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打开了,一名家丁走出来,看见亭亭玉立的长孙贝儿,不由地呆了一呆,本来有些不耐烦的脸色变得恭谦起来,问:“姑娘找谁?”
“你们家夫人在吗?”
“你是找大夫人还是二夫人?”
“姓张的那一位。”
“哦,你说二夫人啊,有什么事吗?宋老爷说了,没有他的允许,二夫人不能随便见客。”
长孙贝儿一愣,问:“你家老爷在吗?”
“不在,刚刚才出去,不过我们大夫人在家。”
“你就跟你家大夫人说,长孙服饰店的长孙贝儿来找她。”
145 私奔不?
“你就跟你家大夫人说,长孙服饰店的长孙贝儿来找她。”
“长孙服饰店?”那下人闻言愣了一下,脸露惊讶,显然对长孙服饰店的鼎鼎大名早有耳闻,急忙说:“长孙姑娘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
不一会,刘二妹便从府中迎了出来,远远就听到她喜不自胜的声音。
“长孙姑娘在哪呢?傻站在那干什么,还不快将她请进来!”
宋府大门大开,长孙贝儿进了府中。
……
“真的吗?”
听到长孙贝儿竟然将她列为长孙服饰店的贵宾,刘二妹喜不自胜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
“一个月前张老板娘在我店里下了定金,定制了一套衣服,我昨天才抽出空来,让人到店里请张老板娘过去量尺寸,没想张老板娘不在店铺,让人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她的相公接了她回家,这才冒昧登门拜访来了。”
刘二妹笑道:“呵呵,她倒懂得享受。”
“张老板娘做的点心,一向很受我们店里的姑娘们欢迎,而且张老板娘也很照顾我们,给我们六折的优惠,为她做点事也是应该的,宋夫人既然是张老板娘的姐妹,改天不妨约个时间,到我们店里,我们给你量身定做一套。”
刘二妹闻言大喜,想也不想就说:“不如就今天吧,我带她去你们店里。”
长孙贝儿微微一笑:“这样也好。”
……
半个月不见,张氏消瘦了不少,形容憔悴,两眼无神,看见长孙贝儿时,也只是微微笑了一笑。
长孙贝儿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闻名洛阳的豆腐西施,几天不见,竟成了笼中雀,连出门都要经过丈夫的同意。
有甄命苦在她身边的时候,她的脸色是那么丰润,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快乐,一颦一笑都是那么地光彩动人。
如今的她,像是一朵渐渐枯萎的花,再没有往日的光彩。
几个人带着刘二妹进了一间试衣间,给她测量尺寸,长孙贝儿则拉起张氏的手,迅速出了衣饰店,带着她到了隔壁的一间客栈房间里。
“张姐姐,你在这里等一下。”
长孙贝儿跟张氏说了一句,转身出了门,跟迎面走过来的甄命苦小声说:“有什么话赶紧说,一会刘二妹要是发现她不见了,说不定以后她就再也出不来了!”
甄命苦点了点头,长孙贝儿又叮嘱了一些事情,转身出了房间,回到长孙衣饰店。
……
甄命苦轻轻推开房间的门,张氏正坐在屋里的一张椅子上发着呆。
听见动静,她微微回过头看了一眼,甄命苦看见她因消瘦而深陷的美丽眼眸,已经没有了以往顾盼生辉的动人光芒,取而代之的是一汪灰暗和绝望,心仿佛被什么揪了一下。
他轻轻喊了一声:“鹅鹅。”
张氏听到他的声音,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情,却不抬头看他,其实她不用抬头,她也知道甄命苦此时是什么模样,多少次她在梦里见到他,他总是在她身边,坏坏地笑着,逗她开心,但梦醒之后,总是发现身边冷冷清清,连个人影都没有,梦中的他越清晰,她醒过来以后的痛楚就越明显。
他哪知道她每天半夜醒过来后哭得多么凄凉。
她只想让他一个人喊她鹅鹅,他的声音里带着让她心弦震颤的奇异能量,让她脸红心跳,这时候的他是最真实的,不使坏,也不惹人讨厌。
离开了他以后,她才知道他原来已经成了她快乐的源泉,然而,她却恨他,恨他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出现在她悲惨的人生里,让她生出了一线希望,才让如今的日子显得那么痛苦,如果一辈子都是灰暗,也许她不会像现在这么难过。
她甚至恨他为什么不在她嫁人之前出现在她面前。
“不要过来!”她哭了起来,她不愿意让他看见她现在这憔悴难看的样子。
甄命苦站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默默地看着她。
“鹅鹅,他欺负你了吗?”
张氏只是低声哭泣。
在她的脆弱无助面前,甄命苦想不起任何可以哄她开心的笑话,也没有心情再插科打诨。
当宋金刚出现在她面前时,他跟她之间就已经失去了可能,她知道这一点,而且深信这一点,不然她不会跟宋金刚走。
甄命苦看着她,本来有好多想好的,却一句也说不出来,木然站在那里,艰难地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张氏却突然抬起头,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疏远和冷淡:“甄公子,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已经是别人的妻子,被人看见我们在一起,我相公会不高兴的。”
甄命苦愣了一下,明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可心中还是涌起一股被她深深伤害的痛苦。
“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他终于说出了憋在心里好久的话。
张氏身子轻轻一颤,接着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值不值由我说了算!你只说愿不愿意跟我走就行了!”甄命苦情绪变得有些激动。
张氏沉默着,突然一擦眼泪,默默地站起身来:“我要走了,一会刘姐姐发现我不在,会告诉我相公的。”
说完,不再理会一旁的甄命苦,走向房门。
“你敢走出这房门一步,我发誓,一辈子不会再想你,也不会再来找你,别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甄命苦几乎是用吼着说出这句话。
张氏浑身一颤,背对着他,小声说了一句:“你多保重。”
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门。
……
长孙贝儿看着坐在试衣间里低低抽泣的张氏,眼中闪过一丝同情,自古以来,女子的姻缘就由不得自己做主,这世上又何止她一个人不能跟喜欢的人白头偕老,又有多少人限于门第之见,让有情人不能成为眷属,以至于终身郁郁而终。
张氏坐在那里哭了将近有一个时辰了。
刘二妹已经量好了尺寸,并且换上了一套长孙衣饰店的华贵服饰,在衣饰店的大厅里等着,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张氏终于没有再哭,擦了擦眼泪,朝长孙贝儿笑了笑,转身出了试衣间,跟着刘二妹上了马车离开了长孙衣饰店。
甄命苦从街角走出来,呆呆地看着远去的马车,直到马车消失在远处的拐角,他才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撒腿狂奔而去……
146 泼夫骂街
洛河边,路人都神情怪异地看着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可怜男人一边往嘴里猛灌酒,一边在指着老天,破口大骂。
“赵月臣!你当的什么月老!你个狗屁月老,你搭错线了混蛋!”
“什么女人不给我找,找个寡妇,找寡妇也就算了,你还让他死鬼老公莫名其妙就跳出来,电视剧也不带这么演的,**是人吗?你还嫌我人生不够悲惨是吧?你是不是要让我跳江死给你看!”
“去你的清心寡欲,无欲则刚,我就有欲有求怎么了,我就喜欢她怎么了,我想抱着她睡觉怎么了,我想让她喊我相公怎么了,我什么都不要,就要她一个,这要求很过分吗!我配不上她,那个姓宋的就配的上她吗!武状元算个屁,老子当年还不是理科状元!去他妈的状元!”
“不带你这么玩人的,啊……啊……你个老混蛋!你在笑吗?你是觉得我哭的样子很搞笑是吗!你现在看到了!老混蛋,活该你一辈子娶不到老婆!活该你被女人甩!活该你做一辈子流浪汉!……看什么看,没见过人骂街啊,没见过男人哭啊?男人不能哭吗!男人哭有罪吗?还看,回家看你爹去!”
他使劲地擦眼泪,像泼妇似地朝四周驻足围看的人群大嚷大叫。
“这人疯了。”
周围的人得出这个结论之后,纷纷躲开去。
……
杏儿和环儿已经三天不见甄命苦的踪影了,两人到长孙服饰店问了长孙贝儿,从她口中得知甄命苦被张氏拒绝的消息,正着急担心,刚好从一些熟客在谈论河边有这么一个烂醉如泥的男人,在河边疯狂骂街,急忙赶到张氏原来卖豆腐的洛河边。
发现河岸上,一个男人正往洛河里走。
两人吓得急忙跑到岸边,大喊大叫。
只是甄命苦却充耳不闻,渐渐地走到了洛河深处,河水很快没过了他的头顶,消失在滔滔江水之中。
杏儿和环儿吓得哭了起来,在岸边大喊大叫,环儿跑去路边喊人求救,只可惜大冷天,谁愿意下水去救一个不认识的人,更何况是他自己想要找死。
杏儿不顾一切地朝江心跑去,大哭大叫着:“甄哥哥,甄哥哥,你快回来,你快回来呀……”
江水很快就没过了她的胸口,她依旧不死心,手在水中划拉着,想要抓住什么。
一个暗涌打来,她脚底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沉到了水里。
本来在喊人救命的环儿无意中回过头来,见杏儿的身影消失在洛河的滔滔江水中,吓得脸都白了,大喊大叫着从河堤上踉踉跄跄地跑了下来,也要跑下江去,眼看就要步入杏儿的后尘,江面上浮出一颗人的脑袋来。
“在岸上呆着,不会游泳下来凑什么热闹!”
正是刚才消失在河水中的甄命苦,此时的他赤着上身,一点也看不出是个情场失意的人,在江中如浪里白条似的,腾挪打滚,好像一点也不觉得江水冰冷,游得正欢。
只见他一个倒栽葱,钻入水中,没过一会,便抱着沉入江中的杏儿浮出水面,从江中走上岸来,将她放在岸边,双手按压她的胸口,又捏着她的鼻子,嘴对嘴给她做人工呼吸。
不一会,杏儿便吐出了口中的河水,大声咳嗽起来,哭着睁开眼,见甄命苦正笑眯眯地看着她,手还按在她刚刚发育不久的胸脯上。
接着,她想也不想,啪——
一巴掌朝他脸上呼了过去,打了个结实,哭着骂道:“臭无赖,你不是死了吗,你去死好了,看我们还理不理你!”
甄命苦一脸无辜地看着冻得浑身发抖的她,嘟囔着:“我只是醒醒酒而已,你不会游泳干嘛跟着跑下来?”
“有你这么醒酒的吗!”
杏儿又是火辣辣地一巴掌,甄命苦怒了,眼一瞪:“你再打一次看看!”
啪——
又是一巴掌。
“好!你好!算你狠!我走!”
杏儿和环儿眼中还带着泪,闻言“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梨花带雨般娇俏动人。
甄命苦看着两人,心中有些莫名感动,从刚才看来,他若真的溺水了,只怕这两个傻丫头会连考虑都不考虑,跳下江来救他。
“冷吗?”
杏儿冻得嘴唇发紫,牙关哆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说呢!”
甄命苦拾起岸边的衣服,给她披在身上,接着在她面前蹲下身来,说:“看在你义无反顾地跳下河来救我的份上,甄哥哥免费背你回去。”
杏儿犹豫了片刻,伏在甄命苦背后。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曲线毕露,她已经开始发育的娇小酥乳印在甄命苦肩膀上,甄命苦忍不住调笑说:“小丫头长大了,说不定会跟你张姐姐一样有料呢。”
“大色狼,不准跟我说话!”杏儿揪了揪他的耳朵,却又忍不住问:“你不哭了吗?”
“谁说我哭了?”
“很多人都说河边有一个疯子在发酒疯,又哭又叫,还乱骂人。”
“你甄哥哥坚强得很,再也不哭了。”
“那张姐姐怎么办?”
“我会慢慢忘记她的,虽然很难,不过好像也只能这样了。”甄命苦淡淡地说。
杏儿默然,三人回到家里,环儿给两人准备了热水,甄命苦洗了后,吃了环儿为他下的面条,上了床躺下,闭上眼睛,不一会便打起了呼噜,孙郎中这几天一直在山里采药,没有在家,杏儿和环儿两人默默地守在他的床边。
甄命苦大病了一场。
杏儿和环儿两人第一次见他如此虚弱,躺在床上,发着高烧,说着胡话,时而大骂一个叫赵月臣的人,时而痛哭流涕,喊着鹅鹅,求她跟他走。
两人轮流照顾了他两天两夜,衣不解带,直到孙郎中从山里回来,得知张氏被她丈夫带走的事,唏嘘不已,给甄命苦开了副退烧药,煎着给他喝了,体温这才稳定下来。
甄命苦病愈后,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脸上看不出一点伤感的痕迹,像往常一样捉弄杏儿,调戏环儿。
张氏渐渐从众人生活中淡去,所有人都很有默契地不再提起她。
147 女神医与女庸医
他的生活恢复了平静,每天早早起来,锻炼了一番,吃了杏儿给他煮的难吃的早餐,然后到器械司报到。
每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他都会抱着一堆稀奇古怪的金属玩意,然后独自一人锁进房间里,叮叮当当地敲击,捣鼓着些什么,也不让杏儿和环儿两人知道。
张氏点心坊的生意越来越差,仅有的一点利润也被宋老头给拿走了,员工怨声载道,环儿也做得越来越不开心,后来就干脆就不去店铺里了,呆在家里,帮着孙郎中整理药材,帮一些穷苦的病人看诊,做做家务。
突然有一天,甄命苦将孙郎中和环儿杏儿叫道房间里,说了一件让他们感到异常意外的事。
……
“开医馆?”
孙郎中从甄命苦口中听到这个令他有些意外的建议时,不由地愣了一愣。
“那点心坊怎么办?”杏儿和环儿急忙问。
“那是张老板娘的店,如今由她公公打理,有一个人受他的气就已经够了,我不想让你们也跟着不开心。”
杏儿和环儿两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开心的神情,接着又有些可惜地说:“可惜了我们花了那么多心思才弄出来的食谱。”
“食谱算什么,你甄哥哥分分钟能变出几百样这些东西来,每一样都能赚大钱,不过赚钱并不是主要的,主要是你们今后要过得开心。”
甄命苦说到这,看着两人,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舍,“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们身边了,我也希望你们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不用像你们张姐姐一样,受制于其他人,虽然有孙老在你们身边,你们不用依靠其他男人过活,可他毕竟不能一辈子照顾你们。”
杏儿和环儿两人闻言神色一紧,“甄哥哥,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么奇怪的话?”
甄命苦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有些想回家了。”
杏儿闻言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我一跳,还以为你又要耍酒疯跳河呢。”
甄命苦看着这两个俏丽可爱,一直以来都是他开心果的好妹妹,眼中闪过一丝伤感,她们都以为他说的回家是随时都可以回来看她们的。
说回家,其实他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说不定非但回不去,还有可能就此丧命……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再呆在这个让他时时刻刻都会想起那个温柔娇媚的女人,心会刀割般疼痛的地方。
他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说:“我其实是这么想的,我回家以前,先将医馆开起来,以孙老的医术,只要你们肯用心学,说不定几年以后,就能成为洛阳城最有名的女神医呢,有了这出色的医术,以后就算天下大乱,医馆也不至于倒闭关张,越是多灾多难的时代,医生就越显珍贵。”
“女神医?”
杏儿想了想,突然开心地笑了起来,她可是从小就崇拜着孙郎中呢,看惯了病人对孙郎中感激尊敬的样子,她从小就幻想着有一天她也能像孙郎中一样,能帮助别人,得到别人的感激和尊敬,看着别人因为病症得到痊愈而开心大笑,她也会跟着有好心情。
孙郎中也从小教她写字读书,教她辨识药材,耳濡目染下,年纪虽小,却也已经读了不少的医典,背下了不少药方,缺乏的只是系统的学习和临床的经验而已。
“我没说你,我说的是环儿,你最多也就是个江湖庸医。”甄命苦不冷不淡地补上一句。
杏儿闻言立刻横眉瞪眼,走上前,揪住他的耳朵,“看我还给不给你煮早餐!没良心的!”
甄命苦感激涕零道:“那我还真要谢
谢你的仁慈了,你不知道,我吃下你煮的饭菜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杏儿嚷道:“你这么说的话,那我偏要给你煮,早餐午餐晚餐,还有你说的夜宵,毒死你这个没良心的大色.狼!”
甄命苦一脸无奈:“小丫头片子,你知道什么是色狼吗,老是色狼色狼地一通乱叫。”
“哼,我怎么不知道,以前张姐姐在的时候,你就老是偷偷朝她胸口的衣襟里偷看,你还说你不是个大色狼!”
甄命苦一脸尴尬:“那么丰满,沟那么深,很难不注意到吧,我也不是故意的。”
“借口!大色狼!偷窥狂!”
“飞机场!”
“什么是飞机场?”
“你低头一看,那里就是飞机场了。”
“看我把你耳朵揪下来,给干爹下酒!”
孙郎中和环儿已经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有甄命苦和杏儿在家里的日子,总是会热闹开心很多。
……
转眼又过去一个月,洛阳城的城南贫民区一间两居室的小宅子门口,挂起了一个孙氏药馆的招牌,规模不大,却五脏俱全。
输液室,外科手术室,骨伤矫正,针灸按摩拔罐……
一些付不起药费的病人只要送一些自己种的菜,养的鸡鸭之类的东西,就能获得救治。
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里面有两个漂亮的女护士,年纪轻轻,却也已经能给人看一些小病小痛,不少人都是冲着她们去的。
一传十,十传百,孙氏药馆的口碑在短短的一个月里就在洛阳的贫苦人家传了开去,医馆每天都有几十人在门外排队。
到后来,孙氏药馆的后院,放满了鸡鸭鹅羊之类的家禽家畜,还有一箩筐一箩筐干菜山货之类的东西。
到后来,药材实在不够,甄命苦给医馆改了个规则,允许赊欠,赊欠的方法就是,加入医馆的医保,条件就是由医馆给各医保对象发放药材种子,让他们在自家的院子里,根据季节种植各种药材,然后按时按量上缴药材,医馆不但可以免费为他们提供医疗服务,而且还能按照市场收购他们手中多余的药材。
这样一来,不但解决了中药材紧缺的问题,也为他们解决了看病难看病贵的后顾之忧,几乎人人都愿意成为孙氏药馆的医保对象,为这贴心的办法叫好。
只是,问题总是一个接一个地来,解决了医患之间的财务问题,人手问题又凸显了出来。
148 安排后事
环儿和杏儿毕竟只是新手,孙郎中虽然只是将一些病症较轻的病人给她们经手,但三个人还是有些忙不过来,病人太多,医生太少。
特别是环儿,最近有些烦恼。
一天,有一个姓褚的年轻人,来医馆找孙郎中出诊,无意中看见了正在给病人把脉的杏儿,触电般地站在杏儿房间门口呆立了将近半个时辰,盯着杏儿,直愣愣地看。
从此,他每天都来医馆门口排队,有时不惜排上一整天,就为了让杏儿诊治诊治。
他每天的病状都不一样,要么头有些疼,心口跳得厉害,脸上发烫,要么就是晚上睡不着,胡思乱想之类的。
杏儿一向聪明伶俐,但在感情这方面却偏偏迟钝得令人无语,一开始还耐心地为他诊治,给他开些安神补脑的药,直到有一天对方突然抓着她为他把脉的手,放在他的心口,深情地望着她说:
“杏儿大夫,你看我的心跳得那么厉害,一定是得相思病了,你给我治一治吧。”
杏儿愣了一愣,这时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二话不说,拿起扫帚就将那姓褚的给赶出门去,并且警告对方,见一次打一次。
只是警告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那姓褚的还是每天都来,风雨无阻,毅力可嘉。
后来杏儿实在忍受不了对方的骚扰,只好将这事告诉了甄命苦,甄命苦本想教训对方一顿,结果发现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几个月前张氏点心坊开店时为店铺写招牌的那个写得一手好字的年轻书生,禇登善。
这下可好,杏儿一听说这人就是写了几个字,敲诈了甄命苦这猪头二十两银子的骗子,如今还敢来调戏她,气更加不打一处来,劈头盖脸将对方骂了一个狗血淋头,并让他立刻还钱,不然就要将他告到官府,将他痛打上几十个板子。
姓褚的哪遇到过她这么厉害的女孩,哭丧着脸,答应了把银两还给她们,但银子已经被他花了,一时半会拿不出那么多,提出以给她们写书信的方式偿还,并且说明了自己的难处,说还有个病重的老师需要照顾,也是迫不得已才摆摊卖字的。
又说自己虽然只是个穷秀才,但却是个不可多得的状元之才,过两年已参加科举考试,至少也是名列三甲之内,并露骨地向杏儿表示了爱慕之情。
杏儿一听到“状元”两个字就过敏,大骂状元了不起啊,骂了一通嫁猪嫁狗也不会嫁狗屁状元的话,骂得对方一头雾水,也不知道她对状元哪来的那么大火气。
甄命苦好不容易安抚下情绪激愤的杏儿,将禇登善拉到一旁,让他明天来药馆面试,在药馆工作虽然没什么薪水,可一日三餐还是能帮忙解决的。
禇登善立刻感激涕零地看着甄命苦,甄哥长甄哥短地叫个不停,让甄命苦多在环儿面前说几句好话。
甄命苦答应尽量在杏儿面前为他说些好话之后,他这才喜滋滋地回去了。
孙郎中看在眼里,心中虽有些不解,却也就没说什么,他相信甄命苦的眼光,既然他这么看中这个年轻人,想必是有一定道理的。
只是,他心中却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不明白甄命苦为什么要事事安排妥当,倒有一种安排后事,预留后路的意味。
……
第二天,禇登善便迫不及待地来到药馆,要拜孙郎中为师,尽管杏儿极力反对,但在甄命苦从旁鼓动下,孙郎中勉强收下了他做个医馆学徒。
杏儿为此生了甄命苦好几天闷气,见了他连搭理都不搭理,甚至一看到禇登善就忍不住骂上几句,只是禇登善的脸皮之厚,连甄命苦都自叹不如,不管杏儿怎么说,他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雷打不动地黏在杏儿身边,鞍前马后地任由驱使。
杏儿最后也不得不感叹:“没脸没皮没自尊。”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从甄命苦嘴里听到“回家”两个字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警觉的杏儿起了一丝怀疑。
一天,她乘着甄命苦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溜进他的房间里,想看看他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到底在捣鼓些什么。
不进不知道,进去一看,登时吓了一跳。
房间里堆满了一堆她连见都没见过的古怪玩意,用一根根黄铜线缠绕起来的中型圆筒,滚轴一样的摇把,一个装着水的大木盆,里面放着一根弯曲的金属丝,通过两个金属线连接在一个乌黑的小金属箱子上。
小金属箱子的里面是用陶瓷烧制的容器,装着奇怪液体,发出阵阵的酸腐味道,两个黄金制作的金属探头浸入这溶液里,探头的上面两段接着那两根金属线。
金属箱子的上面被甄命苦用毛笔写着几个歪歪斜斜的红字:“危险强酸,毁容烧身,杏儿勿动!”
“他怎么知道我会进来?哼,不让我动我偏要动!”杏儿气呼呼地说了一声,却不敢真的上前碰一下,小铁箱里散发出来的难闻味道,让她有些不寒而栗。
除此之外,还有用一对黑色石头做成的小风车模样的东西,中间架着一个大摇杆,摇杆的中间是一个转轴一样的东西,是一个用金属片和黄铜丝绕制成的陀螺状物体。
杏儿认得这两块黑色的石头,甄命苦曾经用这种石头给她和环儿两人变过戏法,是一种能够吸附铁屑的神奇石头,听甄命苦说,这石头叫磁铁。
她见这东西上面没有帖警告语,好奇地走上前,看了一眼,忍不住摇了一下摇杆。
一件令她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房间的一个角落里,突然亮了起来,吓得她急忙松开了摇杆,等摇杆停下,那亮光才渐渐地暗了下去。
她胆颤心惊地走到那发出亮光的角落,发现那里放着一个气泡一样的玻璃容器,里面有一根烧得通红的金属丝。
正是这个小圆玻璃球体发出来的亮光。
杏儿一脸的惊讶,回到那柄摇杆处,又用力摇了几下,那小玻璃球体再次亮了起来,而且亮度随着她摇动速度的快慢而变化。
她越发地觉得有趣了,飞快地摇动摇杆,越来越用力,角落的灯越来越亮,照得整个屋子亮堂堂的,突然间,啪地一声——
亮光灭了,角落里那小玻璃球里冒出一阵黑眼,整个小玻璃球都黑了。
杏儿吓得惊呼一声,松开摇杆,一脸紧张地四周看了看,没人,迅速地离开了作案现场,将门重新关上。
149 伤人伤己
甄命苦正漫无目的地在洛阳的街头闲逛着,不时地拿出手机拍下洛阳街头的景貌,再过几天,他就要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每次想起那铁石心肠的女人,他心里就感觉像有块石头堵在了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这个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她却以这样狠心无情的方式完全从他的生命里完全抹去,以至于他甚至不太愿意出现在任何一个曾经跟她有过回忆的地方。
洛阳的街头这半年来多了不少乞丐,战乱纷飞,叛贼蜂拥而起,受苦的永远都是一些手无寸铁,足下无寸土的老百姓,各地的难民都涌入了洛阳,让洛阳的形势也慢慢变得严峻起来,红杏别院门口的依旧排着施粥的长队,肥龙的那几个老乡在那里维持着秩序,见甄命苦过来,远远地跟他打招呼。
甄命苦过去跟他们寒暄了几句,几个老乡都问起肥龙的下落,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说肥龙去了外地,一时半会回不来。
其实自从那次被盐帮的人追捕失散之后,肥龙和月儿就一直没有音信,不过甄命苦倒不怎么担心,肥龙跟着他学了不少太极推手的招式,稍加练习的话,对付一两个小流氓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看见红杏别院后门的那些漂亮小丫鬟,他又想起了那个可爱俏丽的小丫头妙玉,经过上次气走牡丹仙子的事,她只怕连看都不想再看到他了吧?当初若不是她,他可能已经饿死街头了,礼貌上应该跟她告别一下的,只是因为上一次的事给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只怕就算登门求见,对方也不见得会见他。
他又想到了林婆和小雀儿,自从张氏点心坊开了之后,张氏就经常去探望她们两人,给她们送一些生活必需品,给她们一些银两,她们也不用再出门乞讨了,日子应该过得不错,可张氏如今连出宋府都成问题,她们将来的生活该如何着落?
甄命苦想着,不知不觉便来到了他给林婆和小雀儿租的那间小宅子门口。
刚想敲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露出林婆略带惊讶的脸,小雀儿见是他,欢呼雀跃一声,朝他跑过过来,一把抱着他的大腿,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大哥哥!”
甄命苦却没有回应,神情呆滞,愣愣地看着林婆身后的那张熟悉却又变得陌生的俏容,正是那个让他想忘也忘不了,日思夜想的可人儿。
张氏显然也没有料到会在这个地方遇上他,站在林婆的身后,一脸的意外,接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和羞涩。
她清瘦了不少,脸上有憔悴之色,却依然那么白皙水嫩,娇美如玉。
“甄哥儿,你来啦,我正想去找你呢,快,快,进来坐……”林婆热情地招呼着。
甄命苦石化般站着不动,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印在脑海中一样。
张氏被他灼热的眼神看得有些惊慌,别开眼神,不敢与他对视,低下头,轻声问:“你好吗?”
“不好。”甄命苦连想都不想,实话实说。
林婆见两人这光景,脸上洋溢着识趣的笑容,将小雀儿从甄命苦的大腿上拉开,借口说上街买菜,拉着不愿离开小雀儿飞快地走了,只留下甄命苦和张氏站在院子门口一动不动。
“我有话跟你说。”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
接着又是一句:“你先说。”
张氏略带羞涩地笑了起来,只是,还是显得那么拘谨,甄命苦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
他冷淡地说:“我来这里是想看看林婆和小雀儿的,见她们没什么事我就放心了,过几天我就要走了,正巧碰见了你,也顺便跟你说一声吧。”
张氏闻言身子微微一颤,问:“你要去哪?”
“回家。”
张氏原本还带着淡淡羞涩的脸刷地一下子白了,抬起头来,眼中带着水雾,楚楚可怜地望着他:“是因为我吗?”
甄命苦突然涌起一股冲动,就像当初她用那些拙劣的话来伤他一样,一股卑劣的情绪驱使着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恩。”
果然如他所料,张氏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这个女人流泪一向非常突然,让人不知所措,换了以前,他可能早就想方设法,毫无自尊地扮丑逗她笑了,可他现在已没有这心情。
越是想要亲近这个女人,他却越是装着冷漠的样子:“这里到处都是你的影子,一想起你,我心里就像刀割一样疼痛,我只恨当初你为什么要从水里救我起来,为什么不让我淹死在水里算了,我也恨我自己为什么会遇上你这样的女人,如果早知道你会这样无情,我不会让自己陷得这么深,因为你一句话,在河边哭了三天,我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也许只有离开能让我好过一些。”
“对不起,对不起……”张氏低着头不停地道歉,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在地上。
甄命苦感觉自己的心又开始疼了,他想大扇自己几个耳掴子,然后跪在她面前忏悔道歉,乞求她的爱情,他自己也想不明白,都已经决定离开了,为什么还要在临走前狠狠捅她几刀,明知道她也是身不由己,他却依然还要这样卑鄙地伤害她,狠话连想都没想就冲口而出。
他现在才发现,自己骨子里竟然是如此小气的一个人,特别是对自己心爱的人,小气得连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记在心里,斤斤计较。
“你要跟我说什么?”他问。
张氏哽咽着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那么再见了,希望来世,我们不要再遇上。”他成功地抑制住了自己向她下跪乞求爱情的冲动,转身离开,背影无比地潇洒。
……
事情过去了三天。
今天是离开的日子,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该告别的也已经告别了,不想告别的,甄命苦一直在瞒着,他故意找了个借口,将杏儿和环儿打发了出去,然后留下一封信,带上这几十天捣鼓出来的时空穿梭试验装置,租了辆马车,洛阳城外的码头赶去……
150 晴天霹雳
他已经租下了那里的一艘小船,准备在船上试验再次穿越回二十一世纪,运气好的话,他也许能回到二十一世纪,或是回到恐龙时代,运气不好的话,直接死在那艘船上也不错。
充满电的硫酸铅电瓶,自制的摇杆式直流发电机,升压用的变压器,高频振动马达,提示直流发电机运行情况的自制钨丝灯泡……
总之,这些东西是目前为止,他所学的物理和化学知识能制作出来的最先进装置,想再精密一些,就不是单靠他一个人,用手工就可以制作出来的了。
但有了这些简单的小玩意,他就能模拟当初在金发手机厂车间里的试验环境,创造穿越的临界条件。
至于这个临界条件存不存在,他目前只是臆测,连一成把握都没有。
付了银子,租下船,将东西搬到了船上,划着船到了河心。
在水中做这个穿越试验,不用担心中途被人打扰,万一发生意外,也不会伤及无辜。
他放好炉子,烧上一锅沸水,将高频振动马达放进水中,从手里掏出那台超世代手机,接上直流电瓶,接着站在手摇发电机的旁边,慢慢地等着。
水开始沸腾起来了,超世代手机屏幕上出现了金发手机的金元宝标志,一闪一闪的,显示正在充电。
振动马达开始剧烈震动,锅里的水像鼓面上的小黄豆一样,欢腾跳跃。
甄命苦小心谨慎地观察着,努力回想着当初穿越时的情形,若他没猜错的话,当初的人鞭李贺曾经在他测试的开关里做了手脚,导致三种不同的能量不知怎么地就发生了错乱碰击,将他送到了这里。
只要在手机的电量充到一定程度时,将直流发电机的两端短接,说不定就能重造当年穿越的条件。
时机已经成熟,他回头看了岸上的洛阳城,和张氏以前卖豆腐的豆腐摊,沉默了半晌,不再犹豫,将直流发电机的两端输出线接上了铁锅的两个把柄上。
接着,飞快转动手动直流发电机的摇杆。
他闭上眼,按下那颗能导致短路的开关,等待着不知是福是祸的那一刻来临……
嘀嗒嘀嗒……
嗡嗡嗡……
振动马达依旧在嗡鸣,周围是河水拍打在船身的声音。
许久,约莫过了几分钟,甄命苦睁开眼,周围景物依旧,手机在水中充着电,显示此时的电量已经充满。
他回头看了一眼旁边测试直流发电机运行状况的灯泡,不由地愣住了。
灯泡没亮。
他这才发现,原本透明的玻璃灯泡内乌黑一片,显然是灯丝被熔断了。
他眼前浮现出杏儿鬼鬼祟祟摸进他房间,脸上带着好奇和兴奋,对他的东西胡乱捣鼓一通的画面。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发出一道亮光,蓄电池开始冒出刺鼻的黑烟,接着轰隆一声,炸裂开来,船底登时破了一个洞,河水灌进船舱。
“孙杏儿!”
甄命苦一声愤怒的吼叫,朝手机扑过去,将手机紧紧抓在手里,就在这时,咕噜噜的声音响起,水涌入船舱,转眼间,小船就沉入了河中,消失不见。
……
浑身湿漉漉的甄命苦气冲冲地赶到孙氏药馆,正准备找杏儿这个惹祸精算账,狠狠揍她一顿屁股,刚要进药馆,远远响起一声熟悉却带着哭音的声音:“甄哥儿!是你吗?”
甄命苦回头一看,正是几天前才见过的林婆,脸上带着焦急悲痛的神色,一手扶着腰,一路小跑到他身边,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说:“甄、甄哥儿,我到处找你!可找到你了!不好啦!我侄女儿她,呜呜……我侄女儿她……呜呜……”
林婆话还没说完,一屁股坐在呜呜哭了起来。
甄命苦心中一个咯噔,急忙问:“她怎么了?”
林婆大声哭着,哽咽着说:“她死了……呜呜呜……”
甄命苦如闻晴天霹雳般愣在那里。
死了?
张氏死了?
这句话一瞬间在他心里咀嚼了好几百遍,始终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他完全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怎么死的?”
林婆哭道:“还能怎么死的,都是被她相公的妒妇给逼死的,甄哥儿,你不是要带她走的吗?她不是已经决定不顾一切要跟你私奔了吗?那天她还很开心的跟我说这件事,我从来没有见她这么开心,好像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你们不是见了面吗?为什么她还想不开?你不知道,她对自己多狠啊,就这么狠心一刀刺进自己的肚子,她一直都是怕疼的啊,她是对自己有多狠心啊这个傻丫头!甄哥儿,你不是要带她走的吗?啊?为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