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吉此时再也骂不出话,眼神充满着恐惧,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当着他那么多属下的面,对他弩箭相向。
胯间一股热流,湿透了他纨绔做的衣裤,歇斯底里地朝周围的卫兵嚷叫:“你们这些饭桶都是干什么吃的,他要谋杀本王,给本王杀了他,杀了他!”
甄命苦一挥手,身后几百名骑兵纷纷抬起了手中的弓弩,瞄准了李元吉的那些卫兵。
“谁敢动一下,就给我射杀!”
随着甄命苦一声令下,他的身后响起轰然应诺:“是!”
那些卫兵真的全都不敢动弹,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手下,眼看着李元吉要被射杀,竟没有一个人敢出来护主。
甄命苦瞄准了李元吉,嗖——
箭射在了李元吉的大腿上,李元吉发出一声惨叫……
甄命苦检查了一下弓弩,自言自语着:“没有瞄准器准头就是差了些。”
李元吉已不敢怀疑甄命苦要射杀他的决心,而且是要活生生地虐杀,涌起一股迫切求生欲望,朝正骑在马背上左右为难的柴绍嚷道:“柴绍,你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杀了我吗,我父王要是知道你见死不救,你永远也别想娶我三姐!”
柴绍闻言如醍醐灌顶,猛然清醒过来,急忙拦在甄命苦的面前,喝道:“甄将军,不可胡来,他可是齐王,就算有错,也轮不到你这样犯上,皇上若是知道,非砍了你的脑袋灭了你的族不可!”
甄命苦此时已决意要射杀李元吉,就算是阎王,他今天也杀定了,正要推开柴绍。
就在这时,从身后园林的一座小山丘上传来一声悲愤至极的怒吼:
“畜生!我跟你们拼了!”
箭矢破空的声音响起,李元吉带来的十几名亲兵中箭倒地,甄命苦抬眼望去,只见山丘上现出十几个骑兵来,领头的是一个跟单雄信容貌相像的汉子。
甄命苦见过这人几次,正是二贤庄的另一个庄主,单雄信的哥哥单雄忠,二贤庄的名头也正是由这两兄弟而来,只是单雄忠一向不怎么理会军务,一心习武,招纳江湖人士,跟瓦岗军诸将不怎么来往,不知为什么没有跟单雄信等人一起离开,看样子始终还是舍不下家小,回来查看,却看见满地的家眷尸首。
“我杀了你们!”
他状若疯狂地策马从坡上奔了下来,十几骑紧随其后,脸上无不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保护齐王!”柴绍一声令下,一百多名弓箭手排众而出,瞄准了哪些飞奔过来的骑兵。
甄命苦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他本来是为了单雄信而来,没想过要迁怒他的家人。
只是事情发展到现在,不受人控制,死仇已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别的可能,战场一向就是这么残酷,道德和仁慈早已成了奢侈品,唯有生存下去,才有资格跟别人讲仁慈,胜负之间,阴阳相隔,身在局里,谁也不比谁高尚,谁也没有必须生存下去的道理,胜者就是道义。
沙场征战多年,他也不是没有干过杀战俘的事,对于冥王不灵的恶徒,恩不能感化,情不能动容,只有死亡才能消解他们的罪恶,此时他的疲倦,比任何人都来得强烈,若不是家中有温柔娇妻在等着他回去,他的神经早已在这残酷的战场上崩溃,变成了嗜杀的恶魔。
人一旦熬过了这种精神的折磨,就会慢慢变得麻木,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面前,心中也激不起一丝的波澜。
事情已经如此,无可挽回,胜负已定,他突然冷静下来,原本要射杀李元吉的怒气,渐渐变成了诸多考量,他是凌霜的弟弟,又是李唐的皇子,历史上的李元吉不应该死在这里,他应该死在李世民的手里,他倒不惧李渊追究,只是若是连累凌霜无辜受罪,却是他不愿看见的。
罢了。
他转身上马,勒转缰绳,带兵离开。
“放箭!”
身后传来柴绍一声令下,百箭齐发,那些冲到跟前的十几骑骑兵连人带马,齐齐倒在了离弓箭手十米远处。
单雄忠却在这些人用性命掩护下,冲进了弓箭手中,挥舞关刀,登时砍伤数人,状若疯狂。
此人武艺之高,只怕连单雄信也略有不及,唐军瞬间死伤多人。
李元吉已被他的亲兵给抬上了马车,飞窜逃远,单雄忠找不到发泄的对象,登时盯上了带兵离开的甄命苦。
“甄命苦!我要你命!”
“苦”字尚未说完,一支利箭从背后穿过他的胸口,他低头看了一眼带血的箭簇,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回头看着正将弓箭收起的柴绍,所有豪情和壮志都化作了懊悔和绝望。
他下了马,朝自己那些家眷的尸首走过去,甄命苦此时已勒住缰绳,回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悲哀,朝那些挡在单雄忠面前的士兵喝道:“让开一条路给他!”
路让开了。
单雄忠踉踉跄跄地走到自己的家人身边,拾起其中一个小男孩的头颅,跟他尸身拼凑在一起,搂在怀里,大哭三声,轰然而毙。
很多士兵都静默着,默默垂下了手中的兵刃。
甄命苦无意再逗留此地,转身带兵离开。
柴绍见此间事已了,下令把二贤庄能搬走的东西都搬走,然后将这些用民脂民膏建起来庄园一把火烧了。
626 瓦岗溃败
此时的单雄信和他几百名门客兵丁正朝荥阳城西的方向奔逃,后面的追兵是魏征率领两千精骑。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李密在仓城外的大军。
只要将凌霜和甄命苦密谋夺取荥阳的事告诉李密,李密率军回防,凌霜和甄命苦根基未稳,未必守得住荥阳。
他回头看了一眼荥阳二贤庄所在的方向。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荥阳的天空,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几天之后,在魏征的人马追上来之前,他终于到达了李密驻扎的营地巩义镇。
然而当他到达时,却发现满目疮痍,满大街都是伤残的兵丁,士气低落。
一问之下,才知道瓦岗军两天前跟王世充一场大战中,大败而归,而对方的领军,正是曾经的瓦岗军将领,身为李密左右臂的秦叔宝,瓦岗军各将军都异常震惊,军心大乱。
对方深知李密的部署和弱点,制定了专门的应对方法,两军交战,瓦岗军溃不成军。
单雄信心都凉了一半,问清楚李密的帅营所在,骑马赶了过去。
……
李密的帅营中,十几个将军正在研究对敌之策。
单雄信大嚷大叫着“本人要见魏公!”,刀兵交击,嘭嘭打人之声响起,卫兵被摔倒在地,怒冲冲的单雄信从帐外闯进来。
李密眉头一皱,单雄信是凌霜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让他有些不解。
单雄信一进来就开门见山地说:“魏公,荥阳已经被凌霜和甄命苦所乘,落入李家手中!”
李密手中拿着的令箭掉落下来,一脸不可置信地顶着单雄信,突然大吼道:“怎么回事,不是有程将军在吗!”
“程将军已经被凌霜的人假冒成魏公的样子,用反间计逼走了。”
“什么!”李密大惊失色,第一次感觉失了方寸,起身踱步良久,转头问:“你不是投靠了凌霜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单雄信怒气冲冲地将自己被凌霜用邪术控制,几天前才清醒过来的事说了,李密和其他将军听得无不面面相觑,越发地对凌霜感到深不可测。
单雄信说完,恨声道:“请魏公拨我三千精锐,我立刻率军回攻荥阳,乘她此时根据维稳,定能重新夺回荥阳。”
李密闻言沉默了下来。
旁边的王伯当开口说:“魏公,这次瓦岗军失利,恐怕再难夺回仓城,若是连荥阳也失了,瓦岗军再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宜当机立断。”
李密一咬牙,说:“整顿完毕,后天班师回荥阳!”
单雄信一听,微微松了一口气,虽然没有借到兵,但只要说动李密班师回荥阳,救下自己的家眷,重建二贤庄便有希望。
……
入夜,李密和王伯当等几名心腹在帐中密议。
“魏公,今日在帐中,有单雄信在,有些话不好明说,此次单雄信狼狈出逃,程将军被三小姐用反间计逼出荥阳,依我看,此次王世充能如此准确地摸透我军的行踪计划,恐怕是程咬金误以为魏公你无义,一怒之下投了王世充的缘故。”
李密脸色沉重,沉默良久,才叹了一口气:“只怪我当初大意,明知这三小姐诡计多端,还将她留在荥阳。”
“这不能怪魏公,这三小姐一向算无遗策,就算你不将她留在荥阳,恐怕她也会想尽办法混进城去,这次我们是输了,输在三小姐的手中,并不丢人。”
李密回头看了这些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亲信一眼,大有意兴阑珊之感,接连的遭遇打击,多年经营的瓦岗军四分五裂,他早已没有了初起事时意气风发,要干一番大事业的冲劲,面对强敌如云,他的豪情万丈也渐渐地被消磨殆尽。
“依你们看,如今该何去何从?”
王伯当跟其他人互看了一眼,开口说:“胜败兵家事,三小姐一向有礼贤下士善待降将的美名,言辞中对魏公你也一向赞誉有加,魏公你又与长安李家本是远亲,如今瓦岗军遭此大败,何不乘此机会投入李家,将来统一天下,未必没有魏公的一席之地。”
李密闻言叹道:“我何尝没有想过,只是如今新败,如丧家之犬,投入她的帐下,只怕会惹来对方的轻视。”
王伯当神秘莫测地一笑:“魏公莫非忘了,还有个现成的功劳可献?”
李密眼神一亮,“你的意思是?”
“单雄信此次背叛三小姐,三小姐一定大为恼怒,何不将他绑了,一起带回荥阳,献给三小姐。”
“这恐怕不好吧,单庄主再怎么说也是我瓦岗的弟兄……”
“从魏公你投靠瓦岗时起,单雄信一直跟你作对,凡是你的决定,你的计策,他都要反对,他何曾将你当成瓦岗兄弟,魏公对他讲情义,他未必会感激,瓦岗军之所以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他和翟让忌才短见有推脱不了的责任,生死存亡关头,魏公不能再有妇人之仁。”
李密思索片刻,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
“庄主,不好了,李密要绑了你押送三小姐!”
当密探匆匆跑进单雄信的营帐通报时,单雄信脸色大变,猛地从卧榻上站起身来,喝道:“怎么回事!”
探子急忙将偷偷在李密的营帐外探听到的密议说了出来。
单雄信眉头紧皱,在营帐中来回踱步。
“庄主,请尽快作决定,李密已经派兵前来抓人了。”
单雄信终于停止了踱步,一咬牙,“带上人,我们杀出去!来日方长,毁庄之仇不报,我单雄信誓不为人!”
……
“什么,逃出去了!你们几千人,竟然让几百逃出去了!”李密仪态尽失,怒不可抑。
“魏公息怒,此事实不怪我们,单雄信提前收到风声,带兵冲出营帐,卑职带兵追击,抓了他们两百多人,眼看就要将单雄信逼到洛河江边,对面却突然出现十几艘王世充的楼船,投靠了王世充的单云英突然出现,救下了单雄信渡过了江,兄弟们追无可追……”
蔡建德将一路追击单雄信山庄三百多人的事一一说了,李密也知此事不怪他们,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单雄信也是命不该绝,怒气稍息,叹了一口,“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没用了,明天班师!”
627 三小姐的怒火
荥阳的一间客栈里,李元吉正在几个郎中的帮助下,取出了手臂和大腿上的弩箭,给他上药,哀号连连,眼中满是怨毒愤怒,咬牙切齿道:“甄命苦,你给我记着,总有一天,你会跪在本王面前,痛哭求饶!……啊!给本王小心点,再弄疼我,我砍了你们脑袋!”
他的话音刚落,房间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凌霜怒气冲冲地闯进来,李元吉正在气头上,正要开骂,见是凌霜,痛呼嘎然而止。
凌霜二话不说,走上前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李元吉和他身边的郎中都愣住了。
李元吉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一反常态的吼叫道:“你敢打我!你敢打我!你别忘了,你只是我爹不知从什么地方捡来的女儿,你真当自己是姐姐,我从来没把你放在眼里,勾引大哥,害死三哥,离间我们兄弟感情,我娘说你是狐狸精,把你送进百花楼,本以为能甩掉你这个祸害,哪知道却赖死赖活地赖在爹的身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吗?告诉你,你永远都姓不了李,你就是我李家的一个奴婢!我也从来没当你是我姐姐,你一个下人,敢打我!你再打我试试,你再打我试试!”
凌霜被他的话气得俏脸涨得通红,浑身颤抖着,脸上从未有地激动,喝道:“爹若知道你的所作所为,看他怎么处置你!”
“别爹啊爹地叫,你叫得再亲热,你也只是我爹不知道从什么贱民窟里捡来的贱种!我宁愿他把我关起来,也不要听你摆出姐姐的架子教训!……你要干什么,你敢伤我,看我娘不将你再送进青楼里去!”
凌霜抽出匕首,朝李元吉走了过去。
李元吉脸上的鄙夷渐渐变成了惊慌和恐惧,他嘴里说着贬低凌霜养女身份的话,心里可不敢丝毫看轻这个在大唐军中名望与他二哥齐名的三小姐。
她的剑法和她杀人的手法,从小在他们几兄弟之中就是拔尖的,连教他们兄弟的武师都赞她资质万中无一,筋骨柔软,比很多武学天才都更适合修习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刺杀术。
十三岁时,她的剑术就已经打败了教她的武师,青出于蓝,而那时他正忙着跟晋阳的一群富家公子哥儿四处沾花惹草,调戏良家妇女。
凌霜终于走到了他身边,李元吉看见她不带任何情感的眼神,浑身一颤,嘴里的狠话再也说不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三姐,你饶我了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这就让人放了那些女人……爹,爹,你快来救我,三姐她要杀我!”
凌霜走到他面前,将匕首架在他脖子上。
“这一刀,是为了让你长点教训,你在家里有爹管束你,不管你做什么,我管不了你,可如今你受了爹的旨意,出门在外,肩负的是爹对你的信任和李家的名望声誉,不能有一点的行差踏错,你恨我没关系,我这也是为了李家的天下……”
说着,手起刀落。
李元吉只听见嗤地一声,耳边响起什么被割断的声音,吓得双眼一翻白,晕了过去。
……
李元吉从昏迷中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跳起来,大喊“三姐要杀我”,周围只有两个侍卫站在他的床边护卫。
发现自己的头颅好好地在自己脖子上后,他脸上一阵窘迫,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有任何伤口,接着,感觉到少了什么,第一件事就是冲到镜子前,仔细地照了一照,只见镜子里面出现一个头发全无的脸孔,本来就丑陋的他,越发地难看。
这一照,让他忘记了害怕,一股恶毒涌上心头,破口大骂:“你个下贱的养女,你敢削我头发,你敢削我头发,你会后悔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你给我等着!”
半个时辰后,怒不可抑的李元吉戴着头盔,蒙了脸,带着几十名侍卫,匆匆出了客栈,骑上马,出了荥阳城,朝北而去……
……
这几天荥阳城大局已定,甄命苦难得闲暇下来,带着张氏和通吃,带着张氏准备的食物,驾着马车,一同去了郊外春游,带她四处游览湖光山色。
张氏来荥阳城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带她出来游玩。
眼看她的肚子一天天地大了起来,老闷在家里,生怕她闷出个产前忧郁症来,从这几天的观察看来,她真的需要好好地放开心怀,领略一下大自然的宁静和气韵,否则整天想着跟凌霜怎么勾心斗角,气血不畅,对她肚子里的胎儿可不好。
依着她的意思,他带着她四处游逛,到荥阳的佛寺里求神拜佛,花了好几十两银子香油钱总算求了她满意的姻缘和子嗣的上上签,把寺里的卦签几乎都抽遍了,把寺里那些和尚都给乐坏了,都暗道这个女施主的拧劲可够执着的,让他们白白挣了些香油钱。
甄命苦虽对她这种女人的小迷信颇不以为然,却乐得看她要挟拜菩萨要上上签的执着模样,温柔地娇蛮任性,充满了她张鹅的风格。张氏总算求了个上上签后,又花了上百两银子,在寺里起了个长生碑,写上甄命苦和她,她肚子里的宝宝,长孙贝儿,孙郎中,环儿杏儿和月桂楼里的姑娘名字,所有她能想到的熟人都写上上去了,唯独没有凌霜,若不是甄命苦一旁小声提醒,她才不清不愿地在最后面添了上凌霜,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名字,让法师给开了光,立在寺庙的后园里。
添了足够使用百年的香油钱,又在长生碑旁边种上一棵菩提树,这才算了心愿,笑颜逐开,拉着甄命苦的手离开了寺院。
接下来是游湖,亲自点了荥阳城里最红的姑娘,上船给甄命苦奏曲跳舞,玩得兴起,不顾甄命苦的反对,也起身为他表演了一曲自怀孕后就没有再跳过的天女散花舞,把甄命苦看得又是惊艳,又心惊肉跳。
亏她一个孕妇,竟然还能有这样柔软无骨的曼妙舞姿。
628 变态,大变态
到了傍晚,她却不愿回去,只跟他撒着娇,说什么还没有游玩过瘾,非要让甄命苦随便在江边的渔家住下,跟他一起领略“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的美景。
甄命苦哪会不知道她的心思,她只是不想回去看见凌霜,心情又不好,想要跟他单独在一起多呆些时间。
他当然乐意多跟她呆在一起,就算什么也不做,光听着她喊他相公,说些不着边际的傻话,也是快活似神仙,不愿扫她的兴致,只好暗中先让通吃回去,跟凌霜报备一下,两人就在江边的渔人家住了下来。
夜晚时分,两人躺在船头,张氏偎依在他怀里,看着满天的星空,听着水花拍打船身的声音,静静地听他说着天上的星宿传说。
“相公,你还记得我们初认识的时候,你跟我也是这样,在洛阳城外的一家农舍里烤别人的鸡吃吗?你还吓我是偷来的。”
甄命苦对此早已没有了印象,张氏却像是沉入了美好的回忆里,说个不停。
“坏蛋,你难道一点也不记得我们之间的事了吗?你把我气哭好多次你也不记得了吗?说我被人捏一下屁股要多少黄豆,我这个人又值多少黄豆,你要用黄豆买下我的话也不记得了?”
甄命苦笑着问:“我有说过这么混账的话?”
“恩,真的很混账,你还亲我,我气得把你嘴唇咬破了。”张氏咯咯地笑。
“来,让为夫好好回忆一下。”
甄命苦笑着搂进了她的腰身,望着她月光下娇媚的容颜,朦胧的月色,让她的肌肤如雾般迷蒙,如幻如梦,他凑上她的唇,张氏轻轻地咬住他的唇,却不敢用力。
亲完后,她一脸期待地问:“想起来没有?”
“还没感觉,再亲一下。”
甄命苦笑着,低头又仔细地品尝了一番,还是摇头,说:“除了亲你,我还做了些什么?”
张氏羞道:“没有了。”
“我似乎不是这么容易被吓退的人啊,一定还做了什么,只是你不肯告诉我,比如……”
他的手悄悄从她的衣服下摆钻入,轻抚上她越发饱满的胸脯,轻轻捏揉,张氏咬着唇,娇息微喘,星眸如雾地望着他,“那时候的你没现在这么坏。”
甄命苦笑道:“男人一生下来就很坏,我猜我那时候一定是有贼心没贼胆,见了娘子你这样的绝色美人,身材又这么惹火,一定会想要对你做点什么的,想知道为夫当时真实想法是什么吗?”
“是什么?”张氏当然知道他不会有什么好话,只是这些年听惯了他的调戏浪语,不觉得有什么,换了是别的男人说这些轻薄话,她一定会一巴掌赏过去,唯独甄命苦说这种话不会让她感到排斥,反而觉得有些刺激和期待。
“我当时在想娘子的两只大奶子这么丰满坚挺,一定跟娘子你磨的豆腐一样又白又水嫩,要是能捏上一捏,手感一定很好,若是再能咬上一咬,死都值了,不知道谁这么幸福能成为你的相公,把你搂在怀里,想怎么弄就怎么弄,把娘子你逗弄得娇喘吁吁,那该是一件多么高级的享受。”
张氏身子轻轻一颤,咬唇道:“禽兽,变态,大变态……”
甄命苦越发地受到鼓励:“为夫当时一定是想放长线钓大鱼,现在鱼钓上来,也就不用再假装是什么正人君子,可以对你肆意轻薄了,鹅鹅,你的豆腐越来越滑嫩了,不愧是名震洛阳的豆腐西施啊……”
张氏被他激得俏脸泛红,“宝宝要是被你教坏了,我就把你这张坏嘴巴缝起来。”
甄命苦脸上毫无愧色:“这怎么会教坏呢,这是有益的胎教节目,要是个小子,就让他日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找个像他娘子这么极品的绝色美人,要是个闺女,让她早点知道男人都是禽兽也好,以后好提放着点,免得上男人的当。”
张氏咬着红唇:“你的意思是我上你的当了吗?”
“被本大将军看上了,哪能逃得出手掌心,你这辈子就认命吧。”
“早就认命了。”
“娘子请放心,为夫一定会一骗到底,骗你一辈子,让你一辈子都像做梦一样,一梦不醒。”
张氏娇息微喘,语带羞涩地说:“相公,我还想听……”
“听什么?”
“就刚才的那种变态的话……”
甄命苦哈哈一笑,一脸神秘问:“我们家乡有句老话,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张氏看着他轻轻摇头,美眸中带着既羞又盼的动人光彩。
“每一个你朝思暮想的女人背后,都有一个操她操得索然无味的男人。”
张氏咬着唇,脸红如烧,“那你索然无味了吗?”
“我才操了多久?还早呢,还想操你一万年。”
“大变态,臭流氓!”张氏娇喘吁吁,一只手抓住了他在她大腿上的手,却又忍不住说:“还要听……”
甄命苦笑着,“啧啧,娘子还真是有受虐倾向啊,这就想要相公了?可总不能老是我说给你听啊,你要有所回应相公才会迸发更多的灵感啊。”
“人家不会说啊。”
“有什么不会的,从来没有听你说过爱相公的什么,你形容一下相公的气味,用你最真实的感觉……”
“恩,臭臭的,有点呛人,不过很好闻,不闻会睡不着觉,这算吗?……呵呵,坏蛋,你要做什么,船会被你捅沉的……”
“小妖精!学得倒挺快!”
……
甄命苦带着张氏在外游玩了三天,才回到住所,甄府被烧了以后,他花了一千两银子在城西买了座宅子,临时安置张氏和凌霜两人。
房子不大,三人住在同一个屋子里。
这也是为什么张氏宁愿跟他在外面露宿,也不愿意回来的原因。
甄命苦当然明白,又不敢让她们两人分开住,一来他不能同时两边看顾,二来他也舍不得她们任何一个。
她们争斗归争斗,但只要是他态度稍微强硬一些,也不至于闹得不可开交,张氏也只是看不惯凌霜对他冷淡呼喝的样子,只要两人不接近对方三米以内的警戒线,就相安无事。
629 绝非艳福
她们争斗归争斗,但只要是他态度稍微强硬一些,也不至于闹得不可开交,张氏也只是看不惯凌霜对他冷淡呼喝的样子,只要两人不接近对方三米以内的警戒线,就相安无事。
夜晚时分,甄命苦提着大包小包的这几天斩获,带着笑容满面的张氏回到屋子时,就隐约听见凌霜的房间里传来呜咽的哭声,凄凉悲伤。
张氏脸上的笑容登时收了起来,回头看了甄命苦一眼,见他眼中那担忧的神色,忍不住涌起一股醋意,拉起他的手,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进了房间,嘭地一声关上房门。
“相公,陪了我几天,你累了吧,你到床上躺好,我给你按摩一下。”
甄命苦哪会不知道她的小算盘,胆战心惊地受用着她温柔的服侍,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付着张氏的话,一颗心却系在了隔壁传来的凌霜哭声。
张氏终于放弃了让他别理会凌霜的努力,转身从他屁股上下来,躺在一旁,说:“你去哄她吧,我要睡了。”
甄命苦看她闭上眼睛装睡,不再理他,登时为难起来,“鹅鹅……”
张氏打起了呼噜。
甄命苦第一次感觉家里有两个水火不容的美娇妻是件多么痛并快乐的事,叹了一口气:“你先睡,我去看看霜儿怎么了……”
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刚关上门,就传来枕头飞打在门后的声响。
他暗自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定了定惊,转身朝凌霜的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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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的房间里,凌霜正趴在床头呜咽哭泣,声音凄凉。
甄命苦走到她身边,“霜儿,怎么了?”
凌霜听到他的声音,起身紧紧地抱住他,在他怀里哭道:“你去哪里了?”
“我带鹅鹅出去散散心,怎么了?谁惹你了?”
凌霜闻言一把推开他,独自上了床,盖了棉被,蒙住头,在被窝里哽咽。
甄命苦登时头大了起来。
“你现在心思全都在她身上,一点也不在乎我了,我明天搬出去好了,免得让你看着心烦。”
甄命苦自知理亏,只好哄说:“她这几天心情不好,我就是带她出去散散心。”
“你就知道她心情不好,那我心情不好,你怎么不来陪我散散心?”
甄命苦暗想“我哪知道你什么时候心情不好,天天光顾着担心你们心情好不好了,谁考虑过我心情好不好啊?早知道如此,打死我也不娶两个老婆,说什么齐人之福,齐人之祸才对,现在想甩都甩不掉了”,可脸上却哪敢表现出一丝不耐,坐在床头,柔声说:“我这不是在问你吗?”
凌霜只是顾着自己哭,任凭他怎么哄也不奏效。
没一会,门外响起张氏的敲门声,问甄命苦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甄命苦哪敢离开,说不饿,没过一会,张氏又来敲门,说准备了热水,让他去洗个澡,洗完早点歇着。
被窝里的凌霜彻底怒了,一脚踢开被子,就要冲出门去跟她拼命,被甄命苦一把抱住,捂着她就要破口大骂的嘴,在她耳边低声哄道:“霜儿,你是名震天下的三小姐,别跟她一般见识,你大人有大量,你替为夫想想,为夫夹在你们中间,实在是左右为难,你说你要怎么样,只要不跟她起冲突,为夫什么都答应你,你不闹我就放开你,如果答应,就嗯嗯两声。”
凌霜挣扎了一会,见挣脱不了,只好嗯嗯两声,甄命苦放开了她,甄命苦这才看见她双眼红肿,显然是哭惨了,一阵心疼。
还没等他出言安抚,凌霜却突然冲向门口,操起门口的扫帚,飞快打开门,举起扫帚朝门口竖耳探听的张氏扫拍过去……
她是含恨出手,若不是张氏使些小伎俩破坏了她对单雄信的控制,二贤庄也不至于遭致庄毁人亡的下场,她跟李元吉也不至于闹成这水火不容的局面,李元吉的恶毒话,句句像刀子一样地插入她的心窝里,她一向以李家的天下为重,心里其实对自己是养女的身份一向敏感脆弱,在这件事情上,她只是表面坚强,真的伤到了她,她可以哭得比任何女人都凶。
她最气的是,身为罪魁祸首张氏,却成天小鸟似地依在甄命苦身边,拉着他游山玩水,不务正事,回来还对她百般挑衅,连个觉也睡不安稳,费尽心思地要将甄命苦脱离她的控制,这她要是忍了,这个“家”就没她什么位置了。
啪——
扫帚却并没有打在张氏身上,甄命苦及时地挡在了两女之间,跟凌霜在一起这么久,他早知道她这女人从来不讲信用,在她操起扫帚时,就已经冲到了门口,正好挡下了她这一扫帚。
这要是打在张氏身上,这个两个女人打起来非把这房子掀翻了不可。
这倒好,张氏见凌霜竟用用扫帚打她男人,怒从脚底涌上了天灵盖,在体内运转了三十六周天,也不顾自己挺着大肚子,想也不想,抬腿脱下自己的绣花鞋,朝凌霜砸了过去。
啪——
绣花鞋砸在了甄命苦脸上,甄命苦挡了凌霜,又挡张氏。
一个鞋拔子印清晰地印在他那左右不是人的脸上。
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凌霜与张氏隔着甄命苦,你来我往,一个操扫帚,一个操绣花鞋,二话不说,劈里啪啦地干起来……
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发泄完毕,各自转身回房,嘭地一声关上房门。
留下满脸是鞋印,浑身是扫帚灰的甄命苦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地,干号起来,“我招谁惹谁了,老天爷,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他这一号,两个房间里登时传来两女噗嗤一笑。
凌霜的房门打开了,露出凌霜梨花带雨般的娇颜,朝他冷冷说了一声:“你进来,今晚睡我房!”
甄命苦登时止住了干嚎,一个骨碌爬起来,满脸堆笑:“谨遵娘子圣谕。”
630 只聊天不亲嘴
凌霜躺在他怀里,倾吐对李元吉的种种不满,仿佛要将挤压多年的苦闷和气愤一股脑地说出来似的。
甄命苦一动不敢动。
她的话渐渐地越飘越远,脑海中只有她曼妙的身躯紧贴在他身上的美妙触感。
在他印象中,凌霜还是第一次像这样亲密地搂着他,而她身上穿得这么少,跟他身体紧密相贴,让他禁不住地有些心猿意马。
自从那天得知她还是完璧之身,又听她说起小时候的心理阴影,他不敢对她有任何非分之想,生怕不小心伤害了她。
如今她却似乎要跟张氏较劲似的,不惜将他当成试练场。
“哄我,像你平时哄她一样。”她说,声音显得有些生硬。
甄命苦从魂游天外回到现实,感受着她惊心动魄的娇躯印在自己的身上,吞了口唾沫,颤声道:“这不太可能。”
“为什么?”
“我哄鹅鹅的手法有些特别,你肯定不会喜欢。”
凌霜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你不试怎么知道?”
甄命苦闻言心都颤了一颤,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看着她如花娇艳的容颜:“这可是你说的。”
……
几秒钟之后,甄命苦干脆利落地脱了自己身上的衣服,赤着上身,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只穿了一条内裤,钻进了凌霜的被窝,将她搂进怀里。
凌霜其实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要将他留在房间里过夜,一定不会这么轻易,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彻底,这么无耻。
她只是不想让他每天留在张氏房间里,被张氏影响,甚至被她给唤醒。
有了单雄信的前车之鉴,她可不敢再小看张氏那层出不穷的小伎俩,这个女人为了夺回她的相公,简直化身成了女泼皮。
色诱,耍泼,装无辜,找单雄信作试验,公然挑衅她对甄命苦的控制,最后还闹出二贤庄这事,让李元吉跟她反目成仇。
她若是再不做些反击,只怕要被对方小看了。
如今李密正在率军回荥阳,他暂时还不能失去控制,他若是真的被张氏唤醒了,他捣起乱来,可就不是二贤庄叛乱这么简单了,说不定荥阳这个到手的城池会重新落入李密的手中。
直到招降李密为止,她都要忍受他的种种亲密举动。
他的手揽着她的腰身,在她的小腹轻抚,嘴凑到她的耳垂,轻轻朝她耳朵里吹着气,让她痒得忍不住地缩起脖子。
“不是说好不勉强人家的吗?”
她唯有动之以情。
果然,甄命苦停止了进一步的动作,苦着脸道:“那我技穷了,我哄鹅鹅就这一招。”
“呸,我才不信,那你每天晚上跟她叽叽喳喳说些什么?你把她哄得每天都这么开心,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就只会动手动脚?”
甄命苦笑着说:“那我们什么也不做,就聊天,你想聊什么?”
“你去把她的手机要来给我用。”
甄命苦闻言登时脸变成苦瓜状,他要真敢跟张氏要手机,不被她踢出房间才怪。
凌霜见他神情,恨声道:“我就知道你心里只有她,恨不得什么好东西都给她,你看看她的房间里,电热器,太阳能热水器,防盗防贼,连婴儿用品都给她准备好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才几个月?你什么时候也这么疼过我?我也不指望你能公平,你把她的手机给我,我就跟她和睦相处,否则我就跟她闹,让你在家一刻不得安宁。”
甄命苦只好晓之以理:“那手机一直在她身上,据说是当初我跟她成亲的时候给她的定情信物,我也不好跟她要回来……”
凌霜怒道:“那手机是我先捡到的,你凭什么送给她做定情信物?你还偷我的手机,欺负我,我只是要回我自己的东西,你就推三阻四,你明明就是偏心!”
甄命苦只好说:“你也别跟她争,我把我这一半给你,你们一人一半,这总行了吧?”
“也把我设定成莎拉的主人吗?”
“恩,设。”
“教我怎么使用吗?”
“不是早教过你了吗?”
“可是我不懂好多东西,我要你像教她一样教我,我也想知道什么是基因,原子,量子力学,化学反应,哥德巴赫猜想,矩阵数列,编程,杠杆原理,万有引力,地球月亮太阳系,银河宇宙……”
甄命苦愕然问:“你偷听我们谈话?”
凌霜不屑说:“谁有空偷听你们,夜深人静,就你们说话的声音大,整个甄府都听见了。”
甄命苦听她话语里的欲盖弥彰和言不由衷,心中不由地一荡,转过身搂紧了她盈盈一握的腰身,看着她难得一见的羞涩表情,笑着问:“原来我的霜儿也会吃醋的吗?我以为你像空谷幽兰一样傲然独立,只会让人心动爱慕,没想到竟然也有这么小女人的一面,来,让为夫亲一个,爱得不行了。”
凌霜伸手挡住他凑过来的大嘴,苦恼道:“不是说好只聊天的吗?”
“亲亲嘴还是可以的。”
“不要。”
“连亲都不让亲,那你怎么能跟我要跟鹅鹅相同的待遇?鹅鹅可是尽心尽力地服侍相公,这方面你要向她学习。”
凌霜犹豫着,还没等她考虑清楚,甄命苦已经拨开她的手,吻上了她的唇。
她睁大了眼睛,双手条件反射般抵在他胸口,下意识地往外推。
甄命苦吸出她甜美的香舌,细细品尝。
好一会,凌霜才终于反应过来,膝盖轻轻地一撞他蠢动的小命苦,将他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这才松开了她,捂着裤裆蜷缩成一团。
凌霜俏脸通红,却依旧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一抹红唇上他留下的口水,若无其事地说道:“让你得寸进尺。”
……
有了这一记膝撞的教训,甄命苦不敢再对她有过分之举,再怎么说这个女人也是威名赫赫的三小姐,可不是什么温柔小猫,惹急了她,说不定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行使男性功能了。
凌霜见他总算没有再动手动脚,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照这样发展下去,形势会不会变得不受自己的控制,这个男人若是用起蛮力来,她不可能反抗,他对她做的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她所能接受的范围。
631 两女的较量
最让她害怕的是,她的身体似乎并不是很排斥,她也渐渐地熟悉习惯了他身上的气息。
她本应该杀了他才对。
“若不是为了李家的天下,就凭你这样轻薄无礼,本小姐早已一剑刺你个通体窟窿。”
她好不容易给自己找了个必须忍受他轻薄非礼的理由,转过头对他说:“从今天开始,你陪她一天,就要陪我一天,你说过会一碗水端平的,不能说话不算话。”
甄命苦好不容易从刚才的痛楚中缓过劲来,哭丧着脸道:“这不公平,鹅鹅从来不会这样对我,要是每天都要被你来这么一下,我可不敢在你房里过夜,否则还没跟你怎么亲热,咱甄家的传宗接代的功能就被你给废了,这买卖划不来,打死我也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