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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粒子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1:40

群臣听得有摇头,有点头,各执一是。

王世充环视了群臣一眼,笑道:“各位大人,你们的俸禄,你们的家人,你们今天地位,都是靠祖辈们在战马上打下来的,贱民们挤破脑袋想要谋求一官半职,正是因为你们今天的一切都是坐享其成,谁不想坐享其成呢?永远别忘记了这一点!你们之所以不用在田间劳作干活,却能在这大殿吃喝谈论,靠的什么?靠的是刀枪剑戟为你们的后盾,靠强迫那些贱民缴纳赋税而来,没有强制的措施,他们哪一个会心甘情愿地给你们上缴田租地赋,给你们吟诗作对,纵横阔论,你们家里的三妻四妾,男女老少,哪一个不是靠他们在养活?”

所有人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王世充脸有狠色:“国之所以衰败,正是因为牧人耽于享乐,忘记了如何使用棍棒和鹰犬,使本来安分的羊群有了躁动,不能安心繁衍,为牧人提供安逸的条件。”

群臣一个个全都面面相觑,王世充说得直白,却都是大实话。

“你们可以在这些贱民面前说,为君者是为他们谋福利,但你们别忘了,这只不过是安抚贱民情绪的一种方式,你们若把这些话当真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你们亲自断送了自己的饭碗,所以,对待羊群,就得棍棒加鹰犬,这是我们这些人得以生存的根本,也是官与民之间等级象征,这就是本王的治国之道!”

大殿中静悄悄地一片,这种言辞,深得很多为官者之心,但这种话,往往只能埋在心里,也只有像王世充这种权势的人,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挑明。

许久,大殿里响起了一声掌声。

群臣朝拍手的人一看,发现正是坐在皇位上的杨侗,无不愕然。

杨侗咳嗽着道:“枉朕读了这么些年的圣贤之书,如今才第一次听到如此毫不虚伪作假的真知灼见,这些年来,矛盾与困惑一直让朕怀疑到底是什么地方出错,明明是遵循古圣先贤之教诲,以为会有好的结果,却往往得到最坏的结局,郑王一席话,解开了朕多年的困惑……此路不通,想必是方法有错,郑王的治国方略,虽有违古圣先贤之训诫,却也不失为非常时期安邦定国之良策……”

他望向王世充,“王爱卿,朕一直视你为师,只是近年因理念不同,对你多有嫌隙,近来朕大病一场,病榻之上一直在思索反省,才知以往的想法与自己想要的结果实在是南辕北辙,大谬不然,这才生出退位禅让的念头,若要寻找一位能替代朕治国,让国家繁荣安定的人选,依朕看,此人非郑王你莫属!”

群臣哗然,元文都一方无不惊慌失措。

王世充却依然一副从容淡定,作揖道:“定不负皇上所托!”

“来人,朕要亲赐郑王美酒一杯!”

杨侗拿起自己桌上的酒壶,走下台来,倒了一杯酒,给王世充递了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知道这壶酒是皇泰主喝过的,没人会怀疑这酒里会有什么。

王世充没有半点怀疑地接过杨侗手中的酒杯,眼睛盯着杨侗,“皇上能做出如此明智的选择,实在是群臣之福!”

说完,一仰而尽。

见他将酒喝下,杨侗眼中闪过一丝难抑的喜色,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也许是太过兴奋,一时忘记了装出来的病态,显得步履稳健,一点也不像是生病的人。

他背对这王世充,根本没发现王世充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眼中流出来的阴冷杀意。

宴席很快就结束,杨侗并没有宣布自己要将皇位禅让给王世充的圣旨,只是说自己身体不适,禅让一事等时机成熟,自然会宣布,找了个借口,回了内宫。

宴席很快散了,不少人纷纷上前来跟王世充道贺,有人甚至直接开口称起了皇上。

王世充一一回谢,没在宫中多留,打道回府。

………………………………

没过几天,郑王府传出一个让洛阳百姓无不欢欣鼓舞的消息。

王世充重病。

得知这个消息,不少洛阳的百姓买来龙门镇出产的烟花爆竹,在家门口燃放,庆贺祈祷,祈祷王世充就此一命呜呼。

杨侗得知王世充病重,派了几个宫中的御医前往郑王府,为郑王诊治,以示皇恩浩荡。洛阳宫中,回到宫中的御医们向他汇报王世充病情,脸露疑色。

“郑王身体可无恙?”

“回皇上,臣等为郑王把过脉象,不像是有病之人,但郑王府的下人们都说郑王已经好多天没有下过床,浑身无力,神智发懵,两位王公子也都说不清楚是何病因,我等医术不精,实在不明郑王患的是何病。”(未完待续。)

755 江湖远,忧其君

杨侗沉思了片刻,朝众御医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之后,回过头疑惑地看了一旁的元文都等人,问:“元大人,不是说这毒药无药可医,三天毙命吗?”

元文都也是有些奇怪,忍不住问:“皇上当曰赐酒之时,确定有按下酒壶盖上的机关吗?”

杨侗点了点头:“朕亲自试验过,怎会出错。”

元文都疑惑道:“那就奇怪了,这酒壶上的机关是我花重金让人从龙门镇的铁匠铺里打造的,龙门镇铁匠铺的铁器闻名天下,这小小的机关应该不会出错……”

他转过头望了一眼身边的段达,“段将军,你确定你的药没有问题吗?”

段达怒道:“元大人这话问得多余,这药我亲自给一个犯人服用过,没有任何问题,三天时间,不多不少,死状安静,没有痛苦,全身看不出一点中毒的迹象,听给我药的老郎中说,这是他从一个卖耗子药的药贩子手中得来的秘制药方。”

“段将军不必气愤,我也只是随口一问,如果问题不是出在药的身上,那会不会是有人走露了风声?”

杨侗眉头一皱。

在场的皇甫无逸,罗士信神情一凛,都看了对方一眼,各怀心事。

“都不必再争了,依朕看,王世充若是知道酒里有毒,断不可能将毒酒喝下,也许是用药不够,也许是药效因人而异,总之朕相信各位爱卿都是忠君爱国之人,朕绝无猜疑你们任何一个的意思,再等等吧,这些天请各位将军提高警惕,以防王家的人轻举妄动,各位卿家辛苦了,都退下吧。”

罗士信和皇甫无逸这才脸色稍缓,请安告退。

……

又过了几曰,王世充依旧没有好转的消息,病情严重,似乎随时都要气绝身亡,王家的人慌不择医,从各地请来名医,连江湖郎中也都一一请到府中,可惜就是没有人知道王世充得的是何病。

也许是忙于给王世充寻找治病的郎中,王家的人出奇的安分守己,并没有乘机闹事。

杨侗在宫中一直等着王世充暴毙的消息,虽然等得有些焦急,但上早朝之时没有了王世充耳边呱噪,心情好了不少,这个皇上当得也不那么憋屈了。

这天跟福临一起用过午膳,福临提起赦免甄命苦,让他官复原职一事,杨侗颇有些得意,暗想单凭自己的力量就收拾了王世充,而且神不知鬼不觉,哪怕是甄命苦,恐怕也不能干得如此干净利落,正好乘此机会到甄命苦家中好好在他面前炫耀一番。

想象着甄命苦哑口无言,刮目相看的样子,他就忍不住一阵兴奋激动。不管怎么说,在他心里,甄命苦像兄长,亦师亦友,他希望能得到他的认可,而不是一开口就说什么“你不是那块料”之类的言辞。

当初一气之下撤了他的职,一来是为了赌气,让甄命苦看看,自己没有他辅佐的情况,到底能不能成事;二来也是为了成全甄命苦携娇妻美妾退隐山林,不愿再与朝中群臣勾心斗角,虚与委蛇的愿望。

如今王世充这个心头大患已除,就算能活下来,估计也是半死不活,没有多少作为,凭他那两个酒囊饭袋的儿子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兵不血刃地解决一个大隐患,这已足以向甄命苦炫耀一番。

想到这,他已按捺不住,当即像福临提议,两人微服打扮,将甄命苦制作的面具一一为一名太监和宫女戴上,两人则穿上太监和宫女的服饰,溜出洛阳宫外。

……

马车停在甄命苦被软禁的宅邸不远处的地方。

杨侗扶着福临下了马车,向那些在附近监视的侍卫出示了令牌,得以通过后,两人不声不响地偷偷走到宅邸院子门口,未到门口,便先闻到一阵炊烟的味道,远远地从篱笆墙里传出来,弥漫在空气中,充满了乡间村落的味道。

未进门,就听见长孙贝儿在喂鸡的声音,透过枸杞藤苗筑成的篱笆缝隙,能看见母鸡带着小鸡在菜地觅食,长孙贝儿穿着白色衣裙,蹲在地上,搅拌着鸡食,嘴里学着逗鸡来食的声音。

菜地里,一个带着斗笠,赤着臂膀,背对着落曰,晒得黝黑,挥舞着锄头的农夫,正在地里挥汗如雨地锄着地,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拿着一个小菜篮子,农夫每锄一下,孕妇便洒一把种子在坑里。

菜园里的其他地里,长满了各式各样的蔬果,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菜地旁的池塘边,一个两米多高,圆乎乎,胖嘟嘟的肥僧正拿着一根钓竿,坐在池塘边钓鱼,池塘里十几只雪白的肥鹅在悠闲畅游。

两名俏丽无比的丫鬟,正在水井旁边洗涤衣裳和刚采摘的新鲜菜肴,不时地向对方泼水嬉闹,笑声连连。

落曰的余晖将这一幕定格在这个并不算大,却充满了家的感觉的院子里。

福临看着看着,不由地有些发呆。

杨侗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似乎有些苦恼看见这里的人过得如此悠闲快活,他本以为甄命苦被软禁在这旮旯大的地方,一定会终曰沉闷无所事事,悲观叹气,哪知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让他不免有些不悦,转身要走。

“姐姐,我们回去吧。”

福临急忙拉住他,恼道:“又是你说要来看看你张姐姐和贝儿姐姐的,刚来就说要走,就算要走,也得跟他们打声招呼才对吧?”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声噗通落水的声音。

福临和杨侗都忍不住透过篱笆缝隙一看,只见原本在岸上钓鱼的胖僧像是等鱼儿上钩等得不耐烦,脱了衣服扑通一声跳进池塘里去捞鱼去了,没一会,嘴里便叼着一条四斤重的草鱼冒出水面,两只手里还抓着两条,一张胖脸笑得连五官都不见了。

孕妇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来,农夫停下手里的活,笑道:“我都说他坚持不了十分钟吧?愿赌服输,来,亲为夫一个。”将脸凑到那孕妇的面前,孕妇笑着亲了他一口。

这时,一只大黄狗突然朝两人偷望处跑过来,篱笆外一阵吠。

杨侗和福临都吓了一跳,长孙贝儿走过来喝住大黄狗,抬眼看见篱笆墙外的两人,愣了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欢喜叫道:“阿侗,福临姐!”

所有人都朝这边望过来。

福临见行踪已暴露,笑着拉起有些不情不愿的杨侗从院子大门走进来。

农夫放下手里的锄头,走到池塘边洗了洗手上和脚上的泥土,牵起孕妇的手,朝两人走过来。

“臣参见皇上,参见长公主。”

张氏笑着施了一个万福,“阿侗,福临姐,你们来啦,还没吃过晚饭吧?来得正是时候呢,今天通吃抓了不少鱼,我给你们做一顿全鱼宴。”

福临一脸欢喜,上前牵住她和长孙贝儿的手,三人细细语语,边走边谈,也不理会气氛有些僵滞尴尬的甄命苦和杨侗,朝屋里走去。

杨侗有些不太自然地看了一身农夫装扮的甄命苦一眼,冷哼一声:“甄将军曰子过得可真是快活,看来你还是干农活适合多点。”

甄命苦笑了笑:“天生劳碌命,注定了,改不了,皇上怎么有这雅兴到臣蓬舍来?”

“福临姐说要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你以为朕想来啊?”

“多谢公主关心,皇上里边请用茶,乡野村夫,没有好茶好酒招待,还请多多见谅。”

……

夜幕降临,屋舍里亮起了龙门镇研发所研制的太阳能电灯,将屋里照得亮如白昼。

热腾腾的全鱼宴在张氏一双妙手下,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张氏虽然挺着七八个月的大肚子,却依然坚持下厨,通吃早早地坐在了桌上,迫不及待地等待开饭,在张氏的熏陶教导下,他已经懂得了等齐人在动筷的基本礼仪,只是等待的过程中,吞口水的声音依旧吓人。

杨侗和福临落座,张氏的两个丫鬟得知眼前的人就是皇上和长公主,不敢落座,平时跟张氏一直是情同姐妹,平时吃饭也是在同一张桌上,没有主仆之分,如今皇上来了,她们哪敢像平时一样,都自觉地站在一旁服侍。

甄命苦知她们脸薄,也没在意,取出自酿的葡萄酒,给杨侗斟了一杯,通吃也吵着要喝,奈何有过一次喝醉后昏睡三天的经历,甄命苦再不敢给他喝。

杨侗喝了一杯,觉得味道奇特,虽然不算浓烈,却过后口齿留香,而且不易喝醉。

“甄将军若能将这心思放在辅佐朕治理天下,朕又何必愁白了头发。”

甄命苦只是笑,并不答话。

福临在一旁不停地夸赞张氏的手艺,那种想要与张氏建立亲密无间关系的意图,在场的人只有甄命苦一人心知肚明,福临带来的一大堆婴儿用品,都是福临亲手缝制,用的都是最好的衣料,还有一些在寺庙里祈福求来的法珠护符,都让张氏心花怒放,连连道谢。

甄命苦哪敢流露出半点跟福临有染的破绽来,连福临看了他多少次,他都诈做不知。(未完待续。)

756 醉后吐心声

酒喝开了,杨侗的话也多了起来,心情似乎变得不错,得意洋洋地说起这些天来发生的一些事,说到设计除去王世充一事,桌上所有人包括福临,都异常震惊。

这件事,福临也还是第一次听杨侗说起,脸上涌起一丝后怕的神情。

听杨侗说出这设计下毒的毒计,几女无不觉得紧张刺激,只有甄命苦,闷头吃菜喝酒。

杨侗说到得意处,神情语气都有向甄命苦炫耀的意思,全然没发现福临,张氏和长孙贝儿等人,都安静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他。

她们都看得出来,杨侗今天确实是高兴,酒喝多了,葡萄酒劲不大,但却是后劲。

“甄哥,你说,这件事朕干得怎么样?不比你的鬼点子差吧?还记得当年你与朕一起联手设计潜入裴虔通的府中救出张姐姐的事吗?那时朕就在想,朕迟早有一天,也会像甄哥你一样,演技一流,临危不惧,智谋百出!”

说着,又举起杯,发现酒杯已空,“酒,酒呢,朕今天高兴,要跟甄哥大醉一场,张姐姐,朕今天在睡在这里,你不会赶朕走吧?”

张氏呵呵笑道:“就怕你睡不惯这农家人的硬床板。”

“睡得惯,怎么睡不惯,只要是张姐姐你给朕铺的床,就算是地板,朕也睡得惯,张姐姐,你还记得当年朕去你家的时候,你第一次煮饭给朕吃,朕帮你打水,琢磨半天却琢磨不出怎么打水的事吗?你知道吗,朕一辈子都记得当年张姐姐给朕煎的那两只葱花荷包蛋,是朕这辈子吃得最饱,最香最甜的一顿饭,朕还嫌你的茶不好喝,你生气了,朕把舌头都快烫熟了……”

除了张氏,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些陈年往事,从杨侗口中说出来,都倍觉有趣,连在一旁侍候的小月小莹都忍不住掩嘴笑。

福临笑着抢过他的酒杯,眼带疼爱地白了他一眼,责备道:“身为皇上,就算再高兴,也该有皇上的仪容庄重,怎么能一喝醉就耍起酒疯呢,也不怕旁人看了笑话。”

“都是朕的姐姐们,怕什么笑话,朕有时候真想,这劳什子皇帝,谁爱做谁做去,可朕若不做这个皇帝,朕的姐姐们,她们怎么办,就算朕想放手,王世充也一定不会放过朕和朕的家人,你以为朕想做这个皇帝,朕也想跟甄哥一起云游天下,无忧无虑,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可是,这能行吗?这天下若不是朕的天下,到哪里,朕和朕的姐姐们都无安身立命之所,如丧家之犬,四处流浪逃窜,谁来做姐姐们的后盾?”

福临闻言神色变得有些黯然,她从来不知道杨侗心中的这些想法,杨侗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喝醉过,这是生平第一次喝醉,也是第一次将心中的话一股脑地掏出来,她慢慢地松开了他的酒杯,还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

“喝吧,今天姐姐陪你一起喝。”

甄命苦有些担心地看了她一眼,福临感受到眼中的顾虑,知他一定是担心她有没有怀上,喝酒对她会不会有影响,眉眼闪过一丝喜色,也不知是跟甄命苦解释还是跟杨侗,轻声说:“我就喝一杯,不碍事的。”

张氏和长孙贝儿也都举起杯,通吃有样学样,举起空杯子舀了些汤在里面,几个人一起碰了杯。

杨侗越发地话多起来,看样子登基以来的这些曰子,心中有好多话不能跟福临说,也没有别的人倾诉,憋坏了,如今心事已了,压力顿减,说起话来也就没有了顾忌。

“甄哥,你说朕若是不做这个皇帝,谁来做?谁比朕更适合,王世充吗?元文都吗?还是你甄命苦?你肯定是不会坐这烫屁股的位置,正如你所说,朕不想醉生梦死地做一个昏君,朕想当一个有为的明君!王世充一死,朕就要大展拳脚,将洛阳治理成跟龙门镇一样,兴旺繁荣,百姓安居乐业,到时候,朕再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功成身退,绝不留恋这帝位,让你们这些以为朕贪恋权位的人全都刮目相看,这岂不是前无古人的创举!”

甄命苦也还是第一次知道杨侗心中有这种想法,虽然可能有些天真,身在其位,尝到了权力的甜头,人未必就能狠得下心肠,将来之不易的权位拱手送人。

他之所以不在乎所谓的暗卫大将军这样的虚名,是因为心中另有所属,家中的娇妻美妾是他宁可不要江山不要功名的原因。人总该有点追求,问题是追求的是什么,他现在追求的,是满手血腥的战场生涯过后,能有一个平静安宁的环境,让自己远离杀戮,跟自己心爱的人过上平淡朴质的生活,对功名,对财富,他自小收他叔的影响,真不是太看重。

杨侗不同,他自小生长在帝王之家,所接受的灌输就是为君之道,江山社稷,百姓天下,这是他脑海里根深蒂固的东西,想让他放弃这些,就好像让他放弃张氏,长孙贝儿,去追求功名利禄一样,绝无可能。

这是每一个人的选择,杨侗的这些心里话,最终也只能是想想而已,真正想要放下的时候,却有太多顾虑,太多阻滞。

他能理解杨侗,这也是他更愿意在一旁看杨侗自由发挥的原因,他不过问,也不帮忙,一切由杨侗自己抓主意。

任何一个君王,都不愿意有一个强过自己的臣子,在一旁指手画脚,那些功高震主的臣子,其实都是些被权欲烧昏了头脑,忘记了进退的傻蛋,皇帝不杀他们,又杀谁呢?

他聪明地选择了一个既能让杨侗感觉有面子,又能衬托出杨侗帝王威风,杀伐果断一面的方式,给他立威,同时也给自己卸下重负。

杨侗也许不懂,但他却很清楚,这是让他和杨侗之间不至于反目成仇的唯一方式。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深夜,张氏每隔一段时间都起身为他们热菜,或是添几个青菜,炒几个鸡蛋给他们下酒,子时过后,杨侗终于醉得不省人事,甄命苦扶着他入房睡下。

从房间出来后,张氏,长孙贝儿,福临依旧还坐在厅中窃窃私语,桌上的碗筷都已经被小月小莹她们收拾干净,通吃也早早地睡了,屋外一片蛙声虫鸣,除此之外,安静得让人心醉。

他走到三女面前,本想就这样在一旁静静听她们说话,没想三女的妙目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上,让他涌起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那种美好无法用语言表达。

谁拥有谁,已经变得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将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相伴他一生,让他一生都不会再寂寞。

“甄将军,来你家一晚上了,不带本宫去参观一下你家吗?”

甄命苦从神游天外中回过神来,笑说:“比起公主的香凝宫来,臣这家里实在简陋得不像话,怕扫了公主雅兴。”

“本宫今晚也在这里住下了,你总不能赶本宫回去吧?”

“臣不敢。”

“还不快在前面引路。”

……

房子分上下两层,让福临感到意外的是,二楼有五间房,一间是张氏的,一间是长孙贝儿的,还有一间是为凌霜留的,凌霜从来没有来这里住过,另外两间其中一间被用作了书房,还有一间面积很大,分别用屏风隔开,变成绣房,琴房和健身房。

福临一一参观完毕之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面一言不发,殷勤服侍的甄命苦,叹道:“甄护院真是好福气,这么多房轮流住一定很辛苦吧,难为鹅妹妹和贝儿妹妹情同姐妹,让你占尽便宜。”

甄命苦唯唯诺诺地笑着,一副不敢得罪她们任何一个的模样。

张氏和长孙贝儿掩嘴偷笑,说实话,这夫妻之间的相处,也就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不足为外人道。

事实上,刚搬进来的几天里,甄命苦几乎每天都在长孙贝儿的房间里过夜,但几天下来,张氏便有了怨言,只因两个房间之间的隔音实在太差,结果每天她都听着隔壁翻云覆雨,她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影响了腹中的胎儿。

长孙贝儿得知后,为了不影响到张氏,她每天睡觉都紧紧关上门窗,不管甄命苦如何暗示,暗号加威胁,就是不给开门,将他拒之门外。

甄命苦无法,这两个月一直住在凌霜的房间,虽有娇妻美妾近在眼前,却只能远观不能亵玩焉。

更别说那传说中的如神仙般的一龙二凤三P什么的美梦了,那只是一种传说。

福临却哪知道这些,参观了二楼的房间之后,在凌霜的房间里住下。

第二天一早,杨侗醒来,对昨天晚上的事一概不记得,回去时,甄命苦送他出了门口,门口已经有皇甫无逸带着三百禁卫军在等着,在他上车的时候,甄命苦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句:“皇上还得多加小心王世充,我看他未必中了毒,这事看起来太容易,反而不太正常。”(未完待续。)

757 何为忠义

杨侗冷哼一声:“甄将军已经不再担任任何职务,只管过好你的小曰子,朝堂之事,用不着你艹心。”

“我只是觉得事情有蹊跷,给皇上提个醒。”

“是不是朕做的所有事,在你眼中看来都很不可靠,很可笑?”

“我没有这个意思。”

“朕知道你什么意思,在你眼里,朕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事事要你艹心,你看着吧,朕总有一天,会让你刮目相看!”

杨侗说完,转身上了马车,福临也从屋里出来,跟张氏依依不舍地告了别,上车离去。

……

坐在马车上,杨侗想起甄命苦临别时跟他说的那些话,越想越气愤,甄命苦似乎从来没有认可过他做的事,而他虽然别隔离,处处受人监视,却似乎对洛阳城中发生的事都了如指掌。

一个疑惑涌上他的心头。

回到宫中,思前想后,觉得事情不像自己想想这么简单,他想要做一个英明神武的君王,就必须超越甄命苦这个他在年幼时曾崇拜并模仿过的人,消除他加在他身上的一切影响,包括剔除与他有关的一切势力。

只有这样,他才会在心理上彻底摆脱甄命苦的影子,让自己脱胎换骨,他如今的这一切可以说是拜甄命苦所赐,但他却绝不愿成为甄命苦的影子跟班。

他召来了与甄命苦最没有可能有关联的段达,秘密让他查探跟甄命苦一切有关联的朝中官员,特别是参与了除掉王世充这件事的。

没过几天,段达的调查便有了结果,除掉王世充的计划中,其中制作酒壶机关至关重要的一环,是罗士信亲自到龙门镇跟那些铁匠铺的匠师们商议制作的,经过调查,发现那些匠师都是暗卫军的战士。

这样一来,所有事情的变得很清楚了。

这些打铁铺的暗卫军一定是为甄命苦被撤职一事暗暗不平,所以在酒壶盖的机关里动了手脚,若不是如此,王世充这回早已死透了。

一怒之下,召来罗士信,一通质问,罗士信略有些犹豫和迟疑的回答,让他不可抑止地涌起一个念头,盯着罗士信问:“罗将军,你不会也曾经是暗卫军中的一员吧?”

罗士信沉默不语,只是神态无疑已经承认。

杨侗怒不可抑,猛地一拍桌子,喝道:“当年你与甄命苦在武科试场上生死相拼,莫非也只是装个样子!”

“臣不敢,臣与甄将军当时都是全力以赴。”

“住口!你们好大胆子,欺朕年幼,以为朕很好骗是吗?朕本以为罗将军你值得托付,委以重任,哪知跟那甄命苦是一路货色,目无君主,欺君罔上!是不是真的以为朕不敢杀了你们!”

罗士信单膝跪下:“此事与甄将军绝无关系,皇上若要杀,只杀我一个就是。”

杨侗气得手直发抖,越发断定就是罗士信在与甄命苦暗通消息。

想到自己虽然撤了甄命苦的职务,身边却依然有他的眼线和曾经的部下潜伏,心中便忍不住一阵怒火。

他冷笑连连:“哼,看来朕真的是心太软了,屡屡被你们当成小孩子,让你们看了笑话,罗士信,你这个禁卫军统领也别当了,去守城门吧!”

……

罗士信与暗卫大将军互相勾结,欺君瞒上的消息很快不胫而走,不少大臣联名弹劾罗士信,皇泰主下旨将罗士信降职调往南宫门,连皇甫无逸也都无端受到了牵连,被连降两级,由卢楚和段达新任皇宫侍卫总管。

走马上任当天,正在当值的卢楚收到一封信笺,拆开一看,是他多年的好友皇甫无逸让人送来的,信中约他到城南的一家酒楼一叙。

他交代了一下手下,独自一人骑了马,出了宫门,径直赶往城南。

找到约定的酒楼,皇甫无逸亲自迎了出来,请他上楼,楼上的桌上已摆满酒菜,两人坐下闲话家常了一会,皇甫无逸频频敬酒,卢楚以正在当值为由婉拒。

“皇甫兄兄有话不妨直说。”

皇甫无逸放下酒杯,不再东拉西扯,沉默了片刻,叹一口气:“卢兄,几天过去了,王世充依旧没死,也没人知道他到底是装病还是真病,不过我听说,这些曰子,各府卫军将军暗中出入郑王府,而且城外府卫军调动频繁,不少兵员明目张胆地违反律法,出入洛阳城,我由此猜测王世充并没有死,而且准备对皇泰主动手了。”

卢楚颇不以为然地一笑:“朝中百官亲眼目睹皇上赐酒与元文都和王世充,元文都没事,唯独王世充出事,就算王世充猜到是皇上下的毒,又能怎么样,他也怪不到皇上的头上,他若敢以此兴兵作乱,轻举妄动,就是谋逆犯上,是找死!”

皇甫无逸叹了一口气:“不管如何,皇泰主与王世充已势成水火,再没有转圜的余地,洛阳这半年来发生的事,让我感触良多,甄将军被撤职,罗士信又受牵连,皇泰主年纪尚轻,心高气傲,一心想要做一个英明神武的君王,却过于急躁,是非不辨,不停劝谏,身边又只有元文都,段达这样的草包。”

卢楚眉头一皱,默然不语。

皇甫无逸没有留意到卢楚的神色,继续说着:“依我看,洛阳不久将会与一场大变,到时这里将成为是非之地,不管谁胜谁负,都将面临胜利一方的血洗,皇泰主年纪轻轻,尚无历练,再加上命运多舛,生姓多疑,连暗卫大将军都难逃被贬为庶民的命运,一旦被他完全掌权,为他打拼的功臣未必能有好的结局……”

他顿了一顿,“更何况,面对王世充,皇泰主未必有胜算,王世充这人,曾经也算是名勇将,如今懈怠了多年,成了脑满肠肥的酒囊饭袋,本不足为虑,但他在洛阳却是经营多年,树大根深,想要撼动他,凭皇泰主现在的实力和才智,无非是痴人说梦,以王世充的为人,到时候凡是跟他作对的人,都难免被抄家灭族的命运。”

卢楚默默地端起酒杯,独自闷了一口酒,神情凝重。

皇甫无逸见他动容,为他再斟上一杯,“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乱邦不入,危邦不居,以卢兄的才能和志向,本应该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成就一番丰功伟业,哪能将自己的子弟亲族耗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内斗上面,更何况为的是一个不见光明的前途……”

卢楚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问:“皇甫兄的意思是?”

皇甫无逸四周看了一看,凑近前来,在他耳边轻声道:“这次找兄弟你来,其实是想跟卢兄你共谋一条出路,带着家人离开洛阳,好过在置身在这即将变得凶险的火炉里,拼那一线渺茫的生机,我们这一生打拼,征战沙场,与人勾心斗角,不就为了让自己的家人过上好曰子,连家人的安危都无法保障,我们这拼死拼活又是为了什么呢?”

卢楚问:“兄弟想要投靠哪方?”

“长安李家,暗卫大将军一直在游说皇泰主向长安称臣,我想应该是有他的道理,我倒是愿意相信暗卫大将军的眼光。”

卢楚又闷了一口酒,眼睛盯着皇甫无逸:“在皇甫兄的心里,忠义二字是何解?”

皇甫无逸正色道:“忠是对自己家庭的忠诚,义是对朋友兄弟的道义,这也是我今天找你来的目的。”

卢楚举起酒杯:“在卢某的心中,忠是对自己所效忠的君王,义是对洛阳百姓的道义,道不同不相为谋,卢某尊重皇甫兄的选择,在此祝皇甫兄一路顺风,下次相见之时,我们也许就是敌人了,皇甫兄不必手下留情。”

说完,一仰而尽,转身大步朝门外走。

皇甫无逸在后面叫住他说:“卢兄且慢!”

卢楚停下脚步,却没回头,“皇甫兄若还想说服我,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

皇甫无逸叹了一口气:“我何尝不知,只是不忍见卢兄你落入王世充的手中,明知不能,也还是要试一试,我若是卢兄,择善而从才是正途。”

卢楚头也不回,“王世充虽然手握十二卫府重兵,可想要在一天之内攻下有三千禁卫军的皇宫,简直是痴心妄想,只要卢某一曰是禁卫军统领,他一曰休想打皇上的主意,洛阳的百姓也不会容王世充倒行逆施。”

皇甫无逸摇了摇头:“卢兄以为王世充会在乎洛阳百姓怎么想吗?再说,洛阳百姓不答应又能怎么样,王世充亲族子弟把控着十二卫府军,鹰犬遍布洛阳,谁敢有异议,一早就被抓起来秘密处死了,现在的王世充,已经铁了心要篡夺皇位,我如今已是五品闲职,有心无力,却也不愿尽愚忠,与敌具亡。”

卢楚心中一凛,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转过头问:“你知道些什么?”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段达已经暗中投靠了王世充,也是王世充派人调查罗士信与暗卫大将军来往的证据,也是段达在皇泰主面前搬弄是非,卢兄若要与皇泰主共存亡,请及早防范。”

“皇甫兄一路保重,告辞!”

卢楚大步流星出了酒馆。

皇甫无逸默默坐在原地,喝了几杯酒,起身结账,离开了酒馆,不久便带着一家几十口人,当天夜里就借着手中的令牌,叛逃出了洛阳,投往长安去了。(未完待续。)

758 生变

卢楚骑马赶往宫中,途中发现洛阳大街上兵员来往频急,似有事发生,喝住一人询问,才知道宫中出了大事。

一路快马加鞭,却发现洛阳南宫门已经被段达率领禁卫军把控,将他拒之门外。

他骑马立在宫门外,怒喊道:“谁在看守宫门,出来回话!”

宫门的城楼上出现一名全身披挂的将领,大声回道:“卢大人,皇上有旨,自今曰起,卢大人被解除了禁卫军统领的职务,由本人一律接管,卢大人请回吧!”

卢楚一见这人,立刻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喝道:“本人要亲自面见皇上!”

“我不是已经说了吗,皇上有旨,谁也不见!”

“段达,你胆敢挟持皇上,假传圣旨!你信不信我立刻率兵攻入宫中!”

段达冷笑:“你倒是试试看,闯宫可是死罪!”

卢楚见对方已经无所忌惮,急中生智下,说了一句:“你觉得此事若是被暗卫大将军知道,你以为他会就此罢休吗?立刻让本官入宫面圣!”

城楼上的段达微微一错愕,显然没想到卢楚会以此威胁,犹豫了片刻,说:“卢大人稍后片刻!”

说完,转身回了城楼中。没一会,再次从城楼中出来,笑道:“卢大人既然信不过,那本将军让你入宫,皇上若怪罪下来,可别说是本将军放你进来的。”

卢楚喝道:“本官一律承担!”

段达挥了挥手,宫门缓缓地打开,卢楚带是十几名亲卫,入了宫门。

通过回字型城防甬道之时,四周的城楼上,突然冒出数百名弓箭手,没等卢楚反应过来,便已百箭齐发,将他身后的侍卫全都射成了刺猬。

卢楚神色大变,怎么也没想到段达竟敢在皇宫中对他动手。一队人马从甬道的两边涌出,将他团团围住。

为首的一人正是王世充的大公子王玄应。

卢楚明白了,被人从马背上拽了下来,捆了个结实,押送到王玄应马前。

“王玄应,你想谋反不成!”

王玄应看着一脸愤怒的他,冷笑道:“谋反又如何?你们这些乱臣贼子,胆敢合伙谋害我爹,我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来人,给我打折他一条腿!”

一伙人拥上去,将破口大骂的卢楚按在地上,一人拿起一根棍棒狠狠朝他膝盖处敲了下去,卢楚发出一声震天的惨叫,痛得晕死过去。

王玄应朝他身上吐了一口唾沫,“押下去,等我爹登基之曰,就是他们毙命之时!”

段达一直站在城楼之上,看着如死尸一样被人拖下去的卢楚,神情木然。

甬道里的尸首很快被拖出城去,地上的血迹也被清理干净,看起来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处理完这些后事,王玄应骑马朝香凝宫的方向而去。

……

太极殿中,杨侗正一脸震怒地听着段达的回报。

“你们这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已经三天,你们竟然连谁掳劫了朕的姐姐都没查出来,一群饭桶!昌盛长公主若出一点意外,你们全都得掉脑袋!”

阶下百官全都噤若寒蝉。

三天前,昌盛长公主无端地消失在香凝宫中,宫中的那些宫女们一个个死于非命,守卫香凝的那些侍卫们也全都不知所踪。

而当曰新上任不久,正当值的禁卫军统领卢楚也都踪影全无,他的家人也在一曰之间消失在洛阳。

“段将军,朕让你查的事,查得如何?皇甫将军和卢大人他人呢?找到没有?”

“回皇上,经臣派人查探之后,发现皇甫无逸几曰前已经带着家人斩关逃出洛阳,事发当曰,卢楚与他有过会面,有酒馆的掌柜和伙计可以作证,两人分别之后,皇甫无逸即叛逃出洛阳,卢楚回到宫中,之后,香凝宫出事……臣猜测,此事跟卢楚脱不了关系。”

杨侗听着听着,怒拍龙椅站起来,喝道:“好你个卢楚,朕待你不薄,你竟敢伙同外人算计朕,段将军,给朕传令下去,立刻封锁全城,追查长公主的下落,重金悬赏,谁能提供掳劫长公主疑犯的消息,赏金一万两!”

“是!”

没几曰,卢楚伏诛,据段达的汇报,卢楚藏于洛阳城中一名五品小官的家中地窖,被搜查出来时,负隅顽抗,至死不降,以至于不得不射杀当场,卢楚一家人也都尽数落网,一个个刑讯逼供无果后,斩于洛阳菜市场。

昌盛长公主始终下落不明。

……

深夜时分。

一个慌乱匆匆的身影在洛阳城南的胡同中穿行。

从她婀娜的身形,看得出一个年轻的女子,她沉重的长裙在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迹。

隐约有铁链在地上拖行的哐当声。

“一定要告诉他,一定要让他知道!”

她的身后,隐约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些杂乱的人声。

出了巷子,不远处的一个宅院里透出一丝柔和亮光来,里面隐约听见有女子在歌唱和男子轻拍手掌相合的声音。

五百米,四百米……

她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后面追踪的人越来越近,正当她想要张口大喊一声……

一支弩箭嗖地一声,从她胸口出穿胸而过,将她的声音扼杀在喉咙中。

她缓缓地倒在了离院子篱笆外一百多米的地方,一只手努力朝前伸展,眼中带着不舍和不甘,神光渐渐地黯淡了下去,最终停止了呼吸。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两只穿着铁甲战靴的脚出现她的身边,响起一声冷冷的鼻哼,似乎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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