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她说好了?”
甄命苦摇了摇头,“她死活不肯,我也没办法了,我怕她熬不过去。”
杏儿眉头皱了起来:“那怎么行,就算救过她来了,她醒过发现自己的腿没了,以她这样烈的性子,非寻死不可,到时候还是白费心机……”
甄命苦沙哑着嗓子:“那怎么办?我真的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这里,我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其他办法了,我知道一定有其他办法,可是我现在脑子一团乱麻,什么也思考不了……”
杏儿说:“这能怪谁呢,谁让你不睡觉!睡不好脑子就不好使,当然就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
“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想着霜儿现在的情况,我根本就睡不着。”
杏儿咬着手指,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说:“对了,我听干爹说,你会制作机关,几年前你不是变戏法一样把一块几百斤重的大石头用一只手抬起来吗?就用这个办法,你把机关做大一些,用几百个人把这块大石抬起来不就行了?”
甄命苦一脸痛苦地摇头:“不行的,我早就想过,可这机关并不是戏法,以前抬的是几百斤重的东西,现在抬的是几千吨重的花岗岩,根本不可能有东西能承受这样的重量,除非能把这块巨石分割成数百块,可这没有数百人数十天的努力,根本不可能,到时候霜儿早已经……”
杏儿又低头思索,许久才又感叹说:“要是能知道上次干爹炼丹时爆炸的配方就好了,那威力真的太可怕了,当时幸亏干爹跑得快,不然炼炉带屋一起都被炸没了。”
甄命苦眼神微微一亮,“炸药?”
“什么是炸药?”
“就你刚才说的炼丹爆炸什么的。”
“哦,我不太清楚,要是干爹在这里就好了。”
甄命苦陷入了沉思中,接着又一脸沮丧的摇了摇头,“不行,就算有炸药,只怕霜儿还没救出来,就已经被反向冲力给压死了。”
杏儿问:“什么是反向冲力?”
“就是爆炸的时候产生的一种反向力,就算是在霜儿的背面石头上开炸,也会传递到霜儿的身上,让石头往她身上压。”
“那你给她身边垫点东西不就行了吗?”
甄命苦摇头道:“那也不行,就算垫东西,也一样会发生变形,万一发生滑位,也不足以撑起这重量……”
“那你就多垫些,一块不行,垫两块,两块不行垫十块,十块不行就垫一千块……。”
听到这时,甄命苦仿佛抓住了一些什么,来回踱着步,嘴里喃喃自语着,仿佛忘记了身边还有杏儿在跟他说话。
半个时辰后,他突然走到杏儿身边,将她一把抱起,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我的好杏儿,你比你甄哥哥聪明多了,如果这次真的救出霜儿,我给你立头功,我让禇登善给你做牛做马……”
杏儿根本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办法,见他兴奋得如此失态,动作如此亲昵,俏脸不由一红,轻啐了一声:“凭什么你感谢我,却让他来给我做牛做马?为什么不是你给我做牛做马?快放我下来,别动手动脚的,我现在可是别人的娘子,被人看见还以为我跟你有什么呢,再这样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啦!”
“放心,甄哥哥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再说一遍!”
“甄哥哥是个有原则的,正所谓朋友妻不可欺,你是禇登善的美娇妻,再美再可口,甄哥哥也是眼看心不动,守之以礼。”
杏儿噗嗤一笑,瞪了他一眼:“算你会说话。
甄命苦放下她,说了句“你帮我照顾好霜儿,我明天就回来”,转身飞快地跑到他那辆越野机车前,骑上车一溜烟地绝尘而去……
650 炸药的威力
第二天,甄命苦再次来到凌霜的出事地点,身后跟着十几个暗卫军将士,那十几辆独特的三轮机车后都放着十几个大箱子。
在甄命苦指挥下,几十个工程兵将箱子抬下来,从箱子里取出各式各样的工具。
“小心小心,这箱子里的是危险物品,轻拿轻放,别弄湿了。”
杏儿走到甄命苦身边,看着这些忙碌的人群,忍不住好奇地问:“甄哥哥,你在干嘛?里面装的是什么?”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一会你就知道了。”甄命苦明显得心情愉快。
他指挥着他们将所有的东西都搬下来后,这才朝凌霜所在的地方走去,看见凌霜正在闭目养神,额头上敷着一块刚刚换上的热毛巾。
他轻轻将她额头的发撩到她耳后,看着她憔悴苍白的脸颊,轻声说:“霜儿,睡了吗?”
凌霜睁开眼睛,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我想了一个办法,如果成功的话,你就可以活着保住你的双腿,但是如果失败……”
甄命苦说到这有些犹豫,凌霜问:“会死是吗?”
甄命苦点了点头。
凌霜微微一笑:“你放手去做吧,我相信你,就算死了,我也不怨你。”
甄命苦低头亲了她额头一下,下定了决心,站起身,朝外走去。
……
十几个工程兵拿着龙门镇最新研发的钢钻,在凌霜备后的巨石上开洞打孔。
还有十几名工程兵拿着十几个圆柱形的铁块,在凌霜附近的巨石块周围寻找合适的支撑位置,垫上一块面积很大的铁板,将铁块放在石块下面,作起支撑。
这古怪的铁块是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齿轮组成的机关装置,有一杆铁柱,旁边有一个摇杆,工程兵轻轻摇动一下摇杆,那机关装置的齿轮转动,铁柱慢慢地往上升起,紧紧地顶在支撑点。
甄命苦此时正蹲在凌霜的身边,在她耳朵上带上了耳机,还在她头顶放置了一块遮挡物。
凌霜看着在她身边忙碌的这些人,忍不住好奇地问:“甄护院,他们在干什么?那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甄命苦随口回答说:“那东西叫千斤顶,别看它小小个,能顶起几吨重的东西来。”
凌霜早已知道他脑子里层出不穷的古怪玩意,闻言忍不住露出一丝难得的喜色来:“你是想把石块顶起来吗?”
甄命苦说:“这倒不是,这石块重几千吨,一百个千斤顶也未必能顶起来,只是做一个支撑,主要是为了防止石块发生意外滑位,压住了你……对了,一会可能会有很大的响声,我把你的耳朵塞住了,给你放音乐,这样你的耳膜就不至于受伤。”
凌霜一脸好奇地望着他,那模样就像是一只看见不明事物的好奇小猫。
甄命苦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轻松的笑容,解释说:“这石块不是太重吗?我准备用炸药把其中一部分炸开,等石块的重量减轻一大半之后,再用着千斤顶,支撑着,把你身边的石块支撑点给凿开,这样石块就不至于落下砸到你,然后就可以拖你出来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台超世代手机来,点开其中一个程序。
这是一个3D成像建筑模拟图,能够根据手机的红外扫描和声波探测功能,将物体的3D形状在手机上模拟出来,进行建筑工程的测算和应用。
这个小应用本来是为了一些建筑业的设计制造者用的粗略应用,没想到却在这里派上用场。
他打开了石块的3D视图,给她看了一下昨天他一夜没睡,做的爆破模拟。
“看,在这几个点打孔,用一定当量的炸药,就能炸出十几块重量稍轻的石块来,到时候再用起重设备就能将这些石块搬开,大大减轻整体重量,千斤顶就能承受住了……”
“什么是炸药?”
“炸药就是用硝酸钾,硫磺,木炭等等化学物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在一起形成的高速燃烧物,我以前不是跟说过热胀冷缩的原理吗,高速燃烧产生大量的热量,让产生的空气急速膨胀,是狭窄的空间发生破裂而引起爆炸,威力极其强大,但也会产生冲击波和巨响,形成反冲力,对人体造成伤害,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会用千斤顶……”
凌霜一脸茫然。
“等以后有空我再慢慢跟你解释,这个耳机你先戴好,一会开始的时候,我会给你放几首好听的歌,看一部好电影,等电影放完了,你也就能出来了。”
凌霜点了点头,看着他好一会,突然问了一句:“甄护院,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你是我娘子,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再说了,你不是也救过我吗?”
“我都已经说过了,张鹅才是你娘子,我救你是为了利用你。”
“不管怎么样,我的感觉不会骗我,就算你现在不是我娘子,以后也只能嫁给我一个人,谁敢抢,我就宰了他!这事没得商量,走了!”
没等她回话,甄命苦起身来,朝那些填充炸药的工程兵走去,留下凌霜在那里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也不知心中是什么滋味。
……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所有从龙门镇带来的器械都派上了用场。
几百名工程兵在甄命苦的指挥下,炸开了巨石,把那些碎石块用起重设备一一抬走,两个时辰后,几千吨重的巨石就只剩下来了压在凌霜背后的一小块,重量明显得减轻,只有几十吨重。
开凿组也开始忙碌起来,用小钢锯和小电钻,一点一点地将凌霜身边的石缝一点一点地扩大。
终于在开凿出一个可供凌霜出来的孔洞时,因为支撑点被破坏,巨石块发出一声哔啵的可怕轻响,吓得十几个负责支撑千斤顶的工程兵惊慌大喊了一声:“快救人,要支撑不住了!”
这时,大惊失色的甄命苦顾不上检查凌霜的腿脚是否还被一下子冲到凌霜的身边,双手穿过她的双腋,紧紧地抱住往外拖,一边朝其他暗卫队员大声喝道:“你们赶紧离开!”
巨石块开始松动,出现了甄命苦最担心的滑位。
651 生死相许
十几个工程兵纷纷放下手中的工具,飞快往外逃离……
凌霜也意识到了危险,见甄命苦似乎不救她出来誓不罢休的样子,脚踝上因甄命苦的拉动而传来一阵剧痛,伸手推着他,“甄护院,我疼,我的脚卡住了,你别管我了,石头就快要砸下来了,你快跑,快跑!”
甄命苦见此时想要拉出她来显然已经不可能,想也不想,一咬牙:“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的,霜儿,霜儿,我爱你,对不起,是我害了你,要死的话我陪你一起!”
凌霜忍不住哭了起来,“笨蛋,你会死的,你会死的,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要帮我完成心愿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哔啵——
石块再次发出一声崩裂的巨响,缓缓向凌霜和甄命苦这边倾倒。
甄命苦依旧不肯死心,抱着她用力往外拽……
“要死我们就死在一块。”
“你死了你家鹅鹅怎么办?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你别傻了,甄护院,你听我一次,你快走啊,我求求你了,呜呜……”
“她当初瞒着我,让你陷入这样的危险中,她就应该要预料到这样的后果,我知道我是个混蛋,但你们两个,我谁都没办法舍弃,一定要逼我作出选择的话,谁更需要我,我就选谁,现在我只能选择跟你在一块,我不会让你孤单一个人的,她能理解我吧,就算不理解,我也顾不上了,霜儿,我们就快要死了,临死前,我想知道,你后悔让我做了你的相公吗?”
凌霜嚎啕大哭,拼命点头:“后悔,我后悔了。”
甄命苦紧紧地抱着她,低头吻住她干裂的红唇。
远远站在波及范围之外的杏儿大哭大叫着:“甄哥哥,你快出来,石头要压下来了!你快出来!”
甄命苦恍若不闻,如饥似渴地亲吻着凌霜,仿佛为了抓住跟她在一起的最后一秒钟,紧紧抱着她不松开。
轰隆一声——
巨石终于砸了下来,将两人压在了下面,扬起一股厚厚的灰尘,漫天迷蒙……
杏儿大哭着昏厥了过去。
……
“甄护院,我们死了吗?这里是阴朝地府吗?”
“我猜不是,我们死了应该上天堂才对,就算我上不了天堂,你也一定是要上天堂的。”
“什么是天堂?”
“天堂就是拥有一个美丽灵魂的人住的地方,因为你是牡丹仙子投胎,所以死后一定是回到那里。”
“都被困在这种地方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吗?”
“为什么不开玩笑,既然哭解决不了问题,为什么不笑着面对,正所谓大命不死,必有后福,没想到这石块正好还有个凹槽,让我们躲过了一劫,霜儿,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压住什么地方?”
“恩,就你压着我,好重……”
甄命苦闻言放下了担忧,笑着道歉:“对不起,一时心急,只能把你压在下面了,别担心,一会就有人来救我们了,你试一试脚能不能动,有没有伤到筋骨。”
凌霜动了一下双足,发现并没有伤及筋骨,只是被卡在了石缝中,刚才巨石倾倒的时候,卡着她脚踝的石缝松开了,再加上甄命苦用力拽,她这才躲过了被压成肉泥的命运。
看样子甄命苦当时若是抛下她跑了,她也是必死无疑的。
她感觉到他的手正搂着她的腰身,另一只手着撑在她的腋下,护着她的手臂和肩膀,手臂却紧贴在她的胸脯上,尽管跟他已经有过好多次亲密的接触,但都不是她心甘情愿的,如今还是感觉有些排斥,只是如今的情形,她也只能忍耐,“他们会不会以为我们已经死了,就不管我们了?”
“你可是李家的三小姐,再怎么样,也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吧?啊,对了,你稍等一会……”
黑暗中,只听见一阵悉悉索索摸索的动静。
接着响起凌霜略带苦恼的声音:“你摸什么呀,别乱摸!”
“我找手机。”
“手机不在那里。”
“上次不就是藏在这里的吗?……霜儿,你还记得我偷手机的事吗?真没想到你身材这么火爆,竟然能把手机完全藏起来……”
凌霜沉默了片刻,接着咬牙道:“等我出去了,把你的舌头和手都砍下来。”
“呵呵,找到了。”
手机屏幕的亮光亮了起来,照亮了两人容身的地方。
空间并不大,高度刚好能供两人躺在一起,凌霜被甄命苦压在身下,呼吸时高耸的胸脯一起一伏地碰触着甄命苦的胸口。
手机的光线照亮了她憔悴的容颜,隐约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润。
感受到她丰满胸脯一起一伏的碰触,甄命苦心中一荡,某处登时起了一丝反应。
她明显感觉到了,怒瞪了他一眼,甄命苦尴尬一笑,努力摒除杂念,打量起四周来。
越打量心中越发不安。
两人容身的空间并不大,供两人呼吸的空气最多能够维持一个时辰。
他把目前的处境跟凌霜说了,凌霜吓了一跳,“那怎么办?难道没有被压死,反而要憋死吗?”
甄命苦想了想,一咬牙,点开手机,手写了一条信息,给正在荥阳的张氏发了过去。
“在不在?”
许久不见回音。
甄命苦有些按捺不住,拨通了张氏的手机,终于,那头响起了张氏虚弱咳嗽的声音,却不说话。
“怎么不回我信息?”
好一会才响起张氏的声音:“有什么事吗?没事我挂了。”
“等一等!”甄命苦当然能听出她语气中的冷淡,他没怎么怪她,她倒闹起脾气来了,他感觉自己真的有些贱骨头,将声音尽量放得平缓:“鹅鹅,你先别顾着生气,听我说……”
电话那段的张氏听到他这一声“鹅鹅”,登时委屈地抽泣起来,甄命苦的心登时软了,气也消了,心中全是她以前对他的好,对这个女人,他完全没辙。
他顾不上安抚她的情绪,急忙说:“别哭了,等我死了你再哭也不迟,你现在好好听我说,霜儿她已经没事了……”
652 离家出走
他顾不上安抚她的情绪,急忙说:“别哭了,等我死了你再哭也不迟,你现在好好听我说,霜儿她已经没事了……”
张氏明显地“啊”了一声,没有丝毫伪装,甄命苦对她的仅有的一丝怨气也烟消云散,说:“你先别高兴,我现在和霜儿都被压在了石头下……”
接着,将刚才发生的事跟她说了,张氏听得又惊又怕,电话那端明显传来她匆匆起床的慌张磕碰声,甄命苦又忍不住又有些担心起她来,“小心点,你还怀着身孕呢!我估算了一下,这里空气最多只够我跟霜儿两人呼吸两个时辰,你现在有身孕,不方便走动,你让通吃带你去城南的军营里,找到李大亮,让他骑车尽快赶到虎牢关来救我和霜儿,若是一个时辰不能挖通道,迟了就只能挖到我跟霜儿的尸体了……”
张氏不再多问,匆匆挂了电话,喊上通吃,顾不上大街上路人的吃惊眼神,让通吃抱她坐在肩上,飞快赶往城南的兵营……
……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洞中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两人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甄命苦头脑发懵,强撑着眼皮,看着已经昏迷过去的凌霜,轻声唤着:“霜儿,霜儿,千万要挺住,我还要跟你做好长时间的夫妻呢……”
他的眼皮渐渐沉重,在旁边传来一阵越来越接近的挖掘声时,心中一宽,终于支撑不住,昏迷了过去。
……
当他再次醒过来,猛地坐起身来,满头大汗地喊了一声:“霜儿!”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身在张氏房间的床上,床边坐着两个俏丽女孩,正是已经身为人妇的杏儿和乖巧的环儿。
杏儿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盯着他冷笑连连:“哼,我就知道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混账东西,换了我是张姐姐,我才不救这种花心大萝卜,起来第一个叫的竟然是别的女人名字。”
对他最尊敬的环儿此时眼神中也是有些不平,但终究在语言上表现出来,出言问:“甄哥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甄命苦顾不上杏儿的冷嘲热讽,急忙问:“霜儿呢,霜儿她怎么样了?”
环儿语带不满地说:“她在隔壁,昏迷了两天,昨天已经醒过来了,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缺氧,意识还不太清醒,脚也有些扭伤,杏儿刚刚已经给她煎了药喝下了,过两天应该就会没事。”
甄命苦一个骨碌爬起来,连衣服也没穿,出了房门,推开凌霜的房门冲了进去。
凌霜正躺在床上,脚上缠着纱布,静静地睡着,呼吸均匀,高耸的胸脯起伏有力,显然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他走到她床边坐下,看着她渐渐恢复了血色的娇美脸颊,发了好一会呆,这才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转身出了房门。
……
他去了趟厨房,并不见通吃和张氏,转身回到张氏房间,问杏儿和环儿两人说:“怎么不见鹅鹅?”
杏儿看也不看他,嘴里连连冷笑:“你还知道张姐姐啊,我以为你忘记她了呢,原来你还关心她在哪里啊。”
甄命苦无奈道:“杏儿,有些事你不了解不要随便挺人,不能因为她是你张姐姐,就毫无原则的偏袒,做错了事,就必须要勇于承认错误,承担后果和责任……”
环儿忍不住低声插了一句:“张姐姐没有做错,是你自己不听她解释冤枉她的好不好?”
甄命苦微微一愣,回头看着环儿。
环儿打抱不平说:“你不就是怪她把那信笺烧了吗?你问过她为什么要烧了那信笺吗?”
甄命苦忍不住回了一句:“还能为什么,不就是因为知道惹出了大祸,生怕我怪她吗?”
杏儿抢着骂道:“哼,难怪张姐姐会生气,嫁给这种没心没肺头脑简单喜新厌旧的男人,换了我是张姐姐,我也离家出走。”
甄命苦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张姐姐让人救出你们后,两天前就偷偷地离家出走了,我们发现的时候,她已经不在府中,留下这封信让我们交给你,你自己好好看看吧!杏儿,我们也走吧,让这个花心大萝卜在这里好好反省反省!”
环儿随手把一封信用力塞到他手中,拉着杏儿的手离开房间。
……
甄命苦急急地拆开信封,里面是张氏飘逸俊逸的笔迹:
相公,凌妹妹没事了,我很开心,终于松了一口气,看你每天束手无策,焦虑不安的样子,我真的很心疼,她现在没事了,我就放心了,对不起,我那天说的都是气话,我真的没有要害她,你相信我,鸽子是通吃打下来吃的,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信鸽,那天听到你说的话,我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去厨房里找到了那信笺,心里很害怕,又怕被你知道后影响你心情,所以才昏了头,瞒着你把那信笺给烧了,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害她。相公,我走了,你别担心,我会好好的,你跟她好好过吧,我不会再跟她斗了,你也不要来找我了,我不会让你找到的,最后喊你一声相公吧,我真的好爱你,你知道吗?”
甄命苦狠狠地一甩信笺,冲出房门到了马厩,骑上越野机车,飞奔出门……
一路不顾惊诧万分的目光,他把机车呼得轰隆隆直响,每过一出店铺,都会停下来跟店铺里的伙计打听张氏的下落,通吃的身形,很难不被注意,经过多方打听,才终于弄清楚张氏出了荥阳城北门,往北去了。
他登上了城楼,眺望着北面蜿蜒曲折的山路,罕有人迹,哪有张氏和通吃的身影,张氏走了两天,以通吃的脚力,别说他不知道她的目的地,就算知道,他骑着机车也未必能赶上,更何况他并不知道她到底往什么地方去了。
“呆头鹅,给我回来!”
那天,一个疯子一样的男人,在荥阳城北的城楼上重复叫嚷着这句话,直到嗓音沙哑。
653 撕裂两半
露宿在野外的张氏哭着从睡梦中醒过来,她梦到甄命苦知道她离开后,非但没有来找她,反而高歌庆祝,跟凌霜跳起了欢庆舞,跟她真的成了亲,一起有了孩子,把她和她肚子里的宝宝完全忘到了脑后,她就站在他面前,他也视而不见,跟凌霜卿卿我我,全然不顾她的感受。
她在梦里呜呜大哭,嘴里骂着“负心汉,薄情郎”之类的话,吵醒了睡在帐篷外的通吃,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张氏没吃饱,急忙在火堆上烤起今天猎来的山猪肉来,准备用这烤肉安抚她的情绪。
帐篷里的张氏哭了有半个时辰,这才渐渐地止住了哭声,通吃将烤好的肉排递进她的帐篷,惹得她破涕而笑,心情登时好了些,接过烤肉,从帐篷里钻出来。
“通吃,我没事,只是做噩梦了。”
“噩梦?”
通吃登时恍然,他也做过噩梦,梦见自己在追一只大肥羊,肥羊跑得飞快,他怎么追也追不上,肚子饿得他大哭,最后从梦中饿醒了,这个噩梦让他好几天都不敢睡觉。
他说出这个噩梦时,张氏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要不是有通吃在身边,她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山野中的野狼嗥叫让她心神不宁,拉着通吃说着话,说起甄命苦的种种,说到委屈处,又呜咽不成语,通吃完全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在她哭的时候给她递过去一块烤肉。
“通吃,你说他会不会来找我呀?我要不要给他留点提示,他要是真的找不到我怎么办?”
接着又自怜自伤地说:“他现在心里只有那个可怜的凌霜,巴不得我离他远远的吧,他还为了她还赶我走,让我嫁给别人,他从来没有生这么大的气……”
她话音一转:“通吃,这次我们替我独孤伯伯报仇,杀了裴虔通以后,就跟我四处流浪吧。”
通吃摇摇头:“师傅说了,不能伤人,更不能杀人,佛主会生气。”
“没有叫你伤人,你帮我抓住,我来杀就好。”
通吃想了想,还是摇头:“杀人不好,鹅鹅是好施主,不能杀人。”
“可是他害死了我独孤伯伯,你们佛家不是说一报还一报吗?这都是因果报应。”
通吃说:“不好不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说着,又将一块流油的肥肉塞进口中,砸吧嚼了几口,吞了下去。
张氏噗嗤一笑,嗔道:“那你还吃肉!”
“肉好吃。”
“谁不知道,肉当然好吃,你杀野猪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通吃振振有词:“师傅说,这是超度,这辈子做畜生,给人吃,下辈子投胎做人,早死早超生,是功德一件。”
张氏被他这自圆其说的回答给逗乐了,心情好了许多,笑骂道:“歪理!”
又跟他三言不搭两语地聊了一会,转身进了帐篷睡了。
第二天起来,吃了些通吃烤的野猪肉,带着他一起北上而去。
……
……
凌霜的身体渐渐地恢复,能下床活动了,甄命苦每天给她准备丰盛的饭菜,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红润丰腴,比起当初婀娜纤细的三小姐多了一分丰满圆润。
甄命苦每天陪着她跟她说起二十一世纪的那些事,可凌霜却能感觉到他身在曹营心在汉,她几次发现他呆坐在张氏的房间里,眼神放空,搂着她的被子发呆,仿佛搂的不是被子,而是张氏本人。
张氏为了不让他找到,把另外半台手机给留下了,他也无法追踪她的下落。
随着凌霜的身体恢复,甄命苦越发变得不安分,每天神经兮兮,魂不守舍的,一有时间就登上荥阳城北的城楼眺望,简直成了望妻石,完全没有了平日的活力。
终于有一天,凌霜骑着刚刚学会不久的机车,停在陷入发呆中的他面前,问:“你是不是想去找她?”
甄命苦沉默不语,脸上的神情却告诉了她,他不但想去找她,而且对她相思入骨,夜不能眠的地步,人都瘦了一圈。
“你要是去找她,我现在身体还没全好,也不能跟着你去,你很为难是吧?”
甄命苦沉默不语。
“就算我让你留在我身边,你也不会开心起来是吗?我还是那句话,她和我,你要选谁?你只能在我和她之间选一个。”
“霜儿,你别逼我。”
凌霜看着他,眼中带着温柔:“我知道是难为你了,这次发生的事让我想了很多,我发觉自己是个很自私的女人,我不想跟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相公,我不要自己的相公跟别的女人睡在一起,我要我的相公心里和眼里除了我,再没有别的女人。看你这么痛苦,我心里也不好受,相公,请你原谅我自私,但这是为了我们好,这次的事,我虽然已经没事,可难保有下一次,到时候未必有真没好的运气……”
甄命苦发着呆,喃喃说:“鹅鹅说不是她做的,一定不是她做的,我相信她。”
“我也没说是她做的,但通过这次的事,让我发觉我跟她永远不会和平共处的,这点你心里也知道,只是不愿意去面对而已,假如有一天,我和她都陷入了像今天这样的危险,你只有自己一个人,你怎么办,我不想让你左右为难,将你的心活活撕成两半,只好逼你作出选择,从今以后,要么是她,要么是我,你必须要作出选择。”
甄命苦脸上露出痛苦至极的神情。
凌霜伸手轻抚他的脸颊,柔声道:“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不会怪你的,我只是不想让你再这么痛苦下去了,也许没有我们两个人的任何一个,你的心就不会那么不自由。”
甄命苦突然一咬牙,“霜儿,对不起,虽然跟她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可自从再遇上她时起,我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能没有她了,她现在怀了身孕,又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怕她会做什么傻事,这里的事已了,也没我什么事了……”
凌霜愣愣地看着他,眼泪瞬间掉落,“你要去找她是吗?”
654 北上寻妻
甄命苦暗暗心惊这个女人落泪的速度,绝对不超过三秒,简直就像自来水似的,拧开就来,不过以他对她的了解,这个女人的眼泪中有百分之八十是演戏的成分,“霜儿,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换了是她问我,我也同样会跟她说这话,你聪明坚强,勇敢独立,她不像你,她脆弱,又小心眼,有时聪明得像女中诸葛,有时却又笨得像个呆头鹅,之前的事是我错怪了她,她要是因为我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我不想选择你们中的任何一个,谁非要逼我做选择的话,我只能选择另外一个……”
凌霜哭着打断他:“我不想听,你要找她就去找她好了,为什么要伤害我?我也很脆弱,很小气,很笨的,你偏心,呜呜……你偏心,你说过要一碗水端平的……”
甄命苦一时无语,这个女人好像忘了刚刚是她逼他作选择的,如今他真的做出了选择,她却又说他偏心,总之左右都是他不对就是了。
见她闹得厉害,只好暂时改口,心想着她这人一向操心,不久等她处理好荥阳的事之后,就会回洛阳跟她爹汇报战果,商量下一步的行动,到那时他再偷偷地去找张氏,她也不会知道。
没出几天,洛阳便来递来了皇泰主的圣旨,让暗卫军交出荥阳的兵权,由王世充的人进驻接收。
凌霜身体经过半个多月的休养,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状态,收到这道圣旨,登时感觉到一丝不妙,也不管甄命苦了,暗中吩咐手下亲信诸多事宜,这才动身前往洛阳。
离开的当天,也许是感觉到甄命苦心中按捺不住的雀跃,知他的心早已经随离家出走的张氏飞走了,也无意再阻拦,只是叮嘱他就算要离开荥阳,也要让一个信得过的部下掌管荥阳,暗中还叮嘱刘文静和魏征等人,让他们从旁协助,别让王世充的人窃取荥阳的管辖权。
离开时,她还押上着一直被软禁的王世恽和王玄应两人,作为人质,赶往洛阳。
……
凌霜刚离开荥阳不久,甄命苦便吩咐了下去,将暗卫军的指挥权交给了李大亮和裴行俨两人,自己独自骑了一匹马,出了荥阳城北门,往魏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为了掩人耳目,他不敢带人骑着惊世骇俗的越野机车去找张氏,她现在有意躲着他,这样大张旗鼓地去找她,她肯定会远远听见机车声就躲起来的,他若猜的没错,张氏一定是带着通吃前往宇文化及所在的魏县了,去找裴虔通,替她的独孤伯伯报仇。
拿着手机中张氏和通吃的照片,沿途询问,靠着照片的清晰生动,再加上通吃这人的惹人注目,终于在第三天的时候被他问到了张氏行踪的蛛丝马迹,果然是往魏县的方向去了。
他不再停留,马不停蹄地赶到魏县的地界。
到了一间客栈安顿下来,带上了面具,易容成一个老头,免得被人认出来,出了客栈四处打听。
到了一个茶楼,找了个人多的位置,要了一壶茶,侧耳倾听茶楼里的人谈论着小道消息。
“听说了没有,夏王已经在秣马厉兵,准备攻打魏县了,宇文化及这回真是完了。”
“魏县的老百姓都已经受够了,都盼着夏王军快来呢,这个宇文化及自从来了魏县,就没干过一件人事,但凡哪家有个漂亮姑娘,他都不放过,逐家逐户地搜,魏县里的有钱人家都被他给抄了家,这倒也算了,每隔几天就来征丁征粮征土木,给他建造什么皇宫,说是过几天就要登基了……”
“这宇文化及不是想做皇帝想疯了吧。”
“你懂什么,反正都已经败得一塌糊涂了,人生在世,能当几天皇帝,也算是死而无憾了,临死前能搜刮就搜刮,把黄金做的棺材往皇宫里一放,自己往里一躺,这辈子就算是没有白走过一遭了。”
“不过这宇文化及也是可怜,都当皇帝了,还当了个傀儡皇帝,我不久前被抓进宫里当过几天差使,听说以前杨广宫里的娘娘们,都被他带到魏县来了,他可是宁可把军队丢了,也不愿把美人丢了的昏主,可惜到头来都是给他人作嫁衣裳,他手下的裴大将军……”
“嘘!裴大将军也是你能谈论的,小心要你脑袋,他可跟宇文化及这个软柿子不同,到处都有他的耳目,最近皇宫里传出消息,听说有刺客入宫刺杀,被抓了,现在城里到处都是巡逻兵,搜寻那刺客的同伙……啊!你们要干什么?我没说什么,我又没犯法……”
茶馆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几个人从茶馆的角落里站起来,抓了那两个议论宇文化及的人,出了茶馆。
看样子是官衙里的便衣,专门潜伏在茶馆里管控悠悠众口的。
一时间,茶馆里的人全都噤若寒蝉,不敢再谈论。
甄命苦喝着茶,付了茶钱,起身偷偷跟着那几个抓人衙役,一直到了魏县的一条小河边。
“皇上有令,登基在即,为了营造祥和太平的气氛,魏县中人一律不得谈论国事,有违令者,无须审判,斩立决!”
两个在茶馆里谈论的人闻言脸色刷白,哭着跪地磕头求饶,“兵大哥,你行行好,我家里还有老母亲和两个等着我回去养活呢,我死了她们也活不成了,你行行好,我再也不敢嚼舌头了,兵大哥,你饶了我这一次,我扇我自己嘴巴……让你多嘴,让你多嘴……”
两人说着说着,左右开弓,给自己掌起嘴来,打得两腮高高肿起。
几个衙差冷眼以对,一边从腰间抽出刀来,一边说:“别怪我们,上头交代下来的任务,我们要是不执行,一旦被上头知道了,我们也难逃一死,你们就安心去吧,下辈子可别再嚼舌根了,乖乖做个良民,别闲得有事没事就造谣生事……”
刀高高地举了起来,朝两人的脖子上砍落——
655 被拷问的女子
当——
就在两人眼露绝望之色时,刀却被远处射来的两支连发的弩箭给打落。
“谁敢阻碍我们执行公务!”几个衙役回过头,看见一名上了年纪的奇怪老头手里拿着一把奇特的弓弩,坐在茶馆的一个角落里,正站起身朝这边走过来。
只听见老头淡淡地说:“想活命就给我滚蛋。”
几个衙役见只是一个老头,互望了一眼,持刀朝老头冲了过来。
老头手中弓弩连发,分别射中了几名衙役的大腿……
几名衙役摔倒在地,一脸惊骇地望着老头,顾不上伤口的疼痛,狼狈爬起身来就往远处四散逃窜。
老头走到刚才那两名茶馆客人的身边坐了下来,将手里的弓弩往茶桌上一拍,也不多兜圈子,开门见山说:“问你们点事儿,最好把你们知道的,一五一十地回答。”
……
回到客栈,老头摘下他脸上的面具,露出甄命苦那疲惫的脸容,他洗了个澡,从床底下取出带来的包裹,从里面拿出各式装备,一一摊在床上组装起来。
根据他刚才从两个茶馆客口中打听到的消息,两天前,有一个女刺客进宫行刺,结果失手被擒,被关押在宫里的地牢中。
虽然不知道这名女刺客到底是不是张氏,不过据那在宫里当过一阵差使的人交代,那刺客被抓时,有人看到刺客的同伙逃出了皇宫,武功极为了得。
暗卫军最擅长的就是潜入斩首行动,潜入皇宫,虽说有难度,但只要不惊动侍卫,全身而退还是没问题的。
好不容易到了夜深人静,他换上一身夜行服,带上龙门镇最新研发的刺客装备,从客栈窗户中窜出,消失在夜幕里。
……
宇文化及的皇宫位于魏县城中的东南角,魏县虽然是个小地方,但宇文化及为自己新建的行宫倒不含糊,一切都是按照长安宫的规格建造,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只是刚刚建造不久,数千人在宇文化及亲兵侍卫的监督下,连夜赶工,鞭子抽打和监工喝骂的声音不绝于耳。
宫城已经完成了一半,留下一个缺口,夜色中人来人往,火把摇曳。
几名侍卫忙里偷空买了酒菜,喝着说着,“看好了,将军有令,再放进来一个刺客,我们这帮侍卫都得掉脑袋!”
“这也不能怪咱们,宫里的太监都是新招来的,人多嘴杂,谁也保不准是刺客混进来的,再说了,这刺客武功那么好,想要潜进来刺杀皇上,那也怪不得我们守卫不严。”
“你说会不会这次的幕后主使会不会是宫里的人,我听说裴将军经常出入宫闱,皇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说这次抓住的是个女刺客,会不会宫里的娘娘妃子什么的派人……”
“嘘,你不想要脑袋啦!敢谈论裴大人的事!”
几个人说着,一人突然指着另一人背后那片夜幕,低声问:“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人闪过去了?”
“你喝多了吧,这个节骨眼,皇上受了这么大的惊吓,皇宫里三步一哨,五步一队,什么刺客这么蠢,在这种时候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