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掌声中,张氏伸手拉住门口的一根红绳,轻轻一扯,丝绸红布缓缓飘落地上,露出店铺的招牌来。
店铺的招牌是一块古色古香的红木雕刻而成。
“张氏甜心坊”五个大字,被用描金手法点缀起来,飘逸窈窕,与张氏柔美甜美的气质相得益彰,字如人,人如字。
店铺的门窗都是由一整块透明的玻璃窗制成,透过窗户,能看见店铺里面陈列的十几个展示架上,摆放着几十种花样这个时代的人从未见过,从未品尝过的西式糕点。
奶油和豆浆的香味从店里飘出来,不少人已经开始吞咽着口水。
“张氏甜心坊正式开业,请各位遵守秩序,排队进入店里免费品尝我们为您准备的各种美食甜点!”
随着店铺的大门打开,客人像潮水一般,蜂拥涌进店里……
……
一个时辰之后。
店内食品因被人吃拿一空而被迫中止营业。
看着一片狼藉的店铺,到处都是吃剩下的糕点残渣,奶油糊在木质地板上,被人踩成了乌黑的斑块。
甚至还有小孩子在店里留下的尿渍。
依旧一副泰迪熊装扮的甄命苦站在店铺里,哭笑不得。
今天发生的这一切,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永远不要在一个难民遍地,乞丐成群,温饱尚未解决的地方采用免费试吃的营销手段。
“哈哈,看来我们的东西挺不错嘛,一个小时就试吃完了!”他干笑着。
他身后的杏儿脱下小白兔的装束,气呼呼地将小白兔头套塞到甄命苦怀里:“你出的馊主意,你自己打扫吧!”
她至今还在为甄命苦派给她的这个给客人逗笑的活感到气愤。
环儿眼眶微红,脸上带着委屈,走上来说:“甄哥哥,我不做销售小姐了好不好?”
“怎么了?”
杏儿走上前,扶着环儿转过身来,甄命苦这才发现,环儿白色的衣群上,沾满了乌黑的手掌印,特别是她翘臀的部位,起码印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手掌印,连小孩子的都有。
看来是一些人见环儿长得水灵,身材窈窕,乘她不注意的时候调戏轻薄,一些小孩有样学样。
甄命苦登时出离了愤怒,一拍桌子,破口大骂:“这帮低素质,没教养的东西!穷心未灭,色心又起,让我知道是哪个混蛋欺负环儿妹妹,非脱光了吊起来打,火烧水烫加刮毛!”
他咆哮着,“环儿妹妹,你放心,以后谁敢再欺负你,告诉甄哥哥,甄哥哥见一个打一个!从明天开始,实行贵宾制度,没有本店认证的人员,一律不得进入店内,我现在算是明白什么叫三教九流,龙蛇混杂了,这些犊子根本就是三流下流不入流,连蚂蚁都比他们有素质,就应该给他们分上中下三等,就是一群蛆!说他们是蛆都是侮辱了蛆……”
可惜杏儿根本没理会他,瞟了他一眼,扶着一脸委屈的环儿上楼去了,这让他有些尴尬,不知道自己的话哪里不够真诚。
“甄兄弟,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恭喜你开业,祝你生意兴隆,财源滚滚!”柱子笑着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甄命苦回过头,一脸感激地看着抽空前来捧场的柱子说:“柱子,谢了,若不是你,这店还真没那么快开得起来,玻璃窗的钱我过两天给你送到铁匠铺去。”
柱子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不用了,就当是我送你的开业贺礼吧,不值几个钱。”
“王玄应没再找你麻烦吧?”
“他敢!”柱子冷哼一声。
甄命苦笑道:“民不与官斗,还是当心点好。”
“甄兄弟,我说你这人什么都好,不小气不记仇,就是有些婆婆妈妈,杀头也不过是碗大的疤,他还能把我怎么的?有空一起喝酒!老板娘,生意兴隆!走了!”
“柱子哥慢走。”张氏甜甜一笑,送他到门口,目送他离开。
柱子走后,孙郎中也上楼研究他的药膳配方去了,店里只剩下甄命苦和张氏两人,甄命苦拿起扫帚打扫起一团脏乱的店铺,边扫边抱怨。
张氏则坐在一旁看着他,没有一点要帮忙得意思。
“你不帮忙吗?”
张氏摇了摇头:“杏儿不让我帮你,说谁惹出来的烂摊子谁收拾。”
甄命苦无语,张氏偷偷地笑了,顿了一顿,欲言又止:“甄公子……”
甄命苦打断她:“可别再说什么欠我的话了,若真想感谢我的话,以身相许好了。”
133 美人有疾
甄命苦打断她:“可别再说什么欠我的话了,若真想感谢我的话,以身相许好了。”
张氏闻言脸刷地一下红了,轻啐一声:“欠你的我一定努力挣钱还给你的,我想过了,店已经开起来了,这么大一家店如果没有人看守的话,一定会有人进来偷盗的,我和杏儿环儿商量过了,我们三个人搬到店里来住,你和孙郎中住家里。”
甄命苦一愣:“这是杏儿的主意吧?”
张氏吞吞吐吐地说:“不、不是,是我、我的……”
甄命苦低头想了想,说:“你们三个女的住这里怎么能让人放心,不如我搬过来这里住吧,家里有孙郎中在我也放心一点。”
“那、那也好。”张氏忙不迭地答应,也许是发觉自己答应得太快,显得早预料到他会这么说似的,急忙掩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实在太麻烦你了……”
甄命苦笑着,放下扫帚,看着她说:“你知道吗,你的演技实在是很糟糕。”
张氏窘得手足无措,好一会才小声问:“你生气了吗?”
“生什么气?我没那么小气,从小一个人生活惯了,喜欢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光着身子家里四处乱跑,自言自语放声大笑都没人管束,家里一时间多了那么些人,杏儿又是个十足的管家婆,不许弄脏这个,那个不许乱放的,哪比得上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
他虽然是笑着说出这些话,可张氏却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一丝孤独的味道。
“对不起。”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只是突然觉得有些难过。
甄命苦见她说掉泪就掉泪,他虽说活了二十多岁,可对女人却是一点经验也没有,只是理论上知道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是多愁善感喜怒无常的,但具体是怎么个多愁善感法,他一无所知。
他有些着慌:“怎么又哭了,被人赶出门的是我,要哭也是我哭才对吧?我真的没生气,你是不是心情不好?要不要吃颗奶糖?”
他说着,四周找了找,始终没找到一颗完整干净的奶糖,恨声说:“这帮小肚鸡肠的混蛋,宁愿扔地上糟蹋了也不给人留几颗!”
走到张氏身边坐下,“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吧,我想想,啊,有了,杏儿醉酒,打一动物,你猜是什么?”
张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他面前她好像变得不像自己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低头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
“兔啊。”甄命苦作了呕吐的动作。
张氏含泪笑了起来。
“鹅鹅见了呢?”甄命苦又问。
张氏见他又开始肆无忌惮地亲昵叫唤她的乳名了,脸色微红,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野兔(也吐)。”
张氏终于破涕而笑,回过头看着甄命苦,幽幽问:“甄公子为什么至今没有成亲呢?”
也许在她看来,这个男人二十多岁了还没有成亲,简直比国宝级动物还稀有。
甄命苦笑着说:“在我们家乡,我这种男人有个统一的称呼,叫三无剩男,无房无车无钞票,女孩子都看不上。”
张氏奇道:“以甄公子你的能力,怎么会没房没车呢?”
“我们家乡的房子,可不比这里,比黄金还贵,累死累活不吃不喝干上三十年,也买不起一套像样的房子,而且房子还不是自己的,住了七十年还会被官府收回去,哪像这里,只要有房契,祖祖辈辈都可以住在这里。”
张氏眼中带着一丝向往:“甄公子的家乡一定很漂亮吧?”
“那你恐怕就要失望了,河水又脏又臭,天空被废气烟雾遮蔽,污浊难闻,商店里卖的都是有毒有害食品,物欲横流,奸商无良,官商勾结,税赋繁重,横征暴敛,人活得没有尊严,被生活的重负压得喘不过气来,社会上充斥着暴戾和愤怒,如果这也叫做漂亮的话,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张氏被他这么一吓,登时打消去他家乡看看的念头。
“老板娘腿上的伤好些了没?”
“恩,已经好了。”
“身体若是不舒服,就别太操劳了,让孙郎中帮你开几服温补滋养身子的药,你现在是真正的老板娘了,有什么累活重活交给店里的人干就行。”
张氏脸红了起来,她今天来红潮,身体确实是有些不舒服,但他怎么会知道她这么私密的事?对此她并不想深究,这个谜一样的男人身上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和危险性,让她不敢深入探究。
甄命苦见她又陷入了沉默,岔开话题问:“对了,你上次从我这借的匕首该还给我了吧?”
张氏闻言摇了摇头,低头小声说:“你已经把它给我了。”
“我什么时候说给你了,我只是借你用用!”
“就是给我了。”
甄命苦无语,只好说:“这可不是小孩子的玩具,很锋利的,伤着自己可别怪我!”
“人家又不是小孩子。”
甄命苦只好说:“我这匕首价值一千两银子,看在你闭月羞花的份上,给你打个八折,八百两算了。”
“我给你八百大板。”张氏说完,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直到杏儿和环儿从楼上下来,叫她一起出门采购明天开店需要用到的材料,张氏这才匆匆站起身,跟她们出了门。
……
自从张氏甜心坊开张后,一夜之间蹿红了洛阳的各个大街小巷。
得益于那些免费试吃的人都是些口口相传,对免费试吃这种新颖的营销方式,所有来店里吃过甜点的人无不印象深刻,被当成了一件趣味,逢人就说,口口相传下,竟形成庞大的广告效应,再加上花样繁多的小吃甜品,洛阳城无人不知有那么一间新奇古怪的小吃店。
以至于甜心坊开张短短半个月,前来排队购买点心小吃的人排起了长龙,连孙郎中也来帮忙了,店里却依然忙不过来。
特别是甄命苦推出的香辣炸鸡翅和葡式蛋挞,配上张氏的香煎豆腐牛肉汉堡,成了张氏甜心坊最受欢迎的一个招牌小吃。
张氏等人每天为了准备开店用的各种小吃,累得几乎着床就睡,可做出来的小吃经常开店一个小时内就销售一空。
134 日子到了
甄命苦也没想到这些小吃会这么受欢迎,想了好几个晚上,决定招聘人手,扩大生产。
同时,还推出了贵宾制度,经过接受贵宾的预定。
他在张氏隔壁租下了另外两间屋子,又多买了一副石磨,两头小毛驴,请了肥龙的那些老乡过来,让他们负责帮忙采购,搬抬重物。
还请了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子,分别负责磨豆浆,揉面粉,控制烤炉的火候,张氏只需要从旁指点就行,磨制好后,送到另一间屋子进行加工,加入孙郎中调配的各种香料,进行烘烤。
这样一来,分工明确了,工序简化了不少,制作的秘方又不至于被一个人全部掌握,两个作坊的人相互并不认识,都不知道对方所做的那道工序是什么,有什么用处。
方法虽然简单,却能有效阻止秘方外流,偷师的现象。
效率一下子提高是十几倍。
每天也不用担心有人买不到的现象,客人的满意度直线上升,环儿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回到家也不会泪眼汪汪地诉苦了。
一个月下来,一结算,除去缴纳的一百多两税赋和雇佣人员的工钱,竟然有近二百两的纯盈利,照这样下去,只需半年,投入的成本就能全部收回来,这让点心坊的所有员工都非常兴奋。
除了一百两偿还给杨侗,张氏将剩余的一百两都作为股东的红利分发给了众人。
当她将每人十两的工钱发到杏儿等人的手中时,杏儿开心得又笑又跳,这是她生平第一次领到这么多工钱,也是第一次拿到那么多属于自己的银子。
店铺一关门,她就拉着环儿出了门,逛了大半天才回来,兴高采烈地从车上搬下来一堆的胭脂水粉,饰品衣服,手镯首饰之类的东西。
一问才知道,两人今天刚发的二十两银子的薪水,逛了半天就让她们给全花完了。
为了庆贺生意兴隆,甄命苦在洛阳最大的酒楼摆了两席,宴请张氏甜心坊的所有员工一起,大吃一顿。
张氏借故说身体不舒服,留在了家里,甄命苦知她一向不喜欢热闹,也就没有勉强。
席间,坐在甄命苦身边的环儿凑到他耳边悄声说:“甄哥哥,杏儿让我问你一件事,是关于张姐姐的。”
甄命苦正跟柱子说着笑,闻言问:“什么事?”
“你是不是又欺负张姐姐了?”
“什么叫又?我什么时候欺负过她!”
“那她为什么只几天总是心不在焉的,好像有什么心事一样,经常走神发愣,喊她也不应,有时候帐也算错,。”
“晚上让孙郎中给她看看,也许是病了。”
“干爹说她气色很好,一点病也没有。”
甄命苦想了想问:“是不是因为大姨妈来了的原因?”
“什么大姨妈?”
甄命苦凑到环儿耳边悄悄说了几句,环儿脸登时红到了耳根处,轻啐了一声:“呸,难怪杏儿说你不是好人!”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几个人的日子我全都跟孙郎中问清楚了,到时间我就退避三舍,绝不进入你们三米范围之内……”
“臭无赖!不准你再跟我们说话!”
环儿哪知道甄命苦喝了点酒跟平时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气鼓鼓地别过头,不再搭理他。
这场酒宴,两桌人喝了十几两银子,甜心坊的所有员工都喝得敏酊大醉,纷纷表示以后一定会努力干活,让甜心坊生意越做越红火。
……
红杏别院的百花楼里,刚排练完新编的舞蹈回到房间的牡丹仙子凌霜坐在阳台的宽栏杆上,手里拿着的她专门为新排的舞蹈配的乐谱,一双雪白精致的玉足来回在空中摆荡,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楼下是广阔无垠的日月湖,湖面的山林中,红枫遍野,绿树间杂其中,五光十色,美不胜收。
她随手从阳台上的桌子上取了一块甜点,这是她每天练舞后最享受的时刻,品尝上一块好吃的甜点,补充消耗的体力,练舞一天的劳累也随时烟消云散。
她漫不经心地轻咬了一口,突然放下手中的乐谱,低头朝手中的甜点望去,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俏丫鬟妙玉坐在阳台上的小秋千上,见状笑着问:“霜姐姐,好吃吗?”
凌霜点了点头:“哪买的?”
“是陈妈妈让人去前不久刚刚开张的张氏甜心坊买的,我听陈妈妈说,好多人在店门口排队,她是排了快一个时辰才买到的,一个人还只能限买五样。”
“张氏甜心坊?”
凌霜眼中闪过一丝心动好奇的神色,刚刚点心一入口,她就已经品尝出来了,这种甜点跟上次杨侗给她带来那一篮子甜点有差不多的味道,只是她现在吃的这一块味道更加香浓,而且其中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显然是经过了改进,口感变得更加丰富。
“这道甜点叫什么?”
妙玉说:“好像是叫葡式蛋挞。”
凌霜轻咬了一口,秀眉微蹙,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似乎在分辨这道甜点里面的成分,那努力思索的表情。
能做出一道能让有着京城第一美人饕客美誉的牡丹仙子绽放迷人笑容的美食,是洛阳每一位厨师最崇高的理想和追求。
“虽然很有新意,可薄荷味道稍微浓了一些,不过幸亏有中药食材中和了其中辛辣的部分,恰到好处,里面还有一种很奇怪的香味,我至今没品尝出来,好像是乌梅的酸,又没有乌梅的涩,红莓的香,又跟酒料混在一起,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这样搭配的,味道有些奇怪,却不讨厌……”
妙玉掩嘴娇笑说:“要是每个人吃东西都像姐姐你这样要猜谜似地品上老半天,肚子早就饿扁了,你想知道里面的成分,让人去张氏甜心坊问一下小吃店的老板娘不就知道了吗,反正就离红杏别院几百米远而已,听说那张老板娘是洛阳有名的豆腐西施呢。”
凌霜闻言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丝惊讶:“豆腐西施?”
接着,露出恍然的神色:“是了,原来是豆香,奶油中加了鸡蛋,盖过了豆香,却让奶油的味道更加平和,香而不腻……”
她闭着眼睛,仿佛在回味着,好一会才喃喃说道:“阿侗已经好长时间没来找我了吧……”
“谁让你上次把他吓得这么狠,都不敢来了。”
135 公公寻上门
凌霜轻哼一声:“哼,他不会多来求我几次吗?我看他也不像是会被我吓住的人,一定是去他张姐姐那里了,每次来都在我面前张姐姐长张姐姐短的,一见到他张姐姐就乐不思蜀,把我都给忘了,我们这就找他去!”
妙玉眨巴着眼睛,一脸俏皮地问:“霜姐姐,你干嘛这么生气?”
“我是气他不把我的话放在心里,我等了他那么多天,还没把他的侍卫偷走东西给我送回来!看来我要是不亲自去找他,他很快就把我这个姐姐给忘到脑后了,说得好听,一辈子听我的话,花言巧语哄骗我,我还以为他会跟别的男人有所不同呢!原来都是一样没良心!”
凌霜说完,气呼呼地站起身,就要走出门去。
“霜姐姐你难道想就这样出去啊?
凌霜停下脚步,一脸不解地望着妙玉,显然不太明白她什么意思。
妙玉指了指她身上的衣服:“你穿成这样,非把全洛阳的男人给招来不可!”
凌霜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刚刚排练歌舞还没有来得及脱下的薄纱彩衣,体态娇娆,丰满酥乳半露,不由地皱着眉头问:“那怎么办?”
“杨公子上次不是给你送了一个什么化妆盒子吗?里面好像是一些江湖艺人卖艺化妆用的。”
凌霜喜道:“你去给我拿来吧。”
……
张氏甜心坊的厨房里,点心师傅正在忙着配置调料。
杏儿推开厨房的门,刚好看见张氏心不在焉地将手里的全部调料倒进了正在沸腾中的豆浆锅里。
“张姐姐,你快把一包都放进去了。”
张氏茫然抬起头,看着走进烘焙房的杏儿,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纸袋,一大包的调料被她倒进了大半,这才急忙住了手。
杏儿问:“你最近怎么了?老是心不在焉的,是不是生病了?”
“没、没有啊。”
杏儿一脸狐疑地走到她身边,从锅里舀了一勺豆浆,放进嘴里尝了尝,立刻咳嗽着吐了出来,眨巴着嘴,愁眉苦脸地说:“张姐姐,你放的到底是什么啊?”
张氏闻言急忙拿起一旁的纸袋看了看,纸带上写着一个大大的盐字。
她竟把盐当成糖了。
杏儿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眉头皱了起来:“也没有发烧啊,不行,你一定是生病了,快别干活了,上楼休息去,我叫干爹给你把把脉,给你开一服安神定心的药。”
“杏儿,我真的没事。”
“都把盐当成糖了,还说没事,昨天回家走着走着就不见了你,我还以为你被人拐跑了呢,吓得我跟甄哥哥到处找你,还好你回来了,甄哥哥急得差点要冲进李府去找裴虔通要人了。”
张氏闻言再次陷入了呆滞中,似乎在回想着什么,有些魂不守舍。
就在这时,环儿突然从推开厨房的门,神色焦急地冲进来说:“张姐姐,不好了,有个老人家闯进我们店里大吵大闹,说他认识你,要你出去说话。”
张氏闻言浑身一颤,脸刷地一下白了。
杏儿还是第一次见她这害怕的神情,竟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消息似的,她握住张氏的手,发觉她的手冰凉冰凉的,不由地紧张起来:“张姐姐你怎么了?”
张氏语气中带着软弱的乞求:“杏儿,你出去告诉那人我不在好吗?”
“张姐姐认识那人吗?”杏儿一脸狐疑。
张氏一脸惊慌:“他是、是我的公公。”
杏儿早听说了张氏的公公将她抵押给高利贷钱庄的事,闻言登时勃然大怒:“他还敢来找你!环儿姐姐,你陪着张姐姐,我去赶他走!”
……
店门口围了一堆人,地上一个老头正在店门口的地上满地打滚。
正是失踪已久的张氏公公宋老头,几天前发现了张氏是这家店的老板娘之后,就一直盘算着做点什么。
如今他撒泼似地躺在在店门口的地上赖着,嘴里又是哭诉又是叫骂,杏儿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围观的客人越来越多。
宋老头捶胸拍地,嚎啕大哭:“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活了大半辈子,儿子没了,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儿媳妇,她却连见也不肯见我一面,也不想想当初是谁给她吃,给她住,宁愿自己受冻也不愿她着凉,有什么好东西也是第一个想到她,没想到她傍上有钱的姘头,就连自己的公公也不理不顾了,连出来见我一面都不肯,没良心的女人啊,我养了个白眼狼,我活着还有什么劲啊……”
“这老头怎么了?”
“好像是豆腐西施以前的公公,找上门来了。”
“年纪一大把了,怎么还没廉没耻地在这瞎胡闹。”
“这也难怪他,年纪一大把,无依无靠,儿子也死了,难得儿媳妇开了这么大一间店铺,怎么也得沾点光啊。”
“那豆腐西施也真是狠心,多年相依为命的公公,竟然连见都不肯见,这可真是人情似纸张张薄,一朝得志,便翻脸不认人啊。”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经常见一个男人进出店铺,晚上还住在店铺里,俗话说的好,寡妇门前是非多,我看八成是这豆腐西施勾搭上什么有钱的男人了,又有独孤大将军作靠山,哪还记得以前别人对她的恩情。”
“真不敢相信这样的美人还能干出这种事来。”
“人心隔肚皮,这就叫艳若桃花,心如蛇蝎了。”
杏儿听见这些人议论得越来越过分,语言中伤张氏,急得束手无策,只好在一旁苦劝宋老头:“我不是已经说了张姐姐不在店里吗?你这样闹我们还怎么做生意?”
宋老头哭得越发凄厉:“她要是不出来给我赔礼谢罪,我就死在她的店门口,我看她以后还有没有脸做生意!啊,我真是命苦啊!”
杏儿怒极喝斥:“你不就是想要银子吗!说吧,你到底想要多少!”
宋老头微微愣了一下,接着又哭天抢地闹起来:“你问我想要多少?大隋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她是我儿媳妇,她的店也就是我的店,她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她现在想用几两银子打发我,她以为我是乞丐吗,你告诉她,我是她公公,不是上门的乞丐!”
136 大发淫威
围观的人群中有不少上了年纪的老头,颇有感触地叹道:“古语有云百善孝为先,她公公再无理取闹,这豆腐西施身为儿媳妇,让他这么没脸没皮地闹,不管不顾,连见都不见一面,未免太绝情了些。”
“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
周围人的议论终于让杏儿败下阵来,语气中没有了刚才的强硬,软了下来:“你别闹了,有什么事你进店里说,别在店门口闹。”
宋老头闻言立刻擦去眼中的泪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乐呵呵地走在杏儿的前面,进了店铺。
……
宋老头走进店里,四周围逛荡着,不时地从陈列架上取下一块甜点放进嘴里尝一口,然后放回架上,将没有咬过的一面朝外摆放好,让它看起来像是没有被人咬过一样。
接着,又四处询问客人用餐是否愉快,是否需要再要点什么东西,亲切得仿佛是这家店的掌柜。
杏儿和几个服务员站在收银柜台前,气呼呼地看着宋老头逐张桌子骚扰了一遍后,走到收银柜台,进了柜台里面,走到一个老账房身边。
“店里生意怎么样?好好干,亏待不了你。”
“算账可不能马虎,每一笔帐都要记录详细清楚明白,算盘会用吗?打几次我看看。”
老账房一脸无奈,敷衍着打了几下算盘,宋老头又说:“账本给我看一看。”
老账房犹豫地望向杏儿,宋老头脸一沉:“你看她做什么,她不过就是个店小二,这是我儿媳妇的店铺,我说什么她敢不听吗?这磨磨蹭蹭的是不是心里有鬼啊,想骗我是不是?信不信我现在就解雇你!”
杏儿一脸无奈地对那账房说:“给他看。”
宋老头从账房的手中接过账本,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接着低头翻查了一下,又摇头又是叹息:“哎,这么大一家店,一天才几十两银子的营收,这样下去怎么行,我媳妇的手艺可是全洛阳都有名的,东西那么好吃,价格定得那么低,哪还有什么利润,把价格提高五倍也大把人来买,那些穷鬼的生意不做也罢……”
他说着,走到账房身边,推了推对方的肩膀,“你起开,没看见我站着吗?长幼尊卑都不分!知不知道尊老爱幼?”
账房站起身,宋老头一屁股坐在收银员的座位上,打开柜台的抽屉,将抽屉中一锭十两的银子取了出来,揣入自己兜里,一边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站起身来,“你们这生意做的,我都不知道说你们什么好,像这样沾满油腻的铜板,看都不用看,直接拒收,穷鬼就应该去买馒头包子,把我们店里的水准都降低了一个档次……对了,我都来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个人给我奉茶,将来我可是你们的掌柜,连这点礼仪都不懂吗?我儿媳妇怎么教你们的?让她出来见我!”
杏儿毕竟只是一个小女孩,何曾应付过这样无赖的老头,悄悄跟身边的一名女服务员说了声:“快去找甄哥哥!”
宋老头取了银子后,始终不见张氏出来见他,登时恼了,抬眼看见店里的通往厨房的门,上面挂着闲人勿入的标志,转身朝那边走过去。
杏儿想要阻拦,却被他一手推开,没想到人虽老,力气却不小,一脚踢开厨房的大门。
“这不是在这吗?竟敢骗我说不在!”
一直不敢走出厨房的张氏见宋老头进来,吓得脸色刷地一下子白了,不由自主地半躲在环儿的身后,两手紧紧抓着环儿的手臂。
任谁都看得出张氏有多么害怕眼前这个老头,环儿心疼地轻轻拍了着她的双手,小声说:“张姐姐,你别怕,我不会让他欺负你的!”
宋老头一见张氏,先是一喜,接着见她畏缩不前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怒色,“怎么了?见到自己的公公连招呼都不会打了?”
张氏浑身一颤,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声:“公公。”
“看来我那天跟你说的话都白说了,你是想让我过去还是你自己过来。”
杏儿拦在他面前,大声喝道:“张姐姐,你别理他,甄哥哥很快就来了,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甄哥哥?哼,原来是仗着有姘头了,我就说你怎么敢不听我的话了,你等着!”
宋老头开始四处张望,眼睛落在了门口一把藤条扫帚上,步履蹒跚地走过去,费力地从扫帚上折下一根藤条来,在空处挥了几挥,藤条发出呼呼的风声。
“我儿子一天没休了你,你就一天是我的儿媳妇,我的话就是你的圣旨!你若不听话,我打死你也是天经地义,就算到了衙门,官老爷也该是这么判,谁也不敢说什么!你过不过来!”
张氏已经被吓得脸色苍白,却始终躲在环儿的身后,不肯过去。
“你欺负我老了,走不动了是不是?我告诉你,当年我在文皇帝麾下东征西讨的时候,专门惩治那些临阵脱逃的士兵,现在虽然老了,可使鞭子的手段一点也没生疏过,你也不是没尝过我的厉害!”
宋老头握着藤条,就要朝张氏走过去。
一旁的杏儿急了,挡在他面前,喝道:“你已经把张姐姐卖了,她早就不是你宋家的人了!你不就是要银子吗?拿了银子还不快走!”
“走?从今天开始,我就是这家店的掌柜了,要走也是你们走!她一天进了我宋家的门,死了也是我宋家的鬼,你这个小贱婢让不让开,不让开我连你一起打!”
宋老头一手将挡在他面前的杏儿拨到一边,手劲大得根本不像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他径直走到张氏身边,将环儿把拉开,举起藤条朝张氏身上招呼。
藤条抽在张氏身上,发出霹雳啪啦刺耳的声音,衣服都开裂了。
宋老头一边抽一边骂:“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高高在上的老板娘了,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忘了自己是谁,连我这个公公也不放在眼里了是吧,告诉你,没有我儿子把你娶回洛阳,你就是乡下卖豆腐的贱女人,什么也不是!”
137 柔术
张氏多年来一直生活在宋老头的淫威之下,虽然被打,却连移动脚步的勇气都没有,任鞭子抽在她的身上,不敢反抗,轻声抽泣。
“张姐姐,你傻啊,快跑啊!”
杏儿和环儿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哪见过这样的阵仗,急得直跺脚,环儿跑出厨房,大声喊救命,杏儿则冲上,抱住宋老头的手,不让他打张氏。
只可惜宋老头力气奇大,只是一挥手,便将娇小的杏儿给摔了出去,杏儿一头撞在了桌角上,额头流血,晕了过去。
宋老头打红了眼,也不管杏儿是谁,藤条朝她身上招呼过去。
张氏不知从哪涌起来的一股勇气,猛地扑到杏儿身边,护在杏儿的身前,挡下宋老头随之朝杏儿抽下来的藤条。
宋老头越打越起劲,每一鞭抽在张氏身上,丝毫没有留力,张氏紧紧抱着杏儿,眼眸却没有了畏惧,回头一声不吭地盯着宋老头。
宋老头还是第一次看见张氏这种反抗的眼神,愣了一愣,挥动藤条的手也停在半空中,很快,他心中的惊愕被另一种遭到冒犯的愤怒所取代,回过头四处看了看,从厨房的揉面台上抓起一根擀面杖。
就在他握着擀面杖要朝敢反抗他的张氏头上砸下去时,一只手突然从他的脖子处卡了过去,钳住他的脖子,就这样将他叉出厨房外。
……
宋老头被扔出了店门外,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对方的手法非常独特,虽没有让他伤筋动骨,却也不让他好过。
他腰酸背痛,好不容易爬起身来,转头朝这人望去,不由地愣住了。
眼前的年轻人异常眼熟,特别是对方脸上的那块古怪疤痕,让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不就是经常到豆腐摊上喝豆浆的那个年轻乞丐吗?
甄命苦此时的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天空,沉声喝道:“滚!别让我再看见你出现在店里。”
“好你个小乞丐,敢欺负我头上来了,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这家店老板娘的公公,你倒打听打听,敢让我滚!”
说着,撸起手袖,走上前来,抬手要给甄命苦颜色瞧瞧。
甄命苦连手也没动,只是抢先踏出一步,在宋老头的手还没有碰到他身体前,用肩膀在宋老头身上轻轻一撞,宋老头再次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滚出了好几米远。
周围的人见状,开始指责起甄命苦来,说他店大欺客,欺负上了年纪的老人。
宋老头越发来了劲,转身朝周围的顾客嚷嚷:“各位,你们看好了,这就是这家老板娘对待自己公公的手段,找上姘头了,连养育了她几年的公公都敢打,这个世道已经没有良心了,我今天就算把这条老命豁出去,也要讨个公道!我死了以后,麻烦好心人给我一张席子盖住就行,也不用替我收尸,我要让这家店臭不可闻,让这对奸夫淫妇一辈子没脸做人!”
宋老头越说越激动,越说越伤心,最后啪嗒啪嗒地掉下泪来,一擦眼泪,颇有种壮士一去不返的悲壮,朝甄命苦冲了过去。
只可惜,甄命苦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一推一送,宋老头就飞了出去,几次过后,宋老头已经被摔得浑身骨头都要快要散架,再无力起身,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还不给我住手!”
……
就在这时,一声娇斥响起,两名面白唇红,皮肤白嫩得能掐出水来的书生男子装扮的年轻人从人群中挤出来,对着甄命苦怒目而视。
甄命苦扭头朝两人望去,愣了一下,眼睛朝其中一人微微隆起的胸脯打量了一番,尽管已经做过处理,对方明显比男子丰满的上围还是一下子暴露了她作为女子的特征。
对方感受到他无礼的目光,脸色越发愤慨,娇喝道:“欺负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你不觉得羞耻吗!”
“不羞耻,很痛快。”甄命苦耸了耸肩,他一眼便认出了这人,她的样貌虽然经过了精心的装扮,可声音和清秀精致的五官却没有变化,精致清秀。
她身边跟着的一个身材略矮,年纪只有十几岁上下的少年,疏着男子的发髻,脸蛋还带着婴儿肥,俏目生辉,若是男子,未免也太过俏美。
正是易容打扮的牡丹仙子凌霜和她的小丫鬟妙玉,来看看这最近名噪洛阳的张氏甜心坊的,没想到正好遇上甄命苦教训宋老头。
妙玉眼中闪过一丝讶色,目前为止,她已经见过甄命苦好几次,每一次见面,甄命苦都是以不同的身份出现,第一次是个穷困潦倒的乞丐,第二次是杨公子的贴身护卫,这一次,竟成了这家名动京城的点心店老板。
凌霜见他态度傲慢无礼,毫无悔改愧疚之心,越发气愤,二话不说,朝甄命苦冲了过去。
她举手投足都仿佛是在跳舞,纤手舒展中,肢体优美动人,充满柔软如水的美感,就在甄命苦有些被这优美的身姿迷惑时,对方的手指已按在他脖子大动脉处。
“再动一下我让你这辈子别想再站起来!”她冷冷地喝道。
甄命苦微微一怔,感受到脖子上那针刺般的痛感,他以前就曾听他叔提起过中国古武术当中有一种女子柔术,本来是房中术的分支,是女人专门练了用来侍奉男人的,但后来慢慢变成了一种厉害女子刺杀术,靠美色迷倒男人,然后在男人不备的时候,以刺,戳,点,击,袭等动作来瘫痪对手的行动能力,以达到刺杀对方的目的,在床上这种男人最没有防范的地方,屡屡能起到奇效。
没想到竟然让他在这个地方碰上。
“仙子这么生气,不会只是为了这个糟老头这么简单吧。”他一脸不在乎的神情,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牡丹仙子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这个嬉皮笑脸,奸诈无耻,轻浮浪.荡,似乎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男人越发厌恶。
如今又多了一条,不尊重老人。
“你明白就好,把偷走我的东西还来,我可以饶你不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一会跟我去见官!”
甄命苦耸了耸肩:“我不明白仙子你在说什么。”
牡丹仙子立刻加重了按在他脖子上的力道,甄命苦感觉脑袋一阵晕眩,看来对方似乎并没有说笑,也许她真的能让他瘫痪,一辈子都别想再站起身来。
只不过,他也并非没有一丝还手之力。
138 那晚那船那床
他笑着,悄声说:“仙子不会是想在这大厅广众之下暴露自己的身份吧?我记得仙子出游的时候,可是有不少疯狂粉丝迷恋仙子的,你觉得如果我大喊一声牡丹仙子在此,会有多少人涌上来,将仙子挤成纸片呢?”
牡丹仙子显然也有这方面的顾忌,不然她也不至于要装扮成这副模样了。
她踢了他小腿一脚,低喝道:“进去!”
甄命苦疼得啊地叫了一声,在她的逼迫下,转身进了店里,妙玉后脚跟了进去。
地上的宋老头见事已至此,他很难讨得了好去,再加上目的已经达到,赌本到手,也不再纠缠,哼哼唧唧地爬起身,嘴里说着一些有的没的,骂骂咧咧地挤开人群,离开了店铺门口。
人群渐渐散去,店铺门口再次排起了长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