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艘足有三层楼高,装饰奢华,船身上锦衣罗布彩条迎风飘扬的大型楼船,隐约可见上面有不少身穿轻纱薄衫的艳丽女子,不时地从楼船木楼中走出来,走到船台,有的从江中打来江水,对镜梳洗,有的则衣衫不整地在船台上追逐嬉闹,画面香艳旖旎,却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除了这装饰五彩缤纷的楼船外,还有几艘紧随其后,排列整齐的楼船,与前面那一艘的奢华截然相反的是,这些楼船的表面用一层金属包裹着,每一艘船的船头上,都有一个栩栩如生,张牙舞爪的狮虎豹头,楼船四周沾满了手持明晃晃的枪戟站岗守卫的武士。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跟楼船比起来小很多的扁舟,上面有渔夫在撒网打渔,见楼船过来,都远远地避开去。
这就是古代的江河山色了,一切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似的,没有现代工业的污染,水那么清,天这么蓝,空气那么清新,草木都显得格外有生机。
甄命苦望着江面来来往往的船只,发了好一会呆,这才回过头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这里是一座依河边的小山丘而建的寺庙,从破庙占地面积看来,只是一个僻静河神庙,如今似乎荒废了许久,连个上香的人也没有。
破庙大门的牌匾已经从门框上掉落,摔成两半,散落在门口的石阶上,其中一半的上面有一个篆体的“寺”字。
他弯下腰,将另一半牌匾翻过来,两边拼起来是“珈蓝寺”三个古朴苍劲的篆体字。
从门牌上那几道明显是被什么利器砍斫出来的裂痕和几个大脚印看来,当初拆除这间寺庙的人对里面供奉的神灵是多么不敬。
沿着下山的路一直走到河岸边,再沿着河岸一直往前走,偶尔有一两个扛着锄头,穿着朴素的农夫,樵夫从他身边走过,见他靠近,都唯恐不及地躲开去。
甄命苦好不容易拦住一个老态龙钟,又驼又聋的老太婆,估计也是因为比他还要行动不便才被他拦下来的,问她现在是什么朝代,结果他大声重复了好多遍,那老太婆才终于听明白他半白半古的普通话,唠唠叨叨了半天,甄命苦才从她口齿不清,带着浓重口音的话中捕获了“圣可汗皇帝”几个字。
说完,老太婆拄着拐杖走了,留下甄命苦一人一头雾水地站在那里搜肠刮肚地回想。
“圣可汗皇帝?”甄命苦对文史一向不怎么感兴趣,不然也不至于连圣可汗皇帝是谁都不知道。
正想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响起,回过头一看,一名军装打扮的兵士骑着一匹黄鬃马飞快地从远处飞奔而来。
马鞍的后面,插着一根黑旗,上面写着一个篆体的“驿”字。
不一会便到了甄命苦面前,甄命苦急忙一瘸一拐地拄着拐杖往一边躲避,没来得及躲开,一根鞭子便从空中抽下,啪地一声抽在他的身上。
紧接着又是一脚,甄命苦立刻被踢了个四脚朝天,倒在地上,一头碰上路边的石子,两眼直冒金星,天旋地转。
只听见马背上的兵士一声怒喝:“还不躲开!误了八百里加急军情,诛尔三族!”
只是一会的时间,马蹄的声音便已经跑远。
甄命苦躺在地上,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头上被撞处,被磕了一个大包。
他吃力地扶着拐棍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朝那驿使远去的方向走去……
……
……
一个月后。
“快开门了!准备好碗,一会一开门,你,你,你还有你,抱成一团,把我围起来一起往前冲,别管湖北帮那些人捣乱,全力往前冲,冲到最前面,等拿到了赏钱和包子,回头再跟他们算账,都听明白了没有?”
“放心吧老大,兄弟们都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一名衣衫褴褛,散发披肩,浑身脏兮兮,散发着恶臭的乞丐,望了蹲在墙角咳得肺都快咳出来的年轻人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畏惧的神情,小声叮嘱其他人:“别跟他抢,躲着他点。”
“知道。”
一名脸上带着疤痕,身上明显比其他乞丐干净的年轻人正蹲在墙角,没命地咳嗽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走到人群里。
其他人见他来,都远远闪开去,不敢靠近他三尺范围之内。
年轻人抬眼看了一下那后院大门,大门打开了,几个打扮光鲜亮丽的美丽小丫鬟从里面走出,身后跟着几个身穿制服一样服饰的奴仆,抬着几大桶热腾腾的白粥和馒头。
一群乞丐一拥而上,他也跟着挤了上去……
……
喝完一碗热粥,两个馒头,甄命苦感觉舒服了一点,躺在了墙角下,晒着太阳。
一个月前,他混在一队难民里,进了洛阳城,漫无目的在洛阳城里游荡,无意中来到这座大院的后门巷子,看见这红杏别院的后院门口,围了一堆人,还以为是什么江湖卖艺,玩杂耍的人在这里摆档,凑近一看才知道有人在这里施粥。
这是一家名叫“红杏别院”富贵宅子的后院大门口,宅子的四周围被高大厚实,朱红的围墙围着,里面高楼幢幢,全都是四五层楼高的宏伟木楼。
据说,驾着马车绕着这堵围墙绕一圈,足足需要半个时辰。
每天早上,都会有几个衣着光鲜亮丽的小丫鬟,打开后院的门,从里面抬出几桶热腾腾的粥水和馒头,放在门口,派发给那些老弱病残的乞丐们。
开始的时候,一些身残体弱的老人妇孺能得到救济,后来这事在洛阳城里传开了,各处的乞丐闻风而来,很快这里便成了一些年轻力壮,好吃懒做的乞丐聚集地。
每天一到这个时候,这些人就拉帮结伙,堵在后院门口,等着里面派食物的人出来。
有时迟了,一些人便破口大骂。
乞丐聚集得越来越多,僧多粥少,粥水渐渐地不够分了,使得有些排在队伍后面的一碗都喝不到,所以每天中午一到饭点,就有一堆人挤在门口排队,生怕来晚了就分不到粥了。
甄命苦刚到这的时候,人生地不熟,浑身伤痕,饥寒交迫,饿得两眼发昏,见有人派粥,也跟着其他人一起往前挤,哪知道这些人都是乞丐里成了精的家伙,一个个抱成一团,几个人变成一个人往前挤,他一个人根本挤不过他们。
本来就虚弱的身子,两天下来,连一个馒头也讨着。
终于在第三天的时候,被他挤到了前面,讨了两颗馒头,没想刚吃了几口,就被一群人围上来,不分青红皂白,一顿暴揍。
要不是那大院里及时出来一个十几岁的美丽小丫鬟喝止了这些人,他差点就成了一个馒头酿成的血案男主角。
当时那俏丫头看他被打得满头是血,怪可怜的,特地多送了他两个馒头一碗粥,他这才勉强活了下来。
后来,一些好心的乞丐见他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忍不住暗中提点了他几句,甄命苦这才知道,原来在这个地方,乞丐也是有资历和辈分的。
不拜山头,不入帮会,随便乞讨等于是跟所有丐帮作对,到哪里都会有人驱逐殴打,乞讨分地盘,像这种每天都有人派粥的地方,是一等肥水地,能来这里乞讨的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乞丐。
他们大多数是某某乞丐同乡会的长老级人物,身上除了配有不缺角的碗以外,还有一根竹竿。
竹竿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代表着他靠乞讨为生已经有些年头了,相当于官阶品级。
像甄命苦这种初来乍到,一没资历,二没靠山码头,随便排队是要挨揍的。
只不过,这个规则吊诡的地方在于,他不能插别人的队,不代表别人不能插他的队。
说到底,这其实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规则就是暴力至上。
弄清楚这一点,他开始揍人。
17 头要还是不要?
自从十几天前甄命苦出手揍了一个欺负新来老太婆和小女孩的乞丐后,他身上登时多了一股亡命之徒的气质,很少有人敢再轻易招惹他。
如今的甄命苦跟其他的乞丐已经没有多大区别,衣衫褴褛,头发蓬乱,胡须拉碴,身上披着一张用稻草编织的蓑衣,蜷缩成一团,蹲在墙角,眼睛半眯着,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只是他跟其他乞丐有一个很大的不同,比起那些浑身散发恶臭,满脸污垢,一口黄牙的乞丐来,他明显干爽白净许多,站在他们中间,简直是乞丐中的贵族,显得有些鹤立鸡群,几乎要亮瞎路人的双眼。
每天早上,他都会早早地来到这条巷子里,守在红杏别院的后门,门一开,他就跟着别人一起排在队伍后面,领一碗粥,两个馒头,吃完后就拄着拐杖四处游荡,晚上的时候回到破庙睡一晚,早上起来后就到洛河边洗漱干净,然后再走上几公里的路,来到城西的这座大院后门的巷子里,等着派粥,当做康复训练。
吃完一天唯一一顿固定的早餐,他就跟着别的乞丐一起,在洛阳城四处逛荡,偶尔能讨来一两个铜板,换一碗香喷喷的米饭。
一个月下来,洛阳城西的大部分地方,他都逛过了,走动得多了,身体也好了一些,不用再拄拐杖了,只是依然咳得厉害。
这天,他跟往常一样排队领了粥和馒头,吃完后蹲在墙角,惬意地晒着太阳。
远远地走过来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婆,忧心忡忡地对他说:“小伙子,你快走吧,上次你打的那个人带着河间同乡会的人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甄命苦闻言抬起头看了这个老太婆一眼,几天前,这个林婆带着她五岁大的小孙女到门口排队讨粥,却被一伙人给驱赶,他顺手将那些人给收拾了,虽然带着伤,身体虚弱,但对付几个乞丐流氓,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冲她笑了笑:“没事,你孙女儿身体好点了没?烧退了吧?”
“恩,已经没事了,都是给饿的,吃了点东西就好了,要不是多亏了小伙子你,我们婆孙只怕早就饿死街头了。”
老太婆正说着,远处响起一声气焰嚣张的叫嚷:“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连我河间同乡会的人都敢动,活得不耐烦啦?”
人群中自动地让出一条道来。
老太婆见状急忙走开去,不敢再跟甄命苦说话。
一个肥得像日本相扑运动员一样,满脸凶相的乞丐,领着四五个手拿棍棒,气焰嚣张的乞丐,朝甄命苦走过来。
“老大,是他!就是他!”
其中一名脸上还缠着纱布,嘴高高肿起,畏畏缩缩地躲在那胖乞丐后面,露出半张脸,指着甄命苦。
胖乞丐皱着眉头,看着身材瘦小,还咳嗽不停的甄命苦,脸上带着一丝疑惑,显然不太相信眼前的这个人能将自己的老乡打成这样。
“是你把我老乡打成这样的?”
甄命苦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不用客气,免费赠送的,有什么指教?”
那胖乞丐对他的淡定感到有些惊讶,打量了对方一下,问:“胆子倒不小,说吧,你混哪的?什么级别?不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吗?”
甄命苦满不在乎地说:“知道,不就是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嘛,我没帮没派,都混乞丐了,没那么多穷讲究。”
“好,带种!你的意思是你的拳头够硬了?我肥龙讨了半辈子饭了,修过运河逃过难,挨过饥荒,打过仗,吃过臭水沟里拉起来的死猪肉,也吃过洛阳酒楼的剩酒剩菜,什么世面没见过,就还没见过你这么不懂规矩的,说吧,你要你哪只手?”
甄命苦淡淡地说:“两只手都要。”
“我成全你,你跟我来。”肥乞丐说着,朝甄命苦招了招手,转身朝巷子里的一条阴暗胡同里走去,他身后的纷纷怪笑,看着甄命苦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即将要倒霉的蠢蛋。
“小伙子,别去,他会打死你的。”那老太婆在人群中小声地提醒。
甄命苦一脸无所谓,跟着这名叫肥龙的胖乞丐进了巷子里的小胡同。
……
十分钟后。
包括那吃过皇上吃剩下的肥龙在内,一共六个人,全部躺在胡同里,嘴里哎哎呦呦地哼着,没一个爬得起来,棍棒散了一地。
甄命苦坐在这名叫肥龙的乞丐肥肚子上,手里拿着一根棍棒,敲了敲肥龙的脑袋,一边咳嗽着,一边问:“你这颗肥脑袋还要不要了?”
肥龙忙不迭地点头:“要,要,要。”
“我把它切下来揣你兜里,那谁,有没有菜刀借我一把?”
“没有菜刀,没有菜刀,不要借他!”肥龙吓得脸都白了,摇着头,脸上和脖子上的肥肉甩得跟:“好汉,小的不要头了,不要头了。”
“不要那就切下来扔了吧。”
肥龙急得快哭了:“不能切不能切,脑袋在脖子上放着就好,好汉饶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您以后有什么吩咐,小的和河间同乡会的弟兄们愿意为您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眨一下眼睛不算好汉!”
甄命苦哪想到刚才气势汹汹的肥龙,一下子变成了条肥虫,忍不住笑了:“就你一堆肥肉还上刀山下火海?”
他拍了拍肥龙的肚子,站起身来,说:“你的脑袋就暂时寄放在你头上,以后再让我看见你同乡会的人插队捣乱,不守秩序,欺负老人小孩,你自己带着菜刀来找我。”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肥龙连声答应。
甄命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胡同里走了出来。
胡同外,那些围观的乞丐全都自动退到他身边的三尺之外,用一种看怪物似的眼神看着他。
也不知道这个面黄肌瘦,骨瘦如柴的肺痨,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只是轻轻一拨,就能把一个重达两三百斤的肥乞丐摔出五六米远。
更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也不知道甄命苦怎么个动作,就这么一肘击,侧身闪避,推送,几秒钟的时间,五个乞丐就全都被撩倒在了地上,没有一个爬得起来。
而他只是咳嗽了几下,脸不红气不喘。
“你叫什么名字呀?”
甄命苦刚走出胡同,一声清脆悦耳的女孩声音响起。
18 俏妙玉
他朝那女孩望去,站在胡同口的,正是一个月前看他可怜,多派了两个馒头给他,救了他一命的俏丽小丫鬟。
显然他刚才教训肥龙这伙人的时候,她也看到了。
此时她正跟其他乞丐一起,亭亭玉立地站在胡同口,如一朵鲜花混在一堆牛粪里,那么鲜明,那么夺目。
她脸上稚气未脱,却已经是个极美的美人坯子,不难想象她将来定是一个颠倒众生的绝色尤物。
她身上穿的衣服,跟其他派粥的丫鬟略微有些不一样,盈盈一握的小细腰上,扎了一条粉红色的丝腰带,腰间挂着一个碧绿的挂坠,是一个用翡翠雕成的小古琴。
甄命苦以前在翡翠厂做过打磨工,一眼就看出这颗绿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翡翠价值不菲,若是拿到二十一世纪的拍卖市场,起码也是价值百万的老坑玻璃种超A货。
别的丫鬟身上无论是服饰还是装扮,都没有这个小丫鬟这么清新,亮眼,腰间也没有跟她一样的名贵翡翠吊坠。
在甄命苦印象中,这一个月他只见过她两次,第一次就是他被一群人围殴那一次,今天是第二次,平时她好像并不是每天都会出来给这些乞丐派粥。
不用猜他也知道,这个小丫头的身份很尊贵。
“我叫甄命苦。”
那小丫头闻言愣了一愣,接着掩嘴咯咯而笑,笑声如珍珠落玉盘般悦耳动听。
甄命苦有些无奈,他的名字也不是第一次被人笑了。
小丫头好一会才止住笑,眨巴着一对天真可爱的大眼睛盯着他问:“你能帮我个忙吗?”
甄命苦笑着问:“什么忙?”
“以后你每天来这里维持秩序好吗?我姐姐说了,要是以后再有人在门口打架闹事,就要停止给他们施粥了,你要是在这里的话,他们就不敢捣乱了,以前我也老是看到他们欺负人,你还是第一个能把他们赶跑的呢。”
“这个……”甄命苦脸露为难。
那俏丽的小丫头急忙说:“我不会让你白帮忙的,以后每天我会给你十个铜板,两碗粥和四个馒头,只要你在放饭的时候过来维持一下秩序,不让人来捣乱就可以了。”
十个铜板已经可以买到十个肉包了,甄命苦回过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可以试试。”
……
就这样,甄命苦获得了他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份工作,秩序维护员,也是这个时代的保安。
一天能有十个铜板的收入,最起码的温饱算是解决了,不用再像他们一样靠四处行乞。
那肥龙自从栽在甄命苦的手里以后,非但没有躲着甄命苦,反而天天来凑近乎,再加上他这人说话还蛮有水平,马屁拍得不露痕迹,甄命苦也正愁没有一个熟悉这个城市的人给他做向导,一来二往,两个人不打不相识,渐渐熟络起来。
从这个肥龙的口中,甄命苦知道了原来这个时代是大业九年,隋炀帝在位时的朝代,而他所在的地方,是千古名都洛阳,他历史知识几乎是空白,除了知道隋炀帝是隋朝历史上有名的暴君,穷奢极欲送掉江山的败家子以外,别的一无所知。
自从有了甄命苦当这个秩序管理员,再加上原来的插队大户肥龙的那些老乡守了规矩,而且还成了甄命苦身边的人,队伍没有了以前的混乱,很少有人敢插队了。
人虽然多了,没有插队和重复领取的人,粥反而够派了,只要排了队,耐心等待,基本没有喝不上粥的。
这天,肥龙学着甄命苦的模样,蹲在墙边吃着刚领的馒头,晒着太阳,跟甄命苦一起看着那些排队领粥的难民和乞丐。
甄命苦一边喝着粥,吃着满头,看着红杏别院的后门口,突然开口问了一句:“那小丫头是什么人?”
肥龙嘴里正嚼着包子,闻言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门口刚走出来那个几天前给了甄命苦这份协管员工作的俏美小丫头,恍然道:“她啊,她叫妙玉,牡丹仙子的丫鬟,虽然只是小丫鬟,可她说的话,院里的人没有敢不听的。”
“牡丹仙子?”
“就是给每天给我们派粥的那个大善人,百花楼的花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特别是她的琴声,听说连聋子都能开耳,多少达官贵人挤破了脑袋,倾家荡产想看她弹琴都不可得,那可真是天上有地上无的绝色美人儿。”
这肥龙虽然身为乞丐,谈吐却不像其他乞丐那么粗俗,偶尔还有妙句出来,颇感有趣。
甄命苦被他提起了兴趣,问:“哦?怎么个绝法?”
“我说得天花乱坠你也想象不出来,过几天是寒食节,百花楼的花仙子们会坐楼船游河湖,到时候你就能见到她了,像她这样国色天香的绝色美人,将来一定是要被选进皇宫做贵妃的,飞上枝头当凤凰的。”
“听起来身份挺尊贵的。”
“那当然,像她这样的花仙子,可是有官阶,堂堂正七品的官职呢,虽说是散官,没什么实权,可身份之尊贵也不是其他女子能比拟的。”
这个肥龙有做狗仔的潜质,说起百花楼的事来便滔滔不绝:“不过也不是所有的花魁都能出人头地,有时下场还不如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以前就有一个百花楼的花魁,深受宠爱,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被发配到下苑去了,我还记得当年红杏别院热闹的情景,那叫一个门庭若市,门槛都几乎被那些有钱的浪荡公子哥给踏破了,一个个不惜倾家荡产,就为了睡一睡百花楼的花魁。”
这人前一段话说得还听得进去,结尾一句就破功了。
甄命苦有些无奈,问:“什么是下苑?”
“下苑你的都不知道?”肥龙一脸惊讶,接着怪笑着凑到甄命苦耳边轻轻说了几句,甄命苦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肥龙叹了一口气:“哎,只可惜那花魁几年前就犯染了什么病,没几年就不堪折磨,上吊自杀了……”
肥龙滔滔不绝地说着发生在这堵红墙里面的各种香艳离奇故事,甄命苦在一边静静地听,不时地回过头看着巷子高墙里的那一幢幢高楼,若有所思。
19 花仙子出游
日子一天天过去,肥龙成了甄命苦手下的一名协管员,甄命苦每天从领来的十个铜板工钱中分给他两个铜板,给了他一个协管员的头衔,把他乐得跟什么似的,维持起秩序来格外卖力。
再加上他体型庞大,一身肥肉,也就甄命苦敢拍他的肚子取乐,其他人光是被肥龙一怒目,一跺脚,一阵肥肉乱颤就给吓住了,也没有什么人敢轻易招惹。
时间一长,红杏别院后门巷子里渐渐地聚集了一些真正需要帮助的老弱病残。
那俏美的小丫头也不时地出门口巡视,见门口秩序井然,不再像以前一样乱哄哄的,而且还多了很多需要帮助的人,很是开心,特地让人每天多加了一桶粥和一桶馒头,另外也给了肥龙每天五个铜板的辛苦费。
肥龙干得更起劲了,俨然成了这个地方的治安管理员。
甄命苦也渐渐地发觉肥龙这个人其实并不坏,就是为了生存,不得不采取一些吓唬人的手段而已,至于他这副唬人的皮囊,完全是虚胖而已。
“肥龙,你老家是哪的?”
“齐州章丘。”
“怎么跑到洛阳来了?”
“村里闹饥荒,一个村子一千多人,死剩下一百多个,没办法,只好带着乡亲们一起出来讨生活,听说洛阳是天子脚下,遍地都是别人吃剩下的好东西,就带着乡亲们来了。”
“我看你们也就十几个人,其他人都到哪去了?”
肥龙脸上露出一丝难过的神色,叹了一口气,说:“刚来的时候,城里人都欺负我们是外地来的,不让我们上街讨饭,看见我们就赶,赶不走就打,好多人都被饿死了,还有一些被城巡抓进牢里,就再也没出来。”
甄命苦是从牢房里出来的,深知其中的黑暗,一千多人的村子,如今就剩下他们这十几个青壮年,期间的艰辛和惨烈,可想而知。
“你们都有手有脚,为什么不去找点事做?”
肥龙一脸诧异地看着甄命苦,仿佛他说了一句非常弱智白痴的话:“甄哥,你难道不知道洛阳城里的规矩吗?能找到活干的话,谁愿意整天在大街上乞讨啊?码头倒是有很多搬运的苦力活,可没人介绍,没有靠山,我们这些外地来的人,想抢他们的饭碗,简直是难比登天,我要是能有你甄哥这么好的身手,上哪不能混上饭吃啊。”
“你叫我命苦吧,我年纪应该比你小,今年刚二十四。”
肥龙说:“我今年二十。”
甄命苦愣了:“二十?我怎么看你像三十。”
这个肥龙看起来老气秋横,满脸沧桑,没想到才二十岁而已。
肥龙讪讪而笑,话音一转:“甄哥,你这么好的功夫是哪学的?能教我吗?”
“小时候跟着我叔学了点皮毛,防身用的,也谈不上是什么功夫。”
“这还不是功夫啊,我们几个人连你的衣角都没碰到。”
甄命苦笑着说:“其实就是一些借力打力的技巧,像你这么胖的人,滚球似地滚过来,我只要躲开,轻轻一拨,你就滚球去了,根本不是我打你,是你自己的体重打垮你的。”
肥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这么胖,肯定学不了你这功夫了。”
“只要有恒心,谁都能学,说白了就是身体素质要好,手脚灵活,再加上一些技巧,遇上像你们这些一点技巧都不懂,只知道蛮干的人,十个都别想碰到我衣角,但是如果遇上一个练家子,我这身体只怕连人家一招都扛不住。”
肥龙一脸怀疑:“还有你打不过的人吗?”
甄命苦失笑道:“我这点三脚猫功夫算什么,以前我叔一根手指头就能把我收拾了。”
“哇,你叔真厉害,什么时候带我见见他老人家吧。”
“走了快两年了,我还想见他呢。”
正聊着,不远处传来一声叫喊:“花仙子们出游了!”
肥龙听到这声音,立刻触电似的跳起来,浑身的肥肉如波浪般抖动,竟然一点都没有胖子的笨拙,头也不回地就往巷子外跑,一边跑一边喊:
“甄哥,快来,一会就看不到了!花仙子出游,这可是一年才有的一次机会!”……
巷子外,是一条十几米宽的洛阳大街,也是红杏别院的前门朝向的地方。
繁华的洛阳大街上,车水马龙,挑着担子赶集的农夫,出游的书生士子们,穿着光鲜艳丽的女子,比肩接踵,熙熙攘攘。
街边商铺林立,商铺门口摆着各种小吃摊,生意兴隆。
甄命苦跟着肥龙来到巷子口。
巷子口已经挤满了人,全身贯注地望着前面几十米远处的那座门楼。
那里是红杏别院的正门,也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能进去的地方,门楼上张灯结彩,门口摆满了各色鲜花。
在肥龙的介绍下,甄命苦才大概知道了一些关于百花楼的事情。
每年的寒食节,花仙子们都会停止会见客人,也停止外出表演,乘上花轿,在洛阳城里大肆游逛一番,或是采购些喜爱的胭脂水粉,衣服布匹,或是登高远望,拜佛求神还愿,或是游花灯,逛商铺,大肆游玩一番之后,最后登上洛河的楼船,顺着大运河,沿途欣赏风景,散心解闷。
对百花楼的那些花仙子们来说,寒食节是她们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没到这时,平时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她们都会打扮地漂漂亮亮的,从百花楼里出来。
花仙子们出游的日子,也是洛阳城所有喜爱美色的男人的节日,这一天,所有花仙子都会乘坐马车,平时没有机会一睹仙姿的凡夫俗子,这时便都聚集到红杏别院的门口,等候花仙子们出来。
十几辆极尽奢华马车停在红杏别院的大门口。
每一辆马车的旁边,都有八名手持明晃晃刀枪剑戟的武士,威武肃穆,其他人根本不敢轻易靠近。
马车的轮毂上镶金嵌玉,马头前系着各种鲜花,白纱帐围成的车厢,人坐在里面,外面的行人都可以看见。
一旁肥龙口沫横飞给甄命苦介绍各位花仙子的花名和特色,十几名身材婀娜多姿,怀里抱着各种乐器的女子从红杏别院的门楼里走出来,上了马车。
20 牡丹仙子
“手持玉箫的是碧莲仙子,笛箫双绝,她可是百花楼最年轻的花仙子,听说已经被赵王看上,一满十五就要嫁入赵王府为王妃了。”
“十五岁?不犯法吗?”甄命苦讶道。
肥龙回过头,一脸古怪地看着甄命苦:“犯什么法?女子十五及笄之年,正是嫁人的大好时候,趟过了年华,想要再嫁得好人家可就难了,如果运气好,十五嫁了人,十六生子,三十多岁就能升为婆婆,女人这一辈子也就算活明白了。”
甄命苦有些无语,问:“你娶老婆没?”
肥龙闻言神色一黯:“早就娶了,不过几年前难产死了,孩子生下来没人奶,也没能养活。”
甄命苦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肥龙并没有显得那么悲痛,很快恢复过来,感慨说:“其实这样对她们也好,起码不用跟着我挨饿受冻过苦日子。”
两人正说着,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声嚷了一句:“牡丹仙子要出来了!“
肥龙不再跟甄命苦说话,回过头,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盯着前面的门楼,脸上闪烁着神圣的光辉,就像是一个虔诚的朝圣者。
不单是肥龙,连周围其他人也差不多是同一个表情,整条洛阳大街都似乎停顿了似的,没有了嘈杂声,过往的车辆也都停在路的一边,车里面的人也纷纷下车驻足观看。
甄命苦也忍不住回过头,望着前面的门楼。
“快看!牡丹仙子出来了!”
“一年不见,牡丹仙子变得更美,更有气质了。”
周围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跟二十一世纪那些追星族,声嘶力竭地喊着自己偶像的名字,追到天涯海角就为了一睹偶像车尾灯绝尘而去,吸着偶像所乘坐的汽车尾气都觉得与有荣焉的痴迷,简直如出一辙。
一名身上穿着一声霓裳羽衣般的粉红服饰,脸上蒙着一层白色薄纱,怀抱一扇琵琶,芊芊挪碎步,婀娜摆柳姿,目不斜视,在身边一个容貌极美的小丫头搀扶中,缓缓从门楼里走出来。
那个容貌极美的小丫头,就是曾经在红杏别院的后门口救过甄命苦一命的小丫头妙玉。
她的身后,还有两个姿色不俗的丫鬟捧着她的长裙后摆,一直送她走上门口的红毯。
就在这时,一个手持鲜花,一手持着把明晃晃的匕首,衣着光鲜,公子哥儿模样的年轻人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朝那牡丹仙子跑过去,嘴里喊着:“牡丹仙子,你就让我见一面吧,今天若是不能见你一面,我就死在这里!”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的人都停止了呼喊,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那年轻人就已经冲到了红杏别院门楼前的红毯上。
马车旁边的八名武士全都拔出刀剑,反应之敏捷,一看就知道是经过了严格的训练,他们快速朝这年轻人冲过去,只可惜尽管以他们的反应速度,也还是慢了一步。
眼看那持刀的狂热年轻人就要冲到牡丹仙子的身边……
一道人影突然从院中奔出,挡在牡丹仙子的面前,也没看清楚他如何动作,一记手刀,就把那年轻人手上的匕首给打落,深深插入石板地上。
这份手劲和身法,不但深得劲力运用的神妙,而且时机拿捏得分毫不差,既没有伤到那年轻人丝毫。
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
那牡丹仙子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突发状况,由始至终竟然没有露出一丝惊慌的神色,只是秀眉微微皱起,看得出她也很是厌烦这种狂热的行为。
远处的那几个武士已经冲到那狂热年轻人的身后,将他紧紧摁倒在地,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那牡丹仙子若无其事地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马车旁边时才回过头看了一眼,低头在她身边的小丫头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说完转身上了车。
那俏丫头则转过身走到那名身手了得的中年男子身边,小声说了几句。
中年男子迟疑了一会,这才朝那些武士一挥手:“放了他。”
八名武士放开那年轻人,哪知刚一放手,那年轻人就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朝牡丹仙子扑过去……
那中年男子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年轻人竟然如此执着,简直到了不顾死活的地步,骤不及防,失了拦截的最好时机,脸色沉了下来,冷哼一声:“找死!”
与此同时,抢过身边那些武士手中的长剑,欺身上去,看他这副架势,显然是想在这年轻男子冲到牡丹仙子身边前,将他一剑穿喉。
眼看这年轻男子就要血溅当场,只见那年轻男子身体突然一个恶狗抢屎,堪堪躲过了朝他脖子上刺过来的长剑,扑到牡丹仙子的脚下。
动作虽然不雅,却让他无意中躲过了一劫,而且还让他的手刚好抓住了她的一只小脚。
正准备登上马车牡丹仙子,突然被人抓住脚踝,身子微微一颤,怀里掉出一个方方正正,黑色闪亮的小物体来,刚好砸在那年轻人的头上。
那是一个乌黑闪亮,透明玻璃材质,方方正正的黑色物体,落在年轻人的头上后,摔在一米远的地上。
那年轻人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头被砸了个包,趴在地上失心疯似的大叫:“我摸到仙子的脚了,我摸到仙子的脚了,哈哈哈……”
人已经被赶上前来的八个武士拉住双脚,拖出十几米远的地方,那中年高手一脸阴沉地走到他身边,紧握剑柄,朝那年轻人胸前狠狠地刺了下去……
眼看那狂热年轻人就要命丧当场……
“不要!”
“住手!”
两声清脆的娇斥同时响起,一个是来自那俏美的小丫头妙玉,一个是来自那牡丹仙子。
俏美小丫头妙玉脸上一片惨白,显然是被刚才中年男子狠辣的出手给吓着了,而牡丹仙子则是一脸惊怒。
“禹护院,你用得着出手这么重吗?”牡丹仙子一开口,周围的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她的声音如珍珠落玉盘,悦耳动听。
中年男子总算及时收手,剑尖停在那年轻男子的胸口,没有刺下去,回过头,不亢不卑地回了一句:“卑职只是尽自己的职责,保护仙子而已,胆敢冒犯仙子的人,不管是何人,格杀勿论。”
“他有伤害我吗?”牡丹仙子语气中带着一丝气恼,看得出来,她对这中年男子的所作所为甚为厌恶,却又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卑职也绝不敢掉以轻心,若是人人都跟他一样,仙子的安全万一受到了威胁,卑职担当不起这个责任……”中年男子依旧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态度。
“放了他,我的安全不用你负责。”
“这个……”
“我说的话你敢不听?”牡丹仙子终于怒了,一声娇斥。
21 张氏豆浆
“卑职不敢。”中年男子朝牡丹仙子微微一躬身,转过身朝那些武士摆了摆手,那些武士押着那年轻男子,走到十几米开外的街边,放开他,重新回到马车旁。
那名死里逃生的年轻男子呵呵傻笑着,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先生,我摸到牡丹仙子的脚了,我摸到牡丹仙子的脚了!……”
对他执迷不悟的狂热,周围的人报以一阵理解的哄笑。
站在人群中的肥龙目光迷离,望着出言喝斥那中年男子的牡丹仙子,如痴如醉,嘴里呢喃:“连生气都这么好看,要是我也能摸一下她的脚,就算死我也心甘情愿了……”
他太过入迷了,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身边的甄命苦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古怪表情。
他死死地盯着那俏美的小丫头妙玉弯腰拾起的那一个方方正正,透亮圆润,有着宝石光泽,外型独特的黑色小物体,看着她将这东西交到牡丹仙子的手上。
牡丹仙子一脸心疼地接过,用手袖擦拭干净,重新揣入怀里,看她的样子,显然爱极了这小物品,不然也不至于连出个门,都要将它带在身上。
一群花仙子坐着马车离开后,围观的人才纷纷散去,洛阳大街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和繁忙。
肥龙这才发现身边的甄命苦双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神情激动,很是理解地说:“甄哥,她们人已经走了,想要再见她们,只能等下一个寒食节了。”
甄命苦从震惊和狂喜中回过神来,转过身,大笑着拍了拍肥龙的肩膀:“肥龙,今天这是我来洛阳以来最开心的一天,走,我请你吃东西!你说,想吃什么,只要不超过五十个铜板,我请了!”
“张氏豆浆!”肥龙想也不想就大声说,说完还咕噜一声吞了口唾沫。
甄命苦大笑:“好,就喝豆浆,喝到你饱为止,对了,多少钱一碗?”
“五个铜板。”
“……”甄命苦一脸愕然,“这么贵?”
“洛阳最美的豆腐西施磨的豆浆,就是这么贵,光闻闻都觉得值了。”
……
肥龙说得没错,这种香浓的豆浆,光闻着就觉得值五个铜钱。
隔了老远,就能闻到这股奇特的豆香,香气弥漫在大街小巷。
跟其他豆浆的香味有很大的不同,一定是加入了某种特别的香料,才让这香气如此独特,令人难忘。
甄命苦停下脚步:“肥龙,你刚才说这卖豆浆的叫什么名字?”
肥龙回过头,不解地看着他:“豆腐西施张氏啊,怎么了?”
“豆浆是她自己做的?”
“当然是她自己亲自磨,亲自煮的,喝过的人都知道,味道独此一家,别无分号,别的地方你想买都买不到。”
甄命苦若有所思。
肥龙嘿嘿笑着:“我这么跟你说吧,豆浆好不好喝是其次,关键是卖豆浆的人,洛阳城除了牡丹仙子,就数这个豆腐西施了,那身材,那容貌,没有一个男人看了不心动的,只可惜几年前就已经嫁了人,而且嫁的是一个武状元,偏偏那武状元又是个短命福薄的主,几年前带兵东征高丽的时候,死在了战场上,她年纪轻轻的就成了寡妇,现在跟着她公公在洛河边摆了个豆腐摊,卖豆浆豆花什么的,生意好得很。”
甄命苦默默地听着,一言不发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