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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粒子 当前章节:154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1:40

张氏见了,惊喜万分地站起身来,迎了过去,紧紧挽着她的手。

柳叶儿笑着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的眼角瞄见了地上的呕吐物,眼中闪过一丝疑色,接着一把抓住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嘴角渐渐地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来。

张氏被她盯得怪不自在的,不好意思地笑着问:“怎么了柳姐姐,我脸上脏了吗?”

柳叶儿笑着问:“妹妹,你跟你相公最后一次同房是在什么时候?”

张氏愣了一愣,脸红了起来,轻啐一声,避而不答。

上次甄命苦对她使坏,还是一个多月前在妓营里,他装扮成柴孝和的样子,气她随便用身子做诱饵引他出来,差点被疯熊奸污的那天。

那天的他简直如狼似虎,也不知他到底折腾了她几次,只知道她那天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想起来都让她一阵脸红耳赤。

不过这种事,实在不好跟外人说起,哪怕是这个百无禁忌的柳叶儿,她也羞于启齿。

柳叶儿越看越有趣,又问:“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起床就想呕,吃东西吃不下,就想吃酸的?”

张氏一脸惊讶,“柳姐姐怎么知道的?”

柳叶儿笑了,又问:“你月事多久没来了?”

张氏算了一下,自从入了妓营,她每天都在锻炼,一时也没去注意这些事,柳叶儿提起来,这才想起已经好久没来过了。

柳叶儿见她傻呼呼的模样,忍不住伸出一只手,轻轻在她额头弹了一下,笑道:“你呀,亏你还读了那么多圣贤之书,傻乎乎地却连自己怀孕了都不知道。”

张氏闻言如遭雷击一般,愣在那里,嘴里细细呢喃:“我怀孕了?”

接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一把抓住柳叶儿的手,又跳又叫又笑,全然不顾仪态,大喊大叫:“我怀孕了,我怀孕了,我怀孕了……”

打从认识她起,柳叶儿很少见她这样激动,她也怀孕,只是被禹诡换掉了避孕药,有意算计才怀上的,而张氏则是一直都希望怀上,想方设法,还为此跟甄命苦闹了一场别扭,都是怀孕,心情却截然不同。

张氏从得知不能生育,到经历痛苦的手术,经过甄命苦多少个日日夜夜对她的努力耕耘,才怀上这个宝贝疙瘩,她当然不会理解张氏这种欢欣雀跃的心情。

受到张氏心中喜悦的感染,柳叶儿也忍不住笑了,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突然觉得怀上孩子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尽管这孩子不是她想要的。

怀胎六月,她心中早已没有了对肚子里这个陌生来客的怨恨,取而代之的是血脉相连的喜悦和忐忑,一个新生命即将降临,也让她怨恨的心渐渐地消失,归于平静。

看着张氏这欣喜若狂的模样,她心中某个一直解不开的结突然像开了锁一样,啪嗒一声,云淡风轻。

她拉住兴奋乱跳的张氏,笑骂道:“别那么激动,小心动了胎气,你是不是想让你肚子里的小东西就这样被你给跳没了呀?亏你干爹还是洛阳神医呢,怎么连这点常识都不懂?”

张氏登时被吓了一跳,不敢再乱动,小心翼翼扶着还不见踪影的肚子,轻手轻脚地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一副就快要临产的模样,惹得柳叶儿笑个不停,喘气道:

“你可真真是要笑死我呀,我怀了八个月还没你这么小心,还不快来扶我,我都不知道你到底哪里像个博览群书的才女,有时候就像是缺了根筋似的,莫不是床头板撞得太多,才女的脑子都给撞坏了?”

张氏闻言红着脸轻啐一声,站起身,走到柳叶儿身边,扶着她坐下。

柳叶儿说:“你也先别太高兴,明天我请个大夫过来给你把把脉,万一不是,你可就空欢喜一场了。”

571 喷血场面

张氏这才稍微平静了些,握着柳叶儿的手,仔细地看了又看,“柳姐姐,你还是那么漂亮。”

柳叶儿噗嗤一笑,轻轻戳了她脑门一下,“你就骗我吧,我每天照镜子,还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吗,手脚又肥又胖,皮肤干燥,手臂大腿和屁股上都是赘肉,怀上这个小冤家的这半年多来,我吃的苦比我这辈子加起来还要多,这小家伙还一点不体谅我这个做娘的辛苦,把我的肚子当成练武场,每天拳打脚踢,疼得我恨不得钻进肚子里去揍他一顿,以后你就能体会到我的辛苦。”

她嘴里说着这些话,脸上却洋溢着为人母的圣洁光辉,哪还有以前那个妖媚著称的柳叶儿影子,全身心都投入到了肚子里孩子身上。

她的情绪变化实在太过明显,昨天晚上还哭得泪人似的,一转眼就变得那么平静祥和,让张氏有些反应不过来。

柳叶儿感觉到了她的迷惑,不好意思地笑了,说:“昨天晚上要不是你听我说了那么多话,我非憋死不可,昨天大哭了一场,现在觉得好多了,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张氏点了点头。

柳叶儿笑道:“等你肚子里的小家伙几个月大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了,有时候看什么人都觉得顺眼高兴,有时候听到一点动静都会暴跳如雷,完全不受控制,

“恩,我知道,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柳叶儿早听惯她背她相公给她念的诗,“又是你相公从哪抄来的吧?没想到你相公肚子里还真有点墨水,看上去倒像是个目不识丁的粗人,虽然样貌长得有碍观瞻,还好对你千依百顺,日子不会那么难过。”

“他也不是那么难看……”张氏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幸福的笑容,低头摸了摸不见影的肚子,轻声说:“再说,还不知道是不是怀上了呢。”

“那还不简单,我来先给你诊断一下”,柳叶儿眼中闪过一丝熟悉的狭促,突然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张氏饱满丰挺的胸脯,捏了一捏,煞有介事地说:“好像比以前鼓胀了,一定是涨奶了,这也是怀孕的征兆,再过几个月,说不定就有奶水了,不过也不好说,说不定是被相公捏得太多了,也容易鼓胀……”

张氏浑身轻颤,咬着唇,脸色羞红,不甘示弱,嘴里说着“我也要捏”,也伸手朝她抓来,两人你来我往地嬉闹着,幸亏没有男人在场,否则早已鼻血狂喷而亡。

闹了一会,两人停下手,躺在床上,柳叶儿喘笑着说:“妹妹,我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来,你扶我,我带你到四处走走。”

在张氏的掺扶下,柳叶儿带着她在禹诡的府邸四处走了一圈,府中很大,看来禹诡为了让柳叶儿回心转意,真的很用心,努力给她营造最好的条件,两人慢吞吞边走边聊,再次回到住处时,已经是中午时分,柳叶儿吩咐下人准备了午饭,两人一起吃了,吃完又在一起说了会话,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

深夜,禹诡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笑容,今天邴元真已经派使者跟王世充接触,再过几天,王世充的使者一到,仓城就算落入了王世充的囊中,到时他就是大功臣,离他的目标就更进了一步。

“老爷,夫人让你到她房间一趟。”

禹诡听到下人的通报,不由地愣了一下,这可是破天荒第一次,柳叶儿自从住进了他为她准备的府邸,还从来没有给他过好脸色,就算是他亲自去看她,她也未必肯见,如今主动让人来请他过去,让他有种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感觉。

昨天柳叶儿来求他让她见张氏一面,他拗不过她,只好答应让她带着张氏在府中活动,却让人严加把守府中四周,防止张氏乘机逃跑。

因为张氏的原因,他倒多了许多跟柳叶儿谈话的机会。

他匆匆脱下了盔甲,朝柳叶儿的住所走来。

刚进房门,挺着大肚子的柳叶儿便朝他走来,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声音说:“禹护院,你回来啦。”

禹诡颇有种受宠若惊地感觉,不明所以地看着柳叶儿,见她走到一旁早已准备好的酒席旁,给桌上的一个空杯子慢慢地斟了一杯酒。

柳叶儿斟了酒,见他站在门口发呆,微微一笑,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呀……”

禹诡何曾见她有过这样好脸色,一脸狐疑地走上前,说:“你行动不便,让下人做就好,这么晚了还没睡,有什么事吗?”

柳叶儿按着他的肩膀坐下,“你先坐下喝杯酒。”

“你有话就说吧,不用这样,你这样我反倒有点不太习惯。”

柳叶儿噗嗤一笑,“贱骨头,非要我板着脸对你吗?我有话跟你说。”

禹诡眉头一皱,将酒杯放下,盯着她。

柳叶儿给他夹了菜,沉默了片刻,这才幽幽地说:“禹护院,我们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的呢?”

禹诡显然没料到柳叶儿会问这个问题,这个问题一直是压在他心中的一个不解之结,他一心一意地对她,换来的却是她的无情,他不在乎她跟哪个男人虚情假意地打情骂俏,也不在乎她有过多少个男人,可他绝不容许她为了别的男人离开他,若不是李密的出现,让她对他如此决绝,他也不至于这样对她。

如今见柳叶儿这破天荒的温柔,他不由地有些发愣,接着冷哼一声:“我说过,你这辈子只能在我身边,若不是你背叛我在先,我也不至于要跟那男人做这种交易!你现在看清楚了那男人的面目,倒怪起我来。”

“我这些天想了好多,想明白了,这件事是我不对,是我太自私,不顾你的感受,你别生我的气了。”柳叶儿软语相求。

听到她道歉,禹诡闻言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望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服软道歉是想让我放了那女人吗?你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是邴元真非得不可的人,放了她,你跟我都不能活着出仓城,你想都不用想。”

572 艰难的抉择

柳叶儿眼眶红了起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做这些事的,我已经想通了,我不要荣华富贵,我只要我们母子平安,我也不要你做万人之上的至尊,我们以后都不要再斗气了,一家人远离纷争,过平淡幸福的日子,我会试着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你别再为王世充和邴元真这种人卖命了,我不想你战死沙场,我不想让孩子还没出生就没了爹……”

禹诡猛地站起身来,冷冷道:“事到如今,岂容我说退就退,我已经无路可退,神也是你,鬼也是你,你不是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母仪天下吗,我拼了这条命给你争来,柳叶儿,我不是你的棋子,我要做你爱的男人,不是你用完就丢的踏脚石,你明不明白!换了平时,你若跟我说这些话,我会高兴地蹦起来,不顾一切地带你离开,可如今你为了救你的姐妹说这番话,你想过我什么感受,你由始至终都只是将我当成可堪利用的棋子!柳叶儿,你别太过分了!”

他气呼呼地说完,不顾柳叶儿泪眼汪汪的可怜模样,转身出了门,嘭地一声把门关上。

柳叶儿静静地坐在那里,许久,泪缓缓从她脸颊流下。

……

第二天,柳叶儿请来郎中给张氏把了脉,确定张氏怀上了,母子健康,张氏兴奋一整天没停下来过。

她想象着当甄命苦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一想到当他看见她的肚子微微隆起的情景,她就忍不住地期待。

也许他会认不出她来,也许他会觉得她变丑了,不过以他多疑的性子,最大的可能是怀疑她背着他偷汉子,他虽然是暗卫大将军,可有时候比女人还小气多疑,特别是提到那个李老爷时,他表现出来的妒意和醋意让她感到好笑又无奈,李老爷成了他在口中提及最多的人,也不知道他对那李老爷哪来那么深的戒备。

他若是敢对她起一丁点的怀疑,她就有资格生他的气了,到时候,他一定会低声下气地哄着她,顺着他,让他向东他不敢向西。

那一定会是件很有趣的事。

想到这,她倒不急着跟他取得联系了,她现在担心的是,该如何从这个地方逃出去,已经过去了几天,罗士信应该已经安全回到了洛阳。

她却不指望罗士信能带兵来救她。

在妓营里,她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任何时候都不要指望别人的帮助,唯有自救才是不让自己陷入困境的最佳办法。

兴奋过后冷静下来,面对即将面对的困境,她有些不知所措,她身上那些甄命苦为她打造的防身器材都已经落入了禹诡的手中,连匕首和手机都被搜刮走了,联系不上甄命苦,而且身体因为药物的原因,连跑都跑不动,更别说跟人动手了。

她又想到了柳叶儿,如今柳叶儿已经找到了她的归属,有了建立家庭的想法,禹诡用她来跟王世充换取官路前途,是为了让柳叶儿过上好日子,这无可厚非,她若是跑了,禹诡的算盘也就落空,柳叶儿说不定也跟着遭殃。

逃还是不逃,成了横亘在她心头最大的难题。

……

几天后,仓城的城门大开,王世充的军队进驻了城中,邴元真向王世充交出了兵权,被王世充任命为滑州行台仆射,依旧掌管仓城。

邴元真宣布全城欢庆三天,在郡守府中设宴,款待前来的招降使,禹诡作为功臣,也被王世充任命为左翎卫将军,与邴元真一起,作为仓城的监军,共同对抗李密。

此时的张氏正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地翻阅这书架上的史籍,这几天禹诡一直在她的饭菜里下了少量迷药,让她手脚无力。

柳叶儿这几天也没再来找过她,让她有些不安,她已经决定不逃了,就算要逃,也会等禹诡把她送到邴元真手中的时候再逃,这样也不至于连累柳叶儿。

只是她至今没想好,落入邴元真手里后,要怎么逃出去,能想到的办法她都想了,就是没有一个可行的办法。

府邸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门口的锁链似乎被人打开,张氏微微一惊,该来的还是来了,她放下手中的史籍,抬起头朝门口望去。

进来的人却不是禹诡,而是柳叶儿,挺着个大肚子,脸上带着一丝焦急和惊慌。

她的手上拿着一个包裹,行动艰难地走到张氏身边,急急说:“妹妹,邴元真已经投入了王世充的帐下,按照他跟禹诡的协议,他今天来接你了,这里是解药,你快吃下去,你的东西我都给你带来了,你快走。”

张氏接过解药,愣愣地望着她,“柳姐姐,你把我放走了,你们怎么办,邴元真不会放过你们的。”

柳叶儿说:“你放心吧,王世充已经任命禹诡为仓城监军了,邴元真不敢对我们怎么样,倒是你,逃不逃得出去,只能靠你自己了,我现在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快吃解药啊,还愣着,一会邴元真冲进来,你可就真逃不了了。”

张氏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不再犹豫,将解药吞下,打开包裹,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包裹里面是她被禹诡抢走的软甲,弓弩和暗器,还有那半台超世代手机。

她一一穿戴在身上,打开手机的红外探测功能,检测出周围的守卫薄弱的位置,走到窗户边,推开窗。

体内的迷药在解药的作用下,慢慢地失去了效用,手脚恢复力气,她正要从窗户跳出去,突然转过身,跑到柳叶儿身边,紧紧地抱住她,放声大哭。

柳叶儿也是双目通红,帮她擦去眼泪,强挤出一丝笑容:“哭什么,又不是以后都不见了,等孩子出生了,我再到洛阳看你去,快走吧,一会来不及了。”

府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响亮,有人开始敲起了府中的大门,张氏终于放开了她,转身跑向窗户,纵身一跳,如一只矫捷的灵狐,窜出了房间外,飞快地消失在黑夜中……

柳叶儿看着她消失的身影,脸上的不舍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挺着肚子,转身出了房门。

573 梦碎

嘭——

禹府的大门被十几个人用攻城用的撞木给撞开,几十个人从门外冲了进来。

邴元真跟在这些人的身后,步履踉跄地走了进来,脸上明显还有酒意,兴奋大喊:“禹将军,按照约定,我来接我的女人了,为何这么久不开门!”

禹诡并没有现身,倒是有几个仆人匆匆赶来,大气不敢喘一声,垂头低眉地分站两旁。

邴元真的声音变得有些亢奋,带着一丝恼怒:“你们家老爷呢,不知道本将军来接人了吗?”

奴仆纷纷回答不知道。

邴元真火了,禹诡昨天跟他约好,让他今天来取人,没想到今天乘酒兴而来,不但吃了闭门斋,连禹诡的人影都见不到,酒意一涌上来,也不管禹诡是什么人,大嚷大叫道:“让禹诡给老子滚出来,老子等了这几天,今天非要接走那女人不可,再不把她交出来,老子一把火烧了这里!”

“什么人在这里大吵大叫的?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在两个丫鬟的掺扶下,柳叶儿从门廊走了过来,站在门庭的台阶上,冷眼看着邴元真和他那些如狼似虎的手下。

“原来是邴将军,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你虽然是仓城郡守,可也不能硬闯我夫君的府邸吧,我夫君再怎么说也是仓城监军。”

邴元真喝道:“监个屁军,老子让他滚蛋,他就得滚蛋,柳叶儿,我问你,禹诡他人呢?”

“我夫君正在歇息,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

邴元真隐约感觉事情不妙,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我要的人呢?”

“什么人?”

“装什么傻!月桂仙子张鹅,禹诡抓回来关押在他府中的!”

柳叶儿不解地问:“你找她做什么?”

“你管得着吗,把人交出来,不然我可不管你是李密的女人还是禹诡的女人,就算他们两个人一起来,也保不住你!”

柳叶儿冷笑一声:“我都忘了你也曾经是瓦岗寨的人了,换了个主子,当然不把往日旧主子放在眼里了。”

邴元真脸色一变,突然意识到柳叶儿在故意拖时间,转头朝身后的人喝道:“给我搜!”

柳叶儿双臂一张,拦在他们前面,喝道:“这里是监军府,你们敢!”

“在仓城,老子就是皇帝,没有老子不敢的!别以为你大着个肚子,老子就不敢对你怎么样,惹火了我,我连你带你肚子里的孩子一起宰了!”

他那只独眼中射出的狠毒让柳叶儿禁不住一个寒战,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绝非善类,稍一犹豫,邴元真带来的那些人已经从她身边飞快掠过,朝府中的各厢房搜查去了。

不一会,几个士兵回来禀报,手里拿着张氏留在房间里的衣物,邴元真放在鼻口嗅了嗅,脸色一变,转过朝身边的护卫下了命令:“把她给我看住了!”

说完,跟着士兵一路到了进了关押张氏的房间。

房间里还点着熏香,邴元真在房间四周打量了一番,走到床边,抓起床上的被褥,嗅了嗅,香气怡然,正是张氏身上的胭脂水粉味,确定这里就是关押张氏的地方,而且被子还有些余温,显然不久前张氏人还在这里,回头又看见房间的窗户半开着,显然刚刚从窗户逃走。

他脸露怒容,“封锁城门,给我追!”

接着,眼中凶光一闪,嘴角露出一丝狞笑:“这个小贱人,竟敢故意拖延!”

转身出了门,朝看押柳叶儿的地方走去。

……

禹府的一间书房里,禹诡昏昏沉沉地从昏迷中醒来,一股浓浓的烟焦味涌入他鼻中。

他甩了甩因麻醉药的作用而有些迷糊的脑袋,猛地坐起身来,打量四周。

火光冲天,大火已经烧到了他所在的房屋。

他大吃一惊,怒喝一声:“柳叶儿!”

猛地站起身,在熊熊燃烧的屋梁落在他身上之前,撞破了房门,冲了出来。

刚冲出来,被大火吞没的房屋便轰然倒塌,再迟半刻,他就连同这房子一起,葬身火海。

府中除了大火燃烧发出的猎猎风声和轻微爆炸声,没有任何人的动静。

柳叶儿借口有事找他商量,将他带到这间屋子里,乘他不备的时候,用麻醉暗器偷袭了他。

他当时就已经猜到柳叶儿的目的,是为了放走张氏。

然而他没想到柳叶儿会做得这么绝情,不惜放火烧了府邸,将他葬身火海,看着冲天的火光,他对她仅有的一点希望也都破灭了。

他阴沉着脸,转身大步出了庭院。

……

当禹诡冲进另一间屋子前的门庭时,关押张氏的房间门口,柳叶儿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地上流着一滩血。

几个丫鬟都倒在血泊之中,禹诡脸色大变,冲到柳叶儿的身边,颤抖着双手,拨开散落在她脸上的乱发。

她紧闭着双眼,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布满了巴掌印,嘴角流血,她的下身,流着血,小腹的衣服上,留下一个硕大的脚印。

禹诡将她搂进怀里,张大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也许是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柳叶儿幽幽转醒,抬眼望着身边的男人,吃力地抬起手,抚上他的脸。

禹诡浑身一震,低下头,看着她,眼中露出懊悔和愤怒,嘴里喃喃念着:“为什么,为什么……”

柳叶儿张了张嘴:“禹郎……”

这一声“禹郎”,让禹诡再也按捺不住,热泪盈眶,滴落在她脸上。

“对不起,好像已经不能跟你过一辈子了呢。”

“可以的,可以的,叶儿,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你再坚持一会,你再坚持一会。”

柳叶儿眼中射出一丝回光返照的神光,带着一丝怜悯,从她进入百花楼的那一天起,禹诡就一直呆在她身边,已经有六年多,由始至终守在她的身边,对她一心一意,从来不会像别的男人一样花心,更不会在百花楼里沾花惹草。

她一直忽略他的存在,只把他当成一个可堪利用的仆从,直到她怀上他的孩子,李密抛弃了她,才发觉禹诡在她生命中占据了那么重要的位置,如今回想起来,她一直追寻的东西是那么地虚无缥缈,真正该珍惜的,却总是在失去之后才幡然醒悟。

574 吃一堑长一智

“禹郎,谢谢你这些年一直陪在我身边,让我不至于一无所有,是我太不识好歹,伤了你也误了自己,是我对不起你,张鹅是我唯一的好妹妹,我不能让她落入邴元真的手里,求你帮帮她,求求你……”

“别说了,什么也别说了,我带你的看大夫,你再坚持一会……”

禹诡惊慌失措地将她抱了起来,向门口狂奔而去……

……

第二天,仓城的城门封锁,全城都在搜查张氏的下落。

靠着手机的红外探测仪,张氏躲过了一次又一次擦肩而过的搜查,此时的她藏身在一间农舍里,农舍里一家人都惊恐万分地望着她。

她的通缉画像早就贴遍了仓城的大街小巷,为了不暴露行踪,她将自己的头发弄得乱蓬蓬的,脸也摸上了灶灰,丰满的胸脯也用布条紧紧地缠了起来。

尽管如此,她清秀精致的五官还是掩饰不住她的女儿之身。

她打开手机的红外探测仪,除了屋子里的几个人,并没有发现其他人跟踪的迹象。

这才关上了门,走到这些人面前,微微一笑:“你们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们,有没有吃的东西,先给我拿一点……”

说着,从身上取了张十两的皇泰票号的银票给他们递了过去。

对方接过一看,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皇泰票号的大名他们这些洛阳附近州郡的人早就已经听说过,而且也已经渐渐被人所接受,这十两银子,够他们一家人开销好一阵子的了,急忙将张氏带进屋里,给她端上家里仅有的一些糙食。

张氏将就着吃了些,让他们暂时不要出去,以免遭来不必要的麻烦,想着等这几天搜查的风声过去,城门重开的时候,再易容混出城去。

农舍的主人腾出了一间房,给她铺上干净的被褥,张氏看他们人还挺朴实善良,也没多作防备,吃了些东西,将脸上的污黑洗漱干净,进房里小憩。

有手机的声纳探测预警功能,只要周围出现十个人以上的大动静,就会触发手机报警,她可以安心地睡上一觉,养好精神和体力,随时准备应付接下来的逃亡。

……

看她入房睡下,农舍的主人偷偷将他的妻子叫道一旁,在她耳边嘱咐了几句,那农夫一脸错愕。

“她给了我们那么多银子,这么做好吗?”

“十两银子算什么,现在全城都在通缉她,邴将军悬下一万两白银的重赏,只要是通风报信的人,证实消息属实,就能得到一千两的赏银,这个机会可不是人人都能碰上的,再说,她躲在家里,被邴将军发现我们瞒报,包庇罪犯,我们一家人都得死,你没听说几天前仓城监军禹将军的府邸都被邴将军一把火给烧了吗?”

那农夫迟疑了片刻,偷偷出了门。

……

邴元真正为久搜寻不见张氏的踪影暴跳如雷,在府中拿下人丫鬟出气。

两个丫鬟被他皮鞭抽得满身伤痕,趴在地上低声哭泣。

“报!”门外传来卫兵的通报。

邴元真放下手中的马鞭,“说!”

“门外有个农妇前来报信,说犯人正躲在她家中,前来举报……”

还没听卫兵说完,邴元真已操起桌上的一把大刀,怒冲冲的冲了大门,“带上一千兵马,这次我让她插翅也难飞!”

……

张氏躺在床上,几天来提心吊胆的躲避邴元真派来的搜查队,一直没睡过一次安稳觉,再加上得知自己怀孕了之后,妊娠反应也越来越严重,进食一次吐一次,腹中空空,手脚乏力。

她真的害怕这样下去会不小心把好不容易怀上的小家伙给弄没了。

这个时候,她也不想再逞强了,她只想依在那个坏蛋的怀里,理所当然地让他为她遮挡一切风雨,因为她有了一个很好的偷懒理由,她怀上他的宝宝了。

每次想到这里,她都忍不住一阵委屈。

他若是知道她现在狼狈的情形,他难道就不会内疚,不会心疼?

虽然好像是她任性才导致今天要靠她独自一人面对这难关,可是她才不管这些,他是她的相公,就算是她的错,他也没有任何怪她的权利,他唯一的责任就是哄她开心,做她最坚实的依靠。

为了肚子里的小家伙,她必须睡上一觉,哪怕天塌下来,都没有比让自己的身体调整到正常状态更加重要,她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临睡前,她又拨通了一次甄命苦的手机。

也许是在屋子里信号不好的原因,甄命苦的那端没有任何回应。

她有些气恼,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以这种方式无声无息。

“坏蛋,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这一点都也不像你啊……”

她胡思乱想着,渐渐地睡了过去。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的一阵震动报警将她从睡梦中惊醒,她猛地坐起身来,打开手机一看。

只见密密麻麻的红点从四面八方的街道涌向她所在的房子。

毫无疑问,她的所在已经暴露了。

按道理那些搜查队一般都只是一个小队,十几个人,这样上千人的规模,显然是已经确定了她的所在,才倾巢而来的。

她只是善良,却并不笨,很快便明白过来,是这间房子的主人将她出卖给了邴元真。

她不再犹豫,起身,拿起武器,推开房间的窗户,朝西面一条狭长的小巷飞快地跑去……

那里有个羊圈,她的马就被栓在那里。

……

当她到达栓马的地方时,发现马早已经不见踪影。

甄命苦那句话再次在她耳边回响,“善良不是你的错,但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善良,那就是你的错了。”

她第一次恨起这些偷马贼来。

红点越来越近,转眼已到了几百米外。

她握紧了手中的软剑,如今她只能硬闯,在还不知道自己怀孕以前,她可以没有任何负担,全力以赴,突出重围,但如今却多了一层顾忌。

……

邴元真冲进农舍时,农户一家正守在张氏的门口,等着邀功领赏。

邴元真一脚踢开房间的门。

房间里并没有他想要的美人,一扇窗已经打开,一股屡次被人戏弄的怒火腾地一下子涌上心头。

那农户一家人见张氏已经不在房间里,脸色登时变得苍白,看着邴元真木无表情地转过身,冷汗嗖嗖地流了下来,全家人噗通一声跪下,猛磕头。

575 去而复返

邴元真朝身边的卫兵使了个眼色,“给我重重地赏他们……那女人走不远,给我调一万兵马,今天晚上就算把城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那女人给翻出来!”

说完,转身出了房子。

不一会,房子里传来几声惨叫,很快便没了声音,几个士兵从房里出来,手中的刀滴着血,吩咐下面的,将屋子烧了之后,分别前往城中各军营调兵去了。

……

邴元真刚走出屋,前面几百米远处的小巷子里便传来一阵兵刃交击的打斗声。

“别让她跑了,围起来!”

他连想也不想,一把将身边的一名骑兵从马背上拽下来,骑上马背,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他赶到打斗的地方时,十几个受伤的士兵正躺在地上痛号,手腕都被割伤,兵刃掉了一地。

张氏再次不见了踪影。

邴元真此时的眼神简直要吃人,脸上的表情扭曲狰狞,几乎是用咆哮的声音朝地上受伤的十几个士兵吼道:“一群饭桶,连个女人都拦不住,人呢,人呢,往哪跑了!”

几个人用手指了指张氏逃走的方向。

邴元真二话不说,马蹄生生朝小巷子里的士兵身上踩踏了过去,刚追出巷子,嗖地一声,冷不丁一支暗箭从前方的一条街道拐角处射来,从他耳边擦过,射掉了他半只耳朵。

邴元真冷汗都吓出来了,这才想起张氏手中有一种百发百中的远距离射程强弩。

他猛地勒住了马,本能地翻身下马,躲在马身后,捂着飙血的耳朵,眼中的怒火几乎能焚尽一切。

张氏婀娜的身影在远处一闪而过。

邴元真不敢再独自一人追捕,转身朝身后气急败坏地大吼:“给我调兵!全都给我调进城来!”

她的人没有得到,却屡次被她弄伤致残,差点连命都搭上,他对张氏已生出了一丝惧意。

……

天蒙蒙亮的时候,邴元真下令将仓城驻守城楼的人都给调了过来,一共有上万人,围捕张氏。

张氏骑着马掠过城东的一条小街巷,在巷子口的一间农舍的柴草房停下,翻身下马,牵着马飞快钻入了柴草房。

不一会,一匹骑着马的人影从柴草房里飞快地冲出来,朝北狂奔而去,消失在灰蒙蒙的晨雾里。

“已经发现了那女人的踪迹,快,通知将军!”

几个探子从远处的一个街头巷角现身出来,看着张氏的马消失的方向,转身飞快向邴元真通报去了。

他们前脚刚走不久,一脸狡黠笑意的张氏便从柴草房里走出来,上衣已经脱下,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棉衣和甄命苦为她量身打造的软甲,婀娜的线条,在晨雾里如如幻如梦,仙姿绰约。

刚才的马背上骑的只她随手扎的稻草人,穿上了她的狐裘大氅。

她知道周围有探子,越是接近城门的地方,探子就越密集,她只是略施小计,将这些探子引开,有了甄命苦给她的手机,她比这些探子的触觉灵敏一万倍,方圆一千米范围内那里有活动的物体,那里有轻微的动静,都尽在她的掌握。

她再次用手机的红外探测和声纳扫描确认了周围的安全,身形矫捷地一闪,飞快地朝相反的东城门方向潜去……

……

东城的城墙有五米多高。

城门的城楼上有几百人在巡逻,也许是因为王世充接管了仓城的原因,东城门有重兵在把守,防范着来自荥阳的威胁。

这只是巡逻兵,一旦发出警报,不出一刻钟,就会有几千驻守在城门周围的城防兵赶到,到时候,就算一只苍蝇,也别想从城里出去。

然而此时,周围的城防兵都已经被邴元真抽调,用来搜捕张氏的行踪,只有城楼上的几百巡逻。

借着浓浓晨雾的掩护,张氏潜到了城墙根下。

手机上的红点来回地走动,每隔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城楼上的巡逻兵就会从城墙其中一个楼亭巡逻到另一端的楼亭。

两端相距一百米左右,而这段时间,中间的位置就会留下空当,这就是她的机会。

她选择在这一天出城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手机上的天气测说,今天的空气湿度很高,探测出冷空气南下的迹象,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会出现大雾。

嗖——

带钩的弩箭射上了城墙,张氏顺着绳子攀援而上。

这两个多月来在妓营中的训练,再加上甄命苦设计的攀援工具,五米高的城墙实在是小菜一碟。

她很快攀上了城墙,收起钩索,飞快地跑向城楼过道的另一边,放下钩索,抓着绳子,在那些巡逻兵再次经过的前一刻,消失在了城墙上……

……

张氏滑下城楼,正准备离开之时,城楼上那几个巡逻兵的交谈却让她停下了脚步。

她隐约听见了有关柳叶儿的事。

打开手机的窃听器,将耳塞放进耳中,把那些巡逻兵交谈的声音放大……

“到底逃走的是什么女人,大冷天的让我们上这来巡逻,真他妈倒霉!”

“还能有谁,邴将军看上的女人,一定是沉鱼落雁的绝色佳人,要不然邴将军也不至于把杜监军一家都给抄了,听说邴将军还把禹将军家里一个大肚子的妻子都给踹死了,一把火烧了杜监军府。”

“连大肚子女人都不放过,看来邴将军这回是真的动了肝火,调派了全城守兵搜捕,不知道那女人被抓住的话会是什么下场。”

“下场还能有好的?一定是被操上一千遍,玩残了,再丢给军营里的弟兄们接着玩,就是不知道轮不轮得上咱们。”

“这大雾天的,正是逃跑的好时机。”

“逃?天罗地网,城门封锁,怎么逃?插翅也难飞了……”

在这些巡逻兵说着“插翅也难飞”的空档,他们都没有发现,已经潜下城楼的张氏再次从城外攀爬了上来,站在城楼上,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露忧虑之色。

接着,跟刚才出城时一样,再次收起钩索,重新潜下城楼,回到城中,飞快地消失在晨雾里。

576 火中取栗

看着已成灰烬的禹府,张氏娇躯如石化般站在一堆灰烬前。

查证之下,证明那些巡逻兵说的话并不假。

“柳姐姐……”

她喃喃自语着,街道上传来马蹄的声音,一行卫兵正朝她这边走来,她一擦眼中泪水,朝那些人正面冲了过去……

“谁在那里!”

那些卫兵还没来得及看清张氏的面容,几支弩箭连珠弹似地射来,将他们纷纷射下马来,接着,麻醉暗器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喊出警报时,将他们射晕了过去。

张氏从暮霭中现身出来,抢了一匹马翻身骑上,飞快地朝仓城郡守府的方向飞奔……

……

当张氏骑马冲入郡守府,隐约听见屋里传来打斗的声音。

府中的卫兵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血流满地。

只见浑身浴血的禹诡此时正被几十个卫兵围着,身上已有多处伤痕,他手中断成半截的大刀已被砍得残破不堪,刀口如锯。

他的手臂也被砍断了一只,血流不止,眼神如同一只垂死的困兽,却依旧凶狠。

几十个卫兵的身后,邴元真被重重护卫着,一脸惊惧地望着禹诡,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此时已被状若厉鬼的禹诡给吓住了,声厉色荏地喝道:“禹诡,你不要命了吗?不过就是一个不喜欢你的女人吗,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禹诡怒不可抑:“多少女人都比不上我的叶儿!我只想让你替她偿命!”

说完,不顾身上的伤,朝邴元真冲了过去……

邴元真见过不少亡命之徒,但拥有禹诡这样身手的却还是第一次,禹诡像失心疯一样的疯狂,似乎不惜与他同归于尽,他哪敢上前交手,眼中闪过一丝惧色,“他已经受了重伤,撑不了多久了,拦住他,给我拦住!谁杀了他,我重赏一万两白银!”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几十个卫兵听到一万两白银,眼睛都亮了,哪还顾得上性命,又见禹诡已是强弩之末,无不奋勇围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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