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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粒子 当前章节:154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1:40

她反复地问着这句话,似乎始终不能理解张氏为什么会见了甄命苦之后,反而想不开了。

甄命苦此时如闻晴天霹雳,神情木然呆滞,呢喃着:“她没告诉我,我没让她说。”

林婆的哭声止住了,愣愣地看着他,突然站起身,拳头朝他胸口一阵猛捶,哭喊着:“你这个坏小子,你到底跟她说什么了?坏小子!没良心的坏小子!她为了你连女人的名节都不要了,连她的相公都不让靠近半步,宁死都不愿跟她相公同房,那妒妇天天暗地里用针刺她,虐待她,她公公还动不动就将她当下人一样使唤,她都忍下来了,

你知道她每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若不是心里有了你,她早就跳进洛河里了,每次来我这跟我说起你,说你愿意带她走,为了你这句话,她多么开心,又多么紧张害怕,没睡过一天安稳的觉,你知道她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决定跟你走的吗?你跟她到底说什么了,你这个杀人凶手!你赔我的乖侄女儿!呜呜……”

孙郎中等人听到门外的动静,纷纷从医馆里走了出来,看着林婆使劲地捶打着甄命苦,甄命苦如石化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得知张氏自杀的消息后,杏儿和环儿都呜呜哭了起来。

还是孙郎中冷静一些,急忙问林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林婆哭着说:“一个时辰以前。”

“她现在在哪?”

“被那妒妇抱上马车带走了。”

孙郎中急忙转过头对甄命苦说:“命苦,快!也许还来得及!”

头脑陷入空白状态中的甄命苦闻言浑身一震,回过神来,转身冲出大街,拦住一辆马车,将对方从车上踢了下去,驾着马车,发疯似地挥动着手里的马鞭,朝城西宋府的方向赶去……

151 命悬一线

城西宋府的门口,一辆马车停在台阶下,刘二妹从马车上下来。

“自作孽不可活,亏金刚特地把她接回家里,让她衣食无忧,当个二少奶奶,她还不知羞耻,现在倒好,被姘头给拒绝了,知道没脸了吧,自寻死路,活该!来人,把她抬出来,放在那里,等你们宋老爷回来再随便收敛了,埋了了事。”

她一脸不耐烦地指挥着几个奴仆,语气中充满了鄙夷。

张氏小腹上插着那把从甄命苦那里要来的钨合金匕首,两手紧紧握着匕首的把柄,指关节发白。

几个奴仆将她从马车后头抬了下来,抬进宋府的大门。

她身上穿着那件长孙贝儿送给她的那件华丽衣裳,纤腰紧束,越发显得身段婀娜多姿,只是那张娇俏的脸却早已没有了血色,带着临死前的绝望和悲伤,如云的秀发凌乱地垂到地上,沾得满是灰尘。

鲜血从她的腰间滴落到了地上,地上留下一道血痕。

当初甄命苦打造这匕首时,是按照军刀的规格来打制,特别加上了一道血槽,就算捅不死人,单是流血就能让人致命。

也许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道血槽,却加速了张氏的死亡。

就在几个奴仆随便将张氏放在门口草地上,正要关门时,门被人一脚给踹开,走在前面的刘二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记闷棍敲在后脑勺,晕了过去。

几个奴仆见来者气势汹汹,也不敢阻拦,纷纷躲开。

甄命苦扔下手中的木棍,冲到张氏身边,伸手探了探张氏脖子上的脉搏,脸上露出异常激动的神色,张氏依旧还有脉搏,只是跳动得异常微弱,特别是她身下一摊触目惊心的血迹。

甄命苦不再有丝毫拖延,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转身飞快出了宋府大门,上了门口的马车,飞驰而去……

……

当甄命苦抱着张氏冲进孙氏医馆时,孙郎中早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在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里焦急地等待着,杏儿和环儿已经准备好了所需的器材。

甄命苦将张氏小心翼翼地放在手术台上,转过头望向身边的孙郎中。

张氏的性命,全系在孙郎中的手中。

孙郎中此时神情凝重,仔细地查看了一下张氏腹部上的伤口,拿起身边的剪刀,从伤口处剪开,露出张氏雪白娇嫩的上身。

“生一炉子火过来,气温太冷了,我怕她撑不下去!”

孙郎中放下剪刀,看见张氏腹部的匕首血槽中不停涌出的血沫,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匕首?专门用来杀人放血的吗?”

听到这一句,甄命苦终于崩溃,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蹲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孙郎中见他这模样,登时明白过来,也不忍再多加斥责,叹了一口气,朝身边的环儿使了个眼色。

“甄哥哥,你先出去吧,不要妨碍干爹。”环儿眼眶通红,拉着甄命苦站起身来,将他送出门口,关上了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甄命苦蹲在门口,哽咽着,两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无意识地用力拉扯,地上已经有一堆扯落的头发。

期间杏儿出入了房间好几次,端火盆,取热水,拿药材和止血棉花,每一次开门,都让他神经绷紧,跳起来抓住杏儿不停地询问,眼睛不敢朝房间里看一眼,生怕看到的会是他心中最惧怕的那个结果。

杏儿最后一次出来时,眼中带着泪,哽咽着,手中端着的热水盆中,鲜血染红了整盆水,看着他摇了摇头。

甄命苦心中一个咯噔,想也不想,推开房门,冲了进去。

房间里,孙郎中的手术已经结束。

张氏躺在手术台上,身上的衣服已经全被脱去,露出洁白如玉的娇躯,上面插满了金针,雪白的脚丫浸泡在热水中,为她活血保温。

她的身下,是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腹部的伤口已经缝合,血也已经不再流,只是她高耸丰满的胸脯却没有一丝起伏的迹象。

孙郎中一脸凝重地看着冲进房间的甄命苦,摇了摇头。

站在一旁环儿大声哭了起来。

甄命苦冲到孙郎中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大嚷大叫道:“不会的!不会的!不是已经止了血,缝合伤口了吗?孙老,你再想想办法,我不能用这样残忍的方式逼死她,我不能这样失去她,我不能,我……”

说到后来,甄命苦呜咽着,说到后来,已无法在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孙郎中也是一脸悲痛:“虽然已经按你给老夫的那本外科手术学里面方法给她做了处理,用最快的速度给她缝合了伤口,可她失血过多,老夫现在也无能为力,她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听到孙郎中说出这句话时,甄命苦猛地一震,一下子冲到孙郎中的身边,狂喜道:“失血过多?只是失血过多吗?如果有人给她输血,她就会没事吗?”

孙郎中闻言叹了一口气:“你给我的医书上虽然也提到过输血这种医术,可里面说到人的血液有血型之分,万一血型不匹配,发生凝血反应,可是会致命的,老夫至今也不太清楚什么是血型,更不知道该如何检测。”

甄命苦一把抓住孙郎中的手臂,激动地说:“只要给她输对的血型就没事了吗?”

孙郎中不明白他为何会这么激动,点了点头:“如果给她及时输血,活过来的希望很大。”

甄命苦兴奋地大嚷大叫:“我能测血型,我能测!”

说着,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台超世代手机来,点开其中一个“血型扫描”程序,冲到张氏身边,用手指从她的身下取了一滴即将凝固的鲜血,滴在手机屏幕上。

一道蓝色光条从屏幕上扫过。

不一会,屏幕上便显示出血型的扫描结果。

“rh阴性b型,此血型为稀有类型,如果是女性,请谨慎输血,以免影响未来生育。”

甄命苦微微愣了一下,看见那两个红色的警告字样,点开一看,上面是一些关于一些关于血型的常识。

其中一条是写的“全世界只有1%的人是rh阴性血型,其他均为rh阳性,如果一个rh阴性血液的女性因男方的原因不小心怀上rh阳性血型的宝宝,宝宝的血液会少量进入母亲的体内,使母亲体内产生抗体,则此女子不可以再怀第二胎。”

“万一因医生的失误,为从未生育过的女子输入了rh阳性血型,那么此女子将有可能习惯性流产,并终生不可再生育,千万谨慎!”

152 不再犹豫

“命苦,怎么了,你在看什么?你说有办法测血型,怎么测?”孙郎中见他一人独自站在那里不停地翻看手里的什么东西,忍不住问了一句。

“RH阴性B型。”甄命苦回过头,脸上带着不敢相信的神情。

孙郎中虽不知道他是怎么测出来的,闻言再次陷入了绝望:“这可是熊猫血,稀有血型啊!这一时半刻上哪去找这种血型?”

甄命苦收起手机,走到张氏身边,低头在她额头上亲吻了一下,接着转过身,盯着孙郎中,缓缓说:“用我的,我的是RH阴性B型。”

……

两个时辰过去了。

甄命苦坐在医馆的外屋里,由杏儿为他抽血,他不停地握起松开拳头,恨不得将自己体内的血全部抽出来,输进张氏的体内。

“甄哥哥,你没事吧?”

杏儿有些担心地看着面无血色,看起来昏昏欲睡的甄命苦,算上这一瓶,这已经是甄命苦抽的第三瓶血了,算起来已经将近1000CC,接近人体抽血的极限了。

“没事,再抽点,以防万一。”

杏儿拔出针头。

“不行,干爹说了,再抽你就有生命危险了,张姐姐已经脱离了危险,只要醒过来,给她进补一下,注意护理,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了……你不是说不哭了吗?你哭的样子真难看!”

杏儿一脸嫌弃。

甄命苦看着她,觉得她是世界上最亲切可爱的妹妹,突然将她抱在怀里,说了一句:“谢谢你,杏儿。”

杏儿第一次被一个异性抱在怀里,脸登时红了起来:“为什么要谢我?我也想救张姐姐啊。”

“谢谢你偷偷进我房间,弄坏了我的装置,赔偿的事我们以后再说,总之你虽然闯了大祸,却也无意中帮我的大忙,让我没有留下一辈子无法挽回的错误。”

原本有些害羞的杏儿闻言一把推开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鼻子,娇斥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进你房间了?谁稀罕进你房间!活该张姐姐不要你!”

说完,气呼呼地转身离开。

甄命苦忍不住笑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张氏所在的房间,张氏自从输了他的血之后,伤势已经稳定,被移到了另一个房间里。

孙郎中从房间里出来,走到他身边,看了神情疲惫,眼中却带着激动的甄命苦一眼,叹道:“幸亏你及时把她带过来了,若是再迟一些,就算你家乡的那些顶尖外科大夫,怕是也很难把她抢救回来了。”

“孙老,辛苦你了。”甄命苦由衷感谢说。

“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孙郎中有些欲言又止。

“孙老请说,你跟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事。”

孙郎中叹了一口气,说道:“张姑娘身上有不少被人用针刺出来的针眼,胸部,臀和大腿上,甚至最私密的地方都有,老夫怀疑有人虐待她。”

甄命苦闻言脸登时沉了下来,拳头紧紧地握在一起,指关节吱吱作响。

孙郎中见他样子,怕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傻事,急忙岔开话题说:“真没想到,你竟然也是RH阴性B型血,这种巧合可是几十万人当中才出那么一对啊。”

甄命苦淡淡说:“不是巧合,是命中注定。”

说着,站起身来,“孙老,麻烦你照看她一下,我出去办点事。”

“命苦,不要乱来,对方是武状元,你不是他的对手,会吃亏的。”

甄命苦脸上露出一贯的笑容:“我不会乱来的,我还想跟鹅鹅过完下半辈子。”

说完,大步迈出医馆。

……

独孤盛的右武卫府,六十岁高龄的独孤盛听完甄命苦说出事情的经过,须发冲冠,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满脸震怒地喝道:“天底下竟然有这等狠毒的妒妇!……鹅鹅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可有性命危险?”

“已经稳定下来,只要不再刺激她,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这事虽说是那刘二妹虐待鹅鹅,其实跟我也脱不了关系,若不是我说的那些话伤了她,她不会做这傻事的……”

“你也不必太过自责,换了是老夫,在她的丈夫突然出现,她又不肯跟你走的情况下,只怕也无能为力,你一时说出了那些气话,也是情有可原,老夫看得出来,你比任何人都在乎她,不然当初也会冒死前来向老夫求救了,你今天来找老夫,该不会就是为了跟老夫说这件事这么简单吧?”

甄命苦有些感激地看了这个古道热肠的老人一眼,点了点头说:“我想让独孤将军帮我查一个人。”

独孤盛目光熠熠地盯着他:“你但说无妨!”

“宋金刚。”

……

出了右武卫将军,已经是傍晚时分。

甄命苦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拿着一张卖身契,独孤盛从书房里取出这张卖身契递到他手中时,他几乎要将独孤盛这个雷公一般威武的老头抱起来狠狠亲一口。

有了这张卖身契,他与宋金刚谈判的筹码又多了一些,以前完全偏向宋金刚的天平也渐渐地朝他这边靠了,他如今最担心的,是张氏不肯原谅他。

想起临走前独孤盛对他的提醒,脸上多了几份忧虑。

“皇上已经决定东巡,不再理会北方的乱局,老夫深知天下之势,已无可逆转,奈何杨家于我独孤家恩宠有加,老夫实不忍离弃,过几天将跟随皇上一起前往江都,这张卖身契是一个月前封伦亲自送到老夫的手上,这人一向喜搜刮美人蓄养为姬,送与蛮夷作议和之用,老夫看他对鹅鹅早已起意,老夫一走,他再无顾忌,你须提防他一二。”

“倾巢之下,岂有完卵,实力和权势是在乱世中活下来的唯一保障,老夫知你身手不错,性情却过于散漫,无意从军,若是太平盛世,鹅鹅跟着你倒也不用担心,只是乱世之中,乱贼纷起,烧杀抢掠,无所不为,鹅鹅这样的女子,注定会成为枭雄奸贼争夺的对象,你若没有权没势,只怕难免要承受她被人抢走的痛苦。”

话虽如此,他却已经下定决心,再苦再难,不管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今生今世,不会再放开她的手。

153 反戈一击

从右武卫将军府出来,甄命苦去了一趟中药铺,买了十几样药材。

拿着这些药材,将自己关在器械司的冶炼房里,两天两夜没有出来过,只听见冶炼房中不时地传来叮叮当当的锻造声,器械司的人无不好奇他在里面捣鼓什么。

两天后,满脸疲惫,却脸带激动的甄命苦从器械司走出来,将带着脸上的一个猪鼻子模样的面具摘下,整理了一下衣裳,雇了辆马车,离开了器械司的冶炼房。

器械司的人这才得以看见房中的情形,之间冶炼房中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中药味,闻上一口,都让人感觉头晕欲倒,炼炉的一旁放着一个专门用来煎药的药壶,里面的药材早已经烧干。

桌上是一堆玻璃器皿和一些奇形怪状的玻璃器件,器皿中装着一小瓶黑色液体,油灯烧沸了试管中的液体,发出噗噜噜沸腾的声音,一股股白气蒸腾而上,经过一段试管冷却之后,进入一团吸附用的白色棉布……

十几道复杂的工序后,从玻璃器皿的另一端出来的,是一撮已经过滤烘干的白色粉末。

盛着这些白色粉末的器皿中,还有两根造型独特的细小钢针。

甄命苦在器械司的这些日子,为右武卫府设计制作了很多稀奇古怪的兵刃,而且还改进了不少合金的炼制方法,使得合金的特性更加凸显,这早已经是器械司中的匠师们众所周知的事,对甄命苦的设计制作能力,除了赞叹,更多的是不解。

跟往常一样,他们一头雾水在冶炼房中摸索着,试图弄明白甄命苦这两天在冶炼房中捣鼓的到底是什么玩意,以前他们总能从蛛丝马迹中得知一些信息,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一无所获。

其中一人好奇地拿起桌上器皿中的一根小钢针,仔细打量,钢针上带有细微的螺旋凹痕,看得出来制作精细,制作这样一根钢针的难度不小,最低要耗费半个时辰,他们这些匠师都是行家,一眼就能看出来这钢针上细微螺旋凹痕有玄机,仔细观察,能发现有白色的粉末附着其上。

“会不会是什么剧毒药?”一人提醒说。

拿针的人登时吓了一跳,手一抖,钢针不小心刺破了手指……

没一会,这人便突然双眼翻白,噗通一声倒了下去。

而这时,远在几里之外的洛阳城西宋府门口,一声震彻大街的怒吼响起:“宋金刚,给我滚出来!”

……

洛阳这几天最沸沸扬扬地传着一件大事。

洛阳一件最大的茶馆里,人头涌涌,几百人围坐在一楼的说书场,磕着瓜子,喝着茶,听着说书人口沫横飞地讲述着事件的经过。

说书人是个上了年岁的老头,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这事可是老儿我亲眼所见,当时我路过那宋府的门口,听到这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喝,见门口闹哄哄的,围满了人,上前一看,竟然是一个瘦弱的男子正在宋府门口向宋府的主人叫战,跟旁边的一打听,才知道竟是为了一个女人。”

“什么女人?”

“说起这个女人,在座的各位肯定有不少人听说过,没错,她就是洛阳最有名的豆腐西施张氏,见过她的人都知道,那叫一个国色天香,举世无双的绝色美人,有诗为证,百花为露凝肌骨,玉魄化精聚神灵,娇声细语入心甜,一颦一笑惹人怜,檀口轻吐兰馨气,尘袜凌波映仙姿……整个洛阳城,能与她相媲美的,就只有百花楼的牡丹仙子了!”

台下有人笑着打断他问:“老头,有没有那么夸张啊!”

“一点也不夸张,你们若是见了她本人,才知道老倌这些诗句实在难形容她仙姿美态之一二,自古英雄爱美人,这两个男人为了她,可谓是不惜血本,老倌儿若是年轻个几十岁,说不定也要为她拼上老命。”

众人大笑。

说书老头继续说:“这两个男人,一个是为了她不惜惹上矿帮和盐帮两大帮派,结果被两帮一同通缉追杀的甄命苦,不久前还活蹦乱跳地回到了洛阳,开起了张氏甜心坊,而另一个则是那豆腐西施张氏的正牌相公,大隋开科举以来的第一任武状元宋金刚。”

“这个宋金刚,当年奉皇帝的旨意带兵攻打辽东的时候,所带的兵将全军覆没,都以为他已经死在辽东的战场了,哪知道竟然还活。”

“你们想想,换了是你,自己多年不见的妻子被别的男人看上了,你肯拱手把她让给对方,让自己戴顶绿帽子吗?”

“废话!当然不肯。”

“说的没错,这宋金刚堂堂的大隋武状元,当然不肯,只是那甄命苦似乎早有预料,前往宋府提出挑战之时,不慌不忙,从怀里拿出一张那豆腐西施的卖身契来,上面竟然有宋金刚他爹的签名画押,那宋金刚一看,一时间没了主意,他爹签名把儿媳妇卖了,做儿子的也不能公开毁约,如果对方将他爹告到衙门,那宋老头年纪不小了,这要是判下来,不充军也得打几十板子,那还不得死在衙门里呀,做爹的纵有千般不是,做儿子也不能不管不顾,这可太不孝了,你们说是不是?”

说书先生说到这,停了下来喝了口茶。

“老倌儿,别老说一段停一段的,赶紧说啊!后面咋样了?”

众人正抱怨,说书先生身后出来一名拿着讨钱盘子的小孩,逐个走到众人面前,说书先生拱手作揖:“各位官爷,老倌在这说得口干舌燥,无非是图口茶水钱,各位官爷听得若是高兴,还请赏我爷孙一口饭吃,接下来的故事会更加精彩,老倌在这给各位官爷鞠躬了。”

众看客纷纷解囊,往盘子里投上几个铜板,说书先生估摸着这天的饭前有了着落,这才干咳一声,情绪高涨了不少。

“仅仅是这卖身契不算什么,这甄命苦还拿出一张多年前的任命文书来,上面有兵部大印,证明宋金刚就是当年的武状元,皇上亲命的征东先锋将军,这兵部文书一出,宋金刚脸都变成青绿色了。”

154 巧胜

“按理说这宋金刚兵败后潜回洛阳,时隔几年,要不是有心要查,谁也不会知道他就是当年的败军之将,就算知道他的底细,没有位高权重之人下令彻查,这宋金刚未必会暴露身份,如此可见,这甄命苦的心思缜密,而且后台着实不简单,处处算计好了宋金刚的后着。”

说书老头顿了顿,一副慢条斯理的样子:“有了这两个筹码,宋金刚想不妥协都不行,哪知这甄命苦却出人意料地跟宋金刚提出一个比试的提议,说什么如果宋金刚赢了他,他不但让宋金刚一家人平安离开,而且还会将手中的卖身契和任命文书拱手送上,但如果是他赢了,宋金刚就得亲手写下一份休书,休了那张氏,各位想想,跟武状元比试武艺,那不是茅坑里点灯笼,找屎吗?”

众人轰然大笑。

说书老头受到鼓舞,越发口沫横飞:“宋金刚当时连考虑都不考虑,生怕甄命苦反悔似的,一口答应了下来,当着众人的面,写了一封张氏休书,签字画押,找了几个人作了见证,两人将卖身契与休书交给见证人,两人这才摆开阵势,正式较量……”

说到这时,说书老头变得有些激动:“各位,注意了,请各位想想看,这两人,一个身高八尺,雄健有力,手臂粗得跟水桶一样,就怕是一头奔牛,也能给活活拦下来,掰成两截,另一个则是身无二两肉,面黄肌瘦,身上还带着刀伤,这胜负还用猜吗?换了是我,长四条腿跑都来不及,别说比试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激动:“可万万没想到啊没想到,若不是老倌儿亲眼所见,打死我都不敢相信这种事,何止是奇迹啊,简直就是神迹,令人叹为观止啊,比试开始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个动作,那甄命苦这么一推,一送,脚一绊,宋金刚这大个虽有千钧之力,也无处着力,就跟倒木桩似,噗通一声向前扑倒,连甄命苦的衣角都摸不着。”

说书先生说得绘声绘色,手脚并用,胡乱比划着,他说得空沫横飞,台下的人也听得聚精会神。

“宋金刚是什么人,他虽然一时半会奈何不了那甄命苦,可那甄命苦似乎也没有什么有效的攻击手段,只要宋金刚不主动出击,他也拿宋金刚没有什么办法。”

“坏就坏在这宋金刚被摔了几次之后,越发地气急败坏,结果攻势越发凶猛,一拳打在空出,能听出噼啪的风雷之声来,只是没想到,他越是凶猛,摔得便越重,到后来,大家都以为自己眼花了,只看见一个大汉在对着空气凭空挥拳,打不到实处,像是喝醉了酒般,自己将自己给摔得满脸是血,虽然没受什么重伤,可样子却狼狈得很,老儿我也是左思右想,实在是想不明白,到底对方用的是怎么做到的,步伐稳中有序,丝毫不乱……”

“后来才打听到,原来这年轻人所用的功夫,是一种叫太极推手的神功,人人皆可修炼,据说还有句口诀,各位看官容我念来……”

“掤捋挤按须认真,上下相随人难进,任他巨力来打我,牵动四两拨千斤……”

“这种武术,讲究个借力打力,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就好比是一团棉絮,拳劲再刚再强,打在其上,也伤不了对方分毫,而且这种武术的练习,讲究一个心平气和,心如止水,对手的一举一动,明察秋毫,稍有急躁,失去洞明的心境,就无法发挥出四两拨千斤的功力,宋金刚虽力大无穷,一掌能把石碑给劈裂,可面对这样绵软如柳絮的瘦弱年轻人,竟然束手无策……

“到后来,旁边那宋金刚的妻子刘二妹,那叫一个面目凶煞母夜叉,五大三粗糙娘们,也不知宋金刚看上她哪一点,见宋金刚久攻不下,偷偷地摸出了暗器,打在了那甄命苦身上,众人大骂卑鄙,都以为这甄命苦必败无疑了……

哪知那暗器打在他身上,竟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打在了金属板上,刘二妹哪想到对方竟然连这一着也给想到了,提前在衣服里面穿上了金属防具,那刘二妹见一击不成,正想朝他脸上招呼第二波暗器,没想那甄命苦这时也突然使出了暗器,那暗器古怪之极,似乎是戴在手腕上的,老倌儿看得真切,是从两个袖口射出来的两枚钢针来,一枚射向宋金刚,一枚射向刘二妹,宋金刚和刘二妹两人也没想到他还有这种防不胜防的暗器,来不及躲闪,分别被两枚细针打了身上……”

“刹那间,两人像是中了毒一般,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不一会便昏死过去,就在这时,一名巨汉从人群中排众而出,冲到那宋金刚身旁,将两人扛在肩上,众人一看,竟是尉迟铁匠铺的老板,矿帮帮主尉迟敬德……”

说书人喝了一口茶,继续讲述着:“那年轻人似乎与那尉迟敬德相识,并不阻拦,只是将宋金刚签下的休书从见证人的手中接过,揣入怀中,对那尉迟敬德说了一句‘别再让我在洛阳城看见这两人’,有刚才那一战之威,这一句狠话,说得自然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尉迟敬德身为一帮之主,竟然一丝脾气都没有,带走了宋金刚,连夜送出了洛阳城,没过几天,洛阳城便到处都贴满了矿帮私自招兵买马,囤积兵械,意图谋反的告示,被朝廷倾力追捕捉拿……”

说书人说的口沫横飞,神情激动,仿佛亲眼所见一般,台下的人也听得入了迷,不时发出赞叹之声。

茶馆老板脸上早笑开了花,这个故事虽然听这说书先生说了不下几十遍,早就背得出来了,他才不管这说书人说的是什么故事,故事越夸张,越耸人听闻,生意就越好。

155 苏醒

孙郎中的药馆中。

昏迷了半个月的张氏终于清醒,缓缓睁开双眼,印入她眼帘的,是一瓶生理盐水,正通过一根半透明的羊肠缓缓地往下滴。

她的手上,插着一根细针,用布带包扎着,固定在床沿上。

她的目光缓缓地往旁边移,一个穿着红衣服的身影在忙碌着,擦拭着周围的桌椅,她张了张嘴,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声。

杏儿听到动静,转过身,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渐渐地从惊讶变成了兴奋,扔下手里的擦布,冲出门去,只听见门外传来她激动的叫喊:“醒了,醒了,张姐姐醒了!”

孙郎中和环儿闻言撩开门帘,从屋外走了进来。

杏儿又笑又哭:“干爹,你的手术成功了,张姐姐活过来了!”

这些人中,最激动的,莫过于孙郎中。

这是他第一次做外科手术,手法生疏,完全靠甄命苦给他的生涩难懂的医学书籍摸索,没想到不但将一个必死的人从鬼门关里救回来,还见识到了输血这种神奇的医术,他行了一辈子医,今天是他最自豪的一天。

他上前给她检查了一下身体后,测试了一下她的反应,张氏身体已无大碍,只要按照甄命苦给他的医书上著述的方法,进行精心护理,康复只是时间的问题。

“张姑娘,能听见老朽说话吗?”

张氏眼神黯淡,没有了一丝生存的欲望,轻轻点了点头,却不发一言。

“傻姑娘,以后可千万别再想不开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清楚,非要自寻短见呢?若不是命苦及时把你送到我这里,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听到甄命苦的名字,张氏明显有些抗拒,别开头去,闭上眼睛,眼泪却汩汩地流了下来。

孙郎中叹了一口气,心药还得心药医,他们这些旁人无论说什么,都无法愈合甄命苦对她的伤害,朝身边的环儿和杏儿使了使眼色,杏儿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房间,确定没有任何能伤害张氏的东西后,这才转身离开。

张氏默默流着泪,胡思乱想着,沉沉地睡了过去。

……

当她再次醒过来时。

已经是日落时分,窗外斜阳西落,余晖照进房间。

她的手被人握着,她睁开眼,抬眼望去,那张熟悉的脸印入她的眼帘,脸上那块疤痕,是他独一无二的标记。

甄命苦此时正一脸紧张地盯着她,脸上再没有她熟悉的那种对什么事都无所谓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愧疚和激动混合在一起的复杂神情。

他就这样呆呆地看了她一天吗?

他也知道心疼吗?他不是走了吗?他不是再也不管她的事了吗?他不是恨她吗?他握着她的手干什么?他不知道她已经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了吗?

她闭上双眼,别过头去。

“鹅鹅。”甄命苦轻声唤了她的乳名。

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他说什么,不管他怎么哄她,她都不会再心软,只是听他一开口,眼泪便不受控制流了下来,却始终没有睁开眼。

甄命苦默默地守在她身边,也不说话。

屋子里只她和他两个人,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许久,才听见他说了一句:“对不起,我真是个混蛋。”

屋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屋外隐约传来禇登善紧张兮兮的声音:“杏儿姑娘,你在窗子下面做什么?”

“嘘!小声点,一会让甄哥哥发现了我可不饶你!”

被屋外偷听的杏儿这一闹,屋里的气氛登时和缓了许多,只是张氏依旧不肯睁开眼睛看他。

又过了一会,甄命苦轻轻将她略微冰冷的小手,放在自己滚烫的胸口,张氏浑身一颤,挣了挣,却挣不出来,也就放弃了,任由他握着。

只听见甄命苦说:“鹅鹅,我跟你说个故事吧。”

张氏默然不语,许久,才听见甄命苦缓缓地说:“二十年几年前,有个小男孩,出生时就被他的爹娘把他扔在孤儿院门口,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六岁的时候院长死了,他也烧伤了脸,跟着一个流浪汉四处流浪,因为脸上有块难看的疤,所以从小就没有朋友,他叔从小就告诉他,脸上有疤不是他的错,别人因为他的相貌不喜欢他是他们的错,就算世界上所有人都看不起他,他也一定不能自己看轻自己,每天要快乐地生活。”

“七岁那年,他叔把他送进了小学,他第一次看到那么多小朋友……”

“二年级时他八岁,那一年,他在他们班上见到一个小女孩,他懂事以来,还没有见过像她这么像洋娃娃的女孩子,他非常幸运地,成了她的同桌。”

“就这样,他跟她同班五年,就这样一直升到初中。”

“同班五年,他很少跟她说话,其中说得最多话的一次是上初中时在学校里她问他女厕所在哪里,他当时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甄命苦自顾自地说着,张氏也终于睁开了眼睛,静静地听着。

“等他满头大汗跑回来时,她已经不在那里,他忘了告诉她,他其实是去帮她找厕所了。”甄命苦此时他已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中:“那女孩的学习成绩不好,家里经济条件也不怎么好,每天回到家里还要帮着她爹妈干很多家务活,根本抽不出时间来学习,所以每天都会在学校里自习到很晚才回家,那小男孩也经常假装在教室里自习,一直陪到她放学回家。”

“每次她回家时都会回过头对教室角落里的那个小男孩甜甜一笑,跟他说一声再见,他从来不敢跟她打招呼,每次都等她走远了,才敢透过教室的窗户目送她骑着她那辆破烂的自行车离开,因为她的原因,他觉她的破烂自行车是世界上最好看,独一无二的自行车,那时候在他的心里,每天上学的意义,就是为了看到那女孩的一个笑容,听她跟他说一声再见,然后目送她回家。”

156 露骨表白

“十四岁那一年,两人分到了不同的班级,那年,那女孩十四岁,小男孩再没有跟她呆在一间教室的机会了,可是他还是每天都呆在教室里,一直等到那小女孩从别的班级里出来,目送她骑着自行车离开学校以后,他才收拾书包离开。”

“那年面临中考,她一心想要上一间重点学校,因为她家里并不富裕,还有两个弟弟在读书,家里人只答应缴她上重点高中,他知道那女孩一向很努力,只是成绩一直上不去。”

“突然有一天傍晚,那女孩跑到他的教室里来,拿着一道数学题,让他教她解题。”

“那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见那女孩的脸,她的皮肤很好,跟你一样,很白很水嫩,眼睛像泉水一样清澈,他假装镇定地给她讲解题目的每一个细节,其实心里紧张得要命,手掌心全都是汗水,那女孩完全不知道他的紧张,听得聚精会神,不时地问他一些问题,从那次以后,她每天傍晚都会来教室找他,让他帮她讲解数学题,像以前一样,在同一间教室里,一直到太阳下山。”

张氏渐渐地听得入了神,头也不知不觉地转了过来,清澈如水的眼眸愣愣地看着他。

甄命苦并没有发觉,渐渐地沉入了回忆中:“就这样过了半年,除了跟她解答数学题,他跟那女孩没有说过任何其他数学题以外的事,她也从来不问他其它的事。”

“那时候眼看就要中考,各奔东西,他怕她考上别的学校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跟她相处的机会了,鼓起勇气问她想要考的那所学校,她很不好意思地告诉他她想考的那所学校的名字,那是市里最好的一所高中,以她当时的成绩,考入那所学校的希望非常渺茫。”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她跟她的爸妈有约定,如果她考不上好学校,就要回家帮家里干农活,再过几年准备嫁人,要么就出外打工了,只怕很难再有机会像现在一样跟她一起坐在同一间教室里,跟她说话,教她解题了,所以,他做了一个有生以来最大胆的决定。”

听到这时,张氏明显地紧张了起来。

甄命苦缓缓说:“他决定向她告白,于是,他熬了几天几夜,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情书,买了一朵玫瑰花,在情人节她上体育课的时候,偷偷塞进她的书包里。”

他顿了一顿,沉默了好久。

她终于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后来呢?”

“后来,她跟她同班的一个高大男生走在一起了,他是她班上的班长,家庭条件很好,人也长得英俊。”

张氏闻言脸上登时一阵失望的神情,这是一个蹩脚郁闷的故事。

甄命苦继续说:“看着她每天下课被那男生牵着手,一起有说有笑,从那天起,每天放学后,他没有再留在教室里自习。”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中考结束了,那女孩没有考上重点中学,她的班长却因为家里有钱,花钱进了重点中学。”

甄命苦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眼中闪过出一丝痛苦的表情。

也许是感受到他情绪中的压抑和愤懑,张氏也跟着紧张起来。

他一字一顿说:“领成绩单那天,他亲眼看到她从学校的四楼跳了下来,头朝下,砸在了水泥地板上。”

当他说到这时,张氏的身子明显地一颤。

甄命苦语气异常地平静:“那男孩本以为她是因为考不上才做这种傻事,后来,医院的验尸报告说,她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说这句话时,甄命苦的脸色显得有些痛苦:“那个班长家里是个有头有脸的地方名流,知道她有了身孕,为了不让这件事影响他的升学,就在成绩放榜的那天,那班长打电话告诉她,他要跟她分手。”

“她的葬礼过后,他去了那班长的家里,当着他父母的面,用一根铁棍敲断了对方的手脚,发了疯似地在他下身不停地踢,直到踢烂踢爆为止。”

甄命苦语气非常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张氏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因为这件事,他被判了致人重伤罪,判了五年,从牢里出来以后,就去四处打工了。”

“几年后,他在一家工厂遇见了一起打工的初中同学,是她初三那年的同班同学,他跟那男孩说,当年是那班长偷偷将那男孩塞给她的信署了自己的名字,她正是因为看了那封信之后这才跟那班长走在了一起的。”

甄命苦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那时他才知道,原来所有的这一切,其实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如果不是他写的那封信,送的那朵玫瑰花,她不会跟那班长走到一起,也许她会考上一间好的学校,将来会遇上一个比那混蛋优秀一千倍一万倍的男人……”

“这怎么能怪你呢……”一直没有说话的张氏终于小声说了一句,她当然知道他是在说他自己的故事。

甄命苦笑了,转头擦了一下眼角,将她的手紧紧按在自己的胸口,“直到几天前,我才知道自己又犯了同样的错误。”

他看着不敢与他对视的张氏,缓缓说:“鹅鹅,我已经想明白了,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自卑畏缩了,那天我抱着你来医馆的路上,我就在心里暗暗发誓,只要你活过来,不管是谁,都别想再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我都不会再退缩了,我要追求我想要的,我要抱着你香香的身子睡觉,我要每天尝你甜甜的嘴唇,我要每天醒来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你在我身边像小猪一样睡着,我要你给我生一窝小鹅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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