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豹弓着身子,极尽谦卑地跟在那田管事身后,来到了园林中唯一一座宅子的门楼前。
从宅子里传来丝竹乐器的奏鸣,和清脆悦耳的女子吟唱,十几个男子时而高谈阔论,时而抚掌大笑,时而填词作赋,赞叹连连,显然是封府正在宴请宾客。
“在这等着,别到处乱跑,可别怪我没事先警告你,这里养的猛兽可都是野性难驯的,见到陌生人就咬,到时候你连骨头都找不到。”
“小的明白,就在这等着。”
田管事进了宅子里,不一会便从里面出来,问:“封大人正在会客,没空接见你,问你有什么事?”
傻豹急忙说:“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我家二爷的两个手下,为了讨我家二爷的欢喜,自作主张,暗中将洛河边张氏豆腐摊的豆腐西施给掳了回来,想要送给我家二爷。”
“我家二爷知道封大人一直对那豆腐西施有意,只是碍于身份,这才没有将她收回府中,可整个洛阳城的人都知道,她已经是封大人看上的女人,是却绝对不允许其他人染指的,那两个鬼迷了心窍的狗东西,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私自作主,把那豆腐西施掳了来,送到我二爷房间,我二爷哪敢享用,心知闯了大祸,将她偷偷送了回去,结果这两个狗东西四处嚼舌根,愣是让我家大爷给听到了风言风语,将二爷给绑起来狠狠地打了一顿,连小人也无辜受到牵连……”
“我家二爷一气之下,将两人给拔了乱说话的舌头,还剁了他们的手指,让小人把这两人送到府上给封大人发落,还请封大人能给个指示,让小人好回去交差。”
田管事听完,脸色如常,转身回去禀报。
不一会,又从里面出来,态度变得异常温和,搂着傻豹的肩膀,笑着说:“封大人说了,这两人既然是你们裴府的人,他也不好插手,该怎么办还是你们裴府说了算,封大人只是希望不要再发生像昨天一样的事,至于该怎么做,我想你家二爷是个聪明人,自然会明白我家大人的意思,这十两银子,是我家大人赏给你的,以后关于那豆腐西施的事,你直接到封府来找我就行。”
傻豹受宠若惊地接过银子,连连作揖,千恩万谢道:“谢封大人赏赐,以后有用得着小人的地方,还请田管事尽管吩咐,小的愿意为封大人赴汤蹈火!”
田管事此时跟变了个人似的,笑得格外亲切,拍着傻豹的肩膀:“呵呵,有你这句话,封大人就放心了,来,傻豹兄弟是吧?田某送你出去。”
“不敢有劳田管事。”
“那田某就不送了,代我家大人向李将军问好。”
“小的一定替您带到。”
出了门,封府大门嘭地一声关上,傻豹回过头,一脸厌恶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不就是一个看门的吗,跟老子充什么大头,狗仗主人势,要不是看在封大人的面上,老子抽死你!”
说完,急忙转身上了马车,驾车而去。
……
甄命苦最近迷上喝豆浆,从铁匠铺放了工,第一件事就是去张氏的豆腐摊上,买上一碗热腾腾的豆浆,坐在河堤旁,细细品尝,然后就躺在河堤上眯上一会。
天黑的时候,见张氏收摊,宋老太又不在,等她收拾好摊档准备回去时,他便起身拍拍屁股,慢悠悠地走在前面。
就这样过了几天,张氏也渐渐习惯了每天傍晚收摊回去的时候,有一个瘦弱的身影在她前面一百米远的地方慢慢地走着。
今天宋老头也在,可能是输光了钱,无所事事,这才来张氏豆腐摊来收些赌本,今天生意出奇的好,豆浆早早就卖完了,宋老头开始嚷着收摊回家,这时太阳还没下山。
49 月儿不治
今天宋老头也在,可能是输光了钱,无所事事,这才来张氏豆腐摊来收些赌本,今天生意出奇的好,豆浆早早就卖完了,宋老头开始嚷着收摊回家,这时太阳还没下山。
张氏一边收拾,不时地抬起头朝不远处的河堤上一眼,那里并没有往日熟悉的身影,今天甄命苦并没有跟往常一样来豆腐摊喝豆浆,倒是那天跟他在一起的那个少年每天都来,又是喝豆浆,又是毛手毛脚的,嘴里张姐姐长张姐姐短地叫得异常亲密。
幸好他也只是摸摸她的手,并没有其他过分的举动,不像其他那些公子哥儿,总是乘她转身时偷捏她的屁股,或者假装不小心摸她的胸脯,让她不堪其扰。
宋老头已经等不及要去赌坊赢回输去的赌本,不耐烦地催促着:“还不快点走,一会没好位置了,今天我看了黄历,今天东方旺我,我得赶紧去占个好位置,赶紧的,回家做饭,我吃饱了好去大杀四方!”
走在洛阳大街上,张氏牵着小毛驴慢慢地走着,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前面的宋老头见人潮汹涌,纷纷朝一个方向跑去,前方似乎有什么热闹可看,登时来了兴趣,急忙拉住一个人打听。
“前面正有人游街示众呢!”
“犯什么事了?”
“听说是两个专门拐卖良家妇女的人贩子,送到了官府,正准备游街示众之后推到菜市场斩首。”
那人说完,跟着人群朝城西的方向跑去。
宋老头一听便来了兴趣,转过身对张氏说:“你先回家,做好了饭等我,我去看看热闹。”
宋老头匆匆说完,混在人潮中,跟着人群朝城西方向去了。
……
“你是没看见啊,咔嚓一声,两颗头就骨碌碌地从台阶上滚了下来,血喷了一丈多远,那场面,让我当年我跟着文帝征战沙场的时候,面对千军万马,我眉头都不皱一下,一把大刀在手,跟着文帝冲锋陷阵,把那些反贼蛮夷砍瓜切菜似,一刀砍倒十几个,那血飚得老高了,两三丈呢……”
刚刚从刑场看热闹回来的宋老头坐在饭桌上,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口沫横飞地说着血腥的场面,丝毫没有发觉张氏脸色惨白,拿着碗的手不停地颤抖,连一口饭也没吃下去。
“我听说这两个人其实是替那裴虔获顶罪的,那个混蛋几天前不知道又糟蹋了哪家的姑娘,睡了整整一天,结果误了上朝见皇上的时辰,被他亲哥绑起来狠狠地抽了几百鞭子,差点没抽死过去,哈哈,难怪这几天都见他来收我的摊租了,估计是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吧,活该被抽,敢打老子,哈哈哈……只可惜那两个人贩子死得也真是冤啊,舌头都被人割掉了,十根手指也被人砍断了,临行刑的时候,还一副不甘心的样子,眼泪鼻涕和血混在一起流了下来,那个样子,别提多惨了……”
张氏听到这,再也忍不住,倏地站起身,捂着嘴,转身跑出屋外,从屋外传来她剧烈呕吐的声音。
宋老头自顾自地吃饱了,一抹嘴,站起身,偷偷从张氏的收钱篮子里将几贯铜钱揣进怀里,一脸奸计得逞的模样,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院子里呕吐的张氏,飞快出了门,往城里赌坊的方向去了。
……
城北十多公里外的山谷里,甄命苦正坐在孙郎中草庐的大厅里,脸色凝重。
帮月儿连续挖了五六天池塘的肥龙瘦了一大圈,脸上胡须拉碴,神情憔悴,正在大厅里焦急地踱着步子。
“月儿姑娘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千万不能有事……”
内屋门帘放了下来,遮得严严实实,从里面传来杏儿和环儿的哭泣声。
好一会,孙郎中掀开门帘走出来,肥龙急忙迎了上去,焦急地问:“孙大夫,月儿姑娘她怎么样了?”
孙郎中说:“命算是捡回来了。”
肥龙登时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孙郎中扭头望着一言不发的甄命苦,问:“你是在什么地方发现月儿的?”
甄命苦大概说了来的路上发现月儿在城外林子里寻短见,及时救下她的情形,紧皱着眉头,问:“月儿妹妹怎么了?为什么要做这傻事?”
孙郎中神色一黯,缓缓说:“这几天,月儿病情越来越重,浑身疼痛乏力,夜里怎么也睡不安稳,每天都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强自支撑,可能是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没有尽头的折磨,这才寻了短见,都怪老夫医术浅薄,连不让她病情恶化都做不到,实在有愧于她……”
孙郎中说着,脸上尽是愧疚的神色,显然以他的医术,也对月儿的病束手无策,除了眼睁睁地看着月儿受尽折磨,他已无计可施。
这时,也许是听到了他们在外屋说话的声音,从内屋里传来月儿微弱声音:“爹……”
孙郎中急忙转身走了进去,抓住她的手,眼眶通红:“丫头,爹在这呢,你说。”
月儿强撑着坐起身来,给孙郎中磕了一个头:“月儿不孝,这辈子恐怕不能再陪在左右服侍您老人家了,月儿实在不能承受这样的折磨了,恨不得用刀把自己身上的肉一刀一刀地割下来,求求爹看在月儿服侍您老人家这么多年的份上,可怜可怜月儿吧,您不是跟我说过这世界上有一种叫鹤顶红的毒药,喝下去一点痛苦都没有吗?求求爹给月儿服下吧,月儿来世再报答您……”
孙郎中眼中流下两行老泪,哽咽道:“丫头,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你让爹怎么下得去手!”
“难道爹就忍心看着月儿这样痛苦吗?”月儿哭道。
孙郎中哽咽着,不知该如何答她,他这辈子知道用医术救人,何曾用毒药害过人,更何况现在求他毒死她的,正是与他朝夕相处了多年,最懂事,最体贴他的宝贝女儿。
他头上本来乌黑的头发,似乎也在一夜之间白了不少。
杏儿和环儿在一旁无助地哭起来。
外屋的肥龙再也忍不住,掀开帘子,冲进内屋来,冲到床边,眼眶通红,声音颤抖:“月儿姑娘,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不是想要个池塘养鱼的吗?再过几天我就能给你挖好了,等挖好了,你就可以养好多鱼,你现在怎么能说这种话呢,这池塘是甄哥听你说想要养鱼后特地给你挖的,你这样不是辜负了甄哥的一片好心吗?”
月儿抬起头凄然地看了肥龙一眼,这几天肥龙没日没夜地为她挖那口池塘,她看在眼里,聪明如她,怎么会看不出来肥龙对她的心意,哽咽着:“肥龙哥哥,月儿对不起你,就算是死了,来世还记着你对月儿的好……”
肥龙闻言登时泪如泉涌,转身冲出门去。
甄命苦一言不发,坐在外屋的大厅里。
屋里的月儿渐渐哭得累了,哭声渐渐变小,最后睡了过去,孙郎中和环儿都出了屋,留下杏儿一人在屋里照顾。
孙郎中走到甄命苦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脸上难掩颓色,“月儿暂时不会有什么事了,天色这么晚,你也辛苦了一天,先回去吧。”
甄命苦抬起头问了一句:“月儿妹妹这病拖了几年了?”
孙郎中想了想,说:“老夫记得将她从林中背回来时已经五年前的事了。”
“真的已经没办法了吗?”
孙郎中点了点头:“这些年来,老夫想尽了各种方法,试遍了各种药材,给她内服外敷,虽然有一段时间能抑制不发病,但药力却难以渗透肌骨,始终无法根治,如今病菌已深入膏肓……有时候老夫也闪过这样的念头,死也许对于月儿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
甄命苦眉头皱了起来。
孙郎中叹了一口气:“只怕月儿熬不了多久了。”
“其实也不是真的没有办法……”
孙郎中闻言一愣,接着大喜道:“我都差点忘了你是一只手就能抬起三百斤石狮子的奇人了,你快说说……”
“跟抬石狮子没关系,我只是想到了一种治疗的药物,只是这种药物我也不知道有没有。”
孙郎中急忙问:“是什么药物?老夫现在就去找!”
这些年来,他已经是试过不下一百种药材,但始终不见月儿的病症有任何好转。
“是一种叫抗生素的药。”
“抗生素?”
50 灵机一动
“抗生素?”
孙郎中一脸茫然。
甄命苦皱着眉头说:“月儿妹妹的病在我家乡叫真菌感染,抗生素是专门用来抑制这种真菌繁殖扩散的药物,这种抗生素是由某些微生物分泌出来的,想要收集并不容易,在我家乡,这种抗生素可以由人工合成,但如果在这里的话,我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并提取出来,很多器材这个地方都没有。”
“真菌感染?”孙郎中虽然不知道什么叫真菌感染,什么是微生物,但他却听明白了,想要获取这种抗生素,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甄命苦站起身来,说:“我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一时半会也说不太清楚,可惜我手上也没有更详细的资料,我回去再想想办法,过几天再过来。”
……
为了方便联系,甄命苦让肥龙留在孙郎中的草庐里,帮忙干一些活,有什么事也好及时通知他。
他回到城里,煎了药服下,在院子里打了会太极拳,上屋顶看了张氏住处一眼,见她跟往常一样在院子忙碌着,坐在屋顶上看着她的身影发呆。
刚一会,一个白衣少年便从院子门口冲了进来,大声嚷道:“总算找到你了!可让我好找!”
正是那偷看张氏洗澡的俊美少年。
甄命苦收回目光,转身从梯子下了楼,朝屋里走去,嘴里说:“找我干什么?我跟你可没什么交情。”
“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张姐姐把她屋子里的窗户用木板封死了,看不到她了。”少年一脸焦急。
甄命苦失声而笑。
“你还笑,是不是你告诉她的?”少年冲上来,恶狠狠地盯着他。
“这种事还用我告诉她?她自己看不见啊?我才没你那么无聊。”甄命苦笑着,转身走进屋里。
“无聊?”少年跟在他屁股后,进了屋,闻言愣了一下,拍手笑道:“可不是无聊吗,洛阳城里我就认识你一个敢踢我,拍我脑袋的人,本少爷就让你当我的朋友好了!”
甄命苦说:“别乱攀关系,我跟你不是一路人。”
“哼,刚刚你不也是在偷看张姐姐吗?我远远就看见你了!”
甄命苦干咳了一声:“我是在赏月。”
接着话音一转,“你就算没什么事,也别来找我啊,我可没你那么闲,成天偷看姑娘洗澡,我是清白人,咱们最好划清界限。”
那少年登时觉得自尊心大受伤害,鼻子里哼了一声:“本少爷还愁没朋友吗?这就去百花楼找霜姐姐弹曲儿去!”
说完,转身就走。
“等一等!”甄命苦神色一动,急忙叫住他。
少年停下脚步,回过头,没好气地说:“干嘛?”
“你说的百花楼可是红杏别院的百花楼?”
“本少爷干嘛要告诉你!”
甄命苦笑得非常灿烂:“我看你这人心肠也不坏,总算还懂得怜香惜玉,我这人最看不起的就是欺负女人的男人,我看你是真心喜欢你张姐姐,跟其他那些纯粹想吃你张姐姐豆腐的人不太一样,而且我跟你怎么说也算是共过患难,就勉强交了你这个朋友吧。”
那少年闻言满心欢喜地回过头,喜道:“那当然,除了霜姐姐,我最喜欢的就是张姐姐了,怎么舍得欺负她,我一辈子都会保护她的!”
甄命苦问:“你说的霜姐姐,莫非就是红杏别院百花楼的牡丹仙子?”
那少年一脸傲然:“除了红杏别院百花楼的牡丹仙子,谁弹的曲儿能入本少爷的耳中?”
“能不能带我去见识一下?”
“你?”那少年从头到脚打量了甄命苦一遍,头摇得跟鼓浪儿似的,“不行不行,霜姐姐从来不喜欢见丑男人,连我上她那儿去,都要挑她心情好的时候,而且要洗了澡,喷得香香儿的,穿上干净好看的衣服,她才肯让我进她房间……”
甄命苦虽说脸上有块疤,但也算是五官端正,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说他丑,脸不由地一沉:“那我就不送了,你听曲儿去吧,我回屋睡觉。”
那少年眼看就要得罪甄命苦,有些踟蹰,低头想了好一会,一咬牙说:“你要跟我去也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甄命苦转过身,哪有一丝生气的意思,笑着说:“说说看。”
少年想了想说:“第一,霜姐姐不喜欢见陌生人,但是你想要见她的话,就必须假扮成我的侍卫,不然她肯定不会见你,这样一来等于是骗她了,要是被她知道,连我也不能再去找她了,所以你一定不能露出马脚,一句话也不能说,也不能偷看,只站在门外听她弹曲就行。”
“听个曲还有那么多讲究?”
“你答不答应吧?”
甄命苦说:“这个好办,你跟我不是配合过一次了吗,可有露出过马脚?”
那少年本来玩心就重,此时也是觉得这事好玩,笑着说:“这第二件嘛,我知道你点子多,既然我带你去听了霜姐姐弹曲儿,所以你也要帮我想个办法,让我以后能天天看到张姐姐作为交换。”
甄命苦摇头说:“这可不行,帮你偷看姑娘洗澡这种事,还是让你那些下人们帮忙吧,我干不来。”
说完,转身又要回屋去。
那少年急忙拉住他说:“不看她洗澡,就能偷偷看着她磨豆腐的样子也行。”
甄命苦停下脚步,转过头问:“你现在不也天天能看见她吗?”
那少年神色一黯:“我现在是偷跑出来的,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出来了。”
甄命苦想了想,抬头说:“这个我倒可以替你想个办法。”
“太好了!”少年高兴地跳了起来,刚才的抑郁一扫而空,“走吧,你去换一身干净整齐点的衣服,我带你去听霜姐姐弹曲儿!”
……
位于洛阳城中心地带的红杏别院门口,车水马龙,灯火辉煌。
香堆玉砌的八抬大轿和各式豪华马车络绎不绝地停在别院的门口,从轿子里,车上走下来衣冠楚楚的翩翩佳公子,腰间挂着精致的碧玉配饰,摇着折扇,在众多打扮得花枝招展,酥乳半露的女子奉迎下,嘴里说着调戏的话儿,春风得意地走进院里。
51 初入花丛
马背上是一名面如冠玉,神采耀人,貌胜潘安的俊美少年,坐在马背上顾盼自豪,那种天下唯我独尊的气质,如果不是从小在大户人家里长大,过惯了锦衣玉食生活的少爷,是不可能拥有的。
只是牵马的马夫却实在过于寒碜,脸上还有一块烧伤的疤痕,丑虽谈不上,却让人一眼难忘。
这样的主仆搭配,更显出主人的俊美来。
马停了下来,俊美少年扶着马夫的手下了马,挺胸阔步,朝院里走进去,院子门口那些浓妆艳抹的女子见了他,登时如见了鲜肉的恶狼般,眼中闪动着喜爱的光芒,纷纷朝他涌了过来。
少年一脸急忙躲在甄命苦身后,不让那些庸脂俗粉靠上前来,说道:“不要碰我,一会霜姐姐要是闻到我身上有你们的胭脂香味,非把我赶出来不可!”
那些女子见甄命苦这副尊容,又是一副奴仆下人的打扮,纷纷躲开,连敷衍一下的兴趣都欠奉。
这时,从院里迎出来一个四五十岁左右,眼角都是鱼尾纹的老鸨,手里晃着红手绢,朝甄命苦走过来。
“哎呦,稀客啊,这不是杨公子吗?可好些日子没见你来了,这回怎么也上奴家沉香阁里坐坐吧,奴家的沉香阁可有好些个美丽的女儿都为了你成天茶饭不思呢!”
好一个老来骚的老鸨。
脸上搽的粉底厚得能防弹,扭着粗壮的水桶腰,摆着肥臀地走得随风摆柳似的,人未到跟前,浓烈的香风已呛入几米开外的人鼻孔中,特别是她用那尖利刺耳的嗓音,一口一个“奴家”,让人生出一种十几个猫爪子在身上挠的感觉。
少年从甄命苦身后走出来,笑道:“原来是沉香阁的陈妈妈,你来得正好,本少爷正要去听霜姐姐弹曲儿,麻烦你帮我通报百花楼的李妈妈一声,问她霜姐姐可……来人,赏陈妈妈五两银子……”
这少年一开口就是五两起跳,根本不知道贫苦老百姓的血汗钱来之不易。
甄命苦眉头皱了皱,却没有犹豫,从怀里掏出已剩不多的银子,给那老鸨递了过去。
那老鸨欢天喜地地接过银子揣进腰间,转身向身后一个婢女吩咐了几声,那婢女转身去了,老鸨回过头来,笑着对那少年说:“奴家已着人前去通报,这一时半会的也回不来,杨公子不如先到大厅里稍候一阵,喝些糕点茶水,看看姑娘们的表演,一会通报回来了,奴家再叫你,这样可好?”
“如此最好不过了,有劳陈妈妈了。”那少年早就熟知这里的程序,点头应了,老鸨带着他和甄命苦两人,一起进了红杏别院的大门。
……
刚进大厅,一阵悠扬悦耳的音乐便夹杂着碰杯行酒令的声音,吟诗作对的声音,女子娇滴滴的撒娇声传来,涌入耳中,嗡嗡作响。
酒香,脂粉香,菜肴的香味混在一起,几乎让人窒息。
甄命苦环视了周围一眼。
这里是一个占地足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待客大厅,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中央那花团锦簇,美轮美奂的大舞台。
十几个穿着霓裳羽衣,露出白皙浑圆美腿的性感女子,正随着悠扬的音乐跳着优美的舞蹈,用她们婀娜多姿的身子,诠释着女性肢体之美。
平时在大街上看到的都是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如今突然冒出来这么多露出一大截白皙大腿的女子,仿佛两个世界般,让人怀疑是不是时空错乱。
大厅中央的舞台造型特别,整个大厅就像是一个小型的古罗马角斗场,中间低四周高,只不过古罗马角斗场呈现的是肃杀,这里却弥漫着活色生香的脂粉气息。
最外围的部分是一圈环形走道和围栏,过道上围着一圈的小桌子,桌子边坐的都是点了房,等待仙子们召见的客人,一些人还站了起来,扶着围栏,观看大厅中央的歌舞表演,不时地发出刺耳的喝彩。
围栏下是十几个绕着舞台而设的看台,用屏风隔开,看台上各自摆上了酒席,上面坐满的客人,每个客人的身旁都有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笑颜如花,时不时地给身边的客人斟酒夹菜,看得出来,都是一些身份地位尊贵的客人。
一座四层多高的围楼将这舞台围了起来,楼上不时地有喝得醉醺醺的男子在楼道上大声喧哗,有大声吟诗的,有****逗弄女子的,还有一些喝得醉醺醺,色眼迷蒙的男子,在女子的掺扶下,进了房间,关上房门。
正对着大楼入口的二楼栏杆上,挂着一块翠玉镶嵌的牌匾,写着两个斗大的金黄大字:
唤春阁。
陈妈妈走到守在大厅入场门口的奴仆身边,询问了几句后回来说:“杨公子,你看你今天来得太晚了些,里面的接待席都已经坐满了,不如就委屈你一下,在旁边坐一会好吗?等一有位置,奴家就给你安排到里面席里,你看怎么样?”
“如此多谢陈妈妈了。”
“哎呦,杨公子你太客气了,奴家可担当不起啊,你可是院里的贵客,奴家还怕招呼不周,怠慢了公子,院里怪罪下来,奴家可要吃不了兜着走呢,咯咯咯……”
陈妈妈用红丝巾掩着嘴母鸡下蛋似地笑了起来,扭腰摆臀地将两人带到过道的其中一张候客桌旁,“那杨公子你先坐会,看看歌舞表演,我先去招呼下其他客人,一会通报回来了,奴家再让人带你上船。”
那少年点头应了,老鸨转过身,踏着小碎步,朝大厅门口处走去。
“上船?”甄命苦有些不解。
“一会你就知道了。”那少年坐在桌子上,两手托着腮帮子,发着呆,漫不经心地回答说,看他的样子,似乎对舞台上的歌舞表演丝毫不感兴趣。
甄命苦问:“这么好看的歌舞,你怎么不看?”
“哼,这也叫舞蹈?霜姐姐编的歌舞,那才叫真的飞天仙女呢。”
甄命苦回头朝舞台中央看了一眼,那十几个婀娜多姿,神情妩媚的美丽女子,个个都是冰肌玉骨,姿色无不是万里挑一,一等一的美人儿,身材更是玲珑有致,舞姿优美。
只是一个女子跳这样的舞蹈就已经够让人惊艳,十几个这样各有特色的曼妙女子一起舞蹈,简直可以用震撼来形容。
如果这都不算飞天仙女,真不知道什么才算。
这时,一曲歌毕,十几个女子纷纷走到台前,鞠躬致谢,四周掌声雷动,口哨声四起,客人纷纷掏出怀里的白绢,手帕,头巾,包着金银首饰,朝舞台中央扔了过去。
舞台上的女子掌声和口哨声中悄然退场,一名容貌俊美的男子从台下走了上来,大声说道:“下面是由沉香阁的花魁醉月姑娘为大家表演的剑轮舞!”
52 别有天地
直到那陈妈妈前来通知时,甄命苦才将目光从舞台上的那群舞姿优美的女子身上收了回来,跟着那少年和那老鸨绕过大厅的椭圆过道,出了下苑的大楼。
刚出大楼,就仿佛进入了另一番天地。
大楼的后面,竟是一个宽阔的石砌码头,码头上停泊着数十艘小扁舟,每叶扁舟上都有两个船夫在候着。
顺着河岸望去,只见河岸边杨柳依依,楼房幢幢,张灯结彩,每一栋房屋之间相隔了几百米,一幢挨着一幢,一眼望不到头。
俨然有沿岸别墅群的气势。
岸边别墅门楼的牌匾上,都写着诸如“沉香阁”“凌云阁”“太上幻境”之类优雅别致的名称。
小船穿过了几座拱桥,在碧波荡漾的河中航行了大概十几分钟,终于停靠在岸边。
陈妈妈引着两人上了岸,岸边是又高又厚的围墙,从码头拾阶而上,是一扇朱红色的大门,门口有两个身穿军服,手执长矛,神态冰冷的卫兵看守。
走近一看,才发现这两个守卫竟然是两个姿色端丽的女子,只是头发绾了起来,藏在了盔甲里,露出一截雪白的脖子,五官清秀,眉目生春。
连门卫都已经是这样的素质,可想见里面的花仙子不知是什么天香国色。
“什么人?”其中一个女卫兵喝斥一声。
“我是沉香阁的陈妈妈,麻烦姑娘们跟李妈妈通报一声,就说杨公子已经到了。”
“在这等着!”
女卫兵转身进去通报了。
那老鸨回头跟那少年说:“杨公子你在这稍等,一会李妈妈就会出来领你进去,你也是熟客了,奴家就先回去招呼客人了。”
“辛苦陈妈妈了,来啊,赏陈妈妈五两银子。”那少年朝甄命苦使了个眼色,当他看到甄命苦欲杀人的眼神时,不禁吓了一跳,那是要将他踢下河去的眼神。
甄命苦缓慢地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给那老鸨递了过去,差点没在银子上留下指印,这些可都是他一个月累死累活才换来的工钱,就这么手一挥,入了老鸨那鼓囊囊的抹胸里,也不知道那鼓囊囊的地方有多少是银子,有多少胸脯。
那老鸨领了银子,欢天喜地地去了。
“再让我打赏,我直接废了你。”甄命苦压着嗓子说。
少年丝毫不以为意:“洛阳城多少男人散尽千金就为了听霜姐姐说一句滚蛋而不可得,你不过花区区十两就能听霜姐姐弹一首曲子,就知足吧!”
……
等了一会,前去通报的女守卫终于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
跟其他鸨妈不一样的是,这个鸨妈身上并没有穿些红红绿绿的丝绸锦缎,而是一身素色的棉布衣,脸上也没有抹厚得可以防弹的胭脂粉底,脸上掩盖不住岁月风霜刻画的痕迹,神态祥和。
那少年似乎很喜欢这鸨妈,见她过来,急忙迎了上去,挽着她的手臂,连珠炮似地问:“李妈妈,霜姐姐睡了没?我听人说她前几天身体不舒服,不知道可好些了没?可作了新的曲子?我这么些天没来,霜姐姐没生我的气吧?”
那鸨妈笑着:“哎呦呦,我的小祖宗,你可别问那么多了,我这老太婆这一下子哪记得住你那么多问题,你霜姐姐身体没事,正跟我念叨你为什么这么久不来看她呢,这不,你就让人通报来了,你霜姐姐准备了好多好吃的,正等着你呢。”
她回头看了跟在身后的甄命苦一眼。
“这位是?”
“哦,他是我的贴身侍卫,甄护卫,这是李妈妈,是从小照顾霜姐姐起居饮食的,她可是百花楼里资格最老的妈妈了。”
甄命苦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那鸨妈脸露异色,显然是疑惑凭甄命苦这瘦弱的身子骨,自保都成问题,怎么当上贴身侍卫的?
出于对这少年的信任,她没有多作怀疑,好心提醒道:“既然是杨公子的贴身侍卫,那老身就不拦你了,一会你进了楼,可千万别四处乱跑,这里可不比其他下贱地方,除非姑娘们愿意接见,其他男人可不能轻易进来,万一被禹护院抓住了,不死也要被打得只剩半条命,可别说老身没事先提醒你。”
杨侗笑着说:“李妈妈放心,他知道规矩的,我已经提醒过他了。”
“那就好,你们随我来吧。”
……
进了门,曲径通幽。
一条弯弯曲曲的羊肠石径,千回百转地通向柳暗花明处。
石径两旁是怪石嶙峋的假山和郁郁葱葱苍松劲柏,遮天蔽月,若不是李妈妈手中提着灯笼,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路径。
绕了几道弯,过了几座小拱桥,穿过一片蛙声重重的荷花地,眼前豁然开朗,呈现出另一番天地来。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望无垠,波光粼粼的人工湖面,足足有上千亩的湖面。
湖的形状,是完全的椭圆形状,湖水在月光的照映下,银光闪闪,如同一面偌大的镜面。
……
湖面上,一艘楼船正在月色中畅游。
楼船上灯火辉煌,船身也是彩绸锦缎,装饰得异常奢华。
隐约能听见穿上传来琴箫合奏的悠扬乐声。
一名锦衣华服的少年坐在船头的小桌旁,看着远处亭桥上的三个人,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的酒桌对面,有一个绝色的少女正抚琴吹箫,轻声吟唱,正是在红杏别院的后门给那些乞丐难民施粥的美丽小丫头妙玉。
如今的她发髻挽起,脸上虽然依旧有些稚气未脱的婴儿肥,却已经是极美的美人胚子,特别是她婉转清澈的嗓音,透着一种活泼可爱,无忧无虑,让人身心愉悦的特质。
听着她轻轻吟唱,少年回过头望着正在抚琴的妙玉,语带不悦:“牡丹仙子不是说身体抱恙,不方便见客吗?他们这是要上哪去?”
琴声渐止,妙玉那两只纤细修长的小手放在琴铉上,回过头朝亭桥望去,一双清澈的眼眸里闪动着好奇。
“平时这时候霜姐姐都不见客的,可能是杨公子来了。”
这少年闻言脸色沉了下来,朝船头正在摇船的家丁喝了一声:“摆船回牡丹楼!”
湖中心有一个人工岛屿。
岛上的岸边杨柳依依,柳枝垂到了湖面上,在湖风中微微摆动,激起阵阵涟漪。
湖岸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座美轮美奂,风格迥异的大宅子,足足有十座之多,四五层楼高的木楼,绕着湖,依湖而建。
每一个宅子都引出一条曲折迂回的亭桥来,跨过几百米宽的湖面,与湖中心的小岛相连。
亭桥上张灯结彩,在黑夜中如十条蜿蜒游龙,在湖中畅游。
十座大宅院组成的别墅群,形成百花团簇的格局,簇拥着湖中心小岛上那座足有五层楼高的大宅楼。
53 深埋沟中
三人穿过湖上长长的亭桥,终于到了湖中心的岛上。
刚到岛上,一阵似有若无的花香扑鼻而来。
月色朦胧,此时快到六月,别的地方牡丹早已凋谢,岛上的气候却异于别处,牡丹花开迟,吐蕊色正艳。
花径迂回,杨柳依依,竹林倚翠。
小岛不大,却别出心裁地用牡丹花将三四层的木楼围在中间,树下牡丹,花下石径,石径被砌成迷宫的格局,木楼看似在眼前,却无法直奔而去。
若不是李妈妈这样熟知走法的人带着,别人若想进木楼,只有践踏着这些牡丹花走过去。
只怕没有哪个男人会做出这种辣手摧花,大煞风景的事来。
终于到了木楼下,楼房旁边矗立着一块足有两米多高,粉白相间的精美玉石,被巧匠雕成了一朵牡丹花的模样,雪白温润的花瓣上,画龙点睛地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粉红。
玉牡丹的最下方,隐约刻着一小行文字:
大业元年,世祖皇帝亲题,为牡丹楼万年之基石。
再往下就是一首近千字的骈体诗文,书法飘逸脱俗,一看就是出自书法大家之手,隐约可见落款为“内史侍郎虞世基”。
甄命苦正待驻足仔细,那少年已经回过头低声叫唤他。
那少年刻意停下等他到身边,小声说:“一会进了楼,别四处张望,低头走路就是,别弄出声响,这时候正是仙子姐姐们排练歌舞的时间,不喜欢别人打扰,其他人倒好说话,就是有个恶护院,动不动就拔刀子吓人,他倒不敢拿我怎么样,可要是你万一有个行差踏错,我可保不住你。”
……
进了楼,李妈妈带着他们绕过幽香四溢的楼中走廊,不时有俏美的丫鬟向李妈妈施礼,看得出来这个李妈妈在这座牡丹楼里的地位非同一般。
大楼的中心是一座喷泉假山,水声潺潺,水池中冒着腾腾的热气,大楼尽是建在湖中心的一处天然温泉之上。
大厅的地板上,全是由硬质实木板铺就,上面铺着鸾凤争鸣的刺绣毛毯,色彩华丽,中间的屋顶高达近十米,雕梁画栋,画着十几个姿态各异的飞天仙女,美轮美奂,房梁也由五彩锦缎包裹着,极尽奢华。
楼高四层,房间数百,雕梁画栋,设计独特。
绕过大厅的假山温泉,李妈妈带着两人一直上了四楼。
李妈妈敲了敲门:“姑娘,杨公子已经到了。”
从里面传来一声慵懒妩媚至极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
甄命苦被李妈妈止在了外间,在拱形雕花镂空的扇门口站着。
一打开房门,少年便欢喜雀跃地冲进房里去,飞扑进一个体态婀娜的女子怀里,脸埋在女子高耸的胸乳中间。
那女子体态婀娜动人。
甄命苦本以为这小子肯定得吃一句耳光,哪知道那女子非但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被他逗得掩着嘴咯咯直笑,轻轻揪了他的耳朵,将他从她高耸丰满的胸脯中扯了出来,边笑边骂道:“哪来的泼皮猴子,又来我这耍无赖,讨打是不是!”
“霜姐姐,我想你了。”那少年屁股扭成了麻花,搂着她芊芊一握的细腰,头枕在牡丹仙子的肩上,像个小孩子似地撒娇道。
从一个高大白净的少年嘴里说出这话来,实在有些不伦不类,只是从那绝色女子的神情看来,似乎早就习惯了他用这种肉麻的撒娇口吻跟她说话。
“呸,这回倒跟我讨好乞巧儿,我生病的阵儿可没见你影呢,想有个亲近人我端杯水倒晚茶都没有,如今倒会捡好听的说,鬼才信你的话哩!”
她的声音如同铃铛儿,富有韵律,吐字带着婉转的儿话音,听她说话,像是在听人在耳边轻声吟唱般心情舒畅。
听着这美妙动听的声音,站在门口的甄命苦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呆滞,一脸惊异地扭过头,透过拱门的薄纱帘,朝屋里望去。
朦胧中,牡丹仙子那绝美的花容月貌印入他的眼帘。
刀削般瓜子脸,肌肤如玉,明眸善睐。
牡丹仙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门口望了过来,甄命苦急忙放下纱帘,低下头去,装出一副卑微奴仆的模样。
“阿侗,门口站着的是哪个?”
那少年急忙说:“他是我新招来的贴身侍卫,负责保护我安全的。”
牡丹仙子闻言不再在意,任由那少年牵着她的手,走到桌子旁,按着她坐下,从桌上倒了一杯茶,单膝跪了下来,给她敬上。
“霜姐姐,原谅我这么久不来看你,实在是被管得太严,出来一趟不容易,有时候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出来,也是半夜时辰,我知道过了子时,霜姐姐就要闭门创作词曲了,不喜欢被人打扰,这才没有来找你呢,若是知道姐姐生了病,就算是千军万马拦着,也挡不住侗儿来探望姐姐,服侍姐姐左右,给姐姐做牛做马……”
门外的甄命苦差点没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竟然能从这个少年的口中听到这么讨人好的话来,而且每句话听着都像是发自内心,那么动情,没有一点的虚情假意,再加上他那不俗的俊俏小白脸,活活一个小正太,连他作为一个男的,都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确实有讨女人喜欢的潜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