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虔通让人将完好的整理出来,又挑拣了旧隋宫中的一些年轻貌美妃嫔,修了一封书信,派了十几名使者,押着这些财宝和貌美嫔妃,前往唐军营中请降……
宇文化及弑杨广一干谋逆作乱的旧隋大臣,至此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分崩离析,再无力构成威胁。
意得志满的柴绍接到裴虔通请降书,亲自率领精兵,出城迎接,耀武扬威一番,将裴虔通迎进城中,大摆宴席,庆贺大功……
……
而此时,清河城已经陷入了苦战之中。
城北的一片民宅在窦建德大军的强攻下,成了一片废墟,清河城民也都聚集到了城北的城楼下,被窦建德军团团包围,负隅顽抗。
杨善会浴血奋战,与手下三千精兵,据守城楼。
眼看着清河城的百姓为了护这最后一处堡垒,不惜以身做盾,抵挡窦建德大军的箭雨枪林,杨善会心都在滴血。
这些城民,都是他多年来辛苦经营的成果,靠着他们的辛勤,勤策勤力,清河城才有今天的繁荣,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清河城的财富,如今败局已定,却白白地被损耗在这明知无望的争斗中,让他不由地生出一丝绝望来……
他已经盼了好多天了,就盼着北面能有甄命苦率着平恩城的救兵前来,然而,北边却没有丝毫动静,想当初的计划,是他率军驰援平恩城,平恩城如今是什么情况,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自身都难保,如何来援。
“甄将军只怕在平恩城等我救援等得心都焦了,可笑我非但没有帮上他的忙,反而让皇后娘娘和他妻子下落不明,说来实在没有颜面再见他……”
他又望了一眼城楼下那些誓死抵抗的军民,一时间血气翻涌,沉吟半晌,突然一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就在这时,远处的攻击突然停止,窦建德军中突然让出一条道来,几辆马车排众而出,一名威武健硕的汉子,持两把大圆锤,骑乘着一匹骏马,缓缓走到大军之前,朝着城楼上大喝一声:“俺乃是夏王座下先锋大将军刘黑闼,城楼上是何人在指挥,现身说话!”
杨善会现身城楼栏杆上,喝道:“本人清河城郡守杨善会,有话便说!”
刘黑闼的嗓音粗如锣鼓,中气十足,一里之内的范围都能听见他的声音:“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杨某的字典里,没有降字!”
“你杨善会不惧一死,可你这么多部下,他们有家有室,明知抵抗下去只有一死,又何必再搭上他们的性命!俺好心劝你,夏王一向善待百姓,善待降兵,去留任由,还可为降兵奉上回乡的盘缠,实在没有必要再负隅顽抗。”
杨善会喝道:“杨某一生,只忠于大隋,尔等区区一伙反贼,就算能欺瞒世人,沽名钓誉,也不过是不仁不义的叛逆,又岂能让我弃械投降!你们尽管攻来,杨某要是皱一下眉头,杨某人妄为男儿!”
刘黑闼哈哈大笑:“你倒是条汉子,就是过于顽固,你且看看,这是谁!”
686 大显身手
说话间,两名士兵掀开他身后的一辆马车车帘,露出里面一张千娇百媚的脸来。
此时的她手脚都被丝巾绑缚,嘴也被丝巾堵住,头发散乱,口不能言。
杨善会浑身一震,失声叫道:“皇后娘娘!”
马车中之人,正是不知所踪的萧皇后,没想到竟是落入了窦建德的手中。
杨善会怒目圆瞪,怒喝:“刘黑闼,你说到底也是大隋的子民,如何敢对皇后娘娘如此无礼,杨某这就下城,有种的手底下见真章!”
刘黑闼哈哈一笑:“正合我意,你若输了,立刻让城中军民器械投降,我若输了,便将这皇后娘娘还你!你看如何?”
“一言为定!”
杨善会回过头,朝身后几名亲信偏将,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双手抱拳:“各位兄弟,今天怕是你我相聚的最后一次了,你们跟随我多年,情同手足,患难相共,杨某感激不尽,今日杨某不愿降贼,也不愿独自苟活,待来生,你我再做兄弟,共同杀敌!”
身后一群手下无不热血沸腾,异口同声道:“愿与将军同进退!”
“众位兄弟的心意,杨某深知众位兄弟绝不是贪生怕死之徒,只是杨某有一自私的请求,请众位兄弟务必答应!”
杨善会说着,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众将无不愕然,也跟着跪倒在地,哭道:“杨将军言重,承蒙将军一向厚待有加,今日蒙此厄难,只想与将军同生共死,将军但有所求,末将无有不从。”
杨善会大笑:“没想到杨某死时,身边依然有这么多不离不弃的兄弟,此生已无憾,杨某这一事,非众位兄弟不能放心交托。”
“将军请说!”
“皇后娘娘,乃是洛阳暗卫大将军甄命苦亲自交托我手中,我不能护得她的安全,心中已是无比愧疚,如今就算舍了这条性命,也誓要夺回皇后娘娘,但若你我皆死,皇后娘娘从此落入贼人手中,无所依靠,自此受尽贼人的侮辱,各位将军家有老小,今日杨善会以一死为城中百姓求得一条活路,这夏王窦建德素有仁义之名,想必不会为难他们,杨某有个不情之请,恳请各位忍辱负重,委身入敌营,暗中保护皇后娘娘,莫让贼人欺辱于她,杨某在此叩谢各位了!”
众将闻言大哭,纷纷拜倒在地,齐声答应,杨善会倏然起身,转身朝城楼下纵身一跳。
城楼之下登时响起一片哗然,就快坠地之时,杨善会手中射出一根金鞭,化作一根笔直的绳索,绕住墙头的勾角石砖,坠速登减,杨善会一脚蹬在城墙,凌空翻了一个跟头,飞身跨上一匹侯在城下的战马。
这一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城中百姓只知郡守大人曾是暗卫军中好手,却从未见过他出手,如今一见,发现郡守大人身居高位,却丝毫没有荒废自己的武功,无不士气大振,大声欢呼。
连身为敌将的刘黑闼也忍不住喝彩一声:“好手段!”
说着,手执两把大锤,朝杨善会迎了过去……
……
两人交手,每一次兵刃交接,都惊奇双方阵营一阵阵惊呼。
刘黑闼素以勇猛称雄军中,两把铁锤加起来就有上百斤,一击之力足以开山裂石,众人都以为杨善会一条金鞭,在兵刃上就吃了大亏。
哪想到他竟能丝毫不显败象,靠着伸手的灵活,金鞭护住周身,卷,拨,抽,绕,技巧纯熟,将刘黑闼的铁锤拨向别处,若是有心之人,一眼就能看出,这种功夫,竟与甄命苦的太极推手有异曲同工之妙。
刘黑闼虽有千斤之力,却无法沾到他衣角半分。
相斗几十回合之后,两人都有些气喘,杨善会停下马来,朝刘黑闼喝道:“刘将军武艺高强,杨某自问奈何你不了,再打下去,只怕要力竭被擒,说不得要取巧了!”
刘黑闼此时心中也是暗自心惊,却自恃体力胜于对方,不急求胜,闻言暗自警惕,不知他到底要如何取巧。
只见杨善会一勒缰绳,再次朝他冲了过来。
两人的马头相距两米之时,杨善会突然将手中的金鞭掷出,急如闪电,所有人都愕然。
这一鞭无论是准度和力度,都无法伤到刘黑闼半分,刘黑闼只需将一锤格挡,立刻就能将金鞭打下,实在想不明白杨善会这一鞭所为何为。
刘黑闼也是一头雾水,看着这金鞭朝地面落下,见伤不到自己,心中疑惑,杨善会这取巧,实在没有任何巧之处。
杨善会此时手无寸铁,正好是乘此机会拿下,这一变化,瞬息之间,两匹马头便已相交。
刘黑闼大喝一声:“杨将军,兵刃无眼,小心了!”
他的锤朝杨善会的身上锤来,想要将他一锤打下马去……
就在这时,他的身子却突然一滞,向前倾去,竟是马失了前蹄,人在马上,防无可防,往前跌坠……
刘黑闼暗叫一声不妙,眼角无意中瞄见,座下战马的两根前蹄上,缠着的正是杨善会的那根金鞭。
正是这金鞭,让战马失了前蹄。
坠落之间,他挥出的锤也失去了准头,击中了杨善会的大腿,只听见咔嚓一声……
杨善会的大腿骨应声而断。
杨善会痛哼一声,刘黑闼已经滚到在地,顺势一滚,杨善会却看准了时机,将手中的麻醉暗器连珠射出。
正好打在刘黑闼的两个手腕上。
刘黑闼手中的铁锤登时应声而落,脸色大惊,“麻醉针!”
他早在瓦岗见识过甄命苦的麻醉针厉害,没想到杨善会身上竟也会有这暗器。
他当然知道中了这暗器,不出一分钟,就会昏迷。
杨善会一只腿已断,他不愿就此放弃,挣扎着起来,朝杨善会扑了过来。
杨善会喝道:“刘将军,我不愿伤你性命,此战你我皆受了伤,可算平手,你若再过来,我这暗器就要朝你心口和眼睛上射了!”
刘黑闼哈哈大笑:“如不分胜负,这赌约如何算?”
杨善会说:“杨某愿以自己一命,换皇后娘娘,只请刘将军就此罢手!”
686 夏王窦建德
刘黑闼停下脚步,盯着他道:“我要你的命何用!就算我把萧皇后送还给你,凭你这些手下,又如何护得她周全?”
杨善会笑道:“那是杨某死后的事了,只要我活着一口气在,就绝不能让皇后娘娘落入他人之手!”
刘黑闼神智渐渐变得模糊,拾起一把铁锤强自支撑着,哈哈一笑:“俺敬你是条汉子,就将她还回给你又有何妨!”
杨善会笑道:“如此还请刘将军将暗卫大将军甄命苦的妻子一并还来!感激不尽!”
“什么!”刘黑闼闻言大吃一惊,喝问道:“鹅妹子!她也在城中吗?”
杨善会见他竟认识张鹅,而且交情似乎还不浅,急忙道:“她一直与皇后娘娘在一起,莫非刘将军没有见她?”
刘黑闼摇头:“俺遇见萧皇后时,身边只有几十侍卫在旁护卫,她若是在城中,身边定有她相公在她身边相护,应该不会有事。”
杨善会已确定这人跟甄命苦交情深厚,对甄命苦很是了解,否则不会如此笃定,急忙说:“甄将军此时不在清河城,甄夫人只怕会有危险,刘将军若是认识甄将军,这就好办了,还请刘将军派人搜索,千万不要损伤了她。”
刘黑闼答应了一声,身子一晃,暗叫一声药劲厉害,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猛地朝自己腿上一刺。
吃痛之下,头脑这才清醒了些,不敢耽误,急忙吩咐手下,传令下去,不得伤害城中妇孺。
杨善会这才松了一口气,说:“请刘将军这就奉还皇后娘娘。”
就在这时,刘黑闼身后的军中传来一声大喝:“且慢!”
……
只见夏王军中,一阵骚动,众人纷纷让出一片空地来,几百重骑军,整齐划一地出现在军前阵地。
为首的,是一名高大威武,满脸虬髯的汉子,身穿紫金龙王甲,身下的骏马神骏无匹,连马身都比其他骑兵的坐骑要高大一些。
他的笑声洪亮如钟,眼神坚毅,身材健硕,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猛将。
刘黑闼一见他出现,登时放下心来,两眼直打架,麻醉针劲上来,再也支撑不住,昏迷过去。
夏王军中发出一声震天的吼声“夏王驾到!”
声音直入云霄,足见此人在军中的威望,绝对是一言九鼎,万人拥护的王者。
杨善会朝这人望去,眼中露出一丝忧虑之色。
他不用猜也知道,就凭这人的气度,无疑就是如今天下三大最有希望逐鹿天下的雄军之一的主帅,夏王窦建德。
山东自古多豪杰,窦建德自小家境富饶,为人豪爽,好结交各路英雄,无论地位高低贵贱,贫富强弱,是绿林好汉还是贩夫走卒,无不慷慨解囊,倾心结交,哪怕是大奸大恶之徒,只要投入了他的帐下,都一改前非,甘心为他鞍前马后驱使,出力卖命。
他素有克己修身,勤俭恭谦,对部下却从来不吝钱财的美名,而且爱才如命,能容异见,善纳谏言,闻过则喜,美名传扬山东,无人不赞,山东之地,英雄豪杰,尽皆投于他的帐下。
近几年招兵买马,兵势日盛,如今已经有二十万大军,见时机成熟,自立为夏王,建都齐州。
世人都知夏王窦建德有逐鹿天下之志,也是最有希望入主中原的人选,山东百姓也都无不希望窦建德建立万世基业,可谓是集威望和众望于一身。
如今他一现身,连清河城的百姓也都纷纷跪地,高喊“夏王威武”,可见窦建德声势之盛。
窦建德一出现,局势俨然已经定了一半,杨善会也知今日局势再无侥幸,哈哈一笑:“夏王莫非要反悔?”
窦建德昂然道:“约定就是约定,就算没有刘兄弟与杨将军的赌约,杨将军要萧皇后,窦某也愿将皇后送还,窦某素来敬仰杨将军威名与忠心,今日一见,心生敬仰,杨将军,你可知窦某为何一直没有攻打你的清河城吗?”
杨善会强忍着腿上传来的剧痛,大声说:“夏王算无遗策,计谋深远,高瞻远瞩,实非我这区区一武夫所能揣度。”
窦建德笑道:“杨将军未免太妄自菲薄,窦某人何尝不是一个山野莽夫,承蒙各位兄弟抬爱,勤策勤力,这才战战兢兢地坐上这夏王之位,终日诚惶诚恐,生怕有行差踏错,辜负了父老乡亲一片厚望,所以一向慎兵息武,不敢轻易挑起战端,只为保得一隅之安,不敢奢望得天下,素闻清河城郡守杨善会爱民如子,善待百姓,兵强马壮,实为我齐州西面屏障,承蒙将军看得起我窦建德,从未刀兵相加于齐州,两临相安无事多年,我窦建德深领将军之情……”
杨善会喝道:“既然如此,为何乘我城中空虚,施此偷袭!”
窦建德笑道:“窦某前月从探子口中得知杨将军调动大批兵马,欲图谋魏县与平恩城,窦某深感忧虑,山东以西,魏县,平恩,清河,原本三足鼎立,相互制约,为我齐州屏障,一旦三家战火纷争,平衡打破,三并为一,无论是谁胜出,到时一家独大,羽翼丰满,下一个就将轮到我齐州,我窦建德不愿穷兵黩武,奈何树欲静风不止,只能先下手为强,望杨将军理解窦某苦衷!”
杨善会暗道这窦建德果然厉害,言辞句句谦逊,像是并无所图,淡泊名利,其实早已在在清河城中埋下探子,暗中积聚实力,一旦有机可乘,便如狂风扫落叶般,攻城略地,毫不手软,输在这样深谋远虑的敌人手中,不算窝囊。
他笑道:“夏王仁义之名,杨某早有耳闻,今日一败,心服口服,清河城能在夏王的仁德泽被之下,也是清河百姓之福,还请夏王善待清河城百姓,杨某替清河百姓谢过夏王。”
窦建德笑道:“这是自然,杨将军,窦某问你一句,你可愿投我的帐下,富贵与共?”
杨善会断然道:“夏王不必多费口舌!”
“窦某舍不得杨将军如此人才,更不愿加害将军,所以对杨将军你开一特例,只要将军在此立誓,从此归隐田园,不再与我大夏军为敌,窦某便饶你一命,任由你离去。”
686 那一腔热血
杨善会哈哈一笑:“杨某一生戎马生涯,之所以一直未娶妻生子,甲胄一天未离身,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匡扶我大隋的江山,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大隋繁荣富强,岂能以身壮有为之年归隐田园,宁愿马革裹尸,夏王这个要求恕杨某办不到!”
窦建德叹道:“本王有心饶你,你却不识时务,你一心求死谋身后之名,既然如此,本王没有理由不成全你,只有砍了你的头,以儆效尤,非是本王心狠,你死后,本王会善待你的部下,请杨将军放心。”
杨善会毫无惧色,微微一拱手:“杨某多谢夏王成全,临死之前,请夏王能让杨某再见皇后娘娘一面。”
“准!”
窦建德手一挥,旁边的部属立刻将载着萧皇后的马车赶了过去,驶到杨善会的身边。
杨善会跳下马背,一瘸一拐,走到萧皇后马车旁,看着已经是满脸泪水的萧皇后,伸手解去她手上的布条,取下她嘴里的丝巾,萧皇后哀呼一声“杨将军不要”,杨善会登时泪洒当场,跪倒在地。
“皇后娘娘,臣无能,让娘娘遭受此屈辱,恕臣不能再陪伴左右了。”
萧皇后哭道:“杨将军,你是我大隋的中流砥柱,你都如此,我大隋还有何指望,哀家早已不是当年的皇后,受这屈辱又有何防,杨将军你可千万不要做这种傻事,俗语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何不暂且答应夏王,留得有用之躯,以待来日,甄将军他日必来到救哀家出去,到时哀家还要依仗将军之能,匡复杨氏河山,岂能因一时挫败,伤毁自身呢?”
杨善会低声道:“皇后娘娘请勿悲伤,大隋只要一日甄将军在,一日不会亡,娘娘只需忍辱负重,必有云开月明之日。”
萧皇后哭道:“既然如此,杨将军何不等甄将军前来,营救我们出去呢?”
杨善会眼眶微红,拜倒在地:“皇后娘娘的旨意,臣本应当遵从,只是臣从小受家父教诲,生平未说过一句违心之言,未做过一件亏心之事,未开口乞求于人,更不曾受他人庇护苟活,自知固执却难改,宁死不愿屈就,皇后娘娘不必忧伤,臣不会白死,臣以一死告天下人,大隋未倒,大隋有无数像杨善会这样的臣子,傲骨铮铮,支撑着大隋的一片天空,臣愿化为大隋之魂,佑我大隋昌盛兴隆,万世千秋,望皇后娘娘理解臣的苦衷,恕臣之罪。”
萧皇后知这人刚毅不阿,宁折不弯,再无转圜的余地,想起自炀帝即位以来,大隋江山,分崩离析,无数像杨善会这样由始至终忠于大隋的忠臣勇将,国之栋梁,就这样为国献身,死得不明不白,毫无价值,却又不知该怪谁,该怨谁,心中抑郁,无法抒怀,跌跌撞撞地下车来,抱着杨善会,放声大哭。
清河城的那些城民将士,无不悲恸,暗自抹泪。
许久,萧皇后才放开了他,一擦眼泪,起身回到马车中,转过脸去,正声说:“杨将军,哀家明白了,你安心去吧。”
“谢皇后娘娘!”
杨善会再次拜倒磕头,起身朝窦建德的大军走去。
窦建德眼中闪过一丝敬重,朝身后的侍卫喝道:“好生送杨将军上路!”
“是!”
在窦建德一声令下,身后的军鼓响起,金钲和应,雄浑军乐,伴随着窦建德亲自下令。
刀起。
头落。
滚烫的热血洒满了清河城的街道。
夕阳落处,照映得漫天红霞,虽是夕阳,却盛朝阳一分凄美。
杨善会为国殉难的消息转眼间传遍了整个清河城,举城哭悼。
在萧皇后的劝降下,城中百姓都放弃了抵抗,杨善会的几千部下也都器械,下了城楼归降。
……
此时的甄命苦换上了一身衣衫光鲜,正坐在平恩城的郡守府中,眼前是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好酒好菜。
在牢中关了十几日,除了不能洗澡浑身脏兮兮之外,倒也有吃有喝,活得甚是滋润。
这一日孙宣雅派人将他从牢中提出来,带他到了城中最好的澡堂洗漱一番,换上一身干净衣裳,送到了这郡守府中。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如今的平恩城首领渤海王孙宣雅。
甄命苦回头瞄了一眼身后数十位好手虎视眈眈的带刀侍卫,微微一笑:“大王让这么多人盯着我,让我怎么吃得下饭?”
孙宣雅哈哈一笑:“素闻暗卫大将军身怀绝艺,那日见你入千军万马如入无人之境,勇武如斯,本王岂能不防。”
甄命苦笑说:“大王太看得起我了,我现在吃了十几天监牢的馊菜馊饭,上吐下泻,全身无力,只怕一个三岁小孩都能将我放倒。”
说着,也不在乎酒菜里有没有下药,不等孙宣雅开口,自顾自夹了一块肥猪腿,大快朵颐。
孙宣雅看得有趣,也不怪罪,在一旁静静地看他吃饱了,这才开口说:“甄将军,这回你可失算了。”
“哦?”
“本王的探子回报,清河城两日前已经失陷,郡守杨善会力战不屈,被窦建德斩首殉职,萧皇后落入了窦建德手中……”
甄命苦手中的筷子停了下来,脸上没有了刚才的轻松悠闲,眉头微微皱起:“大王这谎编也未免太不专业,清河城城防雄厚,粮草充足,兵民一心,就算是窦建德举山东之力来攻,花上几个月的时间,也未必能攻下清河城,短短一个月,我想天下间还没有一个反王有这实力。”
孙宣雅笑道:“本王也觉得不可能,但据本王所知,这窦建德攻打清河城之时,是十天之前,清河城当时的城防空虚,杨善会并不在城中,倾巢而出,城中只有五千守兵,窦建德率五万精兵,发起猛攻,几日便攻破城楼……”
说到这时,孙宣雅脸上的神情也明显有些疑惑,“按理说,杨善会若能以调全城守兵应对,窦建德兵势再盛,也不能在几日之内攻破清河城,偏偏杨善会犯了兵家大忌,有城不守,却出城迎敌,被窦建德引至城南,与偷袭的宇文化及斗了个两败俱伤,让窦建德捡了个大便宜,甄将军,听闻你算无遗策,这回只怕连你也没想到吧,你所依仗得意部下杨善会如此轻易伏诛,甄将军筹码尽失,本王倒是有个提议……”
687 一城换一命
甄将军,听闻你算无遗策,这回只怕连你也没想到吧,你所依仗得意部下杨善会如此轻易伏诛,甄将军筹码尽失,本王倒是有个提议……”
甄命苦此时已知过程虽有出入,但结果却无疑,心潮起伏,难以平静,孙宣雅后面提议他也全然不闻。
按照他的估计,如果凌霜能及时收到他的书信,派兵引宇文化及的大军出城,杨善会以全部兵力攻打魏县的话,不出三日就能攻下魏县。
就算书信延迟,凌霜出兵慢了一两天,十天之内,杨善会的大军就能回到清河城,窦建德的眼线再机灵,在这短短的十天时间里也不可能挥军攻打清河城。
孙宣雅说窦建德是十天之前攻下清河城,说明杨善会率军出城攻打魏县,这期间有二十天未回清河城。
若不是有意料之外的变故,杨善会不可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至于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差错,竟让杨善会出兵攻打魏县二十天未回,他一时间也无从猜测。
孙宣雅一面之词,他当然不可能全信,脸上不露声色,笑着问:“大王,不知宇文化及和魏县如今情况如何?”
孙宣雅暗叹这人思绪转动之快,他故意隐瞒宇文化及方面的消息,就是为了想要看看暗卫大将军乱了方寸的样子,没想到竟丝毫看不出这人有一丝慌乱来,还立刻抓住了这其中的关键,足见这人就算不是暗卫大将军,也是身经百战的智勇双全的猛将,暗想若真能得到这人的相助,说不定自己真能取代张金称,成为一方诸侯。
既然选择了不与他为敌,那就不妨选择合作,他虽起自草莽,却深知自己并非争天下的材料,否则当初也不会投到张金称的帐下,有更好的靠山,他当然不可能错过。
笑着说:“宇文化及那厮,在魏县好好的,偏偏贪心不足,倾全城的兵力追击杨善会,结果导致城中空虚,被甄将军你所在的荥阳和黎阳军偷袭,两面夹击,丢了魏县,如今的宇文化及已然是丧家之犬,众叛亲离,连亲信裴虔通也都投了荥阳守军,将军得一城,失一城,算是不赢不输。”
甄命苦一听边明白了个大概,问题出在这里。
凌霜并没有按照他的计划引宇文化及的兵出城,而是反过来先让杨善会攻打宇文化及的城池,诱宇文化及出城,她则坐收渔人之利。
这样的算盘按理说是并无不妥,可他分明已经在信中跟凌霜说清楚,杨善会是他的部下,杨善会攻下魏县,也就等于是把魏县和清河城收入了唐军的囊中,凌霜不会不明白。
凌霜这样做的原因,只有一个,她只相信自己的人,而不相信杨善会,宁愿让清河城落入窦建德手中,也不愿让魏县落入杨善会的手中。
这算盘打得实在不算高明,不像是凌霜的作风。
他哪知道这中间还有一个柴绍擅自篡改了他的计策,以至于计划偏离了他预想的轨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正思索间,听见孙宣雅在一旁问:“甄将军以为如何?”
甄命苦从思索中回过神来,也不管孙宣雅是什么提议,问:“只要大王能饶了城中百姓一命,但有所命,我无有不遵,实不相瞒,我的妻子如今也在清河城,跟萧皇后一起,我只想知道她们如今下落如何?”
孙宣雅微微一笑,暗道传言果然不虚,这个暗卫大将军爱妻如命,他的妻子就是他致命的弱点,说:“萧皇后如今落入了窦建德的手中,恐怕已经被他带到齐州,将军想要救回你的妻子,恐怕不太容易。”
甄命苦眉头紧皱,不停地往嘴里灌酒,神情变得有些焦躁不安。
孙宣雅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说:“本王倒是可以放了你,让你前往齐州找寻你的妻子,只不过,本王从不做没有好处的事,甄将军能给本王什么?”
甄命苦闻言目光熠熠地看着他,问:“大王想要什么?”
“渤海城。”
“大王的意思是?”
“本王知道你英勇善战,为洛阳立下赫赫战功,灭了瓦岗,败了宇文化及,洛阳以东尽归皇泰主麾下,你暗卫大将军居功至伟,下一步,恐怕就要对付窦建德和本王了……”
甄命苦暗道你倒是心如明镜。
孙宣雅继续说:“本王自起事以来,就没有想过要跟人争这天下,只想过逍遥自在的日子,只要让本王偏安一隅当个小小的土皇帝,谁入主中原都无所谓,以前清河城有杨善会在,窦建德也不敢轻易动兵,山东河北各反王一向相安无事,如今清河城落入了窦建德手中,平衡一经打破,以窦建德的野心,下一步就是邢州和赵州城,接着就是本王的渤海城,不过本王却不看好他,一则皇泰主继承大隋正统,名正言顺,师出有名,窦建德再有仁义之名也只是起于草莽,二则皇泰主有你暗卫大将军辅佐……”
“很少见到像大王这样心如明镜不为野心所蒙蔽的将帅,甄某深感佩服。”甄命苦由衷赞道。
孙宣雅闻言脸露得意之色,“能听得甄将军一句赞赏,比得上旁人一百句。”
甄命苦笑着问:“那依大王的意思?”
“很简单,本王放了你,答应你善待城中百姓,并助你一臂之力,但你须答应本王,待他日皇泰主收复山东之地,皇泰主须将渤海之地封为本王的封邑。”
“就算我答应,大王岂能信得过我空口白话?”
“就凭暗卫大将军不惜性命自投罗网前来为平恩城百姓抵命的义举,本王愿意将筹码压在你身上,本王虽不是什么英雄,却重英雄。”
甄命苦笑道:“承蒙大王看得起,那你我就来个君子协定,待他日皇泰主击溃窦建德,我一定禀明皇泰主,这渤海王非大王你莫属。”
“哈哈哈,好!甄将军,干了这一杯,本王祝你早日寻回娇妻!”
“承大王吉言!”
688 穷酸书生凌敬
山东齐州城中,大街上人来人往,各地商贾骑驴赶马,熙熙攘攘,茶馆酒楼,生意兴隆。
热闹的大街上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
街边的一个小食摊上,数十个便衣的官差围着一名优哉游哉地坐在小桌旁小酌独饮的中年书生。
“凌先生,不在翠凤楼说书,却来这里小酌,让我们一阵好找,快随我们来,夏王有请。”
那中年书生身上的衣袍破旧不堪,打满了补丁,脸上神色却颇为自得,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慢悠悠地喝了一碗水酒,摆了摆手:“凌某早已说过,只喜欢过山野村夫无拘无束,今日有酒今日醉的日子,无意为任何人卖命,别说是夏王,就算是三皇五帝亲自来,凌某也是这话,麻烦各位回去告诉夏王,另寻高明。”
十几名官差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显然是上头有令,只能礼遇,不能力请。
算上这次,他们已经是第三次来请这位名叫凌敬的方外之人了,追着他满城转。
此人名叫凌敬,是个城里的说书人,口才了得,见闻广博,擅长说些奇谭鬼怪之事,在齐州城中名气甚大,偶尔在各大酒楼之中说上一段精彩的故事,往往能吸引来不少特地来听他故事的人,渐渐地出了名。
窦建德四处网罗人才,他也被一些慧眼之士举荐了上去,窦建德特地派人来请他,可他这人却性情乖张,谁的面子也不给,说书只是为了生存,请他说书价格不便宜,可他却是说一段故事休息上十几天,等没钱了,又再进城来说上一段,赚些酒钱。
他居无定所,带着个老父四处流浪,想要找他并不是件易事,他们这些当差的几时这样劳碌过,几次好不容易找到他,却都吃了闭门羹。
一人实在忍不住,喝道:“你这个穷书生,太不知好歹,夏王诚心诚意以上千两黄金聘你为纳言,你却仗着夏王一向礼贤下士,不强求他人,三番两次将自己吊高来卖,你一个说书的,就真的那么了不起不成!你不为自己着想,也为你那老父着想,真惹怒了夏王,你以为你还能在山东做你的隐世美梦吗!”
那书生哈哈笑道:“先礼后兵,莫非这也是礼贤下士之道?”
“像你这种冥顽不灵的人,敬酒不吃吃罚酒,要不是夏王有令,就凭你这三番五次违抗夏王的旨意,早被抓起来痛打一百大板,让你不识好歹!”
“早说这话岂不省去许多口舌,这便动手吧,凌某区区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倒也要效仿一下古人风骨,扬一扬这威武不能屈,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节!岂能被你等爪牙鹰犬所恐吓退缩,改变原则!”
一名官差终于被他傲慢和侮辱激怒,一人骂道:“老子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这种穷酸书生,仗着识几个小字,耍得一张嘴皮子厉害,恃宠而骄,不把我们这些当差的放在眼里,今天就算丢了脑袋,也要让你见识见识我们这鹰犬的厉害!”
在其他官差的劝阻声中,这名官差大步走到那书生面前,一拳朝他脸上挥来。
嘭地一声正中鼻梁,登时将那优哉游哉的书生打了四仰八叉,摔倒在地,鼻血也流了下来。
刚才的从容登时不见了,哭嚎着爬将起来,嘴里哭嚎着“我跟你拼了”,朝那官差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对方的腰肢,死命用头撞。
其他官差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见状互相对视了一眼,视若不见,转身驱赶起其他围观的人来。
“走了走了,没什么好看的!”
一伙人围住那书生,拳打脚踢,将那书生打得满脸是伤,却不伤筋动骨,直到对方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住了嘴,这才住了脚,纷纷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骂道:“让你嘴欠!我们走,回去禀告夏王,就说此人其实只是浪得虚名之辈,撒泼打赖一无是处的穷酸!”
官差们骂骂咧咧地走了,留下那书生躺在地上喘着大气。
过了一会,连围观的人也都走了,那书生才狼狈地爬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擦了擦嘴角边的血迹,若无其事地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端起那碗还没喝完的水酒,喝了一口,发出一声舒服的感叹:“啊,总算是清静了,喝个酒都不让人消停……老板,算账。”
这时,小食摊的老板走了上来,端着一盘刚炒好的小菜,放在他面前:“凌先生,这是隔壁桌的客官请你的,你的酒钱已经让一位客官给结了。”
“哦?”
凌敬回过头,朝隔壁桌的一名客人望去,是一名三十左右的汉子,身材健硕,肩膀宽厚,上唇留着一撇小胡子,胡须拉碴,看起来不修边幅,却有另一种奇特的风格。
最独特的,是对方左脸下方那一块像是被烧伤的疤痕,虽然有胡须遮掩,却依然能看清疤痕的轮廓,远远看去,像是某种兽纹。
对方朝他微微点头,举杯相邀。
凌敬呸了一声,扬声道:“凌某喝点小酒,还用不着别人来买单!这种小伎俩,未免太不入流,千两黄金凌某都不屑一顾,莫非这点小恩小惠倒能收买我了不成?不喝了,扫兴!”
说完,从腰间掏出几钱碎银子,啪地一下拍到桌上,起身走了。
一直坐在另一张桌子上的那男子眼中闪动着有趣的光芒,掏出酒钱放下,也跟着站起身来,远远地跟在后面。
……………………
他一直跟在凌敬的身后不远处,看那凌敬到了城中的菜肆买了些新鲜猪肉和酒水,又到药铺买了些药材,拎着这些东西,租了辆马车,出了城,到了城外一片农庄的一间破落屋子前,这才停下。
这是一间破败简陋的木房,房上的瓦砾碎了好些,木头也被雨水风沙给腐蚀了不少,到处都是进风的缝隙,这样屋子,一到冬天,北风一灌进屋里,根本无法御寒。
从屋里传来一个老人的咳嗽声。
689 借用身份
书生下了马车,将酒水往怀里一藏,在水槽里照着整理了一下被打后的仪容,进了屋子。
“爹,我把药买回来了,一会给你煎。”
“喝什么药,喝药怎比得上喝酒痛快,活着受罪,早死了痛快,让你买的酒买了没?”
“买了买了,你少喝点,一会给你熬点皮蛋瘦肉粥,吃了你再睡会。”
“夏王的人今天又来找你了?”
“恩。”
“收买不成就对你动手了吗?”
“这样更好,让他们死了这条心,我就奇了怪了,我一个说书人,窦建德来找我谋什么事,也不知是哪个多舌的在窦建德面前举荐了我,非要拉我去做个什么纳言,这官啊,分三六九等,最下等的就是什么纳言了,属于揭人疮疤露人短,吃力不讨好的,初时主子为了做些表面功夫,说什么闻过则喜,这主子万一哪天不高兴了,心情不好,一句话就拉出去斩了。”
“照我看,你天天往酒楼里说书讲故事,虽说是奇谈怪论,但无非是这天下间的事,说得多了,你多少会掺杂些自己的见解观点,有心人听了,自然知道你胸中乾坤,那倒无所谓,怎么也算是你的知己,只可惜啊,就怕是有心人听了,在上面的人面前搬弄口舌邀功请赏,这人怕出名猪怕壮,你的名有了,这祸也就随着而来,都怪爹没本事,当了一辈子的九品芝麻官,自以为为官清正,对得起良心,好心会有好报,如今却落得家徒四壁,门庭冷落,亲朋远离,没半分好处留下给你……”
老头继续发着牢骚:“偏偏又教你识了字,知了廉耻,让你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不愿看那些权贵脸色,若不是如此,现在也不至于落得这写字说书这凄凉的光景,至今连个媳妇都娶不上……”
穷书生笑说:“爹,这有什么不好的,我现在不挺好的吗?饿不死也发不了,一日三餐混温饱,不愁吃穿不愁寒,待爹您一走,我就乐逍遥,四处流浪搜集天下奇闻异事,写一部惊天地泣鬼神的荒诞奇书,倒也不枉来这人世一遭……”
“我呸,我看你就盼着我死呢是吧?嫌我连累你了!我偏活得长些,让你不如意才好。”
“爹您这话我可不爱听,什么叫你连累我了,我要没爹您陪着我,我这壶水酒一人独饮,喝得也没什么味道,这天寒地冻的,你我父子小酌一杯,烤上炭火,吃些上好的烤肉,说些风花雪月无关国事的奇谈怪论,说到尽兴处,哈哈一笑,虽是父子却如知己,岂不快活?”
“那是那是,幸亏你娘走的早,不然看见咱爷俩这副德性,气也气死了,哈哈,儿啊,快温酒!给爹说说今天搜来什么好故事。”
“得嘞,爹您稍等,酒马上就好。”
嘭嘭嘭——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书生打开门,见门外站着一名脸带笑容的男子,正是刚刚在小食摊上遇上的那个疤脸男子。
“有完没完!都说我不想当什么纳言了!就请我当皇帝老子也不快活!”
疤脸男子笑道:“凌先生误会了,我不是夏王的人。”
书生一愣:“你不是夏王的人?那你找我做什么?”
“我初来乍到齐州城不久,就听闻先生的大名,听说先生喜欢搜集奇谭故事,我这里也有一个,不知道凌先生感不感兴趣?”
书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带酒没有?”
疤脸男子从怀里取出一坛陈酿女儿红,“有好故事岂能没有好酒?”
书生脸上登时堆起了笑容,“快快请进。”
……
屋子破烂不堪,看那些残破风化的家具起码有几十年的历史,倒是有一屋子的古籍书帖,连墙角都堆满了。
一张堪容两人的小炕就在书堆中间,床头有一个油灯,看样子这两父子都是嗜书如命,喜欢挑灯夜战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