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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粒子 当前章节:15431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1:40

嗤——

一刀,禹诡虽已重伤,靠着一股仇恨支撑着他到现在,却依旧不是那些卫兵能比的,断刀砍掉一个第一个冲上来的卫兵脑袋,血飚上了三米高的屋顶。

所有人都被血刺激起了兽性,不顾一切地杀来。

两刀,两个脑袋。

三刀,三个脑袋。

禹诡的体力慢慢地被消耗,挥刀越来越慢,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就在他砍在最后一名卫兵的脖子上,却无力在砍断时,邴元真抄起一把刀,将他剩余的另一只手的手腕给活活斩下。

禹诡发出一声惨厉的痛嘶,张口朝邴元真的手咬去,一口咬住了他的大拇指……

邴元真用力捶打他的头颅,他始终紧咬着不放,被邴元真的拳头捶得双目翻白,渐渐失去了意识。

邴元真气急败坏地将刀换到另一只手中,高高举起,朝禹诡的脖子处砍落……

铛——

一支弩箭从远处射来,正中他的刀柄,刀从他手中脱落,落在几米远外的地方。

足可见弩箭的强劲。

邴元真一看便已猜到来人是谁,大吃一惊,急忙将禹诡挡在身前。

张氏的弩箭精准他早就见识过,他可不敢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中。

最让他恐惧的是,他连对方藏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身边的亲卫也都被禹诡一一砍倒在地。

他将昏迷过去的禹诡当成挡箭牌,移到门后,冲门外大喊道:“给我出来,否则我立刻杀了他!”

话音刚落,一声马嘶响起,张氏骑着战马,从门外冲了进了屋内。

张氏手持弓弩,对准了邴元真,娇斥道:“把他放下!”

邴元真将头躲在禹诡的身后,“把你的弓弩丢在地上!不然我立刻杀了他!”

“现在还轮得到你说话吗,他是死是活我管不着,若不是他,我也不会在这里,你要杀尽管杀,不过他若是死了,你也活不成,我保证这一箭会射穿你的喉咙,没有人救得了你。”

张氏嘴里这样说,手却在微微颤抖,邴元真若是知道她绝无胆量杀人,恐怕此时早已拼着受伤,向她冲过来。

他躲在禹诡的身后问:“你想怎样!”

“把他扶上马,然后将自己绑起来,我或许可以饶你一条狗命!”

“我凭什么相信你!”

张氏听见他声音中的惧意,知道自己的恐吓起了作用,乘机喝道:“信不信还由得了你吗!还不快放人!我保证我的箭会射穿你的喉咙,不会有丝毫偏差!”

邴元真领教过她手中弩箭的厉害,迟疑了片刻,略带惊慌地说:“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出尔反尔。”

“你以为我是你这种无耻小人吗!”

邴元真考虑再三,终于将禹诡抚上马背,在张氏命令下,用布条将他流血的手臂断口处紧紧绑住,防止他流血过多而死。

做完这一切,他这才走到屋子里的一把太师椅上,用布条将自己的身子和脚绑在椅子上。

看他一时半会无法解开布条,张氏这才放下手中的弓弩,说了一句“我会在远处盯着你的,你若敢派兵来追,我立刻射杀你!”

说完,走到战马旁,翻身上马,带着奄奄一息的禹诡,飞奔出了郡守府……

大概过了半个多时辰,几百个闻讯赶来的城防兵冲进了郡守府,将邴元真从椅子上解开,邴元真这才从他们口中得知一炷香以前,张氏就带着禹诡冲出了东城门,朝荥阳的方向去了……

他气急败坏地大吼大叫:“给我调兵,全都给我调来,今天若是抓不到那小贱妇,我将你们全部砍了!”

……

张氏带着禹诡闯入了仓城的一家药馆里。

她已顾不上跟那大夫好声好气地说话,翻身下马,一把抓住店里大夫,用命令的口吻说:“马上给他止血上药,他的命若保不住,你这家药馆就别开了!”

药馆的大夫见她虽然身材婀娜曼妙,容貌绝美,可却俏脸却含煞怒,浑身沾血,手里握着弓弩,全身武装,一看就不是普通女子,普通女子哪会手持凶器,骑着战马闯入被人的店里来的。

而且她身后的马背上,一个两臂已断,浑身滴血,奄奄一息的男人。

这郎中很快猜到眼前的美丽带刺女人就是最近整个仓城都在搜捕的逃犯,亡命之徒,哪敢有半点犹豫,急忙让店里的伙计将禹诡抬下马,送进了房间里,给他止血上药。

大半个时辰之后,郎中才从屋子里走出来,张氏急忙上前询问,见他点了点头说性命无忧,这才大松了一口气,接着威胁说:“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出去,若被我发现有谁敢出去通风报信,这里的人通通都得死,听明白没有!”

说完,一按手中的机括,弩箭嗖地一声飞了出去,钉在了一个想要偷偷溜出门去的伙计面前的门板上。

那伙计浑身一哆嗦,软倒在地,哪还有溜出去通风报信的念头。

577 迟来的盟友

张氏知道此地不宜久留,邴元真知道她带了个伤者,一定会找地方医治,第一个会搜查的地方,就是仓城中的这些医馆药馆。

幸好,禹诡总算是熬过来了,靠着一向结实的身体素质,只是半个多时辰,他便怒吼着醒过来,冲出房门,四周找人拼命。

当他看见张氏时,这才从濒临失控暴走的边缘清醒过来,愣愣地看着她,突然朝她冲了过来,嘴里大吼着:“都是你这个祸害,若不是,我的叶儿怎么会死!你还我的叶儿!”

听到他这歇斯底里的嘶吼,张氏浑身一颤,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任由禹诡两根已断的手臂钳住她的脖子,可惜没有了手指,连掐她的脖子都做不到。

禹诡卡着她的脖子好一会,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声音悲凉痛苦。

张氏跟着大哭。

两人的哭声如同和声,此起彼伏,弄得周围战战兢兢的郎中和店里的伙计都不知所以,一头雾水,一动不敢动。

许久,禹诡才停下了哭声,一擦眼泪,冷冷地看了张氏一眼,“你不是逃了吗,还回来干什么!”

张氏不答,哭着问他:“柳姐姐呢,柳姐姐在哪里?”

禹诡眼中闪过一丝灰色和绝望,喃喃念着“没了,没了,都没了”,一脸的绝望。

邴元真一脚就把柳叶儿踹成流产,耽误的时间太长,已经来不及保住母子两人,他只想保她的性命,她却死活不让,以性命要挟,让他剖开她的肚子,把肚子里的孩子取出来。

他含泪答应,只可惜取她肚子里的小婴儿时,已没有了气息,柳叶儿也因为流血过多,无力回天。

听禹诡亲口说出她离开禹府之后发生的事,张氏所有的希望都破灭,内疚,悲痛,仇恨一起涌上心头,猛地一擦眼泪。

“我要杀了邴元真,替柳姐姐报仇!”

禹诡停止了哭声,吃力地站起身,朝门外走去,“用不着!她的仇,我会报!拼了这条命,我也要让那邴元真血债血尝!”

“站住!你现在这样去纯粹是送死!”

禹诡毫不听劝,愤怒蒙蔽了心智,一心要让邴元真血债血尝。

张氏收拾起心情,转身跟了出去,看着禹诡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狼狈爬上马背,心中一阵恻然。

她认识禹诡也有几年了,虽然没有说过几句话,却知道他对柳叶儿的感情,堂堂一个大隋武榜眼,甘愿留在柳叶儿的玫瑰楼里,死心塌地为柳叶儿办事,虽说脾气差,心眼小,可对柳叶儿却是一心一意,在那花团锦簇的百花楼里,能像他一样真心对待柳叶儿,十年如一日地在柳叶儿身边当护花使者,其实挺难能可贵的。

如今他却为了柳叶儿报仇成了废人,已没有报仇的能力。

她远远地站在一旁,看着他努力骑上马背。

禹诡伤口处的纱布再次渗出血来。

“禹护院,你冷静一点,你这样不爱惜自己,白白去送死,柳姐姐的仇谁来替她报?”

禹诡闻言终于稍微冷静了些,坐在马背上,呆呆望着仓城郡守府的方向。

张氏上前牵起马缰绳,“走吧,我们先找个落脚的地方,等你伤好了,我们再想个办法,就算拼上这条性命,也一定不会让柳姐姐白白死在邴元真手里的!”

禹诡沉默不语,许久,才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药馆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张氏脸色一变,回头朝那队赶来的人马。

当她看清楚马背上的人时,惊呼出声:“单将军!”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多日不曾露面的单云英。

……

郡守府中,邴元真正在大厅中来回踱步。

王世充的人前来询问城中发生何事,他也一一搪塞了过去,毕竟禹诡是王世充那边的人,若是知道禹诡被他逼反,只怕王世充立刻会怀疑他投诚的诚意。

唯有将事情解决妥当,稳住仓城的局势,再行禀告,到时候王世充就算知道禹诡已死的消息,也不敢对他怎么样。

就在他焦急老半天还没有找到张氏的踪迹时,门外飞快跑进来一名传令兵。

“报!已经抓住逃犯!”

邴元真猛地冲到传令兵身边,一把揪住他的甲胄,喝问:“人呢!”

短短的半天,被他下令处斩的传令兵已经不下三个,传令兵战战兢兢地回说:“正在被单将军看押着,是单将军将两人截下来的,此时正在东城楼。”

邴元真眉头一皱:“她怎么会在东城楼?……给我备马!”

……

虽然单云英是瓦岗军的人,邴元真却丝毫不敢大意,毕竟他已经成为了瓦岗军的叛徒。

还受荥阳方面节制的时候,他也许会顾虑单云英的身份,但如今他投靠了王世充,也就不在乎单云英是单雄信的亲妹妹了。

当初举城投诚,单云英并没有一丝反对的意思,估计也是因为对李密篡权夺位,诛杀瓦岗大当家的行径不忿,这才一直留在了荥阳。

尽管如此,他也还是不敢轻易相信单云英,只把仓城一个无关紧要的仓库交给单云英看守。

这几天频频调动守兵,一时没想到单云英也被调来搜捕,更没想到张氏会落入她的手里,这是他没预料到的。

此时他也顾不上太多,带了几百人马,匆匆往仓城的东城楼赶来。

……

仓城东城外,一行人马正在从城外返回。

邴元真站在城楼上,看着单云英的人马押送着一个披头散发,五花大绑的犯人,远远地看去,正是屡次被逃脱的张氏。

单云英骑着高头大马,手中牵着绳子,另一端绑的张氏,停在了护城河对面的桥头。

邴元真大喜过望,见张氏终于要落入自己手中,心头火热,也懒得追究张氏是怎么逃出城去,单云英又是如何抓住她的,禹诡又在什么地方,他只知道禹诡双手已断,就算活着,也跟废人没什么两样。

他远远朝单云英大声喝道:“单将军,快把她带进城来!”

他的话音刚落,单云英身后的张氏突然激烈挣扎起来,手中也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割断了绑着她的绳索,转身朝远处的树林中跑去……

578 最惨烈的复仇

单云英大怒喝道:“给我射断她的双腿!看她还怎么跑!”

她的命令一下,身边的十几个卫兵纷纷张弓引箭……

城楼上的邴元真看得一清二楚,脸露焦急之色,这若是真的射断了张氏的双腿,他这些日子来费尽心机所做的一切岂不全都白费了,在他还没有将享用之前,她一根毫毛都不能少,急忙大喊道:“单将军且慢,千万莫伤了她,你立下了大功,快快进城,把她交给我就行!”

说着,急忙带了十几人下了城楼,骑上快马,打开城门,朝张氏逃窜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太急着追上张氏了,以至于没发现单云英眼中闪过的一丝冰寒的笑意。

……

当邴元真带着十几个骑兵冲进张氏藏身的树林时,突然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箭支,将他身边的十几个骑兵纷纷射下马来。

邴元真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来不及想到底是怎么回事,急忙勒转马头,朝林外奔逃……

没跑几步,一条绊马索突然从林中的雪地里拉起,将急奔的马给绊倒,人仰马翻,邴元真从马背上抛飞出去,摔在几米远外,撞在一棵大树上,震落无数积雪。

邴元真头昏脑胀,没等他回过神来,一个人影突然从他头顶的树梢跳下,将两支铁刺,重重地插入他的双腿,咔嚓两声,腿骨折断的声音响起……

“啊——”

邴元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林中的飞鸟受到惊吓,纷纷飞离了树林。

从树梢跳下来的人微微喘着气,眼中射出如海深的仇恨,一步一步朝邴元真走过去。

邴元真这时才看清楚这尊恶煞的面目。

不是禹诡又能是谁,此时的禹诡双手已断,身行却依然敏捷,刚才的两支马刺绑在他的断臂处,看准了机会,一举将邴元真给钉在地上。

邴元真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在心中涌起,一直以来,都是只有他杀人取乐,看别人惨叫求饶的份,哪里想到自己也会有今天。

他忍着腿上的疼痛,开口求饶:“禹监军,禹爷爷,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踹你的女人,你饶了我一条狗命,我把仓城郡守的位置让给你,你不是想要建功立业吗,有了仓城,要多少个女人没有?你饶了我吧……”

他此时已被禹诡恶煞般的残酷神情给吓住了,全然没有了瓦岗四当家的威风跋扈。

可惜禹诡充耳不闻,低头咬住一直绑在他断臂上的匕首,慢慢地走到他身前。

匕首是那把张氏用来防身的钨金刃。

邴元真已知在劫难逃,眼中闪过一丝狗急跳墙的狠毒,试图伸手将腿上的尖刺拔下。

可惜没等他将腿上的马刺拔出,禹诡咬着匕首,头一甩,像砍瓜切菜似地将邴元真一只手掌活活卸了下来。

邴元真再次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哀号。

“单将军,快来救我!疯熊,你他娘的死哪去了,快来救我!”

他的声音一直传到了城楼上的那些将士耳中,全都面面相觑,他们这些人在邴元真的淫威下压制得太久,对邴元真早就恨之入骨,此时听见城外的树林中传来他杀猪般的哀号,无不大感痛快,哪有人肯来救他。

倒是邴元真的死忠疯熊,听见邴元真临死的惨叫,护主心切,大吼大叫着冲城里冲出来,试图营救邴元真。

当他试图通过护城河的吊桥时,单云英和她那些护卫突然将弓箭转头对准了他们。

疯熊一愣:“单将军,你们要干什么?”

单云英眼中闪过一丝嘲弄:“送你们这些叛徒下地狱!”

疯熊回过神来,大吃一惊,哪还顾得上邴元真的性命,勒转马头朝城里逃窜……

嗖——

一支箭穿透了他的喉咙,近两米高的庞然身躯从马背上摔落,脚依旧被卡在马镫,头着地,被战马拖着,一直拖进了城里。

他的其他部下见大势已去,纷纷下马跪倒器械投降。

单云英乘机喝道:“邴元真卖主求荣,罔顾大义,投靠敌营,现已伏诛,其余人等速速开门投降,本将军既往不咎,胆敢顽抗者,一律诛杀!想想你们在荥阳的妻儿父母,别做无谓的挣扎!”

说完一挥手,她身边十几个护卫骑马冲过了护城河吊桥,城楼已无守将,失去了主心骨,再加上单云英在瓦岗军中的威望一向很好,善待士兵,又是二贤庄主的亲妹妹,她这一发话,所有人都放弃了抵抗,纷纷器械,开门放单云英的人进城。

单云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接管了东城门,分派自己的人接收了邴元真的降兵,果断地抓了那些跟着邴元真作恶多时的兵头兵痞,斩于东城护城河边。

至此,邴元真余党全部肃清。

……

而此时城外的树林中,禹诡一刀一刀地将哀号不止的邴元真身上的肉割下,却不让他立刻死去,活活地哀号了半个多时辰,体无完肤后,才气绝身亡。

张氏一直躲在大树的背后,不敢探头观看,光是听这惨叫,就已经让她身子微微发抖。

这招引蛇出洞的计策是她精心布置,将邴元真背叛瓦岗军一事告知了单云英,说服了她,让她帮忙引邴元真出城,暗地里布置弓箭手埋伏在树林周围,布下绊马索,连邴元真被绊倒后的落点,都算计得精确无误,禹诡则藏身在树梢,给邴元真致命一击……

一旦邴元真被引出城,必死无疑。

只是她没想到竟是这种恐怖的死法,凌迟,千刀万剐,她在史书中看得多了,但书中看一万遍,也比不上亲眼看一遍,亲耳听受刑哀号的声音来得震撼恐怖。

直到邴元真气息微弱,最后气绝身亡,她都不敢从大树后出来看上一眼,她知道,这种场面她这辈子都不会想要看到。

她等了许久,却久久不见禹诡从林中出来,忍不住叫了他一声,林中却没有任何动静。

接着,只听见噗通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传来,张氏心中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不再理会林中会是一幅怎样可怖的景象,从大树后转身出来,奔进林中……

579 家是归宿

林中的雪地上,已经不成人形的邴元真一滩烂肉般,身上的伤口刀刀见骨,血流了一地,与地上的积雪融为一体,结成了冰。

禹诡已不在原地。

张氏弯腰呕吐了起来,直到肚子里的东西全都呕出,只有酸水,才稍微好受了些。

她远远地绕过了邴元真的破烂尸首,终于在林中的一片空地上发现了禹诡。

此时的他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姿势古怪。

他的身边躺着衣裳整洁的柳叶儿,脸上和乐安详,躺在她怀里的,是一个早已没有了气息的小婴儿。

张氏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轻轻地走到禹诡的身边,跟着他一起跪在柳叶儿的尸身旁,回头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禹诡。

他的胸口处,插着她的那把钨金匕首,已然没有了气息。

他身边的雪地上,写着几个用血写的大字“请把我们一家人葬在一起”。

看到这几个字时,张氏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

张氏在林中就地葬了三人,大哭了一场,收拾悲痛的心情,回到城楼下。

单云英拒绝了她的入城要求,说王世充已经派他的二儿子王玄恕前来接管仓城,并任命她为新的仓城监军,还下令将张氏杀人灭口。

张氏听到这时,已经明白王世充的狼子野心,攻下仓城是大功一件,有了这功勋,王世充在洛阳的声望将如日中天,权势达到顶峰,甚至盖过皇泰主杨侗,到时候将杨侗取而代之,也是顺理成章,不会再有阻力。

她是杨侗最心爱的姐姐之一,又被封为南阳郡主,却被王世充被当成交易人质抓起来送入仓城,这若是被杨侗知道,落下一个口实,到时候非但无功,反而有过,这是王世充最不愿意看到的,下令抓捕她,为的就是将她永远灭口,到时杨侗就算知道这事,要找借口对付他,也无凭无据。

“走吧,去荥阳找你相公,回洛阳的路已经被王世充封锁,你靠自己一个人绝对不可能通过的,王世充不会让你活着回到洛阳,等到了荥阳,如果你有机会看到我哥单雄信,你告诉他,我会在洛阳等他,瓦岗的人心已经散了,我也绝不会投靠李密这种背主小人,让他早点认清形势,不要投错了阵营。”

张氏临走之时,单云英暗中跟她说了这番话。

“荥阳?”张氏喃喃地望向荥阳的方向,甄命苦就在那里,他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不然不会生她的气这么久,真的对她不闻不问。

柳叶儿的死对她的触动比以往任何一件事都要来得疼痛,几天前还有说有笑的两姐妹,转眼间天人相隔,世事无常,她此刻对世事无常这句话有着再深刻不过的体会,她现在只想尽快见到甄命苦,跟他再也不分开,珍惜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告别了单云英,带上足够的干粮,骑上一匹战马,朝荥阳的方向疾驰而去……

……

开封的一座监牢里,响起鞭子抽打在人身上的声音。

一名手持马鞭的男子正站在一名浑身溃烂,手脚都被铁链牢牢锁起的老头身边,大声喝骂:“你个老匹夫,当年不是挺有能耐的吗,单枪匹马闯我裴府救人,打我耳光踹我肚子,打得我半个月爬不起来,那个威风啊,怎么了,没想到会有今天吧?当年有杨广替你撑腰,你就是三朝元老,皇亲国戚,堂堂的右武卫大将军,好不威风,如今杨广死了,你这副老骨头再硬,就是一副没人收的臭乞丐,还不是要落在我手里,赶紧下跪磕头求饶,也许老子心情好,饶了你一条老命,让你寿终正寝。”

老头一头白发蓬乱脏污,闻言吃力地抬起头,尽管已经遍体鳞伤,眼神却依旧锐利精明,朝对方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道:“你裴虔通不过一条贱狗,也配让老夫给你下跪!做你的春秋大梦!你等着吧,迟早有一天,会有人来替老夫把你这条贱狗收拾了!”

这名身材高大,表情阴郁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当年的盐帮帮主,如今已经的宇文化及左右臂,贵为光禄大夫,征西大将军,食邑三千户的莒国公。

而这个被施刑的老头,正是杨广身边的右武卫大将军,独孤盛,江都之变,司马德勘与裴虔通密谋夺位,身为皇宫近卫统领的他,誓死不同流合污,浴血顽抗,结果被裴虔通擒下,一直收押在牢中,杨广死后,就跟着大军一起西归,结果因为瓦岗军的阻拦,大军被困在了开封。

裴虔通听到他的喝斥,怒上心头,再次扬起满是倒刺的皮鞭,一鞭一鞭地抽在老头身上,边打边骂。

那老头硬是扛着没哼一声,他的身材依旧挺拔健硕,只是毕竟年岁已大,身体远不如前,再加上连日来遭受各种酷刑的折磨,悲愤交加,十几鞭过后,再也扛不住,昏死过去。

裴虔通一抹脸上被溅的血,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死老狗,看你还能挺多久,老子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说着,转身出了牢房,进了另外一间。

这间牢房里关押的另外两个犯人,衣服完好,牢房里收拾得整洁干净,跟隔壁老头那间刑房比起来,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他一走进这牢房,就有两个人谄笑着迎了上来。

“裴大人辛苦了,来来来,里面坐,喝杯茶,消消气。”

裴虔通一脸鄙夷地扫了两人一眼:“两位就不用太客气了,你们放心,只要你们老老实实地呆着,不打逃跑这中歪主意,在这里,你们就是贵宾,我不会为难你们。”

“岂敢岂敢。”

裴虔通很是满意地笑了,转头看了看那衣着光鲜的公子哥,王世充的大公子王玄应,说起来也是够可笑的,都被当成人质进了监牢了,还那么多公子哥儿的讲究,这一路从江都到开封,王玄应可半点没反抗,乖乖地服从,只要给他几身好看的花衣裳,就能乖乖地当他的人质。

580 总有牵挂在心头

他甚至怀疑这个王玄应为了活命,连他亲生老爹都能给出卖了。

王玄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合作态度让他很是放心。

有了这个王玄应和他的叔父王世伟,等宇文化及攻下荥阳,兵逼洛阳时,就能用他们来要挟洛阳的王世充,让他投鼠忌器,就算不能让王世充投降,也能让王世充不敢轻举妄动。

宇文化及的本意,是要绕过洛阳,直接入关中,兵逼长安,在长安登基称帝,若没有王玄应做人质,王世充肯定不会轻易让他们大军通过,一番恶战在所难免。

宇文化及将王玄应交给他,让他好吃好喝招待着,将来好派上用场,他将两人跟右武卫大将军独孤盛关押在一起,一方面是一报当年独孤盛闯入裴府救走张氏,将他打得半个月爬不起来的陈年旧恨,一方面是为了做给王玄应看,让他不敢轻易动逃跑的念头。

门外传来一声通报:“裴大人,不好了,司马将军反了!”

裴虔通脸色一变,扔下马鞭,匆匆出门去……

……

百里之外的荥阳城与开封城遥相对望。

此时甄命苦站在荥阳城楼上,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宇文化及大军,眼中闪过一丝疑色。

对方退兵的阵型全无章法,不像是故意诱敌撤退,倒像是军中出了什么乱子,军容失控了。

他如今已被李密任命为荥阳副总管,负责击退宇文化及的大军。

宇文化及的大军已退,荥阳城防的压力登减,他大松了一口,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台手机,莫名其妙地有些心神不宁,这几天那个烦人的女人已经没有再打电话来骚扰他了,以前有她打电话来,他总是看一眼就挂断,这个女人嗲声撒娇,虽然声音甜美动听,可在他看来,这个女人实在有些不太检点,对一个早已对她没有感情,分手多年的男人纠缠不清,插足他跟凌霜之间感情,可见人品一般。

只不过,这些天她没有再打电话来骚扰,倒让他莫名地有些不安。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甄命苦突然意识到,他竟然在担心她,一个早已休了的前妻,对她的记忆早已模糊,他怎么会担心她呢?他苦笑着摇头,将脑海中莫名不安的躁动甩出脑海,专心观察着城外宇文化及大军的一举一动。

“柱子,你带一千精骑,出城追击,不求杀敌,只为试探虚实,扰乱对方军容。”

他转过身朝身边站立的程咬金下令说。

几天前传来邴元真叛变,投入王世充,仓城落入王世充手中的消息,李密方寸大失,为了退敌,顾不上甄命苦的身份特殊,仗着甄命苦还有一个娇妻在仓城的瓦岗军中,笃定甄命苦不敢轻易打荥阳的念头,将荥阳的守城重任全权交给了甄命苦,另外派亲信程咬金作为他的副手,一来为了监控甄命苦的一举一动,二来是为了助甄命苦击退宇文化及。

而他本人则亲自率大军前往仓城。

程咬金这几天一直跟在甄命苦身边听命行事,闻言有些犹豫:“甄兄弟,这其中会不会有诈,故意引我们出城?魏公让我们坚守,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轻易出城迎敌,城中这五千骑兵,是我们仅有的战力,若是有失,荥阳就守不住了。”

“你仔细看看就知道了。”甄命苦将手中的一个望远镜递到程咬金的手中。

程咬金这几天一直见他用这长筒形的小玩意观察宇文化及军中,却不知这圆筒到底有什么用处,不过他知道甄命苦一向诡计多端,在尉迟铁匠铺的时候就喜欢炼制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不是太惊讶,从他手中接过望眼镜,学着他的样子,透过望眼镜往宇文化及军中观望……

只是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便从惊讶变成了震惊,他放下望眼镜,往远处张望一下,接着又拿起来透过望眼镜看上一看,来回几次之后,终于确定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一脸惊骇地回过头盯着甄命苦。

“甄兄弟,这是什么宝贝?”

“望眼镜,你就别问了,说了你也不懂,你刚刚看见了吧?”

程咬金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对甄命苦的信心多了几分,点了点头,“他们的帅营里好像有动乱,帅旗被夺了。”

甄命苦笑着说:“不久前探子回报,宇文化及军中早已无粮,可从我这几天的观察来看,宇文化及帐中倒是一点也不缺粮,每天大鱼大肉,美女进出帐中,旁边的马车还装着一箱一箱的珠宝黄金,军中将士饿肚子,他宇文化及可一点也没有要跟将士们同甘共苦的意思,有这样的主子,军中内乱也就不足为奇了。”

程咬金听完他的分析,又仔细查看了一下宇文化及大军撤退的情形,已信了八分,急忙下令开城门,率领一千精骑,朝宇文化及的大军杀去。

果不出所料,宇文化及的大军全无斗志,一击即溃,被程咬金的一千精骑杀得人仰马翻,一点招架能力都没有,纷纷弃械投降。

甄命苦确定宇文化及军中出了乱子,不再犹豫,当即下令,尽出城中精锐,只留下几百卫兵把守城门,杀向宇文化及的逃兵。

城中将士士气高涨,冲杀间,一些人高喊“投降给饭”的口号,宇文化及的那些残兵根本没有考虑,就已经丢盔弃甲,跪地求饶。

转瞬间降兵过万。

甄命苦一直站在城楼上,波澜不惊地观望着远处的战况,心中始终放不下另外一件事,有些烦躁。

他几次低头看了看手机,想要拨通张氏的手机,却几次忍住。

他已经记不得自己的手机另一半为什么会落在张氏的手里,也记不得为什么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一个美丽女子的倩影,那么妩媚迷人,娇声如酥,醒来之后又会格外地恨她,恨她的背叛,恨她的不知自爱。

当初她为了别的男人甩了她,现在又想用甜言蜜语哄他上当,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恶,而他心里却总是放不下她,明明是她先对不起他在先,两人早已经恩断义绝。

不过话说回来,他早已记不清她当初是怎么背叛他的了,凌霜帮他回忆说,是她跟百花楼里的一个糟老头好上了,这件事整个洛阳都知道,这个女人的品位如此之差,连找姘头都要找一个六七十的糟老头,实在让他不解。

581 旧爱寻上门

这些回忆他只记得一部分,他倒不觉得奇怪,他曾经看过一篇专家的论文,说人的大脑会刻意忘掉一些伤害自己极重的痛苦回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他想应该是当初爱她爱得太深,所以知道她的不知自爱,背叛辜负他之后,难以承受,这才选择性失忆吧。

凌霜的话也印证了这一点,他绝对地信任凌霜。

凌霜若说是张氏先背叛了他,那绝对就是这样,没有任何疑问。

他不再想这些让他胸口沉闷的事,城外的战局已经没有悬念,宇文化及大溃败。

他将守城的事务给副手交代了一下,转身下了城楼,骑上快马,朝自己的将军府赶去。

在那里,他的爱人,他的宝贝心肝,在那里殷切地期盼着他凯旋。

想到这里,他心头便一阵火热。

……

他去了一趟城中的首饰店,买了两件玉器头饰,让店家包装得精致美观,带着礼物,兴致冲冲地骑马回到自己的将军府。

下了马,两名家仆从府中出来,将他的马牵到马房。

他正要进门,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虚弱的女子声音:“相公……”

他回过头,见一个乞丐模样,浑身脏污的人正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墙角处看着他,眼中闪动着激动惊喜的光芒,她身上实在太脏,脸上都是污泥,以至于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来。

若不是她的声音表明她是一个女子,甄命苦几乎以为她只是路边的一个乞丐。

他回头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其他人在旁,这个女人显然是在叫他。

“你叫我?”他指了指自己。

那女人明显有些虚弱,从墙角站起身,朝他走了过来,步履有些踉跄,似乎已经几天没有吃饭的样子。

一名家仆听见门外的动静,走出来看见那女人,以为是乞丐来骚扰甄命苦,急忙挡在甄命苦面前,喝斥道:“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讨食滚远点!”

甄命苦眉头皱了起来。

他以前当过乞丐,当然知道乞丐饿肚子,走投无路的滋味,他最看不惯的就是这些仗着主人权势,欺压弱小的奴仆。

说起来,府中有这些奴仆和下人的原因,其实也是为了凌霜,她是个千金大小姐,一向不操持家务,家中没有个仆人实在不方便,而且他也不忍心让她堂堂三小姐,大唐的三公主为家务操劳。

那乞丐女想要靠近甄命苦,却被那家仆给推了一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甄命苦怒喝一声:“不准动手!这里没你的事,去伙房端碗热饭来!”

“是!”家仆一阵惊慌,急忙退到一旁,回到府里。

甄命苦走到那女乞丐的身边,蹲下身来,看了她一眼,她身上的衣服太过单薄,在这样大冷天里,被冻得瑟瑟发抖。

他脱下自己身上的上衣,给她披上。

那女人眼中带着委屈和依恋,抬手轻轻抚了抚他脸颊的疤痕,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贝齿。

甄命苦呆了一呆。

这个笑容看起来非常熟悉,尽管脸上沾满了泥灰,衣衫污浊,却依旧掩盖不住这个女人身上自然而然散发的妩媚气质。

“相公……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喃喃地说着,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再也撑不住,昏了过去……

甄命苦无由地一阵紧张不安,他已经猜到这个女人是谁,刚刚还一直在想着她的事,想着她为什么这么久没有再打电话骚扰他,没想到竟然亲自找上门来了。

他顾不上多想,顾不上她身上的脏污,飞快地将她抱起,冲进了府中,大嚷大叫着:“热水,给我准备热水!”

……

房中的家仆七手八脚地在浴桶里倒满了热水,甄命苦抱着张氏,小心翼翼地放进一盆暖暖的热水里。

转身跑出门,冲进二楼凌霜的房间里,此时凌霜正在房间里偎着暖炉,带着她的高度近视镜,倚在太阳能灯光下,看着一部甄命苦给她打印的音乐鉴赏类书籍。

见甄命苦回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甜甜一笑:“你回来啦?”

“霜儿,帮我个忙。”

“你说。”

“跟我来!”甄命苦拉着她的手站起来,带她出了房门。

……

“给她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我怕她冻着。”

甄命苦指着木桶中依旧昏迷的张氏说。

凌霜看见张氏时,眉头皱了起来,转过头问:“你在哪里找到她的?”

“就在门口,霜儿,你别误会,她来找我一定是遇上困难了,我跟她怎么也是夫妻一场,不能看着她冻死在外面,你帮帮我。”

凌霜噗嗤一笑,白了他一眼:“为什么要我帮你,你自己给她洗不就好了吗?反正她是的前妻。”

甄命苦只是笑,不作解释。

凌霜笑着说:“算你乖吧,还知道顾虑着人家的感受,就帮你一次,不过下不为例,你出去吧,等我给她洗好了再叫你进来。”

甄命苦有些担心地看了张氏一眼,转身出了房间,关上房门。

……

凌霜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中的张氏,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她走到张氏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脉象,平稳有力,看样子只是被饿晕了过去,也不知道她怎么会沦落至此。

她将张氏身上的脏衣服全都脱去,露出她洁白如玉的身躯。

当她看见她小腹那一团微微的隆起时,不由地呆了一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丝纠结复杂的神色。

“偏偏在这时候……”

她叹了一口气,将心事放在一边,拿起旁边的沐浴巾,涂上甄命苦研制的香皂,给她洗起头发和身子。

等清洗干净,将她抱起来放在床上,给她穿上衣服后,裹上一层厚厚的被子,转身出了房门。

……

凌霜走后不久,甄命苦推开房门走了进来,走到她床边,呆呆地望着她看了好一会,他一直以为自己会恨这个背叛他的女人,可看到她时,却一点也恨不起来,非但恨不起来,心里似乎有些心疼,有些担忧。

她是那么地甜美娇艳,刚刚洗完还有些微湿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慵懒妩媚。

经过热水的浸泡,她的身体显然已经暖和起来,呼吸也变得平稳安静。

582 纠结的开始

经过热水的浸泡,她的身体显然已经暖和起来,呼吸也变得平稳安静。

他看着她发了会呆,将手里拿着一个小暖水袋轻轻放进她脚底下的被窝里。

不知怎么回事,一看到她受冻,他就自然而然地想起她手脚怕冷的毛病,忍不住想要帮她煨热手脚。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她用冰冷的小脚儿往他身上最滚烫地方钻的画面,她撒娇的情态,她用樱桃小口跪在他面前含吸舔弄,温柔服侍,眼神柔媚如水的情景仿佛复活似地浮上脑海,那种撒娇着说让他在她耳边说情话的娇憨情态,让他想起了他曾今是多么爱她,爱她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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