人稍离他一些时,他又感到被边缘的苦闷。

我从和好的泥中挑出冻块说:“自然环境使它冻上了,一般的水还化不开它,它自己也有些顽固;扔了吧,太可惜;不扔吧,派不上用处。”

肖明很敏感,平时跟我也开开玩笑,他说:“你的意思是我和它一样呀?”

我说:“我不是指一个人,好像老乡的气氛也都有些怪怪的。”

我把那天保管员李胜俊对我说的话跟肖明学了一下。

肖明回头张望了一下,见没人,对我说:“你没听人说李胜俊以前与队里妇女打情骂俏的事吗?这个人有问题。现在他对知青也不好,分粮时还克扣了知青点300斤小麦。”

在我的印象中,李胜俊以前对知青很好的,过年过节还来知青点食堂帮助掌勺烧个菜什么的。怎么现在有知青对他反感了呢?

肖明说:“不是我们对他有意见,是他们现在对王雄涛当队长有意见,你回来对王雄涛又支持,都是知青嘛,他们当然有想法。”

我不相信传说,我更愿意相信的是眼下的现状。

我想起那天队委会在讨论秋收任务和劳力安排时,副队长老吴、车马队长李明伍、保管員李胜俊、贫协组长刘承新几个老乡,好几次对王雄涛的安排不是很满意,讲话口气都有些呛。

这个生产队自合作社以来的20多年,没有一个人连任过队长的,从来就是一年换一个队长,已经成了习惯。是不是上海知青当了一年队长,也让他们感到了厌烦?让他们对知青当队长已经没有了兴趣?

105、出差嫩江 [本章字数:173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14 23:40:44.0]

事后想起来,我胆子太大了。

生产队派我去嫩江买一台扬场机,我竟然把1200元现金带在身上就出发了。

那时厂里工人一个月才36元工资,你想想看,相当于他们三年的工资呢!

要让歹徒知道了,非招来横祸不行,不把你打死,也会整你个半死。

我把钱放在棉裤的后插袋里,再罩上一条单裤。在黑河晚上睡觉时,就把棉裤放在脑袋下枕着。

第二天一早出发,下午2点到了嫩江。

在嫩江农机供应站,看到了扬场机,却少配件,等配齐了,人家也要下班了。

我不想再等到明天,因为正在打粮季节,队里等着用。我赶紧交完钱,去联运站找车。

这是个我并不认识的司机。我们装完车,已经是夜里7点多钟,供应站的大门已经锁上,警卫说没有出门证不让我们走。

我缠住警卫让他给领导打电话。这才来了个主任,大开“恩门”。

来回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我觉得挺对不起司机的,就请他去饭店,想犒劳他一下。

但司机不肯去。我以为他在恼火,就给他一个暗示:条件好说。

这是当时社会的一种风气,虽然给这个暗示时我也很不自在,但为了生产队早一天完成征购粮任务,又有什么办法呢?

沉默了几分钟,很尴尬。我不知道他会开什么条件,毕竟生产队并不富裕。

“你是不是共产党员?”他问。

见我不回答,他告诉我:“我是个共产党员,不能做这样的事。我们的目的在于支援农业,不在于个人的私利。”

天很黑了,他看不出我脸上的红晕。

我们回联运站,一人吃了两个馒头和一碗汤。

吃饭出来,正巧碰到师范的同学,他家就在嫩江县城,硬拽我去他家坐一坐。

他那个顶多是科级领导的父亲和我聊天,向我夸口说:“要不是我被冲击的事,我儿子早就入党了。”

见我淡然一笑,他又吹嘘起自己的经历。可是在我的眼里,这些经历并不出众。

正当他喋喋不休时,一个邻居进门来求他办一件私事。他当场轻飘起来,为了在我面前露一手,竟像办公一样,亲手动笔给那个邻居写了一张纸条儿。那邻居接过纸条,连连作揖后走了。

我依然淡淡地笑着,让其捕捉到了我眼神里的不屑。

我累了,想早点回旅馆休息。临走时,他又站在门口特意给我讲了一个老掉牙的秀才故事:

从前,有个迂腐的秀才问和尚:“秃”字怎么写?和尚生气地说:秀才的“秀”翘尾巴。

东北人骂人是不说粗话的,细想一下,就知道他是在说我的傲慢。

我看在他是同学父亲的份上,依然淡淡地笑着说:“秀才翘的仅仅是尾巴,和尚秃的可是脑袋,有一句话叫作无法无天。”

他脸上稍一抽搐,便不露声色地哈哈大笑,把我送出家门。

老天下雨了,绵绵不绝的水,轻轻地落在污浊的地上,一起同流合污去了。

走了一会儿,雨点变成了雪花,把满地的污流一起盖上,给人一种洁白的假象。

晚上,躺在简陋的小旅馆里,身上的钱付出去了,不用再担心。但今夜的雪会不会有麻烦?那司机的一本正经是真还是假?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我和司机一起上路往生产队赶。

好在昨夜雪不大,天气也转晴,早上7点不到,就到了大岭。

这是嫩江到爱辉的中点,所有往来车辆都必须在这里接受边境检查和林业检查。当然,这里也就成了人们休息吃饭的地方。

我们找了一家饭馆,吃饭时,司机向我讲了一个故事:

今天春天,他执行一项任务,和另一个司机一起,运一批稻种到新生公社去,那个公社在爱辉县偏僻的西角,是个鄂伦春乡。

由于雪大,那里已经十几天没有一辆车进去了。如果稻种再不运进去,就会贻误春耕。

他们两个司机,只好一个在前步行探路,一个提心吊胆地开车跟着,爬行了20多公里山地。等到了这个村庄时,他们看到老乡和知青老远就迎了出来,拍起了巴掌,一张张高兴的脸上竟然流着泪。

他看到这种场面,呆在那儿了。

他说他一开始感到惊讶,后来又感到自愧。他无法描绘出那种场面的氛围,但却能深深感受到老乡和知青那种对集体、对国家、对党的无限信任和感情。他自愧自己没有这样的思想感情。

但从此以后,他体会到了司机这项工作的意义:那就是为人民,不是为私利。

想起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担心,我现在倒真的是感到惊讶和自愧了。

中午,扬场机就拉到了队里的场院。

我带司机去知青食堂吃饭,然后与之告别。

回到场院里,见扬场机已经安装好,老吴副队长过来拍着我的肩膀说:“这么快就回来了,干事真利索!”

突然,老乡们发出了欢快而又吃惊的叫喊声,原来,扬场机通了电,金黄的稻粒像一道弯弧,腾飞在半空,在阳光下显得分外鲜艳。

而我脑子里却是挥之不去的司机故事。

106、南方回信 [本章字数:150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16 10:25:22.0]

仲志红给我来了一封信。

她和弟弟志浩一起转点去南方老家插队已经快一年,这是她给我的第一封信。

信很长,说了三件事:

一、她听说知青点针对她的转点是不是“逃走”发生了一次争论,谈了自己转点的原因,并对王雄涛表示了不满。

二、对我的回队表示担心。

三、告诉我,她弟弟志浩参军了。

仲志红与我的家庭背景差不多,父亲都是“三八式”干部,彼此平时交流就直截了当,相当干脆。

我给她回信的风格依然如旧。

先谈志浩参军的事:

“志浩参军是值得庆贺的。

我在儿童时这种愿望也十分强烈,记得小学三年级时,开始有了写作课,第一篇命题作文的标题是:“我的理想”,我写了自己想当一名空军,竟然得了个5分加☆。

那时,从没想到过后来会当一个农民,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不知道这一辈子还有没有战争在等待我们?如果有,希望是在我们年轻力壮时。因为那样我还可以拿起枪,还可以是一名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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