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独孤盛向张氏介绍了他早已经成家的儿子独孤无信,一个风度翩翩,英眉秀目的俊美年轻人。
当年独孤盛久寻她们母女不得,心灰意冷,想起当年与张衡的情谊与结亲的承诺,自己的儿子又已到了婚娶的年纪,不得不违背当初的诺言,给他另娶了妻室,将他的字改为“无信”,以纪念当初与张衡的约定。
如今的独孤无信年纪轻轻,家中却已经有一妻两妾,儿女成群,开枝散叶,同时也是军功显赫的右屯卫参军,官居六品。
“原来你就是爹经常跟我提起的鹅妹妹。”
独孤无信得知眼前这个国色天香,温婉动人的女子就是当年他爹给他定下娃娃亲的世交之女,不由眼前一亮,举杯站起身来:“是无信没有这个福气,来,我敬鹅妹妹一杯!”
张氏盈盈站起身,陪着喝了一杯。
酒刚落肚,她的脸就红得如同抹了胭脂水粉一般,美眸流转,如氤如氲,动人至极,不光是独孤无信,连独孤盛这个年过六十的老人,都不由地看得眼前一亮。
“鹅妹妹,我也替相公敬你一杯。”
独孤无信身边一名美妇也跟着站起身,向张氏敬酒,虽说是敬酒,可旁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宣示地盘。
张氏本来从未喝过白酒,一杯下肚已经是感觉天旋地转,腹中犹如火烧,脑袋昏沉,昏昏欲睡,再喝一杯,肯定得倒下去。
奈何对方是独孤无信的妻子,拒绝实在不敬,只好勉强举杯。
她身边的杏儿一把从她手中夺过杯子,笑嘻嘻地说:“我还没喝过酒呢,不知道是啥味的,这杯我替张姐姐喝。”
说完,举杯一仰而尽。
喝完脸不红气不喘地倒了倒杯,以示饮尽,眼睛扫过在座的几个美妇,问:“张姐姐伤还没好,你们谁还要找张姐姐喝酒的?我替她接着!”
一时间竟没人敢应战。
独孤盛大笑:“好个大胆泼辣的俏丫头!来,老夫跟你喝一杯!”
杏儿秀眉一瞪:“我才不跟你喝,你堂堂一个大将军,欺负我一个小女孩,好意思吗?要喝的话,我一杯,你十杯!”
众人纷纷笑起来,独孤盛丝毫不以为忤,转过头问身边的孙郎中:“你这泼辣丫头可曾许了夫家?”
孙郎中摇头苦笑:“还未曾。”
“不如就让老夫替她觅一门好亲事如何?”
127 何处为家
杏儿被众人围攻,终于不支,低头向张氏求救:“张姐姐,帮我!”
张氏一杯下肚,酒劲上来,本来已经有些晕乎,见杏儿为了她被众人取笑,心中不忍,壮着胆说:“杏儿妹妹聪明伶俐,一定会有人要的。”
“哈哈哈哈……”众人大笑。
“你还不如不说呢!”杏儿跺脚嗔道,悻悻坐下,闷头吃起菜来,不再理会众人。
被杏儿这一闹,饭桌上得气氛登时热络起来,一顿饭下来,彼此也都认识了,话也说开了,说到张氏将来的着落,独孤盛本想留她在府中,却被张氏婉言拒绝了。
独孤盛也知道她的身份不宜公开,若是被一些小人利用,在杨广面前搬弄是非,只怕连他独孤盛也难逃包庇钦犯的罪名。
他倒不惧皇帝怪罪,但他不能不顾及子孙后代的前途。
再加上张氏一直坚持,他也就打消了将她留在府中的念头。
晚饭过后,独孤盛又找了甄命苦说了一些话,这才送他们一行人出了将军府,对张氏千叮万嘱,让她以后如果遇到什么麻烦,一定要来将军府找他这个独孤伯伯。
张氏点头答应了,却怎么也不肯接受独孤盛赠她的千两白银。
几人上了马车,驾车而去。
……
几个人坐在马车上,杏儿伏在张氏的怀里睡着了,为了替张氏挡酒,她一连喝了不下五杯,也是第一次喝酒,不知天高地厚,结果醉得不省人事。
“我还以为她酒量有多好呢,竟敢挑战那么多人,原来也是纸糊的老虎,三杯倒的醉猫。”甄命苦笑着说。
张氏见她难受的样子,轻轻给她揉着太阳穴,一脸心疼地说道:“都怪我不会喝酒,好杏儿,回去姐姐给你煮豆浆,喝完就不难受了。”
孙郎中笑着说:“让她受受罪也好,降一降她的性子,免得以后不知好歹跟人斗气。”
一旁环儿突然有些发愁地说道:“也不知道月儿姐姐和肥龙哥怎么样了?”
甄命苦安慰说:“不用太担心,独孤将军说了,盐帮的人并没有抓住肥龙和月儿,我想他们应该没什么事,有肥龙在,到哪都不会有事,该担心的反倒是你们,孙郎中的草庐也被人烧了,现在的住处成问题,张老板娘家的瓦都被人揭了,回去也没有地方落脚,若是不嫌弃我家里小,不如先回我家吧,以后的事我们回去再好好商量,总会有办法的。”
张氏这才知道她家连瓦都被人掀掉了,闻言不由地发起呆来。
……
……
看着焕然一新,几乎认不太出来的屋子,刚从外面采购生活必需品回来的甄命苦站在那里,一脸惊讶。
杏儿和环儿正在院子里洗漱衣物被褥,院子里晾着甄命苦全部衣服。
杏儿一边搓洗着木盆里的被褥一边抱怨着甄命苦屋子里的卫生条件。
孙郎中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翘着二郎腿,晒着太阳,手中拿着甄命苦给他那些二十一世纪医学论文,看得入了神。
他自小跟着他叔流浪,从未在一个地方安定地生活过,就算成年后有了份稳定的工作,在贫民窟一样的城中村租了间拥挤狭小阴暗潮湿房子,他叔又出了意外,在医院病床躺了五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深切地感受到家的感觉。
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习惯了冷清和安静的屋子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看书,自言自语的孤独,突然间多了那么多人在屋子,一时间感觉有些陌生。
而这种感觉,并不糟糕。
“甄哥哥,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进来?”环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甄命苦才回过神来,笑着说:“整理得这么整齐干净,我还以为自己进错门了,环儿妹妹,以后这个地方就是你的家了,需要什么你跟我说,千万别跟甄哥哥客气。”
“恩,谢谢甄哥哥。”环儿甜甜地应着。
杏儿见甄命苦进来,立刻抱怨说:“你的衣服被褥几年没洗过了,脏也脏死了,你看这水,比臭水沟里的水还脏!”
她昨天返酒吐了一个晚上,到早上才睡着,孙郎中给她开了一服解酒的药,喝下才好了一些,张氏本想让她好好休息,她却最见不得屋子这样脏乱,强迫症发作,怎么也不肯让张氏一人忙活,抢着帮张氏干些重活累活来。
只不过,越洗她越有气,她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被褥能脏成这样的。
甄命苦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说:“我可不是让你免费在这里住的,以后我的衣服被褥清洗,就交给你了,当是你的房租吧。”
杏儿气鼓鼓地瞪着他,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见他正往屋里张望,似在寻找着张氏的踪影,突然笑了起来,说:“我跟张姐姐一个房间,房租张姐姐替我付。”
甄命苦笑道:“你总算找到靠山了是吧?”
“那当然,你刚才说的话,我会跟张姐姐说的,你要房租就找张姐姐要吧。”
“算我怕你了,免你房租总可以了吧?”
“我还要一张新棉被,我才不要你睡过的!”杏儿威胁说。
“早给你们买了,全在门口的马车上放着,你们自己去搬下来吧,对了,怎么不见你张姐姐?”
“算你识趣!”杏儿得意地笑了,指了指外面说:“张姐姐刚才去她家了,说想看看家里还有什么可以用的。”
甄命苦转身出了门。
杏儿冲着他的背影警告说:“不准乘我不在的时候欺负张姐姐!”
……
张氏站在一堆废弃的瓦砾堆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着呆。
没有了屋瓦的遮挡,几场大雨将屋里的一切淋成,凌乱的衣服被褥长满了污斑,麻葛制成的衣料已经腐烂了,就算洗干净了也已经无法穿着。
院子里的黄豆变成黑乎乎一滩,长了霉菌。
“只需有花些银子,让人修葺一下,应该还可以恢复原样。”甄命苦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张氏回过头,甄命苦这才发现她脸上带着泪痕。
“怎么哭了?”
张氏语带悲伤:“小黑从小跟我在一起,帮我拉磨,听我说话,若不是因为我,它不会死得这么惨。”
“不是有句话说吗?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小黑为你而死,正是死得其所,重于泰山,若它知道你这么想念着它,泉下有知,也必会含笑九泉了。”
张氏破涕而笑,轻啐一声:“太史公若知道你如此曲解歪用他的话,泉下有知,也一定会死不瞑目吧?”
128 股份制公司
甄命苦笑道:“张老板娘终于笑了,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笑起来的时候天空都会为你晴朗,树上的小鸟都会为你歌唱?”
张氏脸红了红:“谢谢甄公子你的花言巧语,我已经没事了。”
甄命苦笑着说:“既然如此,那我也就省些口水,接下来商量一下我们将来的开店计划吧。”
“什么开店计划?”
“当然是关于张老板娘你的豆腐店了,名字我都已经想好了,走吧,我们回去跟孙郎中他们一起商量。”
……
“什么是股份制?”
听完甄命苦说出他的开店计划,孙郎中等人异口同声地问。
甄命苦将一叠打印出来的计划书递到众人手中,说:“上面是我在病床上躺了半个多月想出来的开店企划,所谓的股份制,就是我们在座的人都将成为这家店的股东,我将这家店分成一百份原始股,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按照每个人对这家店的贡献,取得相应的股份,若是盈利,每个人都能从中分红,分到相应的红利。”
“当然,以后店铺的经营决策,也由张老板娘提出,再大家一起商量投票决定。”
接着又将投票的规则解释一遍,他的解释非常清楚,连杏儿都听明白了,忍不住问:“我和环儿也有股份吗?”
“有。”
“甄哥哥你真好!”杏儿雀跃道,配合她娇俏的容颜,不认识她的人很容易被她的表象所迷惑。
但这并不包括熟悉她的甄命苦,他是不得不将她加入股东的名单,否则他以后想要跟张氏说句话,只怕比申办奥运会还困难。
他继续说:“我已经给这家店取好了名,叫张氏甜心坊。”
张氏听到这名字愣了一下,低下头去,红霞悄悄爬上了她的脸颊。
“由于这是一家主打经营豆制品的店铺,所有的技术支持,食品制作都有张老板娘负责,她也因此占有这家店的最大股份,也是这家店的老板娘,占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是出资人,负责这家店的资金运作,财务核算,以及经营策划,所以占有百分之二十,孙老负责研发一些食疗药材,提供养生膳食配方,占有百分之十五。”
甄命苦顿了一顿,手朝环儿一指,做了个向众人隆重推介的手势,笑着说:“环儿妹妹甜美可爱,娇俏动人,作为销售小姐一定会让客人感觉如沐春风,大大提升服务销售质量,所以环儿妹妹占有百分之十的股份。”
环儿脸色羞红,站起身盈盈还了个万福:“谢谢甄哥哥。”
“肥龙和月儿妹妹两人因为不在,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的下落,但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回来的,所以为他们预留了百分之十。”
甄命苦说到这时,杏儿脸上已有些着急,盯着甄命苦,眼中带着询问神色。
只是甄命苦却依然没有给她分配股份的意思,也不去看她,慢条斯理地说:“基于我这份计划是要一个全洛阳最大的甜食点心店,做强做大,开连锁分店肯定是要提上日程的,所以我们的人手不够,需要招纳一些分店经理,也需要给他们预留相应的股份,用于激励他们为我们的店铺创造利润,这预留的部分,我暂定是百分之十……”
杏儿此时低着头在掐指盘算,嘴里念着:“张姐姐三十,甄哥哥二十,干爹十五,环儿姐姐十,月儿姐姐十,经理十,还有……”
甄命苦在一旁替她说道:“不用算了,剩下的百分之五全都是你的,至于你能不能得到全部,还得看你今后的工作表现。”
杏儿猛地抬起头,倏地站起身,单手叉腰,一手指着甄命苦的鼻子娇斥道:“环儿姐姐都有百分之十,为什么只有我百分之五?”
张氏和环儿都忍着笑,孙郎中却是一脸无奈。
甄命苦奇道:“我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我们的店叫张氏甜心坊,当然是要甜入客人的心房才行,环儿妹妹甜美可爱,温柔美丽,做销售小姐可以提升销售业绩,我不知道你能干什么?”
“我也很可爱,我也很甜美,我也可以当销售小姐!”杏儿脱口而出。
“我怎么没看出来。”
张氏和环儿此时已经笑成了一团。
“你!”杏儿一时找不到话反击,瞪着他好一会,气鼓鼓地坐下,生起闷气来。
孙郎中笑着问:“命苦,我刚才大概看了一下你的这企划书,你的构想虽然很吸引人,只不过想要在洛阳开这样一家店,除了需要通过户部审查和官衙税赋申报以外,最少也需要一千两银子,我们哪来那么多钱?”
甄命苦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这就需要融资了。”
张氏止住笑容,一脸狐疑地盯着他,以她对他极其有限的了解,这个人脸上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一定是有人要遭殃了。
……
家里人多了,洗澡都得排队。
甄命苦最后一个洗完从洗澡间出来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多。
他的房间已经给了张氏和杏儿环儿等人,他跟孙郎中住一个小房间,正准备回房睡时,身后响起张氏轻声的叫唤:“甄公子……”
他回过头,张氏正俏生生地坐在客厅一张长凳上,身上穿着单薄的睡衣,曼妙婀娜的身姿显露无遗,正看着他,显然已经等了他好久,跟他有话要说。
他走了过去,笑着问:“怎么还没睡?杏儿她怎么没守在你身边了?”
张氏微微笑了起来:“她已经睡了。”
甄命苦走到她身边,跟她在同一张长凳上坐下,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抱怨说:“没有洗发水洗头的感觉真是糟糕,皂角洗得头发粗糙不堪,太难受了,这要是有一小包飞柔洗发水该有多好。”
张氏眉头微微一皱,小声说:“你能坐到那边去吗?”
甄命苦一脸奇怪地说道:“你不是要跟我说悄悄话吗?坐得太远我可听不见你说什么。”
说着,又朝她身边坐近了一些,两人的腿碰到了一起,张氏身子微微一颤。
甄命苦叹道:“天这么冷,两个人坐近一点比较暖和,我记得你手脚怕凉的毛病吧,我刚洗完澡,身体暖和得很,你看你,手冰凉冰凉的,也不多穿点衣服。”
他说着,捧起张氏的双手,紧紧握在手里,嘴里往她手心里呵气。
张氏用力挣了挣,却无法挣脱,红着脸嗔道:“我要喊杏儿了!”
129 得寸进尺
张氏用力挣了挣,却无法挣脱,红着脸嗔道:“我要喊杏儿了!”
“你喊吧,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是谁把我的身体当成取暖炉的。”
张氏低下头小声抗议:“人家是因为生病了才那样的,再说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那让我帮你回想一下当初的情景吧。”
甄命苦说着,手朝她的小蛮腰搂了过去。
他的步步紧逼,让张氏有些惊慌,语气中带着乞求:“甄公子,你不能这样欺负我。”
甄命苦见她真的是很怕跟他有肌肤接触,不忍过分相逼,放开她的手,坐到另一边的凳子上。
“谢谢。”张氏一脸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张老板娘这么晚没睡不是就为了跟我说声谢谢这么简单吧?”
张氏见他保持了距离,终于恢复了正常,笑着说:“今天你说的开店的事,我仔细想了一下,你还是找别人好了,我觉得我不太适合。”
甄命苦奇道:“为什么?这点子可是我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想出来的。”
张氏沉默不语,显然是有所顾虑。
“你若是不喜欢在人前抛头露面,其实也不用去店里也行,只要稍微保证店里的小吃是正宗张氏豆腐摊的原汁原味就行,至于其他方面,我会负责找人帮忙,不用你费心,老板娘像以前一样每天磨豆浆……”
张氏轻轻摇了摇头说:“不是这样的,我从小跟着我林爹一起卖豆腐,早就习惯抛头露面了,甄公子不顾一切地帮我,三番两次地救我,差点连命都丢了,现在还供我吃住,我已经欠甄公子很多了,不能再……”
甄命苦突然站起身来,打断她说:“我睡觉了。”
说着,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便走便打哈欠说:“你若是觉得欠我的,就努力当好这间店的老板娘,赚了钱再还我吧。”
张氏坐在那里,有些发呆看着甄命苦进了他的房间,关上门,好一会,才甜甜地笑了,站起身来,回了房间。
……
几天后,张氏家的院子门口。
杨侗站在破败的院子里,一阵秋风吹过,落叶纷纷从路边的树上飘落,看着里面一片狼藉的院子,一脸惊愕。
他只是离开洛阳一个月,哪想到张氏家里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发了一会呆,转身火急火燎地冲进甄命苦家里时,杏儿和环儿正在院子里照着甄命苦给她们的配方学做各种西式甜点。
孙郎中正在院子里的一个角落里煎药,不时地舀了一调羹品尝味道。
院子里飘荡着奶油的香味和中草药味,两者合在一起,竟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让人食欲大振。
杨侗用鼻子嗅了嗅,他闻出了这种味道,跟甄命苦以前给他的葡式蛋挞差不多,但又有些不同,似乎加入了一些特殊的香料,甜而不腻,香而不浓。
唯独不见甄命苦。
他疑惑着问:“这不是甄哥家吗?”
杏儿闻言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眉头一皱:“你是谁?找甄哥哥做什么?”
杨侗眼睛一亮,眼前的女孩十三四岁上下,长得标致动人,白皙粉嫩的俏脸上沾着白色的奶油,手里抓着两只鸡蛋,娇俏可爱,忍不住问:“这位美丽的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杏儿已经被甄命苦打击习惯了,还是第一次被一个俊美的少年夸奖美丽,对这俊美的少年登时起了一丝好感,展颜一笑:“我叫杏儿,你找甄哥哥有事吗?他跟张姐姐去石刻店里做店招牌了。”
杨侗回过神来,急忙问:“你说的张姐姐是豆腐西施张氏吗?”
“是啊,”杏儿点了点头,突然醒悟道:“啊,我想起来了,张姐姐跟我提过你,你是杨侗!”
“呵呵,张姐姐跟你提过我吗?杏儿姐姐叫我阿侗就可以了。”
杨侗开心笑了起来,不由地放下高悬的一颗心,接着又紧张起来,急忙问:“甄哥跟她在一起?他们去哪家石刻店了?”
“好像是叫阎氏画舫……喂,你连句谢谢都不会说吗?没礼貌的家伙!”
没等杏儿说完,杨侗就已经转身跑出院子,跨上马疾驰而去……
……
“老板,我想要的是给人一种甜到心里的感觉,你这些字写得太阳刚,不适合做招牌,适合做墓碑。”
“我这里就是帮人做墓碑的。”
甄命苦此时正在一间石刻店里,给老板讲解自己想要的招牌样式,描述招牌上的字应该写成什么样的感觉,只可惜石刻店的老板是一个年过四十的中年男人,神情木然,做事一板一眼,店里除了清一色的古篆,汉隶,魏碑,客人的其他要求一律不接受。
甄命苦耐心解释说:“其实你可以稍微变通一下,不需要全都这么棱角分明,阳刚苍劲的,看上去倒像是跟谁有仇似的,你再仔细琢磨琢磨,写字的时候想着让你感到心甜得像蜜糖一样的人,让你想要融化在她怀里的人,比如你老婆……”
老板木无表情:“我老婆跟人跑了,我当她已经死了。”
“你女儿呢?”
“嫁人了,从来没回来看我一次,我当她已经死了。”
“你儿子呢?”
“打仗死了。”
“有活的人吗?”
“没有。”
“你继续刻你的墓碑吧,难为你了。”
甄命苦叹了一口气,转身出了石刻店。
此时张氏正在隔壁一家店里挑选着石磨,她不愿让人知道她是跟他一起来的,甚至不愿让人知道她认识他,更别提他牵过她的芊手,摸过她的美腿,亲过她的小嘴了。
这里是一个艺术书画和雕刻市场,一条巷子里有数十家雕刻书画店,这里有很多怀才不遇,落魄毫无名气,却有着高超技巧的艺术家,各地的珠宝商人都来这边找匠师制作藏品摆件。
他刚才询问的这家店老板,就是一个专门为一些高官大户的殡丧制作各种条幅墓碑牌位的行家。
这是他进店后才知道的。
除了这些店铺,店铺的门口还有许多简易的摊档,有摆卖古董的,有摆卖字画的,有帮人刻章的,还有帮人测字解梦的,应有尽有。
这些人也大多是一些落魄不得志的文人书生,帮人写字画画是他们唯一能谋生的手段。
甄命苦刚出店门,就有几个书生模样的落魄中年人围了上来,问他要不要买几张山水画,仕女图,仿王羲之兰亭集序之类的,完全是一个江湖卖艺人的架势。
其中一个十八九岁左右的清瘦年轻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130 温暖牌补丁值千金
其中一个十八九岁左右的清瘦年轻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竟然就是当初红杏别院门口冒死冲闯戒严队伍,向牡丹仙子示爱,差点命丧那护院剑下的那个勇敢青年。
只不过他此时似乎比以前更清瘦了。
这年轻人本想跟其他人一样挤上前来,脸上有些犹豫,始终还是不能跟那些中年书生一样,放下读书人的身段,像菜摊小贩似地向人推销自己的书画,退回了自己得摊位前坐了下来。
他的摊位只是摆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简单得有些寒碜,不像别人的摊位,都有在卖古玩字画和一些小玩意。
甄命苦笑着婉拒了其他人的推介,走到他面前,问:“兄弟贵姓,怎么称呼?”
年轻人显得有些惊讶,急忙站起身说:“免贵姓褚,叫我登善就行。”
“你好,我叫甄命苦,你是帮人写字的吧?”
“恩。”
“什么价钱?”
“小字一两,大字五两。”
甄命苦现在明白他的摊前为什么这么冷清了,别人都是十几个铜钱一个字算,他比别人高出上百倍。
能定这种价的,无非是两种人,一种是狂妄自大的疯子,一种是怀才不遇的疯子。
“我现在想做一个店铺的招牌,将来一定是会扬名洛阳的,名字叫张氏甜心坊,但是我找了几家店,写出来的字都不太理想。”
“大字一共二十五两,署名免费,先交定金十两。”
甄命苦对这狂人实在有些无语,只好说:“你还不知道我需要什么样的字就要收我银子,万一我不满意怎么办?”
“你要的不都在你的招牌名字上了吗?甜入心房,这个张氏是你的心上人吧?”
甄命苦闻言登时眼睛一亮,这个狂人果然有些料,笑道:“一个卖点心小吃的店,我要的是那种让人一见就感觉到温馨甜蜜,给人留下美好回忆的文字。”
他说完,那年轻人低头沉思了片刻,接着大笔一挥而就,五个优美飘逸,如五个美人在舞蹈的文字跃然纸上,舞姿优美,千娇百媚。
甄命苦一阵惊叹,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十两银子,放在他的桌上。
“我要一模一样的五个大字,过两天来取。”
“不用,我现在就给你写。”
刷刷刷龙飞凤舞般,五个大字瞬间而成,甄命苦也不多废话,掏出二十多两银子拍在桌上,拿起字幅转身离开,没走几步,便听见远远地传来一声呼喝:“甄命苦!”
杨侗骑着白马疾驰到路旁,翻身下马,朝甄命苦冲了过来,一把抓住甄命苦的衣襟,喝问道:“我张姐姐呢!”
甄命苦笑着说:“好久不见了,你这些天都跑哪去了?”
杨侗没好脸色地说:“本少爷可没心情跟你叙旧,快说,我张姐姐哪去了,她家为什么会被人拆了?”
“你放心,她现在好得很。”
……
看着抓住她的手又跳又笑的杨侗,张氏脸上也不由地露出一丝感动。
好不容易将手从杨侗的手中抽出来,杨侗却怎么也不肯离开她身边一米之外了,紧跟在她屁股后面,张氏每看一件商品,也不管她需不需要,对商品满不满意,他都让老板直接包起来,让甄命苦帮忙拎着。
张氏被这两个跟班弄得浑身不自在,只好匆匆选了几件自己需要的东西,转身出了店。
坐在马车上,杨侗便不停地问张氏他离开洛阳期间发生的事,不愿遗漏半点,张氏都一一耐心为他释疑,包括被裴虔通给射伤,后来遇上长孙贝儿的事,唯独隐瞒了甄命苦在伊川的旅馆里偷亲她这一事。
杨侗听她说完事情的经过,恨得双拳紧握,咬牙切齿:“裴虔通这混蛋,本少爷迟早有一天让他滚回乡下耕田去!张姐姐,你别怕,只要有我在,谁想要敢再欺负你,我饶不了他!”
张氏眼中带着感激,说:“阿侗,谢谢你,其实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有机会你帮我谢谢长孙姑娘,告诉她一声我已经没事了。”
杨侗闻言有些得意起来:“幸好我早就跟贝儿姐姐说起过你,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甄命苦在一旁说起了风凉话:“出事的时候不见你人影,这会没事了倒跳出领功讨赏来了,你可真会占便宜。”
杨侗闻言登时像触雷似的,腾地站起身来,一把抓住甄命苦的领口,嚷道:“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偷霜姐姐东西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若不是我拦着霜姐姐,你家早就被官府抄了!你说,你偷霜姐姐什么东西了!”
甄命苦耸了耸肩:“我哪知道她没了什么东西,抓不到贼也别栽赃陷害,诬赖好人好吗?你当我是什么人?你看我像是要偷别人东西的人吗?”
杨侗半信半疑:“你真没偷?”
“我只会拿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甄命苦低头盯着杨侗抓着他衣领的手,慢条斯理地说:“你三番两次这么用力拉扯我的衣服,冒犯我可以不计较,但你却把我最珍贵的一件衣服给扯烂了,你知不知道这件衣服是我心上人一针一线帮我缝的,是我目前为止最好的一件,爱心温暖牌,穿在身上,暖和在心,比一百件上等羊毛衫都暖和,是我的无价之宝,你现在对它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我现在要求赔偿一千两银子。”
甄命苦理所当然地说出“一千两银子”时,本来听他说出“心上人”三个字而坐立不安的张氏,听到后来,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杨侗一脸狐疑地看了张氏一眼,又回头看看甄命苦,虽然张氏一路上没有跟甄命苦说过一句话,但他总觉得他的张姐姐和这个甄命苦之间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两人之间的气场非常微妙,只是却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他悻悻地放开甄命苦,嗤道:“贝儿姐姐亲手做的衣服也不过一百两,你这打满补丁的破衣裳要一千两,你以为你这是黄金做的不成?”
“值钱就值钱在这些补丁上了,黄金还比不上它呢!这些补丁可都是我心上人帮我一针一线缝补的,凝聚的是我心上人对我的款款深情,平时我都舍不得穿,一千两,要现金,少一个子我都跟你急,你给不给!”
“我给你一千大板!”
“你这身衣服是长孙衣饰店出品的吧,估计能当个几两银子!”甄命苦说着,开始动手脱起杨侗身上的衣服。
“这衣服是贝儿姐姐亲自给我做的,你敢脱下试试!”
“你也知道心上人缝制的衣服有多珍贵了,你怎么不替我身上这件爱心温暖牌着想一下?”
“你有个屁的心上人!老光棍一个!”
131 新店开张
送张氏回了家后,甄命苦带着杨侗朝城北的方向驶来,在一家正在装修的大型店铺门口下了车。
刚进店,一群木匠便围了过来,跟甄命苦打招呼,他们都是肥龙的那些老乡,甄命苦给了他们一个月二两的工钱请他们来帮忙装修,对他们来说,这样的工钱,比在任何大码头做苦力都要强上几倍了,而且活也轻松得多。
“这是谁的店铺?”
杨侗跟着甄命苦走进尘雾飞扬,凌乱忙碌的店里,店里的空气中夹杂着灰尘和木屑的味道,杨侗掩着鼻子,皱着眉头问。
“你张姐姐的。”
杨侗眼睛一亮,一改厌恶之色,放下捂着鼻子的手,颇有兴趣地打量起四周来。
这里是一间两百平左右,一共三层的木楼,十几个帮工正在店里忙碌着,刨木工,木匠,雕刻师,叮叮当当将各色木材制作成展示架和店内装饰。
“这间店铺的地段很好,应该要不少银子,张姐姐哪来那么多钱?”
“谁说要把它买下来了?你张姐姐只是租了一楼一年的租期,装修好以后就可以开业了。”
“卖什么?”
“点心小吃。”
“就是上次你给我的那种葡式蛋挞吗?”
甄命苦说:“那只是其中一样甜点,还有什么炸薯条,炸鸡翅,香烤鸡翅,药膳蒸品,香煎豆腐,香浓豆奶,奶茶之类的,有你张姐姐这个豆腐西施的招牌,我敢保证,不出一个月,这家店就能闻名全洛阳,到时候开十几家分店,冲出洛阳,走向全国也不是什么难事,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入股?”
杨侗问:“入什么股?”
“就是投资进来,赚了钱给你分红,一千两银子,保守估计两年后你就能回本,之后每年都能分到相应的红利,一年比一年丰厚。”
“入股什么的我没兴趣,我问你,张姐姐家被人拆了,她住哪里?”杨侗显然对赚钱什么的丝毫不感兴趣,他只关心他以后该上哪找他的张姐姐。
甄命苦奇道:“住我家啊,怎么了?”
杨侗盯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怀疑:“她为什么要住你家?”
“谁知道她公公有没有把她家抵押给什么人了,她没地方去,难道让她睡大街吗?”
杨侗闻言一愣,甄命苦很是热情地搂着他的肩膀:“看你是真心想为你张姐姐着想,我倒是有个办法,让她不用再寄住在我家里。”
杨侗闻言一脸狐疑:“说来听听。”
……
甄命苦回到家就把张氏拉进一个房间里。
看着甄命苦神秘兮兮地关上房门,张氏明显有些紧张。
杏儿和环儿她们都出去了,孙郎中也去了衙门办理开店的手续,只有她和甄命苦两人在家里。
她不知道甄命苦到底要做什么,根据他以往的种种无赖行径,她现在有些害怕跟他独处。
甄命苦转过身来,走到她身边,她往后退了几步,甄命苦将她逼到墙角,这才止住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陈旧的皮革,塞到她的手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甄命苦塞到她手里的,是一张印有官府文印的房契,房契上所标示的房子正是她现在所借住的这一间,虽然不是什么大房子,但怎么也值个一百两银子。
甄命苦将脸凑到她面前,逼视着她。
她抬起头时,嘴唇差点碰到他的嘴唇,他一定是故意的,他的脸与她的距离只有几公分。
她双手抵在他的胸口,防止他进一步的接触,抬头盯着他,眼中带着一丝苦恼,自从这个无赖那天在伊川客栈的房间里偷亲了她以后,就经常地用这种方式偷偷占她便宜,而且做得出奇自然,让她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甄命苦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只是问:“我们家乡有一句话,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张氏抬起头望着他。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她笑了起来,如雪莲绽放般娇媚动人。
甄命苦也笑着:“反正你已经欠我那么多了,也不在乎欠多一点,有了这个房子的房契,从今以后这间房子就是你的了,你也不用再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这里就是你家,你是房东,我是房客,你什么时候想让我卷铺盖走人,我就什么时候卷铺盖走人。”
张氏笑着,好奇地问:“你哪来那么多的银子?你的银子不是拿来租店买材料请工人装修了吗?”
甄命苦神秘笑了笑,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几句,乘张氏愕然的瞬间,轻轻地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等张氏反应过来,他人便已经出了房门,留下她一人在那里发着呆,脸如火烧。
她现在脑子里想的,全都是如何将这个无赖赶出这个屋子去。
……
离洛阳最繁华的红杏别院几百米远的地方,一家装修风格迥异,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店铺隆重开业了。
门口围着一群看热闹,不明真相的老百姓,对店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不时地发出阵阵哄笑。
店铺的窗户和招牌都被一张红丝绸蒙盖着,看不见店铺里面卖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店铺的名字。
店铺门口站着一个毛茸茸的大熊,手舞足蹈地表演着古怪的动作,给周围的人发着传单,憨态可掬,惹得不少小孩纷纷拍手大笑。
大熊还走上前,跟小孩子拥抱嬉闹。
大熊的身边,还有一只形态可爱,无精打采的小白兔,大熊见它一动不动,扑上前对它张牙舞爪,小白兔这才像不情愿似的,有一下没一下地蹦跳起来。
两只古怪有趣的动物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围在店铺门口。
一个老头挤开人群,好奇地看了一眼店铺门口的那两个搞怪的毛茸茸动物,转过头问身边的人:“新开的店吗?这家店到底是卖什么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有趣的开业仪式。”
他身边的人笑着说:“我猜是卖高级皮革毛料之类的吧,他们身上的服装都是用熊皮和兔皮缝制的。”
老头一脸羡慕地说:“这地段的店租可不便宜,不卖些珠宝首饰,古董之类的就太浪费了,我要是在这地段有这么一间店铺,卖我儿媳妇磨的豆浆,一定能赚大钱。”
132 以身相许好了
“老头你开玩笑吧,卖豆浆能赚什么钱?你以为你媳妇是洛阳的豆腐西施啊!”
这人说完,不再理会这老头,回头专心张望着店铺门口。
大熊装扮的人停止了表演,大声朝人群说:“各位,今天是张氏甜心坊开业的第一天,全场免费试吃,欢迎入店品尝!本店还将有好玩的游戏,赢者还将获得本店送出的丰厚礼品,下面,由本店的老板娘为本店隆重开业揭幕,大家掌声欢迎!”
也许是免费试吃还有赠送礼品的噱头打动了在场所有人,大熊的话音刚落,掌声热烈响起,经久不息。
穿着长孙服饰店华丽衣饰的张氏从店里缓缓走出来,脸上带着羞涩和腼腆,站在门口,稍作镇定,脸上露出一丝动人至极的美丽笑容,大声说道:“感谢各位的光临,张氏甜心坊今天正式开业,我们店铺主要经营甜点小吃,奶制品,烤炸鸡翅,豆制品,油炸品,还请各位乡亲父老多多关照,多多惠顾!”
“原来是豆腐西施!难怪以前的豆腐摊不开张了,原来是开起店来了!”
人群中纷纷发出一声惊叹,所有人议论纷纷之时,人群中一名神情古怪的老头盯着店铺门口的张氏,张大了嘴,久久合不拢。
许久,老头咧嘴笑了起来,转身挤出人群,快速离开。
“真是应了那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几天盐帮把她的通缉令全部撤销,看样子是找到靠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