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让别人争着去当“和平”兵吧!希望这不是一种脱离插队的侥幸,不是一种走后门带来的外快,因为这些都与我已经无缘了。
我觉得不要满足于参军入党当干部,或者进厂上学。如果满足于这些,始终不过是一个庸人罢了。学习和读书才是重要的,凭借日积月累的知识和才能,才能在暴风雨到来时得到升华。
如果你听了我的这几句话要不高兴,那么,我只好再忍受一下‘久不来信’的痛苦了。”
再谈我回队的事:
“我与知青点的关系是极为密切的,我今后还将以知青点为基础,开展我的爱好――用笔记录这个时代。”
最后谈对她转点插队的看法:
“至于你的走,很多原因我并不太了解。
比如,你说是因为看不惯王雄涛,于是一走了之。
必须承认,王雄涛是有他的优点的,讲情义,敢拼命,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同。
但事情都是变化的。
他当队长后,人们对他的意见变得多了起来,一方面是因为人们对队长的要求本来就高,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还停留在原先的水平,没有突破自身的局限。我听说了一些事,具体就不展开了。
是的,王雄涛身上有一些毛病,我并不想为他辩护,但他也在变化中,变好要有一个环境,变坏也要有一个环境。
以前插队干部在生产队的时候,采取的方针首先是鼓励,其次是批评。即他在为知青点和生产队做好事时,支持他;但发现他身上的缺点错误,就批评他。
插队干部走后,这种支持和批评都衰落了;而王雄涛当队长后,也缺少了具有权威力量的支持和批评,他的局限就显露了出来,影响了知青点和生产队的情绪。知青开始埋怨老乡的这股“水平低下的政治势力”,而老乡也对知青当队长失去信心,酝酿早点结束“知青当政”的时代。
这是一个环境和个人都在发生转变的复杂过程。
我们不能左右大环境,但我们能争取营造好的小环境。
我反对把他推到对立面的做法,我相信只有在支持和批评同时进行的情况下,每一个人,包括知青点,才会在矛盾中前进,而不是陷入僵局。”
“对于你们这次转点回老家插队,有一些人有不同看法,你觉得无法解释,我更是没有言语了,只是在心中感到一点留恋。对每一个知青的走,我都有这种情感。
你说要在新的地方以以往的事作为借鉴,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我十分支持。老生常谈地说一句吧:绝不要随着年华的增长而老气横秋,成为一个地道的“农村妇女”,我们一定要作为崭新的一代生活下去!
你有很多优点,尽管有时因为单纯而犯一些小错,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只要我们不考虑个人的得失,我们是能接受正面的教训的。
要说我对你的走有何意见的话,我只有这样一条:正直热情,敢于说话的你走了,真遗憾!
好了,你对知青点的现状并不承担责任,我这样说只是希望知青点里还能有像你这样的人存在。
其实,到任何地方都是一样的,如果有人有不同的看法,那就让他们去说吧,何必为此伤脑筋?走自己的路!
不多写了,现在已是夜深人静,身边的那些鼾声勾起了我的睡魂。”
107、远离官场 [本章字数:154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16 23:19:47.0]
公社传达了7月24号的中央文件,内容是全国知青工作六条意见。
散会后,各大队来听传达的知青点负责人私下议论:
听后一点感觉也没有,相当一般化。
知青中现在很多问题靠什么来解决?
官员一面教人务农,一面在屁股后面伸手把自己的孩子拽回城市,后门已经变成正门,羞耻变成光荣,卑鄙是一种能力,根子在哪里?
不问个清楚,大家心里不安。知青在下面傻傻地流血流汗地干,对当官的自私变态不闻不问,那简直是太蠢了。
发完牢骚,大家各自回去。
由于上次派我去买扬场机挺顺利,队委会又委托我去地区农林办,要求拨一台沈阳工农12型手扶拖拉机。
上次买扬场机时,我认识了地区农林办的张宝民。他知道我回爱辉的事,问我:“回去就当一辈子农民喽?”我跟他说:“农民也挺好,并不是吃饭挣工分睡觉三部曲,有很多故事,挺充实的。”他记住了我的话,要我以后有事找他。
我这次带肖明一起去黑河找他。
张宝民把我介绍给农林办一位姓孔的主任。
孔主任曾在孙吴县当过县委书记,人很热情,和我谈了二个多小时,写了一张纸条,让我去地区农机局解决。
晚上,张宝民还特地赶到我们住的大车店,给我们两张《闪闪的红星》电影票,再三叮嘱:“如果你有什么困难,比如缺少什么机械或零件,就来找我。”
张宝民走了,肖明说:“这下好了,等于农林办在我们生产队蹲点了。”
第二天上班时间一到,我们就去农机局。
但农机局的人说:“今年的手扶拖拉机指标已经全部用完,但孔主任托办的事,我们一定放在心上,等有了新的指标,一定会通知你。”
人家把话说到这里了,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出门来,正好碰到上海慰问团的干部,把我叫去他们的办公室,要我写一篇回农村的材料,说是要向上面汇报,还要我在毛主席12月21日指示发表六周年前写一篇文章给他们。
我哪有心情弄这些东西,出来后对肖明说:“回生产队!我有点怕,怕像肥皂泡沫一样爆掉,不写,什么也不写。”
肖明说:“对,实实惠惠,上面给东西要,上面让写东西不行。”
走在大街上,看到一个不认识的知青和当地几个工人吵架,要打起来了。只见那知青大声说:“黑河的官和流氓我都认识!”
那几个工人竟然不再吱声,站在一旁蔫了。
我在一旁觉得好奇,便问那知青:“官和流氓不是对头吗?你怎么能统一起来?”
他嘿嘿一笑,吐露良机:“这样才不会吃亏,才能到处走得通。”
我又好奇:“后门你也能走得通?”
他开导我说:“走后门是一种本事,领导能开后门,那是本事,群众能走到后门,那也是一种本事,你既不能开后门,也找不到后门,那你就白活了!”
红黑相通,什么时候开始的?
至少在我出生到20岁之前还没有这个概念。
这世界已经脏了。
见我发呆,肖明先是骂了一通现在的领导如何会走后门,说要是自己的父母在这儿做官,这帮大小领导都会来巴结自己。
他还想着手扶的事,说:“你手里有地区农林办主任的条子,趁这几天没事干,得天天找农机局领导磨嘴皮子去,有志者事竟成呀。
我说:“磨什么磨?回去,我们可以提出要手扶的请求,但不能太过分。古人云,达则兼治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官场正气,年轻人可施才报国,官场污浊,年轻人最好远离自洁,以免将来拉清单被人算账。”
肖明没听懂我在说什么,跟我上了回生产队的长途车。
在车上,我对肖明说了前不久刚看过《叶尔绍夫兄弟》的其中一段:
名利熏心的工程师克鲁季里契想利用人缘关系,用走后门的办法为自己谋取一个好地位,市委书记戈尔巴乔夫拒绝了他。
市委书记是这样说的:“对你提到的几个部长我都不认识,只是工程师是否认识另一个人?”
工程师说不认识。
市委书记告诉他,走出大门,向右拐一下,往一个街园里去就可以看见他的墓碑。说这个已经牺牲的烈士能帮助工程师解决一切问题!
肖明听了很不以为然,说:“像你这样,什么事情都照书上说的那样讲原则,那么认真,要吃亏的,没什么意思。现在谁不是出门讲马列,关门图私利?”
108、四级干部 [本章字数:125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17 21:36:30.0]
贫协主任刘承新和队长王雄涛吵了一架,导火线是分豆秆。
豆秆是东北农村过冬的好燃柴,黄豆脱粒打场时,马绳吐出的豆秆都当场装车拉走,挨个分到社员家。
这天送豆秆的人马虎了一点,当中漏了人家。其实,只要后面补上就是了,可是偏偏连着两车没补,刘承新来提意见了。
王雄涛正忙着入马绳口,嫌他烦,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俩人吵了起来。
这一吵,一连串不顺的事都跟着来了。
24马力的柴油机起火,差点爆炸;电动机的线源接错,找来两个技术员都傻乎乎地没看出来;知青点也跟着凑热闹,跑到队里找队长,说是丢了6只鸡。
由于查不出电动机的毛病,打场的夜班停了。
晚上,知青班子趁空开了个会,安排过冬的一系列事务。
也许是大家心情不太好,开始会开得还顺,到了如何吃粗粮的问题上,卡壳了。
知青集体今年分了4000余斤粗粮,除用2000斤换粮票给回上海探亲的知青外,还有2000来斤粗粮要大家吃的。
有人说:为了防止一些人在食堂做粗粮时不买,做细粮时多买的情况,建议食堂连续做粗粮,不把2000来斤粗粮做完就不做细粮。
有人反对,认为这妨碍了大家正常的生活,最好还是粗细粮搭配,每天两顿细粮,一顿粗粮。
但立即遭到回击,用语十分激烈,甚至带着点攻击性。
我让大家好好说,谁知情绪激动的他们无法安静,还有人连连劝我别“打岔”。
没办法,都是那年代过来的人,说话习惯“上腔”,喜欢用强加于人的气势来逼使对方接受。
会议对如何吃粗粮的问题没有达成一致意见。
会开到一半,队里让我和刘金鹏跟车去县城送粮。
从粮库出来已经半夜12点。我和刘金鹏跑遍了黑河的大街小巷,也没有找到住处。大小旅馆都反扣了门,叫都叫不开。
我们只好再回到粮库,在冰冷的走廊里,躺在麻袋上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回到生产队,听说要开四级干部会。
当年干部的大小有一套数字分级,数字越小,级别越高,听说十三级以上就属于高干。瑷珲县上海插队干部中就有八级的大官,比黑河地区领导都要大好几级。
但这里说的四级干部并不是数字级别,而是指县、公社、大队、小队这四级干部。
每年年底,县里都要开四级干部会,这是一年中全县最重要的活动。今年开会的通知已经下来,生产队的一把手、二把手、会计都要去,会期是七天。
队委会开了一个短会,把队里的全面工作都交给了我。
黄豆打场还没结束,我带着又打了一个夜班。
星儿平静地眨着眼睛,好像在告诉我,这一夜航行顺利;月儿柔柔地弯下腰,好像想低声跟我说:明晚再见。
快亮天了,刮起一阵清风,冻得我下巴都有些麻木。天更冷了,飘起霜粒,就像把天空中的蒸汽冻成了冰片一样,它们在灯光的映照下,晶莹闪烁,慢慢落下。
远处,鸡鸣狗吠,百家农户升起了缕缕炊烟。打了一个夜班的社员看到了晨曦,格外精神起来,赶马的吆喝声,相互打闹的嘻笑声,合着“突突突”的脱谷机声,洒满了场院,迎着即将升起的太阳。
已经第五天了,夜里干活,白天处理事务,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夜班结束回去路过大队部时,老贾头仔细地看了看我的眼睛,说:“回去一定要马上睡觉!”
想起昨晚,贫协组长刘承新也想代我打半个夜班,说是让我歇歇。我说:“没关系,还能顶住。”
109、揍锅底 [本章字数:154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18 22:38:08.0]
县里四级干部会已经第六天了。
明天晚上,去县里开会的队长王雄涛、生产队长老吴、会计刘金鹏将回队。
夜班打场快收工时,县里来了送粮车。看大家一夜辛苦,我就自己跟着车到黑河送公粮。
第二天上午回到生产队,听人们议论纷纷,说堆在场院里的水稻被人动过了,留下了作案的痕迹:盖着的油布被掀起,还有两只脚印。
下半夜我去送粮时还在庆幸自己:临时全面负责工作的几天挺顺利。结果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心里有点窝火。
我盯着云龙,因为跟车送粮前是我让他看管场院的。云龙脸色涨红地说:“不是人动的,是猪拱的,都是猪蹄印!”
他负有责任,当然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敷衍过去。
现场早已经被破坏了,我只好询问当时看见现场的人,并通知他们到我这儿来共同分析。
昊宇见我到处找人,便打听怎么回事。
听完,他哈哈笑着说:“今天一大早,我们知青点的那头猪要送到队上来杀,我看绳子没绑牢,就到这里掀起油布,在水稻里扒出几节口袋绳去扎猪。”
我好奇地问他:“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找绳?”
他说“因为我夜里下班时,看到有剩下的口袋绳放这儿的。”
事情水落石出,一场虚惊。我心中的石头一下子落地,抓住他的衣领向满场院的人喊着:“小偷抓到啦!”
我私下提醒云龙:“有人进场院掀开油布你都不知道,还硬说是猪拱的,你肯定是去哪儿睡觉了,幸好是一场误会。”
云龙依旧红着脸嘟囔着:“那上面是有猪蹄印嘛。”
“猪来了,看场院的也得管呀。”
说完这话,我觉得头有点晕。
肯定是昨晚送粮,被风吹得感冒发烧了。
回宿舍,我昏昏沉沉一直睡到傍晚才醒,颤颤巍巍穿上衣服,准备去食堂里弄点吃的。
门“吱”的一声开了,近80岁的贾大爷端着一个饭锅,紧扣着盖,盖上是一只白瓷碗和一把饭勺,笑着看着我。
我有点吃惊,因为在门打开时,我看见外面已经下起了雪,贾大爷是从风雪中端来了他亲自给我做的饭。
“你怎么样?好些了吗?”他把我推坐在炕上,然后打开锅盖,锅口上还嵌着一只碟子,碟子里是酸白菜炒肉,端出碟子,锅里是热呼呼的大米粥。
“就在这儿吃吧,”他帮我盛了一碗米粥,“我中午回家特地给你烧的。有病了就得好好歇着。”他坐在炕上掏出纸,卷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飘绕在他白色的头发上。
他见我瞅他,就对着我说:“你怎么啦?快吃吧!”
我说:“你也一起吃吧?”
他摆摆手说:“我早吃过了。”
四级干部会结束,去县里开会的干部回来后,生产队开始班子整风,天天开社员大会,会场拉起了横幅:“找差距,揭矛盾,揍锅底”。
“揍锅底”是东北农村独特发明的说法,那意思不仅要来个底朝天,还要把锅底的黑灰弄出来抹一抹。
由于队长是知青王雄涛,知青在会上发言比较平和。但老乡不买账,发起言来话语呛人:
“学大寨的口号,每年都是春天喊得挺好,而一到夏锄,就像老头上山,一步不如一步。冬天总结的一些东西,到大忙之后就忘掉了。”
“咱队领导班子人员不少,上第一线的不多。比如今年夏天,队长一早到场院,把社员指挥走了就行了。领导对生产一线问题不了解,产生了窝工,今年来支援的不少,苞米都是别人扒的,但社员的工分也没少花呀。总之,一线少,看不见,指挥不了。”
“县里领导有小汽车,咱队没小汽车,但有人说,队长西不过衙门沟,北不过头道沟,连路也不会走了。”
“队长有时只能听好话,不能听坏话,拿马列主义电棒照别人,不兴照自己,听不得孬话,谁干的好一点,就说闲话,什么你怎么干也好不了。”
“现在,学大寨别的没学好,评分学好了。我看,咱队上连评分也没学好,领导班子里一到评分就拉不开面子。”
作为生产队一把手王雄涛,甭管老乡提的意见是针对哪个队长,他都听不下去了,气呼呼地在会上什么也不说,情绪十分低落,对即将开始的选举生产队班子已经毫无信心。
开完社员大会,王雄涛看到我,大发牢骚,对那些意见逐条反驳,骂道:“这**生产队,没个搞好,谁搞谁倒霉!”
110、同宿一屋 [本章字数:155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22 04:44:23.0]
东北农村好像没有赶集的风俗。
下乡这么多年,就没看到过集市贸易,也许是那个年代割资本主义尾巴的缘故?
但这年年底,瑷珲古城弄来了很多商品,不叫赶集,叫“商品交流会”。
上面领导说,是因为全公社完成了当年人均上交国家一吨粮的任务,作为奖励,决定办这次“商品交流会”。
那天清晨,供销社还没开门,街边就围起了一大群人。
妇女们提着布包,老头儿手插袖口,年轻人挤作一堆打闹,小屁孩们扒着窗朝里瞅。
路上,四下村屯的人还在不断地蜂拥而来,大家招呼着快走,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供销社门一打开,屋里立即就拥满了人,挤得墩墩的。商店里摆满了货,还新搭了几个柜台,人们费劲地从这个柜台挤到那个柜台。
供销社主任用个大喇叭使劲叫唤:“别挤,别挤!场院里也搭了棚,大家可以去那儿看看!”
人们拥向供销社的场院,只见露天的雪地上,搭上了一排排木板,算作简易的柜台。东西真不少:新式的半导体收音机、凤凰牌自行车、上海平面手表、各种各样的花布、新书、哈尔滨牌香烟、硕大的苹果、皮靴、皮帽……
我特意想来看看有没有白象牌铁锹,这铁锹钢质好、轻薄弹性、再粘的土它也不沾。平时看老乡使得挺逮劲,一直也想自己能有一把这样的好锹。可挤了半天也问了半天,都说这次交流会的商品是生活用品,没有农具,于是只好死心,什么也不买,就凑合着看看热闹罢了。
在人群中碰见了好多来自邻队的知青,认识不认识的,打个招呼点根烟。又见蔡景行买了本《中国地理知识》,说以后学习起来又有一本工具书了;肖明买了辆凤凰牌自行车,说明年下地干活有了方便的“快马”了。昊宇买了好多苹果,把外衣的四个口袋都塞得满满的,说这么大的苹果是今天交流会上最吸引人的东西。
热闹了一整天,我什么也没干。
晚上,我在武装民兵连值班站岗。
肖明跑来紧张兮兮地对我说:“吴茂财屋里睡着个女人!”
在这里要交待一下:在我回队前的两个月,被判了两年刑的汪永德和吴茂财也刑满释放,回到了知青点。
细心的读者一定还会记得,因为他们,我当年也被关了十天笆篱子。
话还是回到吴茂财屋里睡着个女人的事吧。
那年头,知青都已经老大不小,谈个恋爱失控的事时有发生。
我中学同班一个在邻队插队的女同学,,与我们队女知青也熟,都是一个中学来这儿插队的,前一阵流产,就到我们知青点女宿舍住了好长时间,因为我们知青点伙食不错。
说实在的,我不想管这种男女之事。
以前插队干部在时,老孙每晚一到九点,就背着手电筒到知青点来查夜。
他曾对我说过:知青年纪太轻,上海人自己现在不要谈恋爱,更不要让上海人与当地青年谈恋爱,9点钟以后,必须让他们离开异性的宿舍。
但现在知青年龄越来越大,总不能永远不让他们谈恋爱吧?自从1974年8月程岚与邻队知青结婚后,这条禁令已经彻底被废了。
所以我不再想去管这种事。
可是不管呢,也有问题。以后知青点失去这个底线,会不会被弄得乱七八糟?
我们知青点现在有三对谈恋爱的,从来没有人像吴茂财这样,晚上把女的带进屋睡觉。如果不管,万一以后发生这种事,拿什么来说服大家?
我想了想,今夜是我值班,可以不从男女的角度,而从边境治安管理的角度去处理这件事。就叫了一个武装民兵,背着枪去吴茂财的宿舍。
门倒扣着,拍门。
吴茂财用问话来拖延时间,迟迟不肯开门。
使劲拍,拍不开门不罢休。
门最后不得不打开了。
屋里除了那女的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男知青。
女的说自己是大五家子的上海知青,自称是吴茂财的恋人,今天来看“商品交流会”,晚了回不去了。
男的则称是吴茂财的朋友,也是上海知青,来自西岗子公社,说是趁“商品交流会”的热闹来会会朋友。
我不管这些,只是依据“边境投宿要报告”和“知青点生活管理规定”两个理由,认定他们这样两个男的和一个女的睡在一个炕上是不行的。
当然,大五家子离瑷珲古镇25公里,这么晚让那女的回去也不可能。
我让肖明去叫张春芳,安排那女的到知青点女宿舍去睡。
111、大庆招工 [本章字数:141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21 08:43:19.0]
知青点的母羊下崽了!
早几天,在大队部负责烧炕的老贾看到这只大肚便便的母羊,就说它要分娩了,看知青不会弄,他就把母羊牵回自己家帮着照料。
这天早上,我正在生产队场院分工,老贾一脸高兴地跑来对我说:“下……下了!”
“几只?”我问。
“一……一只!母……母……母的!”老贾讲话本来就结巴,一高兴更结巴了。
我赶紧把工派完,跟老贾去了他家。
母羊已经站起来,小羊刚吃完奶,双膝跪着,不停地抻着腿,也想站起来。
我连谢都没谢一声,脱下棉袄,抱起就走。母羊见我抱走了它的崽子,紧张地跟着我走。
小羊羔身上还有点湿,在清晨零下二十多度的温度下,一条伸出棉袄的小腿冒着热气,一会那小腿上的毛就冻硬了。
我赶紧用棉袄再包包紧,嘴里“咩——咩——”地叫着跟在身后的母羊,快步向知青点食堂走去。
几年来,知青点的羊,从五只剩下了一只,又从一只发展到两只,好在都是母的,还有继续发展的机会。这不,这第三只又是母羊。
知青在边境线上再苦再累,但对今后的生活还是抱着一种希望,大家都对知青点的基本建设、副业收入、生活管理抱着期待。看到我抱了只小羊,身后跟着母羊,都大叫:“小羊生好了!”簇拥着一起来到知青点食堂。
我把小羊放在暧烘烘的火炉边上,一直紧张的母羊,这时才安静下来,用嘴不断地舔着小羊身上的湿毛。
大家高兴地惊叹:“阿呦,老可爱额!老好白相额!”
下午,生产队派我去公社开了一天会,主要是关于大庆招工的事。
名额分配是这样的:
全县共招81名大庆工人,其中分给爱辉公社18名(5个女的),分给爱辉大队2名(都要男的)。
招工对象:
全部从城镇上山下乡在农村劳动两年以上的插队知青中招受,在同等条件下,对已下乡独生子女、对父母子女较多但身边无子女的、对父母在用工单位的予以照顾。
招工注意事项:
政历清楚,思想进步,热爱党和社会主义制度,现实表现较好,年满17岁到28岁的未婚青年,经过体检,体格健康,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
招收的新工人有六个月试行期,试行期内发现隐瞒重大历史、有慢性疾病的予以退回,对走后门冒名顶替的,不管什么时候发现就什么时候退回,哪来退哪。
招工手续:
在大队党支部、革委会领导下,组织贫下中农讨论,知青点评议,征求带队干部意见,填写登记表,要附讨论和评议原始记录。公社党委审查,在1月8日前向县里报到,集中到县里体检。要有预备名额,一备一。
开完会已经是晚上,回知青点食堂吃饭时,我把招工对象条件等跟当队长的王雄涛说了。
王雄涛不顾边上好多知青在,马上大声嚷着:“走!在这儿呆腻了!”
显然,他说的是自己想去。
蔡景行问:“如果没有被批准呢?”那话里意思不是你想走就一定能走的。
王雄涛眼睛一瞪:“有谁能和我别苗头?大队如果不批准的话,我今年队长不当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家也就没往下争。
第二天晚上,召开贫下中农会议讨论,因出席对象都不是招工对象,事不关己反应平淡,同意推荐王雄涛。与以往不同的是,一般大家对推荐走的人都会说很多肯定的评价,但那个会上却对王雄涛提了不少意见。
但知青却和“揍锅底”整风时表现出来的平和不同,涉及到离开农村的命运之争,大家都当作一件大事认真对待。
已经到年底,一部分知青回沪探亲去了,剩下18个知青,在评议时,八票同意,十票反对,没通过。
问题摆到了队委会。
王雄涛是队长也是当事人,为了避嫌,没参加会议。
毕竟王雄涛当了一年队长,对生产队还是付出了许多心血,本人想去当个大庆工人这样的愿望也不算高,再说也符合招工对象。队委会最后表决同意推荐他。
112、选举大会 [本章字数:170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22 12:18:05.0]
生产队一年一度的班子重选开始了。
队里部分老乡本来暗中酝酿让王雄涛落选,现在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因为王雄涛要走,招工材料都报到公社去了。
但这些人想结束“知青当政”却并不容易,因为老乡心不齐,而知青很团结,在选举大会上,我被选为队长。
队委成员中,生产队长老吴、车马队长何明英、妇女队长张春芳、会计刘金鹏,也依然是两位老乡两位知青。
但保管员的人选遇到了麻烦。
原来的保管员李胜俊再三提出不想再担任,因为他听说有人在散布他手脚不干净啦,年轻时有过生活作风问题啦等等。
参加生产队整顿班子的工作队提名让老王接任保管员。
老王一年前还是队长,落选后由上海知青王雄涛当了队长,他当了一年的“摇头派”。
如今王雄涛要走,老王来劲了。
选举大会上,对提名老王表示支持的36人,反对的35人,弃权的4人,不同意见之间势均力敌。
会后,知青骨干开会讨论知青点的事务工作,选举蔡景行担任知青点负责人。
会上,大家免不了对保管员的人选议论了一会,结果争论得不可开交。
我谈了自己的看法:
建议王雄涛在没有走之前担任民兵排长,刘金鹏不再兼团支部书记,提名由昊宇作为团支部书记候选人。
这样,在新班子中,队长、妇女队长、会计是上海知青,生产队长、车马队长和保管员是老乡,而队委的另外三个自然成员:贫协主任、民兵排长和团支部书记中还有两名是知青。九名队委上海知青占了5个,已经是主要力量。谁来当保管员都改变不了知青在队委中的主导地位,所以知青不必介入老乡之间的矛盾,不妨投个平均票,尊重大多数老乡的意见即可。
大家同意了我的看法。
而村里南北两头本来意见不统一的社员,也进行了私下里的串联。本来住在北头的社员对南头的李胜俊有意见,现在也倒过来支持李胜俊了。这与其说是对工作队提名的老王不满意,还不如说是对工作队的不满意。
于是,在第二次表决中,出现了一边倒的现象,李胜俊被选上了保管员。
但李胜俊对此结果却并不高兴,没说当也没说不当,蔫蔫地什么也不说。
工作队见自己提名的老王没被选上保管员,也很无奈,见到我就说这个生产队的水很深。
工作队为了把所谓很深的水摸清楚,天天召开会议,一脸的严肃,弄得大家很紧张。
除了部分老乡见还是“知青当政”心里憋着劲外,其他老乡也被天天的会议搞得筋疲力尽,出工干活的人很少。生产队的打场任务还没完成,车马也都闲下来了。
第一次召开队委会,我提出首先一件大事就是动员出工,保持正常生产。全公社的打粮差不多都结束了,开始投入到以改土为中心的农田基本建设中,就我们生产队,黄豆还没打完,劳动力全部被拖在打场上,社员越干越疲沓。为了改变这种被动的局面,我建议集中两班人马为一班,抓紧中午和下半夜电力充足的时段,连轴转它两宿,攻下这个最后堡垒。
会上我还提出两点:一是科学种田,由王晓晗担任科研组长;二是规划长远,建水泥晒麦场,由云龙负责施工。
我对这两名知青的提名,是想把一些正直的知青团结起来,让他们在队委之外发挥作用,和我一起挑起生产队的重担。
劳力重新组合后,仅仅中午一班就把堆积如山的豆垛消灭了一半。如果顺利,再有一夜就可以拿下打粮。
但就在打场结束的最后一天,出了一个插曲:
今年豆秆不够分,队委会商量决定,按顺时针的顺序,最后一车豆秆应该分到老王家。还剩下几家,由队里用煤到别的生产队串换一些来补足。
但老王下午跑来对我说:“曹士英把最后一车豆秆拉到自己家去了!”
曹士英的家挨在老王家下面,怎么能跳过老王家,把豆秆御到自己家去呢?
我赶到曹士英家,他正准备解绳卸豆秆。
我拦住他:“这最后一车往哪儿分?”
他说:“不知道。”
我问他:“前面那一车轮到谁?你往那儿送的应该知道吧!队委会定下来的顺序,你也应该知道吧!”
他见我问得紧,就说:“这最后一车应该是老王家,但以前他分草时没给我分,我也就不给他分!”
我说:“你们以前那些事我现在不管,但我要告诉你,你这是搞报复,而且是违反了队委会的规定来搞报复,这对吗?”
曹士英楞了一会儿,不想和队委会作对,老老实实地回答:“不对。”
我说:“那么,你把这车豆秆给老王家送去!”
老王以前当队长时尽管有很多错,但如果现在错上加错地来报复,生产队就会陷入复杂的矛盾中。我必须用简单化的办法来处理,那就是一切按规定做。
113、工分之争 [本章字数:132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23 11:27:11.0]
打场结束,队委会开始筹划到西边衙门沟里刨泡子泥的事。
所谓泡子泥,就是苔头甸子里多年沉淀积压的草炭。冬天,把苔头甸子上面的冰层打开,底下黑呼呼的草炭冒着臭烘烘的热气,等于天然的肥料。
那年全县农村在冬季投入了刨泡子泥的改土运动。
我们队在北面沿江有一百多垧沙土地,地力极差,是冬天改土的重点。
组织劳力去西边的衙门沟刨泡子泥没什么问题,但关键是要把西边的泡子泥运到北面的沙土地去,马车的安排就显得十分重要。
会上,我特地问车马队长何明英:“今晚马车和车老板能不能定位,明天出工能不能做到一个也不少?”
他顿了顿,欲说还休,便到底没说出什么,只应了一句:“应该没问题吧。”
第二天一早,我不放心,到场院去,见何明英正在套车,我问他:“怎么样?”
他莫名其妙地给我来了这么一句:“我跟你配合不好!”
我问他:“怎么了?”
他支支吾吾地,又开始说不清楚了。
我说:“这样,先去干活,晚上召开一个车老板会,我听听大家的意见。”
晚上,车老板的会由何明英主持。
他们讨论了一会马车修理和使役上的事后,何明英终于憋不住,把车老板拉泡子泥工分低的事在说了出来。
生产队的工分一年四季是不同的,农忙时最高12分,农闲时最高8分。现在是冬闲的季节,白天也短,刨泡子泥的社员一般用五个小时就可以完成一个工8分;但从西面到北面因为路远,拉泡子泥的车一天顶多拉三趟,每趟3分,车老板从早到晚要干7个小时,只有9分。虽然每工比正常工要高出1分,但他们觉得还是吃亏了。
何明英说:“人家说干活不为分,我就是为分。没有分你拿什么?去年我稀里马哈干了,掉了好多分,欠了账,那找谁去?”
车老板开始群体发声:“队上就是想卡我们的分!”
“不给分,能调动积极性吗?能出来干活吗?”
“你们知青不像我们拖家带口的,不给分我们拿什么养家?”“跟你们好好说也没用,就得来点硬的!”
人多嘴杂,都容不得我插话。
这时,何明英指着说得最凶的曹士英说:“你别那么说,为啥你不出车不请假?为啥有意见不提,要消极怠工?我有时也有意见,可是从不停车!就算是不合理,我也不能停下集体的生产!”
车老板一听这话,蔫了。
我这才接上话头:“这样吧,你们觉得自己每天要比刨泡子泥的多干两个小时,那是把在家门套车到卸车都算上的。但刨泡子泥的五小时,却没把他们来回路上要走一小时算上,这算法有点问题。”
“那还差一小时呢。”有人嘀咕。
我接着说:“考虑到这一小时的问题,拉一趟3.5分怎么样?”
看大家低头算账后不再吱声,估计能接受这个方案,我补充说:“关于工分的问题,是经队委讨论定下来的,也许会有不尽合理的地方,我今天就是来听意见,看看有没有要改进的。但是要改,也必须经过队委会。我只能把这事在队委会上提出来,无论什么结果,队委会最后定了,大家都要接受。这不是谁硬谁不硬的事,有意见可以提,但不能消极怠工。如果大家都消极怠工,打不出粮食,就是给你一天拿100分也是零!”
第二天一早,趁在队部派活时,队委人员比较齐,我把调整车老板定额工分的事提了出来,几名队委没意见,通过了。
见何明英乐呵呵地套车,我对他说:“这事呀,你也有责任,队委会最初定工分时,你就应该在会上提出来。”
沟通意见,平衡利益,执行程序,团结班子……22岁不到的我要面对这一切,感到队长真不是好当的。
114、以酒对水 [本章字数:136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25 07:56:32.0]
大雪封地后,老乡像往年一样,家家户户开始轮番杀年猪。
东北的习惯,杀猪那天,把猪下水和猪头什么的全吃了,剩下的好肉就挂在偏房里冻上,留着过年。
不管谁家杀年猪都会请几个要好的知青去。从东家吃到西家,四十多户吃下来,也就快到过年了。
无论到谁家吃杀猪肉,酒当然是不可少的。
那天在二胖家杀年猪,当地青年小牛的坐位在大水缸边,他起了坏心,舀了一茶缸井水与我碰杯。
那时没有酒杯,都是喝茶的搪瓷水杯,少说也有三两酒。
我一口喝完。
奇怪的是平时不爱喝酒的那小子竟然也爽快地一口干了。
有人提醒我:小牛刚才喝的是一茶缸井水。
我来火了,我并不担心自己的酒量,生下来就有10磅半重的我,父亲一直认为我长大后会是个武人,两三岁时,他就用筷子蘸酒给我舔,大了后,父亲只要一喝酒,总要叫我上桌来两盅。酒量是从小就练出来的。
我站起来,拿过酒瓶,给自己和小牛各倒了满满一茶缸,说:“刚才审查不严,算我倒霉,再满上,一人一杯。”
说完,我又仰头喝下。
小牛一看,脸上现出尴尬,但在众人目光之下,他理亏在先,什么也不用说了,只好紧蹙双眉,呲牙咧嘴地把那缸酒喝了。
回去的路上,小牛摇摇晃晃地走着走着,就走沟里去了,一路上嘴上喷着胃里没消化的玩意,吐了自己一身。
我倒是酒足饭饱,睡了个好觉,第二天早上特意去看小牛。
进了他家院子,我就叫:“出工啦!出工啦!”
他爸牛大爷说:“出什么工呀?趴炕上了,一宿没动!”
直到第三天,才看见小牛出来干活,一见面就说:“哎呀,那晚你可把我整惨了。”
这小子从此见到我再也不敢提喝酒的事。
在东北,喝趴下是男人,喝了不趴下更是男人,但要是装熊不喝,那以后就别在台面上说话了,因为没人会把这种人当个男人看。
大队书记郭木森平时有十分良好的作风,有空就下地和社员一起干活,然后会利用休息时间到各个地头溜达,看看庄稼的长势、秋收的进度。
只是平时人们都对他敬而远之,因为害怕他拽着你一本正经地讲大道理,一讲就好长时间,特别枯燥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