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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粒子 当前章节:154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1:40

甄命苦笑骂道:“喝你的酒吧!”

柱子喝下从怀里两个姑娘嘴里啜来的酒浆,已经有八分醉,话也多了起来,醉醺醺地说:“不过我柱子今天算是了解你的为人了,好!大方!不小气!是个成大事的人,虽然你这几天耍得我团团转,不过我柱子大人有大量,既往不咎,从今天起,你就是的我柱子的兄弟!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用得上兄弟我的地方,绝不含、含……呼呼呼……”

柱子说完,一头砸在桌子上,呼呼睡了过去。

甄命苦转过头对身边的一个风韵犹存的老鸨说:“秦姐,我这朋友说话直,你别见怪,他的心眼倒不坏,今晚就麻烦你们照顾他一下了。”

“官人也可真会说笑,哪能生你们的气,奴家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官人让奴家陪坐,人家不知道多高兴,想想已经有好几十年没人点奴家陪坐了呢,官人还是第一个,呵呵呵……”

“秦姐真爱说笑,才三十出头的美人儿,哪来的几十年……”

“哎哟,官人你这话真是甜到奴家心坎里去了,要不今天晚上奴家陪你好了,不收你银子,奴家虽然年纪大了些,可功夫却不是那些稚嫩的小姑娘们能比呢……”

鸨妈媚眼如丝地瞟了甄命苦一眼,手轻轻地在他胸口抚摸起来,慢慢往下探去。

甄命苦暗叫一声败火老汤真要命,急忙抓住她的手,讪讪然笑道:“今天不太方便,改天吧,一会还得去个地方。”

那鸨妈是什么人物,领略过的男人没有上千也有上百,一看甄命苦这反应,立刻掩嘴笑了起来,越发地放浪形骸起来:“官人真像我年轻时的一个相好呢。”

甄命苦脸露尴尬,岔开话题说:“我这朋友今天晚上就在这里,秦姐帮我尽心伺候好他,这十两银子算是我朋友今晚的花销,有多的你自己留下,我有事先走,不用送了。”

甄命苦说完,站起身,匆匆离开了厢房。

鸨妈笑脸相送,把他送到门口,笑脸如变戏法似地收了起来,换上一副不屑嘲弄的神情,自言自语着:“一个小雏儿,竟也来诳老娘,老娘当楼里姑娘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像你这样的雏儿栽在老娘手里……”

……

甄命苦出了红杏别院的大门,门口立刻迎上来一辆马车。

“客官,是你啊,很少有人这时候出来,身边还不带姑娘的。”

甄命苦抬头一看,原来是上次他寻找张氏下落时雇佣的那车夫,笑着跟他打了招呼,上了车,告诉了他孙郎中草庐的大致方位,那车夫二话不说,驾车而去。

“客官这么晚了上那干嘛去,那里可没有什么人家。”

“去探望一下几个朋友,好几天没去了,今天才抽出空来。”甄命苦笑着说。

“我看那里一定有客官牵挂的人吧?”

甄命苦讶道:“这也看得出来?”

车夫笑着说:“这坐车的人一般分为几种,一种就是家里人出了事,心事忡忡,魂不守舍,一问三不答的,一种就是有急事要办,语气焦急,没等我问去哪,对方就把地址说出来的,还有一种就是像客官你这样,脸上不知不觉中带着欢喜的笑容,有些忐忑不安,却有兴奋激动的,八成是去见自己的心上人。”

听这车夫分析得头头是道,甄命苦忍不住哈哈大笑:“别人赶车你也赶出,大叔你倒是赶出一套高深的学问来了。”

那车夫显然是个善谈的人,闻言侃侃而谈:“你要是也像我一样赶了一辈子的车,见过的人没有上万也有上千,你也能一眼看出很多事来,平时就算不去注意,日子久了,各种各样的人一眼就能区别出来,这人好不好说话,心眼是好是坏,性格如何,有什么心事,一看就知道。”

甄命苦笑着问:“那你看我现在是什么心情。”

“心情一片大好,酬劳肯定不少。”

甄命苦大笑,没想到这车夫竟是个妙人。

不过,还真的让这车夫给说对了,他此时的脑子里确实全都是张氏,她磨的豆浆,她的笑容,她枕在他肚子上的睡态,还有将她一路背回孙郎中草庐的情景,以至于他这几天连做梦都是跟她在一起,背着她,走一条一直走不完的山路,逗她说话的场景,在梦里,她笑得那么妩媚,挥之不去,不过一如既往的,梦里总会有一个杏儿在胡搅蛮缠。

当马车停在孙郎中的草庐旁边时,他脸上的笑容却凝结了。

眼前是一片烧成了灰烬的废墟,草庐已经不在,只剩烧剩下的残垣断壁,乌黑一片,有些地方还冒着火星和白烟。

甄命苦脸上露出一丝极度的恐惧,不顾一起地冲进院子围墙里,冲到原来是杏儿的那间房子下,拼命地扒着烧灰,嘴里喊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那车夫也下了车,看着甄命苦发疯似地刨着房间里的灰烬,本想要劝他小心里面残存的火星,但见他这歇斯底里般的疯狂,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口,叹了一口气,转身从从车上取了工具,帮他一起找人来。

他刚想用铁锹扒灰,却被甄命苦一把夺了过去,大声呼喝道:“别用锄头!你想要弄伤他们吗!”

车夫一脸同情地望着他。

甄命苦稍微镇定了些,道歉说:“对不起,我现在脑袋有些乱,没有别的意思,你帮我在其他房间里找一找……”

那车夫安慰说:“客官,我明白你的心情,这大火我看已经烧了很久了,说句你不愿意听的话,如果你认识的人在这屋里的话,只怕也已经……”

“我知道,我知道……”甄命苦喃喃说着,转过身继续在杏儿的房间里找着。

半个时辰后。

甄命苦找遍了屋子每一个房间的角落,始终没有发现一具尸体,尽管烫得满手是水泡,他却依然激动得又跳又叫,大嚷大叫:“不在屋里,都不在屋里!”

车夫见他满脸乌黑,神态滑稽,安慰说:“小伙子,我看你也别太担心了,说不定起火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不在屋里了。”

甄命苦渐渐地平静下来,虽然不知他们生死,但总比看见他们烧死在这里强上一百倍,跟车夫道了谢,一屁股蹲坐在废墟里的石质门槛上,默默思索起来。

那车夫见他在沉思,也没打扰,静静地站在一旁。

又过了大概有半个时辰,甄命苦才站起身来,恢复了来时的平静,说:“大叔,回城里吧。”

100 决裂

“梆梆梆!”

尉迟铁匠铺里,甄命苦用力砸着铁匠铺的后门,院子里的厢房里住着的都是铁匠铺大多数的匠师,其中主屋就是尉迟敬德的房间。

后门开了,露出尉迟敬德那张隐含怒火的脸。

见是甄命苦,二话不说,一巴掌朝他呼了过来。

甄命苦骤不及防,伸手格挡,只是对方的力道实在过于猛烈,被一巴掌扫出了几米外。

他盯着尉迟敬德,手悄悄摸上了腰间的匕首。

尉迟敬德被他的眼神看得一凛,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身材像甄命苦这样瘦小的人眼中有这种眼神,仿佛对方真的有把握杀了他一样。

虽然他不相信甄命苦真的能杀了他,但他很清楚这个人若是真的要跟他拼命,他不会讨得半点便宜。

狼与犬的区别就在于狼低调不张扬,一旦锁定目标,绝对不会不会受恐吓而退缩,而犬只是虚张声势,欺软怕硬。

甄命苦此时的眼神,是一匹怒狼的眼神。

他可不会蠢得这时候去招惹他,尽管有很多问题想当面质问甄命苦,因裴虔通而来的怒火还一直积压在他的胸口,可看到甄命苦这模样,话到嘴边,语气却平缓了下来:“你这几天去哪了,知不知道帮里一直在找你?”

甄命苦不答,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刘二妹人在哪?”

“跟我来吧,大家都在大厅等着你!”

……

铁匠铺后院的正厅中,刘武周,刘二妹和几名甄命苦从未见过的男子分别坐在大厅的上首和两侧的椅子以上。

甄命苦刚进大厅,就有一道凌厉的目光朝他望过来。

甄命苦朝这人看去。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浑身孔武有力的男子,结实的身材,坚毅威严的脸孔,深邃沉着的眼神,无一不表明他是一个久经沙场的冷酷战士。

刘武周身边的人,似乎都有这样的潜质,冷酷,视人如草芥。

那是亡命之徒独有的狠戾气质。

那人见甄命苦的神情,竟像是见过他一般,浓密威武的眉毛皱了一皱。

只是一眼,甄命苦便别开了眼神,朝坐在他身边的刘二妹望去,眼中闪过一丝怒色,冲她喝道:

“刘二妹!把人给我交出来!”

甄命苦这一反常态的激动,让一旁的尉迟敬德大感意外,甄命苦在铁匠铺干了这么长时间,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激动。

没等刘二妹发话,刘武周翟地一下站起身,冲甄命苦大喝一声:“放肆!甄命苦,你脑子还清醒吗!在这里发什么疯!”

刘二妹冷笑一声,一把操起身边的桌子旁放着的大金剪,朝甄命苦冲了过来。

“二妹,留下活口!”刘武周和那冷酷男子同时低喝道。

刘二妹人已经到了甄命苦跟前。

大金剪朝甄命苦腰间剪去,毫无疑问,若是被剪实,甄命苦当场就要被拦腰剪成两截。

与此同时,甄命苦掏出了腰间的匕首。

不闪不避,匕尖朝下。

朝大金剪中间开合的转轴位置迎了过去。

嗤地一声,金属火花迸射。

大金剪从中开裂成两半,刘二妹失去了重心,被甄命苦脚一撩,手轻轻一送,狼狈地摔倒在地。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瞬间完成。

待刘二妹反应过来时,交手已经结束,甄命苦的匕首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想死你就起来。”甄命苦淡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刘二妹不敢再动。

甄命苦腰间两侧破了两道口子,血然后了裂口处,他低头看了一眼架在他脖子上的短刀,又抬起头朝那第一次对他兵刃相向的尉迟敬德看了一眼,笑着说:“帮主,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帮里兄弟的?”

尉迟敬德抬头望了一眼堂上蠢蠢欲动的刘武周和那名魁梧汉子,甄命苦所说,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刘武周对他这个妹妹的疼爱和偏袒,整个矿帮都知道,再加上刘武周身边那个魁梧汉子,一向视刘二妹如珠宝,谁要是想得罪刘二妹,先得掂量掂量能不能过了这两个人这一关。

“甄命苦,有话好好说!别伤了二妹!”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刘武周还悄悄向尉迟敬德使着眼色。

“大哥,一为之甚,岂可再乎!”尉迟敬德叹了一口气,将架在甄命苦脖子上的短刀收了回去。

“尉迟,你!”刘武周勃然色变。

尉迟敬德叹道:“大哥,合金炼制一事,命苦兄弟为了矿帮竭尽全力,有目共睹,是我们不讲道义在先,欲独吞秘方,杀人灭口,怪不得他隐瞒秘方,他这也只是为了自保,如今柱子已经得到高温炉的制作秘方,证明他并非有意与矿帮为难,我实在不忍再无端加害于他。”

刘武周盯着他好一会,才冷哼一声:“一会再找你算账!”

说完转过头看着甄命苦,“放开二妹!有什么事跟我说!”

甄命苦冷哼一声:“这事我跟你说不着。”

一手依旧压在刘二妹的头,一手将匕首架在她脖子上,刘二妹动弹不得,只是嘴里在骂骂咧咧,甄命苦用刀背在她脖子上划了一下,刘二妹便不敢再骂。

“刘二妹,你大哥现在也保不了你,我问你一件事,你最好实话实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暗中派人跟踪我,我那些朋友住的地方,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如今他们的房子被烧了,人也不见踪影,我想问你,你把他们抓到哪去了?”

刘二妹第一次被人这样按在地上,脖子上还架着匕首,依旧嘴硬,只是声音却有些发颤:“有本事你把我杀了,你也别想活!”

“你以为我不敢?”甄命苦脸一沉。

尉迟敬德闻言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惭愧之色,很快隐去,劝道:“命苦兄弟,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动刀子?”

甄命苦失笑说:“没想到尉迟敬德竟是这样一个黑白不分,罔顾道义的糊涂蛋!他们几时当我是自己人,刚才我若不动刀子,上面坐着的那两位现在只怕已经将我砍成数段了!”

刘武周身边的魁梧汉子见状脸上的神情一变,急忙说:“二妹!你别再激怒他,他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犯不着跟他怄气。”

他一说话,刘二妹登时安静了下来,好一会才说:“我通知给盐帮的人了。”

甄命苦闻言将架在她脖子上的匕首收了回来,站起身,转身朝门外走去。

刘武周身边的那名魁梧汉子迅速冲到刘二妹面前,将她扶起,护在身后,朝甄命苦喝道:“慢着!”

甄命苦停下脚步,背对着他。

魁梧汉子冷冷道:“这一次我放过你!下次再见面时你最好跑得快一些。”

甄命苦沉默了一会,回过头,看了那魁梧汉子一眼,眼中带着一丝嘲讽,淡淡地说:“你认识宋老头和张老板娘吧?”

魁梧汉子闻言浑身一震。

“问问你身边的好妻子,她都干了些什么,这次以后,我希望我们最好不要再见了,不要再派人跟着我,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

魁梧汉子闻言有些愕然地回头看着身后的刘二妹,眼中带着疑问和不解。

甄命苦已经走出门去。

101 硬闯裴府

甄命苦走后,屋子里一片寂静。

刘二妹最先打破了沉默,回头问刘武周:“哥,你还不快让人把他抓回来,要是三天之内不把他交给盐帮,盐帮的人可不会善罢甘休的。”

尉迟敬德在旁边叹了一口气:“依我看,不用我们把他交给盐帮,甄命苦自己也会找上门去的,我看他对那豆腐西施可不是一般的着迷,每天不喝上一碗豆浆,一整天都会无精打采,这是铁匠铺人尽皆知的事。”

魁梧汉子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神情,很快隐去,接着转过头看着有些惊慌失措的刘二妹,沉声问:“二妹,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

刘二妹突然大声嚷了起来:“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是啊,是我把她出卖给盐帮那些人的,你现在有什么资格骂我?你为了她可以不惜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闯入盐帮的洛河分舵,要是你出了什么事,你想过我怎么办吗?”

“哼!区区洛河分舵,还难不倒我。”

刘二妹酸溜溜地说:“宋爷真是好英勇,为了一个女人,可以一人挑了洛河分舵,毫发无伤,你现在知道她在哪了,怎么不直接杀到盐帮,把整个盐帮都给挑了呢?宋爷可是大隋第一武状元呢,怎么会把区区一个盐帮放在眼里呢?”

刘二妹吃醋,登时满屋子的醋意冲天,周围的人都识趣地往屋外走。

“你们不准走,给我评评理!”

魁梧汉子一脸尴尬地说:“二妹,我们的事私下说!”

“我就是要让他们评评理,你说,你是不是对她还有感情,想把她带回家里,做你的娇妻美妾梦是不是?”

“你又想到哪去了?我都跟你成亲三年了,你怎么还是不相信我?”

“我是不相信你啊,你当初娶我的时候怎么说来的?说什么在你眼里,我比她美一百倍一千倍,可我现在才知道,我哪比得上她啊,哎呦,她那皮肤嫩得跟豆腐似的,身材玲珑凹凸,声音甜得能把天上的鸟儿哄下来,整个洛阳城的男人都为她着了魔怔,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后悔娶了我吗?”

“不后悔。”

“那你就去给我杀了她,证明给我看。”

“二妹,你这是无理取闹……”

“我就知道你会犹豫,你要是不忍心,我帮你下手!”

“你别多想,她毕竟照顾了我爹那么些年,对我宋家有恩。”

“你凭良心说,她对你有恩,难道有我对你的恩重吗?我跟她,你选谁?”

“我这不是在你身边吗?”

“哼,人在我这里,可心却未必呢!”

“你!”魁梧汉子一时哑口无言,盯着刘二妹好一会,叹了一口气,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给我回来!”

魁梧汉子充耳不闻,继续大步往前走。

“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回来!你这个没良心的,当初要不是把垂死的你从死人坑里救回来,床上床下,无微不至地服伺你,照顾你,最后还不计较你已经有了妻室,下嫁于你,你宋金刚会今天?哪知道我这一腔柔情竟然换来你这个负心汉如此对我,我不活啦……”

刘二妹突然变了个人似,大哭大闹,满地打起滚来,谁也劝不住。

“我的心好痛啊,我干脆死了算了,反正也没人心疼我,他只心疼他的鹅鹅,你们看看,我背上的刀伤都是为谁挨的呀,他可是有一丁点放在心上,你们还叫他宋哥,他终究不是我们的人,我一心一意为他,不惜为他付出性命,也是感动不了他那铁石心肠的……呜呜呜……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你们别拦着我,让我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刘二妹将旧账一笔一笔地翻出来,周围的人听得无不神情古怪,这些事他们其实早就听了不下十遍,每次两夫妻闹别扭,刘二妹就用这一招,屡收奇效。

果然,魁梧汉子的脚步渐渐地慢了下来,刘二妹哭号一声,他的脚步就犹豫一下,还没走到门口,他就停下了脚步,叹了一声,转过身,回到刘二妹的身边,蹲下来将刘二妹抱在怀里。

“二妹,你这又是何苦呢?”

“你这负心汉不走了吗?要不是你心里有她,又怎么会在乎她的死活,要是死能让你心疼,我这就死给你看!”刘二妹不依不饶地哭闹着。

魁梧汉子像一只被打败的公鸡,垂下高傲的头颅:“我不走了。”

刘二妹立刻转涕为笑,一抹眼泪:“你以后还乱发脾气,责怪我吗?”

“不发了。”

“我要你抱我回房间。”

魁梧汉子一脸尴尬:“这么多人看着,你给我留点面子。”

“你是我相公,他们能说什么?”

魁梧汉子回头看了一眼纷纷别开头,脸上却一副憋得难受神情的属下一眼,苦笑着将刘二妹拦腰抱起,朝两人的房间里走去。

众人看着这两人离开,全都笑着说:“看样子宋二哥这辈子是逃不出二姐的手掌心了。”

刘武周全然没有理会这二人的打情骂俏,心里想着甄命苦离开时看他们的眼神,不知怎么的,他有一种脊梁发冷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他从来都没有过的,哪怕是面对着千军万马,他也是从容面对,对方只是一个身材瘦小的年轻人,却让他生出一丝忌惮来。

“尉迟,派一个帮中的好手,跟着他!”

……

裴府竹林的裴虔获宅邸中。

裴虔获躺在床上大嚷大叫:“把那小贱人给我送到我房间里来!再给我找十几个兄弟过来,要身体强壮的,样子丑的,家伙粗的,我要看着那小贱人给男人活活干死!”

“二、二爷,帮主有吩咐,在没有抓到伤你的人之前,你还不能碰那女的。”

“废什么话!让你去你就去!”

就在裴虔获发着脾气,下人左右为难之时,房门打开了,裴虔通带着一名背着药箱的郎中从屋外走进来。

正是被抓进裴府几天的孙郎中。

三天前裴虔通派人一把火烧了孙郎中的草庐,将孙郎中等人抓回来后,一直关在府中的地牢中没处理,这几天进宫处理有关皇上东巡的事,今天才从回到府中,就听见那些被他关进牢里的庸医认出了孙郎中就是他要找的孙思邈,就急忙将孙郎中从牢里带出来给裴虔获看诊。

“二弟,怎么又乱发脾气?你猜我给你带谁来了?……孙大夫,麻烦你了。”

孙郎中走到床边,给裴虔获仔细检查了一番,打开医药箱,从里面取出一包金针来,在裴虔获身上插了几十针。

半个时辰之后,裴虔获发出一声哀号,孙郎中拔掉金针,重新装回针包中。

“孙大夫,怎么样,我弟弟的伤能治吗?”

孙郎中叹了一口气:“伤得太重,老夫也无能为力。”

“那你就给我去死吧!”裴虔通满是老茧的手掌抬了起来,朝孙郎中脑门出拍下去。

这时,门口突然跑进来一名卫兵,脸色惊慌:“帮、帮主,甄命苦从正门打进来了!”

裴虔通手掌停在了孙郎中的额头处,脸上露出一丝狠戾的笑容:“总算来了!我都已经等了他三天!还以为他敢挑我洛河分舵,却没胆来要回他女人呢,把这庸医给我带下去!等抓了甄命苦,一并处理。”

几个卫兵上来,将孙郎中押了下去。

102 与虎谋皮

裴府宅邸的大厅中。

十几个卫兵全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甄命苦坐在大厅上首的一张太师椅上,那里是裴虔通的位置,一脸悠闲地喝着茶。

裴虔通从门外走了进来,扫了一眼地上的那些卫兵,全都是被人卸了关节,打晕过去的,他抬头盯着坐在本来是他的位置上的甄命苦,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压着怒火,问:“你就是甄命苦?”

“我就是甄命苦。”

“我倒是很佩服你的胆量,本以为会是矿帮的人把你绑到这里来。”

“我与矿帮再无瓜葛。”

“那就是做好死的准备了。”

甄命苦笑了笑说:“死我倒是从来没想过,我来这是想跟你做笔交易的。”

裴虔通冷哼一声:“我从来不与将死之人做什么交易,我只是想让你受尽折磨而死,替我那不争气的弟弟出一口恶气!”

甄命苦一脸惊讶地问:“你弟弟的伤与我何关?”

“都到了这时候了,莫非你还想要装疯卖傻不成?若不是你为了那豆腐西施,打伤我弟弟,又还有谁?”

甄命苦一脸从容道:“若是我做的,我承认了又何妨,只是如果万一不是我做的,你找错了对象,错把无辜当罪人,岂不是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你裴虔通可就成了对方眼中的笑话了。”

裴虔通闻言眉头一皱,其实第一眼看见甄命苦时,他就觉得这人不简单,单凭甄命苦敢一个人闯进裴府的这份胆识,见了他裴虔通依然能保持镇定的这份气度,他就不能无视甄命苦的话,而且甄命苦所说,并非没有道理。

“单凭你一句话,就想让我相信你?”

“我也没指望你会相信我,我只是提醒你这样一种可能性而已,至于你信不信,我并不在乎,我今天来,最主要的还是想跟你做个你绝对不会拒绝的交易。”

裴虔通闻言也不急着拿下他了,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对这样一个胆敢武力闯入裴府跟他裴虔通谈条件的人,他并不担心他会逃走。

“说说看。”

“我记得几个月前你们盐帮贴出一份悬赏告示,是关于盐帮被人抢走的漕运官银的。”

裴虔通脸上一变,回过头盯着他:“莫非你知道官银的下落?”

甄命苦点了点头:“我不但知道官银的下落,还能告诉你确切的地点,我想你一定会对那地方很感兴趣。”

裴虔通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烁烁地盯着他:“我知道官银是矿帮抢走的,只是苦无证据证明是矿帮所为,你既然是矿帮的人,想必是知道矿帮的秘密仓库了?”

甄命苦说:“不错。”

“你想要什么?”

“我想让你放了我那些朋友,当然,为了让你真心放了他们,我会证明我并不是伤你弟弟的凶手。”

裴虔通一愣:“你如何证明?”

……

裴虔获的房间里。

裴虔通站在裴虔获的病床前,向裴虔获询问着那天晚上在船上所发生事情的经过。

裴虔获脸上带着疑惑:“哥,你问这些做什么?难道你抓到那人了?”

“人倒是没抓到,我只是想知道,如果对方出现在你面前,你真的能认出对方来吗?”

“当然能,那天晚上虽然对方打灭了船上所有的灯,可月光却把他照得一清二楚,虽然他蒙着脸,可就算他烧成了灰,我也认得他那对狠毒的眼睛!绝对不会认错!”

“那好,我这里有个人,你好好认一认,你可不要认错了,因为这关系到能不能抓到伤你的真正凶手。”

裴虔通说着,转过身朝门口说:“你可以进来了。”

穿着一袭黑衣,脸上蒙着黑布的甄命苦从门口走了进来,走到床边。

“你仔细看,是不是这人。”

“不是这人。”裴虔获只是扫了一眼,就断定说。

“你可看清楚了?”

裴虔获恨恨说:“伤我的人一只手就将我举到八尺高,这人身高不到六尺,又怎么会是这人?而且那人并不是双眼皮,眼神也不像这人温和。”

裴虔通回头看了甄命苦一眼,从他的眼神看来,他对甄命苦的话已有几分相信。

“走吧,到客厅详谈。”

……

回到客厅中,裴虔通让人给甄命苦奉上了茶,甄命苦端起来喝了一口。

裴虔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不怕我在茶里下毒?以你的身手,就算是我,要拿下你,恐怕也要费一番手脚,若是能让你中毒,那就简单多了。”

甄命苦从容不迫地说:“我想以裴帮主的身份,应该不屑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而且裴帮主手中的筹码比我多得多,跟我对赌一局对裴帮主你来说并没有任何损失,若是赢了,却能让裴帮主一尝多年的夙愿,重创矿帮,我想不出裴帮主有什么理由拒绝。”

“你这样意图明显地挑起盐帮与矿帮的争斗,不怕我怀疑你是矿帮故意让你来演一场苦肉计,实则是想要设计我裴虔通吗?”

甄命苦不答反问:“你应该有调查过我的来历吧?”

裴虔通不置可否,可从他的神情看来,他已经掌握了不少甄命苦的底细。

甄命苦只是矿帮的一个店小二,想要知道他的来历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那你应该知道矿帮最近正在秘密研制一种新的合金,我是他们的研发匠师,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合金已经炼制成功,一旦被他们量产,你们与矿帮交手,只怕连一成胜算都没有,新型合金的作用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所以他们并不需要用什么苦肉计。”

“哼哼,硬合金若是那么容易炼制,矿帮早就独霸洛阳了,也不至于一直被我盐帮强压一头。”

甄命苦微微一笑:“口说无凭,裴帮主的兵刃可否借我一用?”

裴虔通从腰间解下随身携带的短刀,手悄悄用上了暗劲,短刀如箭一般射向甄命苦的胸口。

甄命苦伸出一只手,迅速准确地在短刀的刀柄上轻轻一拍,刀柄像粘在了他手掌中一样,如风车一般转了起来,慢慢地停下来,刀柄最终落在他手掌中。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裴虔通被誉为大隋最强的武状元,十八般武艺,无不精通,更是用刀的高手,可连他也看不出甄命苦这一手中看不中用的刀花,是出自哪一门哪一派,他看得出来,这只是因为甄命苦用劲巧妙的缘故,并非甄命苦有意为之。

他难掩眼中的惊讶之色:“你这手法是从何学来?”

“我叔以前是个顶级厨师,小时候经常看他切菜。”甄命苦随口胡诌,从腰间拔出一把乌黑发亮的匕首出来。

103 钨金匕首的威力

“这就是盐帮最近炼制合金。”

两把兵刃交击的声音响起。

分开。

裴虔通的那把短刀上,赫然出现了一道小缺口,而甄命苦那把匕首,却毫发无损。

裴虔通一脸震惊,盯着甄命苦手中那把匕首,只是这样的交击就能让他随身的兵刃造成如此损伤,可见若是尉迟敬德这样的猛力型战将用这种合金兵刃斩击,将会对敌方造成怎样的杀伤力,其结果可想而知。

他若有所思地问:“这种合金矿帮已经炼制了多少?”

甄命苦笑着说:“仅此一把,想要量产并不容易,目前他们还没有得到炼制秘方。”

裴虔通眼睛登时一亮,重新打量了甄命苦好一会,笑着说:“看来我小看你了。”

甄命苦说:“这种硬合金的秘方,只有我一人知道。”

裴虔通开始谈起条件:“我手中有五个人,其中一个是签了卖身契的,属于我的女人,我想要将她送给谁就送给谁,我听说你为了找她,不惜跑遍洛阳城的所有赌场,想必她是你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的女人。”

甄命苦默然不语。

“越是美丽的女人,想要得到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这个豆腐西施,连我见了都不免有些心动,你准备用什么来换她呢?区区三万两银子和矿帮秘密粮仓的情报可不能换他们五个人的性命。”

像是早就料到裴虔通会如此刁难一般,甄命苦也没多想,说:“我只想让我的朋友不受到什么伤害,至于秘方,给谁都无所谓。”

“只要说出秘方和官银的下落,我可以放了他们五人,你要知道,那张氏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买来的。”

甄命苦沉默了一会,说:“我要先确定他们是否还活着。”

裴虔通站起身:“你跟我来吧。”

……

裴府占地之大,足见盐帮的财力雄厚,甄命苦跟着裴虔通出了屋子,穿过一条长廊和几座楼亭,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到了后花园的一口莲花池边。

裴虔通走到池塘边的一座石雕灯塔前,将灯塔左右各转动了几圈。

池塘岸边的一块不起眼的草地上,机关转动的声音响起,一个入口和楼梯慢慢从地面升起,从通道的方向看来,地牢正处在池塘的下方。

地牢的通道中,弥漫着一股子血腥和霉味。

过道的尽头,是一间行刑大厅和几间阴暗牢房,大厅里面摆放着各种甄命苦熟悉的刑具。

带血的铁钩,生锈的铁链,火炉与烙铁,老虎櫈,木马……

刚来到洛阳的那段日子,他在洛阳城的大牢里领教遍了这些刑具的滋味。

牢房里关着十几个面无人色,眼带恐惧的囚犯,见裴虔通进来,纷纷下跪求饶。

一路默默跟在裴虔通身后的甄命苦突然问了一句:“私设刑牢不触犯律法吗?”

裴虔通傲然一笑:“那得分是谁,普通老百姓若私设刑牢,当然触犯律法。”

言下之意,他裴虔通就算私设刑牢也无人敢对他说三道四。

甄命苦不再言语,两人走到地牢最后一间牢房前。

牢房里,奄奄一息的肥龙躺在地上,不停地咳嗽着,身旁已经咳了一滩淤血。

除了胸口处几道并不致命的刀伤,他的双腿已经被人打断,肿成平时的两倍粗。

他的身上插着几十根金针,孙郎中坐在一旁,还在为他下着针,从他脸上的神情看来,肥龙的伤势并不乐观。

“孙大夫。”

孙郎中闻言抬起头来,见是甄命苦,脸露喜色,随即发现了他身边的裴虔通,立刻变成了担忧:“命苦,你、你怎么也被他们抓了?”

“我没事,对不起,连累你们了。”

孙郎中闻言意识到甄命苦并非被裴虔通抓进来的,急忙说:“说这话做什么,肥龙被他们的人打成了重伤,若不尽快处理,只怕性命堪忧。”

甄命苦回过头对裴虔通说:“裴帮主,放了他们,依照约定,我会告诉你那些官银藏匿的地点。”

……

杏儿和环儿掺扶着身体虚弱的月儿,跟在孙郎中的身后,在裴虔通手下的引领下,走出裴府大门。

除了因担惊受怕而脸色略显憔悴外,并没有受什么皮肉之苦。

看着裴虔通几个手下的抬上马车,几个人上了甄命苦雇来的马车,飞快地远去,甄命苦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身后的裴虔通说:“现在可以说出三万两官银的下落了。”

……

孙郎中等人坐在马车上,看着马车朝城南外的方向急速驶去,眉头皱了起来。

车厢的门帘突然撩了起来,露出面带笑容的车夫。

“哪位是孙郎中?”

“我就是。”

车夫将手中的一封信递到孙郎中的面前。

“甄公子交代,离开裴府,让我立刻把这两封信交给你,这里是一百两银子,也是甄公子托我转交给您的,说一切都写在信里,你看了自然会明白。”

孙郎中急忙打开写着“孙老亲启”那一封,快速浏览起来,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看完,突然将信封里的内容撕成碎片,洒出车厢外,转头对前面赶车的车夫说:“离这最近的药铺在什么地方?”

……

夜深了,裴府的后门闪出两个黑衣哨探,上了门口两匹黑马,朝城北的方向疾驰而去。

裴府的待客厅中,饭桌上摆着丰盛的酒菜,偌大的饭桌,不下二十样的菜式,桌旁却只坐着裴虔通与甄命苦两人。

裴虔通给甄命苦斟了一杯酒,这已经是酒过三巡,甄命苦脸上已有几分醉意,说的话也多了起来,说到刘武周想要独吞炼制秘方,杀他灭口,不无气愤。

裴虔通听得连连叹息:“没想到甄兄弟竟然有这番遭遇,刘武周如此待你,难怪甄兄弟心寒了,换了是我,不让他们吃点亏,实难消这口恶气来,来来来,甄兄弟,喝了这杯酒,过了今晚,我们是敌是友立刻知分晓,我已经让人前去你说的地点查探,相信很快就有消息,若甄兄弟情报无误,待我夺回被抢的三万两白银,定少不了甄兄弟的好处。”

甄命苦急忙举杯,“不敢不敢,若不是误打误撞让小弟那天在街上看见了贵帮贴出的悬赏告示,还真不知道贵帮的漕运官银被劫一事,再加上那些箱子上面贴有官府字样的封条,这才想起来,心想裴帮主必定对这批官银只在必得,不然我就算有十条命,也断不敢跟裴帮主作什么交易,小弟敬裴帮主一杯,算是给裴帮主赔罪,还望裴帮主大人有大量,多多海涵。”

裴虔通大笑着喝了,放下酒杯说:“甄兄弟如此人才,埋没了实在可惜,本帮正是用人之际,甄兄弟重情重义,可有意入我盐帮,与我一起共谋大业。”

“承蒙帮主看得起,小弟受宠若惊,一切还是等过了今晚再说,说不定裴帮主明天恨不得杀了我呢。”

“哈哈哈……”裴虔通大笑,“我李某不会看错人的,李某一直有个问题想问甄兄弟你,不知甄兄弟能否解李某心中疑问?”

“裴帮主尽管问。”

“这合金炼制的秘方甄兄弟是从何处得来?”

甄命苦打了个酒嗝,醉醺醺地说:“实不相瞒,此秘方是小弟祖上传下来的,若不是穷病交迫,不到万不得已,小弟是不会轻易将这秘方示与他人的。”

裴虔通点着头:“难怪甄兄弟你口音听起来有些怪异,不知家乡是何处?”

“南越荒蛮之地,就算说出来裴帮主也怕没听过,听祖辈的人说,以前是春秋战国时从越国逃难的隐居到那里,世代靠打铁铸造为生,由于与世隔绝,到我这一代,人丁已极为稀少,为了不至于让族人香火断绝,族里的长辈都将年轻力壮的年轻人逐出大山,还立下规矩,除非娶回妻室,诞下子嗣,否则不得再回故乡。”

104 虚与委蛇

“原来是越国铸剑世家,竟还有这层渊源,想必甄兄弟是看上了那张氏,想将她娶回家了。”

甄命苦有些腼腆地笑了。

“哈哈哈,若真能得到越国铸剑世家的铸造秘方,别说一个张氏,就算你想要我的女人,我眼不眨一下就送你!”裴虔通哈哈大笑,他看得出来,甄命苦对那豆腐西施的着紧不是装出来。

两人相谈甚欢,随着交谈的深入,甄命苦略有些得意地将炼制合金时特地隐瞒原材料的配置方法,炼制成功后还将熔炉一锤子敲碎,气得刘武周暴跳如雷的事也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裴虔通听了连连大笑,根据他这几天所掌握的信息,跟甄命苦所说的都一一得到了印证,越发相信起甄命苦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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