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饭一吃就是一个时辰,甄命苦这时已喝下一斤多白酒,醉得舌头打结,说话也开始含糊不清:“……最可恨的就是那尉迟敬德,当初明明说好给我五两银子的工钱,到头来却只让我干了个店小二的活,若不是我急需用钱,又身染恶疾,我也不会忍下这口恶气,留在那里,他如此待我,也怪不得我把他矿帮的秘密卖给他人,我这人最恨不讲信用,毫无口齿的人……
就在甄命苦絮絮叨叨之时,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裴虔通站起身,出了房门,好一会才回到房里,笑着拍了拍烂醉的甄命苦肩膀,笑着说:“甄兄弟,据探子回报,证实甄兄弟所言不虚,我今天晚上就派人袭击对方粮仓,待我夺回官银,回来再与甄兄弟把酒言欢!”
甄命苦一拍桌子,醉醺醺地站了起来,结果却一屁股摔倒在地,狼狈不堪地撞到了几张椅子,眯着惺忪醉眼,指着裴虔通大声嚷道:“慢着!裴帮主,你要的情报我也给你了,你也证实了消息的真假,可我至今未曾见过我的女人一面,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像尉迟敬德一样出尔反尔!”
对甄命苦毫不客气的言辞,裴虔通不怒反笑:“啊,你不说我都忘了,来人啊,带甄兄弟去见他的心上人!”
他朝门外的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他那两名手下扶起嘴里骂骂咧咧的甄命苦,出了屋子。
甄命苦与那裴虔通两名手下渐渐走远,一名亲信走到裴虔通身边,低声问:“帮主,那女人不是要送给封大人的吗,为何?”
裴虔通嘴角微微上扬:“人肯定是要送给封大人的,什么时候送的问题,现在他对我还有用,先给他尝点甜头,不愁他不给我合金秘方,今天的事,不能传出去,找人好好看着他,这小子若不是个满嘴胡说八道的高明骗子,就是个被美色冲昏头的蠢蛋,给我看好了,在他没有给我说出秘方之前,他还不能死。”
“属下明白。”
“你马上召集两百个兄弟,夜袭矿帮粮仓!这次我要杀刘武周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
尉迟铁匠铺里。
刘武周与尉迟敬德等人坐在大厅中,听完几天前派去跟踪甄命苦的探子将甄命苦这几天的行踪报告。
“你亲眼看着他进了裴府的大门?”
“是的。”
刘武周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块,他扭头望向一旁的尉迟敬德:“尉迟,以你对他的了解,他去裴府干什么?”
尉迟敬德沉思了片刻,说:“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是为了那豆腐西施去的……柱子,你这几天跟他走得比较近,你猜他去裴府做什么。”
柱子自从那天从红杏别院回来后,就开始怀念起跟甄命苦一起混的日子了,听到甄命苦叛出矿帮的消息时,又是愤怒却又无奈,恨不得能跟他一起离开,闻言不无抱怨地说:“我哪知道他想干什么,我只知道他这人重情重义,就算受了一碗豆浆恩情,也是会涌泉相报的那种人,而且人又足智多谋,为人豪爽,恩怨分明的汉子,又那么喜欢那豆腐西施,换了是我也,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她从裴虔通手里抢回来。”
除了刘武周等几个不太清楚柱子跟甄命苦关系的人,其他人无不愕然,面面相觑,他们都知道柱子一向喜欢刁难甄命苦,怎么也想不明白今天竟破天荒地为他说了这么一堆好话。
刘二妹身边的魁梧汉子脸色有些难看,手也不知不觉地握成了拳。
刘二妹瞄了他一眼,语带嘲讽:“看来有人听到有其他男人为了救她不惜深入虎穴,也蠢蠢欲动,想要跟他一争高下了?”
“二妹,你又来了,哎……”
就在一帮人猜测甄命苦此举的用意之时,从院子的大门传来梆梆梆的敲门声。
柱子站起身,走出院子,门口却并不见有人,只有一辆迅速远去的马车消失在街角。
地上放着一封白色的信笺。
柱子疑惑着拾起信笺,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突然脸色大变,睡意也没了,踉踉跄跄地转身朝铁匠铺的后院里跑,差点没从院子的石阶上摔下来,一边跑一边惊慌失措地喊:“尉迟哥,不好了!”
……
握着手里的信笺,刘武周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刘二妹和尉迟敬德等人依次坐在下首,一脸紧张地看着刘武周。
“哥,信里说什么了?”
刘武周阴沉着脸:“是甄命苦让人送来的,说矿帮一而再,再而三地不讲道义,对他出手在先,怪不得他不仁,说什么就在今晚,要让我们付出代价。”
刘二妹一脸不屑地说:“大言不惭!凭他一人能把我们怎么样?”
刘武周和尉迟敬德却同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对望了一眼,“该不会是?”
两人突然脸色大变,倏地站起身来,“粮仓!”
……
裴虔通手下架着烂醉如泥的甄命苦来到裴府西的一座宅子门前。
门口有个守卫正在打瞌睡,听见动静,猛然惊醒。
“裴大人有令,把门打开!”
守卫急忙打开房门,裴虔通两个手下将甄命苦架进房里,把他安置在屋内大厅的椅子上,转身离开。
房门嘭地一声关上。
“这两个人给我看好了,裴大人吩咐,他只能呆在屋里,不能外出,所以无论对方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能给他打开房门,等明天辩明敌友,再放他出来。”
“小的明白。”
脚步声渐渐远去,甄命苦突然睁开双眼,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他环顾了四周一眼,尽管是客人厢房,房间里的家具却都是昂贵的红木家具,收藏架上放着各种玉石摆件和瓷器。
墙壁上挂着山水彩粉画卷,都是一些戳满了各名家鉴赏印章的画作,毫无疑问,这里任何一幅拿出去卖,都能卖个几百两银子的。
大厅的一侧,用屏风摆件隔出一间房间。
透过屏扇间的缝隙,隐约可见屏风后的一张雕凤木床,床上躺着一个女人,身上虽然盖着绸缎被子,却依然难掩其玲珑曼妙的身材。
女子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几经摔倒,终于站稳。
一斤多白酒下去,他酒量再好,也难以保持平衡感,他平时不喝酒,这次他是真的有些醉了。
105 乘机拿下
张氏睁大着眼睛,惊恐万分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酒气,踉踉跄跄地走到床边的男子。
为了防止她自寻短见,裴虔通让人将她的手脚都绑了起来,她只能躺在床上,连转身都困难。
这几天她一直没合过眼,每一个轻微的响声,都能让她全身紧绷,每一次开门的声音都会让她恐惧得手脚冒冷汗。
当她发现眼前的人竟然是甄命苦时,所有的惊恐都瞬间化作了惊喜和疑问。
她张大着嘴,看着因酒精中毒让疤痕都发红发亮,看起来像个火龙果的甄命苦,“甄、甄公子?”
没等她来得及问出心中的疑问,甄命苦已经一头栽倒在她身上。
……
甄命苦梦见自己正躺在玉兰花的花丛里,柔软温馨。
淡淡的香气充斥在鼻中。
这份柔软的触感,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索求更多。
他用力地呼吸这迷人的香气,用脸颊感受这柔软的温柔,每一次的深入,都让他耳边响起一声让他浑身舒畅的娇媚轻喘。
“甄、甄公子……”
是张氏带着羞窘的声音。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梦见张氏了,但这身临其境,仿佛人就在身边的感觉,他还是第一次梦见。
隐约有一个理智的声音告诉他,这是在做梦。
同时,一个强烈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乘他叔或是杏儿没来捣乱,乘机拿下。
他本能地寻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把头探了过去,吻住了那两片柔软美妙的红唇。
果然如想象中那么甜美甘香。
突然一阵剧烈的刺痛从嘴唇处传来,甄命苦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双睁得老大,苦恼中带着惊慌的美丽眼眸。
他的嘴依旧吻住眼前这个拥有一双美丽眼眸的女人,贪婪地吸吮着她的红唇,只是舌尖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通过味蕾传到他的大脑。
他猛地抬起头来。
酒也醒了一半。
低头朝一脸红润的张氏望去,只见她又气又羞地瞪着他,她的嘴唇上还有一丝鲜红的血迹。
看来是她在他梦中轻薄她时重重咬了他一口。
算上这一次,他已经是第二次亲她了,只是结果都不怎么好,他摸了摸嘴唇上的伤口,这一次是深吻,受的伤一个更重,舌尖被咬破了,还在流着血,看样子,他这次是把舌头伸进她的嘴里了。
“甄公子,对、对不起,我叫不醒你。”
被无礼冒犯了,还跟人家道歉,她该是有多善良。
甄命苦脑海中飞快闪过“无知少女”“乘机拿下”“谅她也不敢反抗”的念头,酒精让他的思维在冲动与理智之间,不过他很快便否定这些念头,因为这是不可能的,只是亲了她一下,就已经受此重伤,若真的拿下她,付出的恐怕是生命的代价。
正当他魂游天外之时,张氏的脸色变得越来越红,小声地叫着他:“甄、甄公子……”
他回过神来,低头望着她。
“把、把你、你的手拿开好、好吗?。”
甄命苦直起腰,朝自己的双手望去,被酒精麻木的脑袋这才感觉到从手掌心传来美妙动人的柔软触感。
他的一只手掌,正覆在张氏饱满胸脯之上,虽然隔着一张厚厚的棉被,却依旧能看出被子下面那因被他的手紧握而显现出来的完美形状。
甄命苦连声道歉,缩回双手。
看着他似有些不舍的神情全无遮掩地表现在脸上,张氏脸色更红了,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好一会,她才率先打破这小声地叫了一声:“甄、甄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甄命苦脑子还全都是手掌心里残余的柔软触感,闻言甩了甩头,说:“我来接你出去的,你能起来吗?”
“我被他们绑住了,你帮我解开好吗?”
甄命苦闻言正要掀开她身上的被子,张氏慌忙制止他说:“等、等一等……”
“怎么了?”
“你、你能不能先闭上眼睛。”
甄命苦闻言愕然,问:“你没穿衣服?”
张氏不敢看他,红着脸点了点头。
甄命苦笑了,说:“这保安措施做得可真到位,这大冷天的,就算给你松了绑,你也没办法跑出去了。”
接着又问:“不过我若闭上眼,虽然是看不见你的身子了,可也同样不能给你松绑啊?”
“那怎么办?”张氏慌了,忘了自己问的这个人刚刚还对她大肆轻薄过,她这一问无异于与虎谋皮。
甄命苦差点没冲口说出“就地法办”来,酒精让他思维如野马脱缰般肆辅机惮,他很少喝酒,年轻时仅有一次醉酒的经历,差点把一间酒吧的风骚老板娘给当众办了,那年他二十岁,刚从监狱里出来。
凭着仅剩的一丝理智,他强抑着掀开张氏身上的被子,一睹为快的冲动,说:“现在有两个办法,第一个办法是我闭上眼睛,但手难免要碰到张老板娘你的身子,第二个是我睁开眼,用刀子割断你身上的绳子。”
张氏红着脸想了好一会,最好一咬牙,说:“你闭上眼。”
甄命苦有些无语,这个女人,宁愿让他碰她的身子,也不愿让他看见,旋即又有些明白,算起来,她全身上下没有被他碰过的地方,屈指可数,但让他看过的地方却少之又少。
摸一次是摸,两次也是摸,但让他看却还是第一次,两害相权取其轻,她倒挺明白这个道理的。
为了让她放心,也为了让自己死心,甄命苦四周看了看,转身撕下一块床幔,将自己双眼蒙了起来,掀开被子,从她的脚开始摸索。
好不容易在她的大腿边摸到了绳结,抽出匕首,割断。
接着又用同样的方法解开了她上身的绳子。
解开身上的绳子后,张氏并未急着起身,抓过被子蒙在身上,一言不发。
甄命苦解开蒙在脸上布条,看着诱人得让人想一口吞下肚里去的张氏,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我的衣服你穿吗?”
张氏点了点头。
……
穿好衣服的张氏掀开床幔,下了床穿上鞋子,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她已经是第二次穿甄命苦的衣服,倒也没有显得太过腼腆。
她走到正坐在桌子旁,手枕着头打瞌睡的甄命苦身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甄命苦睁开眼,看着眼前只穿着他的宽松外衣,里面并没有任何衣物的张氏,不由地有些发呆。
目光所在的地方,正是他刚刚用双手紧握的丰满之处,张氏的脸再次刷地一下红到耳根处,她也没想到这个男人喝醉了酒后,竟然会是这样肆无忌惮的。
她忍着将他眼睛蒙起来的冲动,红着脸,小声问:“甄公子,孙大夫和杏儿妹妹也被抓了,肥龙公子还被他们打伤,至今生死未卜,你快想想办法救救他们……”
甄命苦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说:“他们没事,已经离开裴府了。”
张氏闻言登时松了一口气,然后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既不问他该如何离开这里,也不问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没有一点着急的意思。
“你不问问我要怎么带出你去吗?”
张氏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我不问你就不说吗”的意味。
其实倒不是她不问,而是她有太多想问的,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干脆就等甄命苦自己把整件事完整告诉她,反正他一定会跟她说清楚的,对于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见她这反应,甄命苦突然涌起一种已经被她看透的感觉,笑着把跟裴虔通做交易的事情简单地说了。
说到他跟裴虔通说她是他女人时,张氏脸红了一红,有些担心地问:“你把那合金的秘方告诉他,他真的会放了我们吗?”
106 投影仪妙用
甄命苦笑了起来,说:“我可从来没有想过他能放了我们,裴虔通一旦找到被劫走的官银,绝对不会放过我,所以我必须在他夺回被矿帮抢走的官银前逃出这个地方,我已经让孙郎中和肥龙他们出了洛阳城,租好小船,准备由水路一起离开洛阳。”
听到要离开洛阳,张氏脸色登时变得有些惊慌起来。
甄命苦知道她的担心,换了任何一个女人,让她离开生活已久的地方,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所在,难免会惊慌失措,安慰说:“张老板娘已经成了对方眼中非得到不可的女人,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就是你跟我们一起离开洛阳,二是我带你一起离开洛阳。”
张氏有些好奇地问:“有什么不同吗?”
“有,一个是你愿跟我们走,一个是我把你打晕扛走,总之不会让你留在洛阳,你自己选。”
张氏咬着嘴唇,眼波如水,一言不发地瞪着甄命苦,俏目中带着对他霸道不尊重的不满和抗议,只是当她发现甄命苦眼中没有一丝跟她开玩笑的意思时,这才郑重起来,忐忑不安地说:“我跑不快的。”
甄命苦笑了,说:“能跑就行,实在不行我背你,现在,你仔细听好,一会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也许是想起了上次甄命苦将她从裴虔获的房间里救出去的情形,张氏脸上浮起一丝红润,甄命苦看她这娇艳动人的神情,暗叫一声要命,急忙收敛心神,在她面前摆了摆手,“胡思乱想些什么呢,不是每次都要用到美人计的,你愿意出卖自己的美色,我还不乐意呢,仔细听着。”
张氏哪想她没怪他乱出些馊主意,反倒诬赖起她胡思乱想了,红着脸小声啐了一句:“无赖!”
甄命苦假装没听见,站起身,随手抓了一把椅子,三两下就把椅脚给拆了下来,递到张氏手中。
“拿着。”他转身走到门口的一边,站在门后面,说:“记住,一会你站在这里,我会点着床上的蚊帐,你就大声喊救命,看守的人一定会开门进来,到时候你就用力朝他头上砸下去……”
张氏哪知道甄命苦竟是让她干这种事,平时她连鸡都没杀过一只,更何况杀人,闻言微张着小嘴,表情迟疑中带点呆滞,可爱之极。
“你放心,就凭你的力气,还打不死人,能打晕他们就不错了。”甄命苦无奈地为她开解。
“我不敢。”张氏忐忑不安地说。
“凡事都有第一次,一回生二回熟,多练习几次你会上瘾,记住,这是我教你的第二招,搭配上老板娘你的绝色美人计,你就可以称霸武林,所向披靡了。”
张氏被他正儿八经的胡说八道给逗得笑了起来,她发现从认识他到现在,她好像还从来没有看见过他对什么事认真过。
不过他的轻松,的确让她本来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甄命苦笑着从怀里掏出那台超世代手机,在张氏好奇的目光中,打开了摄像头,对准她。
“先把手里的东西扔掉,到床边去,想象自己正在被大火包围,作出挣扎的样子,脸上要有很痛苦,很紧张,很害怕的表情,我喊一声ACTION,你就开始表演。”
“什么是爱神?”张氏一脸不解地望着他。
甄命苦随口胡诌:“一种带翅膀的侏儒,让你做你就做,什么事都要先跟你解释,天都亮了。”
……
张氏的演技可谓拙劣。
折腾了差不多有半个时辰,甄命苦才拍到了一组还算满意的视频。
接着打开投影仪,将刚才拍摄的画面投影到白色帷帐上,一个跟张氏大小完全相同的影像浮现出来。
张氏吓得差点没叫出声来,愣愣地看着那帷帐上她的影像,张着小嘴:“这、这是什么?”
她回过头看着甄命苦手中那台正在投射出三束彩色光线的黑色小方块,眼中闪动着震惊和惊疑。
“从这里出去以后,我再给你解释,现在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想,准备站位,我要点火了,一会你看见有人进来,别管他是谁,狠狠往他头上砸下去,明白没有?”
张氏轻轻点了点头。
……
帷帐遇火便着,很快便烧得旺腾起来。
张氏躲在门后大声喊救命,闻讯赶来的看守透过门缝朝屋里看,看见的是躺在床下一动不动的甄命苦,还有神色惊慌的张氏在一旁扑着大火。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起火,但见甄命苦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张氏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不疑有他,急忙打开门冲了进去。
事情并没有像甄命苦预想中的那样进行,那看守冲进来后,张氏只是高举着棍棒站在门口,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那守卫冲到甄命苦身边时才发现帷帐上竟是一个投影,愕然回过头,发现了站在门后面呆滞不动的张氏,一时反应不过来。
甄命苦一个骨碌从地上弹起来,抓着手机朝他脖子上迅速电击了一下,乘他瘫倒在地的当口,朝他的太阳穴踢了一脚,将他踢晕过去。
叹了一口气,走到依旧紧闭着双眼的张氏面前,刚想要让她把手中的木棍放下,也许是听到动静,张氏突然狠下了心,挥舞着木棍朝他头上砸了下来。
甄命苦骤不及防,被砸了正着。
一声沉闷的重物倒地声音响起,张氏睁开眼一看,发现甄命苦躺在地上,脑门上起了个大包,口吐着白沫。
……
……
洛阳城外的一座山林中,两队人马陈兵相对。
“刘武周,你身为骁骑校尉,竟敢私自带兵出城,你想造反吗!”
说话的正是都水使者,也是盐帮帮主裴虔通,从甄命苦得到消息并加以证实后,他连夜带着几百盐帮弟子,前来搜缴矿帮抢走的漕运银两。
挡在他们面前的,是马邑的鹰扬府校尉刘武周,和矿帮数十名身强力壮的匠师。
刘武周冷哼一声:“本人身为巡山使,有巡山防偷的职责,带兵出城本是职责所在,倒是你裴虔通,只是一介小小都水使,却带着盐帮几百帮众,浩浩荡荡地出城,持械入山,我看倒是你想造反!”
107 两帮火并
裴虔通自知理亏,话音一转:“你这么不想让人知道里面藏的是什么东西,莫非里面有违禁物品?”
“本人没必要让你知道里面所藏是什么,军事重地,岂容你这不相干的人随便打探!”
裴虔通冷笑一声:“凭你区区一个小帮仓库也敢说是军事重地,你也不怕笑掉我大牙,交出上次盐帮漕运官银,你我两帮相安无事,否则就算拼个鱼死网破,今天定要将你这矿帮仓库一把火烧个精光!”
尉迟敬德大喝一声:“交你娘的银子!你倒来烧试试看!我先把你裴虔通的鸟毛给烧个精光!”
“哈哈哈……”矿帮的人发出一声哄然大笑。
裴虔通脸色一沉,不再多说,手轻轻一挥。
“宰了他们!”
一声令下,几百名盐帮的帮众如潮水般朝矿帮的那些人涌了过去。
杀声震天,兵械交击的声音响起,血肉横飞,哀号遍地。
双方势均力敌,谁也占不到半点上风。
矿帮的人数虽不占优势,可对方有一个尉迟敬德挺着一柄长枪,冲入人群,如入无人之境,杀得兴起,竟一边杀一边大笑,状如疯魔,周围三丈之内无一人能近身。
盐帮的人见他靠近,纷纷躲避。
比起尉迟敬德来,柱子显得更加威猛不可阻挡,使着两个大锤,舞得虎虎生风,触者即口吐鲜血,撞飞出去,连带被撞的人也一块倒地。
不单尉迟敬德和柱子两人,还有刘武周,他身后站着的魁梧汉子和一个肩上扛着一把大金剪,脸色含煞的女子,这些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裴虔通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本来以为盐帮偷袭矿帮仓库重地这种事做得足够保密,而且是他临时起意,矿帮不可能知道他的这次偷袭,就算仓库有重兵把守,也未必能挡得住他带的这么多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刘武周竟然能提前预知他的行动一般,事先作好了准备。
他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张似笑非笑的面容来,心头一震。
事到如今,明知道上了这人的当,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扛下,如果此时突然下令撤退,等于是向矿帮认输,到时候盐帮不但会士气大降,而且以后盐帮也势必被矿帮压着一头。
幸运的是,盐帮人数占优,虽然对方有尉迟敬德和柱子这样的猛将,但终究只是两个人,支撑不久,盐帮拼着元气大伤,只要把对方的秘密粮仓给夺下,毁掉对方的根据,矿帮将再没有能力跟盐帮平起平坐。
想通了这一层,裴虔通再没有顾虑,现在双方都已经是骑虎难下,就看谁先扛不住,如果盐帮赢了,矿帮将彻底垮掉,如果矿帮赢了,盐帮只是损失了些人手,并未伤元气。
刘武周身边的那名威武汉子凑到刘武周耳边,悄声说了几句,刘武周点了点头,那威武汉子朝身边的几个弓箭手挥了挥手,几个弓箭手得令,纷纷爬上四周的树,搭起弩架,瞄准盐帮的各大舵主,向他们射击。
盐帮的那些舵主穷于应付飞来的冷箭,攻势登时弱了下来。
“卑鄙!”裴虔通暗骂一声。
两帮械斗僵持了将近半个时辰,双方死伤惨重,裴虔通带了两百人,现在只剩下了一百人左右,其余死的死,伤的伤,躺在地上,失去了战力。
盐帮也不好过,刘武周仓促来防,带的都是矿帮的精英,损失一个都心疼,原本一百多人,现在只剩下四五十。
尉迟敬德和柱子浑身浴血,两人脸上都显出了疲态,特别是柱子,挥动锤子的力气也小了很多,不少盐帮的高手乘机靠近,在他肌肉虬结的上身留下好几道刀伤,血流不止。
“柱子,别逞能!回去!”尉迟敬德为他挡下一记致命的攻击,随手扭断了偷袭者的脖子,回过头冲柱子喝道。
“尉迟哥,你放心,就这几个软脚虾我还应付得来!”
“这是命令!”尉迟敬德脸色一沉,柱子不敢再强撑,退回了刘武周等人中间。
裴虔通见状,朝身边剩下的几名低喝一声:“给我拿下尉迟敬德的人头!”
一声令下,几个分舵主嗖嗖地飞身朝尉迟敬德冲过去……
与此同时,刘武周身边的那名威武汉子也动了,直接朝裴虔通的方向冲了过去,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的目标是裴虔通。
裴虔通看在眼里,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就在两帮准备最后交锋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很快,另外一群近百人的铁骑出现在山谷两旁的山头上,其中一名领头的将领大喝一声:“封大人有令,两方立刻停手,否则一律扭送衙门治你们一个聚众造反之罪!”
裴虔通与刘武周两人脸色同时一变,扭头望向山坡上的那一队军容严整,肃穆威风的银色铁骑,他们都认得其中领军的人,正是封府的大管家苏世长。
此人年纪四十岁上下,身材瘦弱却身穿威武的盔甲,骑在高头大马上,颐指气使的模样,显得格外滑稽。
若论知名度,这苏世长可比盐帮矿帮的帮主出名多了,直赶百花楼的牡丹仙子。
曾经做过罗县县令的他,因手下贪污被人揭发,自认为难辞其咎,赤身露体地跪在府衙门口,让他手下鞭打他十下,本来只是做个样子给别人看,效仿曹孟德割发代罪,以博得清廉美名,哪知他那些属下都是实心木头疙瘩做的脑袋,鞭鞭到肉,打得他哀叫连连,死去活来,弄得全城百姓人尽皆知,成了笑柄。
最后被人发现家里私藏大量金银,贬官成了庶民,几年前到封府毛遂自荐,成了一名封府的门客,为他抄写书信公文,终究还是有些才学,受到封伦的赏识,成为了封府的一名管家。
裴虔通一看是他,心知有封府插手,此事已难有个结果,只得下令停手。
刘武周也大松了一口气,召回那已经冲出半路的威武汉子,双方慢慢地分开,各自拖回死伤的同伴。
苏世长驱马从坡上下来,好几次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好不容易到了离两人百米远的地方,整理了一下松散沉重的盔甲,稍微放缓了一下惊魂未定的心情,骤然看见战场上惨烈的景象,伏在马背上呕吐了起来,好不容易清口了肚子里的存货,这才稍微镇定了些。
“封大人得知两位受人挑拨,特派老夫前来调停,不如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就此作罢如何?要知道两虎相斗,必是两败俱伤之局,封大人请两位到府中一叙,化解误会,两位,请吧。”
108 震动吧,按.摩棒
一辆马车在深夜的洛阳大街上飞驰。
甄命苦紧挨着张氏坐在一起,一只手揉着脑门上的大包,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样。
张氏一脸的忐忑不安:“对、对不起。”
“道歉有用要衙门干什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甄命苦恨声骂道。
张氏被他骂得低下头去。
“你还笑!我差点被你打成白痴了!我这脑袋里装着多少价值连城的奇思妙想你知道吗?打坏了你就算拿十个脑袋来都不够赔的!你这是有多笨啊,尽帮倒忙!还笑!信不信我把你从车里扔出去!”
甄命苦絮絮叨叨,发泄着心中的不满,他可是在地上昏迷了半个时辰才醒的,醒来的时候大火已经快烧到身上了,张氏只知道在一旁用力摇,也不知道先把他拖出房间去。
许久,张氏见他终于发泄完,这才小声说:“你、你能放开我了吗?”
“不放!把我打成这样还想我放开你?”
张氏登时窘得满脸通红,奈何甄命苦紧紧抓着她的一只手,她想挣脱也不能。
甄命苦乘机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岔开话题说:“既然我都摊上你这么一个祸害了,我也只能认栽,不过这种事最好别再有下次,就算真有下次,我也麻烦你用人工呼吸把我救醒。”
张氏闻言忘了他还死皮赖脸抓着她的手这件事,抬起头好奇地问:“什么是人工呼吸?”
甄命苦说:“就是嘴对嘴给对方吹气,帮助对方呼吸,不然像刚才那样,我要是被你打得休克了,连呼吸都不能,我就真的死翘翘了!”
张氏红着脸清啐了一声,没当真,转移话题问:“甄公子,你怎么知道门口有马车停在那里的?”
“你当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脑袋发热要带你逃走吗?我十条命都不够用。”
“我又没让你来救我。”张氏忍不住小声反击道。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张氏慌忙摇了摇头,又问:“刚才你手里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手机。”
“什么是手机?”
“高度机密,无可奉告。”
“哼,不说就不说,好稀罕么?”张氏皱了皱鼻子,看得甄命苦发起愣来,张氏此时的神情语气,完全没有了平时拘谨的模样。
接着,她又不咸不淡地补充说了一句差点让他一头栽倒在地的话来:“小偷。”
“我偷什么了?”
“手机。”
“谁跟你说的?”
“无可奉告。”
甄命苦笑了,这个女人还真是睚眦必报,而且反击迅速及时,解释说:“这东西原本就是我从家乡带过来的,只不过是被那牡丹仙子侥幸拣到,就说是她的了,我只不过是拿回本来属于我的东西。”
张氏说:“难怪阿侗说要报官抓你。”
“果然是那小子告诉你的,可别说我没提醒你,别被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骗了,这小淫虫不是什么好人,他说什么你都别信,他偷看你洗澡三年了你知道吗?”
张氏脸红了起来,强撑着说:“他还只是一个小孩子。”
“小孩子?他都比你高一个头了,还小孩子?咦?”甄命苦一脸惊讶,“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才是你的救命恩人诶!你跟他很熟吗?怎么反而偏袒起他这个小色虫来了?”
“无可奉告。”
甄命苦终于体会到自尝苦果的滋味。
“算我错了,我告诉你这手机是什么东西。”
“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你不想知道我反而要告诉你了。”
“你看,这东西就叫手机,我亲自研发的,功能强大,其中一个叫变形功能,因为只是第一代,所以变形功能比较有限,只能变化几种状态,看着……”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机的屏幕,按了一下其中的变形功能按钮。
手机里发出小型电机转动的声音,手机慢慢地打开,闭合,组合成一根棍状物体。
张氏本来绷着个脸,装着不屑一顾的神情,眼角偷偷地看着他摆弄那手机,到后来,脸上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最后张大着嘴,久久何不拢。
她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甄命苦本来也没打算向她展示这个,见张氏问起,尴尬地笑了笑,模糊其辞说:“按.摩(太扯淡了,按.摩这个词竟然可能导致不良影响?这让推拿师职业的人如何自处?)用的东西。”
张氏闻言不由地有些跃跃欲试:“怎么用?你教我。”
“你暂时还用不上。”
张氏略有些失望,甄命苦急忙按下变形功能键,手机再次发生变化,变成一个手表模样的东西,套在他的手腕上。
“这个叫腕表,方便携带。”
“这个叫电击器,刚才我就是用这个功能把那个看守电晕的,你要不要试试,按这个地方,啊——我是说在你身上试,不是在我身上试,啊——”
马车上传来甄命苦的惨叫和张氏悦耳的娇笑声。
车厢外老车夫脸上带着的笑容,甄命苦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在裴府的门口等一晚上,算上这一次,他已经第二次做甄命苦的生意了,甄命苦给的报酬令他非常满意。
按照甄命苦的交代,驾着车在甄命苦指定的地点停下,然后甄命苦下车取了需要的东西,马上离开,片刻没有逗留,朝洛阳城南的方向,疾驰而去……
……
封府的大门开了。
裴虔通与刘武周并排从大门里走出来,相视苦笑。
对于这场纷争的结果,出乎他们的意料,他们有苦自知。
三万两的官银,被分成了三分,一万两归盐帮,一万两归矿帮,另外一万两则成了调停的费用,归了封府所有。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裴帮主,这回你可满意了?一万两银子可够你那些兄弟的丧葬费?”刘武周揶揄道。
裴虔通冷哼一声:“哼,就算是如此,我也决不能让你们矿帮一家独吞!”
刘武周叹了一口气:“这回我们可都让那小子给当猴耍了。”
提到甄命苦,裴虔通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他,他盐帮也不可能吃这种哑巴亏,咬牙切齿说:“他现在可还在我手里,莫非他以为我回不去了?”
109 我不是采花贼
尉迟敬德冷笑道:“你以为他会在你家里乖乖等着你回去吗?若不是他处心积虑地算计,我们今天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就在这时,从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骑转眼到了裴虔通跟前,翻身下马,惶恐万分地跑到裴虔通面前,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裴虔通脸色大变。
尉迟敬德笑着问:“可是那甄命苦跑了?”
裴虔通怒道:“我们走!就算翻地三尺,也要把那小子给我挖出来!我非活剥他的皮不可!”
说着,气急败坏带着几个分舵主,上了马,疾驰而去。
“裴帮主,不送了!”尉迟敬德还不忘在身后喊上一句。
看着对方远去,刘武周叹了一口气:“尉迟,这次我们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没了二万两银子倒是小事,帮里的精英损失严重,而且把柄落在了封伦的手上,只怕以后会对我们起事有大麻烦!”
“明天我就让人转移仓库里的兵械。”
“不要等明天,今天晚上就动手!”
尉迟敬德带着满身是伤的柱子走了,刘武周转过头对他身后一直不发一言的威武汉子说:“金刚,那个豆腐西施的事,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让二妹这么做的,男儿要成大事,有的时候顾不得太多儿女私情,该舍弃的时候必须当机立断,这事就到此为止吧,我们起事在即,你也别再为了她招惹盐帮的人了。”
那魁梧汉子神色一黯,欲言又止,最后化作一声叹息,转身离开。
刘二妹急忙追了上去,搂着他的手臂,屡次被他甩开,最后终于软化了下来,在刘二妹紧紧牵着手,上了一旁的马车。
……
甄命苦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个封府,出面调解两帮的恩怨,让他的两虎相斗计划中途夭折。
当裴虔通出现在马车前时,甄命苦酒还未醒,正在车厢中呼呼大睡。
张氏惊慌失措地摇醒他,指着挡在马车前面十几米远处的裴虔通等人,甄命苦看清来人时,登时睡意全无,酒也醒了。
他发现裴虔通竟然毫发无损,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照他的估计,裴虔通若与刘武周和尉迟敬德等人交手,就算不受重伤,也断不能这么快就从洛阳城西十几公里外的矿帮秘密粮仓赶回来。
他从车厢探出一颗头来问:“裴帮主,官银可抢回来了?”
裴虔通心中涌起一股无名业火,忍着气,冷哼一声:“甄命苦,你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掌心吗!”
甄命苦笑道:“我想裴帮主是误会了,小弟刚有些喝多,脑袋有点晕,想出来吹吹风,欣赏一下洛阳夜景醒醒酒而已,裴帮主莫非也有这雅兴?不如一起吧。”
车中的张氏听到甄命苦这睁眼瞎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裴虔通闻言脸更黑了。
甄命苦缩回头,从车厢里传出他训斥张氏的声音:“你就不能专业点,老是这么笑场!要不是你笑出声,这猪头肯定信了我的话,放我们过去了,你这一笑,对方再蠢也能猜到你藏在车上,现在只好把你交给对方了,你可不要怪我,你虽然美得冒泡,可你再美,也不及我这小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