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和亲队进入了大隋的边境,进了朔方的边防范围内。
“封大人,我还有事要回朔方城一趟,我们洛阳再见了。”
甄命苦在一个分叉口跟封伦告辞,搂着马妞儿的小细腰,骑着踏血,与封伦分道扬镳,朝朔方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封伦望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发了好一会愣,这才叹了一口气:“可怜始毕堂堂突厥可汗,威风不可一世,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旁边一名将领凑上来说:“封大人,我们得赶紧赶路了,听说王世充已蠢蠢欲动,准备另立新帝,再不回去,只怕封大人的家眷和家业都会被王世充找借口侵占没收……”
封伦回过神来,沉声道:“连夜赶路!十天之内务必赶回洛阳!”
……
大业十三年四月,洛阳王世充立杨广之孙越王杨侗为皇泰主,皇泰主封王世充为郑国公,领左翎卫大将军,之后撤去封伦官职,改任王世充为吏部尚书。
自此,大隋天下已四分五裂,各据一方。
朔方梁师都,马邑刘武周,晋阳李渊,洛阳王世充,瓦岗李密,江都宇文化及,山东窦建德,江淮杜伏威。
……
朔方城郡守府中。
梁师都坐在大厅上首,眉头紧皱,望着前来向他辞行的甄命苦,脸上带着不解。
几天前甄命苦带着这个一名绝色女子来到他的郡守府中,刚一见面就向他提出辞去暗卫大将军的职务,退役回家,让他一阵错愕,朔方城若没有了暗卫大将军,岂不是群龙无首。
“朔方城自从有了将军,已经今非昔比,坚不可破,将军为何不与我一起经营朔方,待来日兵强马壮,再南下攻克长安,直取洛阳,到时我与将军两人入主东都,图谋天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如今将军却突然说要离开朔方,实在令我不解,莫非将军舍得这些年来创立的暗卫军,放弃多年建立的不朽功勋不成?”
他刚才一直挽留甄命苦,甚至不惜提出将郡守之位相让,以求留下甄命苦,只是甄命苦去意已决,似乎并不眷恋此处富贵功名的意思。
甄命苦脸上略带歉意:“梁大人,我之所以能有今天,全赖梁大人破格提拔,本该报答梁大人知遇之恩,奈何我只是一个闲淡散漫惯了的人,一向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在战场拼命厮杀,也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与我妻子团聚,护她周全,如今洛阳有变,心中焦急,实在不忍弃她一人在洛阳,所以这才安排好了这里的一切,特来跟梁大人告辞。”
梁师都见他去意已决,只好问:“将军此去,可还回来?”
“若是在洛阳实在混不下去,定会回来投靠梁大人,到时还希望梁大人能收留,给碗饭吃。”
梁师都大笑,也就不再挽留。
甄命苦笑着:“临走时,我有几句话想送给梁大人。”
“将军请说。”
“朔方地处边远,物资匮乏,全赖商业发展才能有今天的繁荣,一旦被切断了陆运通道,朔方必将陷入困境,我劝梁大人不要跟其他人一样做什么皇帝的美梦,这开荒皇帝不做也罢,倒不如做个坐享其成的土皇帝来得惬意,能保住如今的局势,就已经是难能可贵,将来才会多一分谈判的筹码,北联突厥,向南称臣,保持中立,两不相帮,待天下定,再见机行事。”
梁师都愣了一愣,低头陷入了沉思中,好一会才抬起头,抱拳说:“将军一番肺腑良言,梁某谨记在心。”
“预祝梁大人能将朔方经营得蒸蒸日上,丰饶富强。”
甄命苦起身告辞,梁师都依依不舍地送他出了郡守府,看着他骑上一匹烈火般的骏马,搂着马妞儿纤细的腰身,策马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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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 物事依旧(四百推荐加更)
洛阳皇宫的御书房里。
杨侗正坐在书案旁,百无聊赖地翻阅着手中的奏折,不时地朝门外看了看,一个月前他得知张氏从突厥回到了红杏别院,连早朝都没上,就偷偷微服改扮,进了红杏别院,见到了他日思夜想的张姐姐。
得知她在突厥的种种经历,杨侗兴奋得恨不能跟她一起,领略那黄土高原的荒凉,草原的壮阔,和她那些惊心动魄的冒险和遭遇。
特别是当张氏提到甄命苦回来的时候会带一个他认识的神秘客人回来时,他忍不住愣了一下,马上就猜到这个神秘客人就是他那已经远嫁突厥多年的福临姐姐,兴奋得又叫又跳,哪有一丝身为帝王的稳重,当即派人前往函谷关,守在西边的各条重要交通要道,等甄命苦一入关,就快马加鞭前来报告,他好出城迎接。
可惜过去了十几天,依旧没有任何甄命苦和他福临姐姐的消息。
王世充不顾他的反对,下令封锁函谷关以西的水陆两路,以防止难民涌入洛阳,任何人想要通过封锁,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按王世充的说法,洛阳已经是难民为患,治安混乱,若再不阻止难民涌入,唯恐被其他势力的奸细混入洛阳,图谋不轨。
“会不会是被挡在了函谷关之外,无法入关,所以才迟迟不归的?”
杨侗自言自语着,再也坐立不住,喊了一声“来人!”
一名手中拿着拂尘,身上穿着公公衣袍的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给朕宣王大人入宫觐见。”
那名公公并未领旨,一声不吭,低头径直朝杨侗走过来,等杨侗发觉这名公公的不妥时,这名公公突然冲到他面前,将他的嘴捂住,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
“别喊,是我。”
杨侗定神一看,神情一愣,眼前的男子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眼神锐利,表情坚毅,带着一丝,比起三年前来,他壮实了很多,而且多了一份沉稳和肃杀的气息,虽然变化不小,却还是能一眼认出他脸上那块标志性的疤痕来,不是甄命苦是谁?
三年不见,两人都已经变了很多,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吵着要看张氏洗澡的少年,他也不再是当年那个瘦弱得一阵风都能吹倒的打铁铺店小二。
杨侗神情激动,难掩再次见到甄命苦的惊喜。
甄命苦知他认出了自己,放开捂着他嘴的手,刚松开,杨侗便迫不及待地问:“甄哥,福临姐姐呢?她是不是跟你一起回来了?”
甄命苦闻言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杨侗一定是从张氏那里得知了消息,笑着问:“你张姐姐回来几天了?”
“一个多月了,你怎么才回来,你怎么进来的,这里到处都是王世充的侍卫,你快带朕去见福临姐姐。”
“嘘,别出声,跟我来。”
……
杨侗跟着甄命苦,出了御书房,门口的地上躺着两个昏迷不醒的侍卫,一路上,杨侗暗暗吃惊,这个甄命苦怎么会那么清楚这皇宫的地形,连他这个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小王爷都没有他那么轻车熟路。
他哪知道甄命苦只需打开手机上的离线卫星地图,就能查找到洛阳皇宫地图,虽然跟实际有些出入,但也八九不离十。
甄命苦带着他一路避过巡逻的侍卫,到了皇城围墙边,之间城墙边的一个草丛中,躺着一个正在熟睡中的女子,甄命苦走过去将她抱了起来。
“带路,到你的寝宫。”
……
杨侗坐在东宫养心殿的一张龙榻旁,紧紧握着马妞儿的一只手。
他坐在床边已经有一个时辰了,就这么看着马妞儿熟睡的脸,一动不动,如着了魔怔一般。
福临在他的印象中,还是他七岁时她出嫁时的样子,才刚满十五岁的福临,脸上还带着可爱的婴儿肥,却已经是极美的美人胚子,身材婀娜丰满,肤色洁白如凝脂,语如莺燕出谷,是他心中最美的人。
如今快十年过去,他已经有些认不住她来,被塞外风霜雕刻过后的俏脸,依旧精致秀美,让她多了一份成熟,更显迷人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能一眼认出她来。
甄命苦坐在一旁打着哈欠,实在有些无聊,忍不住开口说:“你慢慢看吧,她现在神智已失,一会醒过来可能不认识你,你别大惊小怪吓着了她,别急着跟她相认,想想有什么事情能让她记起你来,带她去一些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看能不能让她想起以前的事。”
杨侗这才站起身来,伸手擦了擦眼角,回过头看着甄命苦:“甄哥,谢谢你,朕还以为这一辈子再也见不着我福临姐姐了,你知道她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虽说是嫁入了荒蛮之地,可毕竟是突厥皇后,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要干粗活吧?”
甄命苦见他一口一个“朕”,俨然有了皇帝的威仪,让他有些不太习惯,自从两年前跟杨广接触过几次后,他对皇帝就一直没有好感,深知不管是什么人,一旦坐上了这个位置,就不得不学会很多权谋的手段,渐渐失去人味。
三年不见,杨侗显然已经成熟了很多,幸好他还是叫他一声甄哥,让他不至于觉得他太过陌生,叹了一口气:“等你姐姐神智清醒过来,再让她告诉你吧,我先走了,她醒过来若是一直吵着找我,你就说我过几天就会来看她。”
说完,不等杨侗再开口询问,转身出了寝宫的大门,消失在夜幕中……
……
时隔三年,洛阳大街变化并不大,只是越发萧条衰落了,不少店铺已经倒闭,唯独当铺和粮店生意兴隆,店铺修葺得崭然如新。
越是乱世萧条,这些事关衣食住行的生活必须品店铺的生意就越是兴旺。
张氏当年经常去买黄豆的五粮王的招牌依旧矗立着,而且换成了更大的一个金漆招牌。
怡红别院门口,张灯结彩,洛阳的公子富豪官吏全然没有因天下大乱而让吃喝玩乐的意趣稍减,似乎要乘在败亡之前,挥翟尽所有财富,越发地醉生梦死,偎红倚翠。
217 探访故人(上)
甄命苦进了红杏别院,本想要暗中看看张氏在这里都做些什么,于是给了院里的鸨妈几两银子,让她去通报,却被告知月桂仙子身子不适,此时正在休息,不方便接见,其实那老鸨见他一个籍籍无名之辈,拿了甄命苦的银子,根本没去通报,随便在什么地方躲了一阵,回来搪塞说月桂仙子不见客。
甄命苦只好留下一封书信,又给了老鸨几两银子,让老鸨帮忙转交给月桂仙子。
老鸨笑眯眯地接过书信,等甄命苦一转身离开,就将甄命苦的书信给撕了个粉碎,冷笑连连:“哼,你以为月桂仙子是什么人都肯见的啊?连吏部尚书封大人想见她都要经过越王爷的同意,越王爷如今已是当今皇上,月桂仙子迟早是要当个贵妃娘娘的,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想让老娘转交书信,想让老娘掉脑袋不成?”
……
从红杏别院出来,甄命苦一路朝孙氏药馆走来,路过长孙贝儿的衣饰店,见店里面透出来的灯光,想起张氏曾跟他说了不少关于长孙贝儿在他离开洛阳的三年里对她的照顾和关心,忍不住敲了敲店铺的窗户。
里面传来长孙贝儿清脆好听的声音:“是谁?”
“长孙姑娘,我是甄命苦。”
店铺大门很快打开了,露出长孙贝儿惊喜交加的秀美面容,三年不见,她越发地清秀娇俏,不知道为什么,甄命苦感觉她似乎早有意料他会来找她一样。
“甄公子,真的是你吗?”
“是我,长孙姑娘,好久不见了。”
长孙贝儿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润,似乎在为见到他而激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是来看我的吗?”
她问出这一句,也许是觉得问得有些太过不矜持,登时有些慌了,手足无措,手抓着衣角,忐忑不安的模样,格外动人。
甄命苦忍不住笑了,说:“这么晚了,不是来看你,难道还来跟你买衣服不成?走了好长的路,口有些渴了,能请我进去喝杯茶吗?”
长孙贝儿这才从微微窘迫中恢复过来,一脸欢喜地将他请进店里,让他在店里坐一会,婀娜轻盈地出了店铺的后门,到后屋端茶去了。
甄命苦闲着无事,开始在店铺里打量起来。
店铺的格局,跟三年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只不过衣服的布料却多了很多品种,款式也多了不少,绣纹更加丰富多变。
有些款式的布料已经接近二十一世纪的衣料,柔软舒适。
正当他取下店铺贵宾区的一件男款服饰在身上比划时,身后响起长孙贝儿的声音:“那就是你设计的纺织机织制出来的棉布,布料柔软,穿起来很舒适,又保暖,很受欢迎,价格也比丝绸要便宜很多,长孙衣饰店能有今天这么大的规模,还得多谢你当初卖给我舅舅的新式纺织机。”
长孙贝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端着一杯茶站在他的身后。
甄命苦将衣服挂回原位,从她手中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笑道:“都是公平交易,谈不上谢不谢的,各取所需,要不是你们那三千两银子,我还娶不到鹅鹅呢。”
长孙贝儿掩嘴而笑:“娶张姐姐你不是没花钱吗?张姐姐说你把银子都捐给红杏别院的施粥坊了。”
甄命苦一脸愕然:“她还有什么事是不跟你说的?”
长孙贝儿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脸红了一红,并不答话,美眸望向其他地方,看她的样子,似乎跟张氏真的到了无话不说的亲密程度。
甄命苦突然涌起一个古怪的想法,张氏该不会把他跟她最亲密的事也跟这个心灵手巧的美人儿说了吧?这样的话,他现在岂不是对她毫无秘密可言。
他对张氏说的那些可是只能两个人听的肉麻话,被这长孙贝儿听到,不知道会怎么看待他这表里不一的行径。
他试探着问:“她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没、没有了。”长孙贝儿语气显得有些闪烁,岔开话题道:“你要不再试试其他衣服吧,你等一下,张姐姐回来后,让我给你做几件衣服,怕你回来的时候没衣服穿,你今天既然来了,就试一试吧,看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再给你改。”
甄命苦一脸狐疑地盯着她有些润红的俏脸,越发肯定她在说谎,张氏不但跟她说了其他的,而且都是些非常私人的话题。
长孙贝儿没有再说话,转身进了内屋,好一会,才拿着几套专门为他定制的衣袍从里屋出来。
“这是张姐姐从突厥回来特地来找我帮忙缝制的,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这些衣服,都是她连续熬了好几夜,放下了手里的其他活计,这才赶制出来的。
……
甄命苦一一试穿,没想竟出奇地合身,不由地暗自奇怪,他这三年来的军伍生涯,身体结实了可不止一圈,她怎么会知道他身材尺寸的?
因为常年行军骑马的缘故,他的胸围明显比当年大了三四个尺码,她居然也知道?这衣服明显是按照他的尺寸来做的。
“合身吗?”
甄命苦从发呆中回过神来,急忙点了点头说:“恩,挺合身的,正好上次你给我做的那些衣服也穿了好多年了,尺码有些偏小,这些衣服多少银子,我明天给你送来。”
长孙贝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低声问:“我以前给你做的衣服你还在穿吗?”
“当然,穿惯了你做的衣服,别的衣服穿在身上还真不太适应,再加上你做的衣服款式好,质量也好,穿着舒服,扔了实在太可惜,所以一直穿着,你看,这内衣还是你给我做的……”
甄命苦说着,翻开了领子,露出里面的内衣来。
长孙贝儿飞快地瞄了一眼,红着脸说:“张姐姐已经给过银子了,本来想送到张姐姐那里的,你既然来了,就穿上吧,也省得我再走一趟了。”
甄命苦从她手中接过那几套专门为他定制的衣服,笑着问:“鹅鹅这几天来找过你吗?”
“恩。”
她有些惊讶地问:“你还没去找她?”
218 探访故人(下)
甄命苦叹了一口气:“哎,她月桂仙子身份尊贵,我一个普通老百姓,想见仙子一面,真比登天还难,自己的娘子这么大牌,我这做丈夫的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沮丧。”
长孙贝儿见他说得有趣,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甄命苦笑着问:“高老伯身体可好?”
“恩,他身体一向都很好的,能吃能喝能睡,就是喜欢瞎操心。”
提起高士廉,长孙贝儿似乎有些苦恼。
“是为你嫁人的事吧?”
长孙贝儿红着脸点了点头,被人知悉心事的羞涩模样儿分外可人。
她今年已经快二十,别的女子年方二八就已经嫁人生子了,难为高士廉为了她的婚事四处张罗,四处物色,只可惜能配得上她才貌人品的,实在寥寥,能让她看得上眼的,更是凤毛麟角。
“呵呵,以长孙姑娘你的品貌,是该慢慢挑个天下无双的夫婿,婚姻大事可不能太马虎了。”
“我才没有挑。”长孙贝儿低声说完,便不再说话,开始做起手中的针线活来。
她突然不说话,甄命苦登时觉得有些尴尬,乘机起身告辞:“今天太晚了,改天再来拜访高老伯,谢谢你的茶和衣服。”
长孙贝儿点头答应着,起身送他到门口,目送他慢步消失在街角,发了好一会呆,这才关上店铺的大门,转身进了内屋。
……
离开洛阳三年,孙氏药馆还是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连门口的招牌都还是当年他帮孙郎中创办这间医馆时让禇登善题字,然后找人做的,风吹日晒下,已经破旧不堪,颜色也已经褪了,风一吹,吱吱作响,不过却另有一种古色古香,中药世家古朴的风格。
甄命苦并不觉得奇怪,孙郎中一向如闲云野鹤,不将外物萦挂在心头,换了在二十一世纪,这样的名医恐怕早已经誉满天下,家财万贯了。
看着已经是晚上十点钟的时间,门口却还排了一条长龙,都是一些前来医馆看病的病人,鳏寡孤独,妇孺老小,一个挨着一个,面黄肌瘦,无精打采。
“褚八怪,让你煎的药煎好了没有?病人都等了半个时辰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药馆里传了出来,如今已经快晚上十点,孙氏药馆依旧门庭若市,门口的院子里,还等着十几个前来看病的穷苦人家,有拄着拐杖,两手空空的老人,有抱着大哭大闹的孩子的妇人,也有一些花枝招展,浑身香气扑鼻的艳丽女子……
院子里的其中一个墙壁下,摆放着十几个小火炉,上面正煎着十几炉中药,一名高大的年轻男子正拿着蒲扇,额头冒着热汗,手忙脚乱地帮忙煎药,嘴里一边应着:“马上就好!”
“到底好了没有!”女子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刚刚推开药馆院子大门的甄命苦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忍不住笑了。
一个婀娜窈窕的身影从药馆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只空碗,正准备到墙边的煎药男子那里取药,远远地看见站在门口对她微笑的甄命苦,手中的碗突然掉落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突然,她一个箭步从门口台阶跳下,朝甄命苦冲了过来,扑进他的怀里,又笑又叫又跳。
甄命苦搂着她发育得惊心动魄的娇躯,一脸无奈地笑着:“三年不见,怎么还是那么风急火燎的。”
跳进他怀里的,正是已经他已经三年未见的杏儿,虽然变化有些大,但他还是能一眼认出她来,她一直是那样火辣辣,大咧咧的,跟个小辣椒似的。
杏儿终于放开了他,站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又伸手在他身上摸捏着,一会抓抓他变得结实精壮的手臂,摸摸他结实隆起的胸膛,掐掐他晒得赤铜的脸庞,一脸稀奇,好一会才问:“你是甄哥哥吗?”
甄命苦被她如此肆无忌惮地轻薄,一脸无奈,耸了耸肩:“如假包换。”
“为什么变矮了?还变胖了?更丑了!”杏儿伸手跟他比了比个儿,她的个儿已经比张氏还高,已经快到他下巴处了。
甄命苦无语,只好说:“你会不会说话,我这是叫变结实了,什么叫变胖了更丑了。”
他眼睛朝她胸前高高隆起的部位望了一眼,三年不见,杏儿如今的身材简直可以跟张氏媲美了,眼角带笑:“平地起高楼啊,看来伙食营养都不错。”
本来还对他觉得有些陌生的杏儿立刻找到了当年的感觉,恢复了张牙舞爪的模样,叉腰威胁道:“大色狼,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看我不告诉张姐姐!”
可能觉得张氏这个小白兔对这个大色.狼来说,根本不具备任何威胁,又补充了一句:“让她休了你。”
说完自己先笑了,甄命苦摇头苦笑,她这自说自话的毛病倒是一点没变。
这时,听到动静的环儿也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听诊器,见了甄命苦,竟跟杏儿一样,小鸟儿一样朝他跑了过来,只是始终不敢像杏儿一样,扑进他怀里,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有些忐忑地看着他,眼中带着激动,甜甜地叫了一声“甄哥哥”。
她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皮肤更白了,模样儿更加恬静温柔,只是脸上带着深深的疲倦,让人看得心疼。
“这么久不见,舍不得给你甄哥哥抱一下吗?”甄命苦打趣说。
环儿这才抛开羞涩,小鸟般扑进他怀里,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用力搂着他的腰。
禇登善也已经看见了他,端着一壶中药走过来,一脸羡慕地看着甄命苦,三年了,他可从来没有被这两个娇俏神医这样拥抱过,甄命苦才刚出现,两个美人就迫不及待地给他**,而且一抱就不肯放手。
比起他这个日夜讨好,却依然达不到杏儿要求的追求者来,甄命苦的命真不苦,心中百感交集,脸上露出一丝酸溜溜的神情。
“褚兄弟,好久不见。”甄命苦也发现了他,笑着招呼。
禇登善依旧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朴质地笑着:“甄哥,你总算回来了,杏儿和环儿这几天每天都念着你,快进屋坐,杏儿,药煎好了,你快给病人送过去吧,我替你招呼甄哥。”
正说着,远处传来几个重物倒地的声音……
219 邻家有女初长成
门口的那条长龙里突然有几个人摔倒在地,有些人打起摆子,浑身抽搐,有些人则一动不动。
身边几个妇孺伏在他们身上,放声大哭。
杏儿和环儿放开了真命苦的手臂,匆匆跑了过去,在这几个人身上探了探脉象,又检查了一下他们身上发炎化脓的伤口,接着对望了一眼,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悲哀之色。
几个妇孺哭着给她们两人磕头,恳求她们救救自己的亲人,杏儿和环儿眼眶通红,好不容易跟她们解释清楚了医馆的条件有限,人手不够等原因,再加上病人的伤口感染化脓,已经拖得太长时间,就算医治成活率也不大,必须留下药品给那些有希望救治的人的残酷事实,那些人开始大哭大闹,骂杏儿和环儿一通“丧尽天良,见死不救,一定会遭天谴”之类的恶毒言辞后,丢下这些人的尸身,互相掺扶着,四散离去。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似乎早已经见惯不怪,脸有木然之色。
杏儿和环儿两人一擦眼泪,吃力地抬起其中一人,朝街角的一个垃圾堆里走去,那里已经有几个奄奄一息的病人,看样子都已经是熬不过明天了,等明天一早,就会有洛阳的城巡前来收尸。
就在杏儿和环儿准备抬起第二个人时,甄命苦走了过来,默不作声地一手拎起一个,两个来回就将这些尸身扔到了收尸堆里。
接着拉起杏儿和环儿的手,回到医馆,从医馆炉灶的锅里舀了一碗热水,给她们打上沐浴香精,仔细地洗干净,淡淡说:“以后别再自己干这活了,让甄哥哥给你们干吧,别把自己累垮了,他们不心疼你们,甄哥哥会心疼。”
本来一直忍着的环儿和杏儿,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仿佛要将这些年来受的委屈,受过惊吓全都发泄出来似的。
甄命苦轻轻抱着她们两人,心中恻然,别说是她们,就算是他这个在炼狱一样的战场上活下来的人,看见这样的场景,都难免心情郁卒,更何况是两个才十八九岁的女孩子。
环儿伏在他怀里,哭得凄凉,哽咽着问:“甄哥哥,我不想做医生了。”
“不想做就别做了,等甄哥哥把你张姐姐赎出来,再开几家点心店,你们帮你张姐姐做点心好了,他们这些不懂得感恩的人,不医也罢。”
“可是他们怎么办,没有我们帮他们治,死的人就更多了,城外还有好多等着医治的难民,我们想给他们治也忙不过来,我们每天从早上一直到忙到凌晨,可还是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病人来求医,怎么办,我们要是也不管的话,他们真的很可怜。”
“那就继续做你的医生,只要问心无愧,别管他们怎么骂,捂上耳朵,专心做自己的事。”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什么叫人力有时而尽,条件限制是一个不可逾越的槛,再多的抗生素也救不了乱世中如草芥一般的人命,不解决难民的安置和生计,她们今天费心费力医好了他们,说不定明天就死在了流匪的手中,被征丁服役,死在战场,或是死在挖渠造宫殿的工地上。
她们已经做得够多了,剩下的她们也无能为力,要么眼睁睁看着,要么眼不见为清静,虽然很悲哀,却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两女抱着他哭了一会,有些不好意思地离开他的怀抱,擦了擦眼泪,转身回到各自的看诊室里。
好不容易将门口长长队伍一一诊治完毕,已经是凌晨一点的时间。
杏儿和环儿两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搂着甄命苦的手臂,脸上带着重见甄命苦的开心,叽叽喳喳地向说着甄命苦这些年来发生的事,禇登善手里抱着一堆东西跟在三人的身后,脸上带着羡慕,四人慢慢地朝家里走去……
……
回到家中,杏儿跑进孙郎中的房间,将已经睡下的孙郎中从被窝里拉起来,环儿和禇登善两人则进了厨房,不一会便弄了一席酒菜,四菜一汤,其中几样小菜都是环儿她们自己种的,鸡鸭也是自己养的,虽然不怎么丰盛,但在如今物价飞涨的洛阳,这已经是难得的富足之家水准了。
孙郎中还是那副四十多岁的模样,脸上带着笑容,坐在饭桌的上首,旁等着众人入座,对甄命苦的回来,他并没有表现出多么地惊喜,似乎甄命苦只是出了趟远门,迟早会回来的一样。
自从环儿和杏儿能独当一面之后,他就将医馆交给了她们两人全权打理,这些年已经很少再过问医馆的事,外出云游,潜心问道,炼制丹药,若不是知道甄命苦要回来,他几天前就已经离开洛阳。
甄命苦看他越来越像个老神仙了,似乎除了杏儿和环儿两人,已经很少有外物能萦挂他的心头。
酒过三巡,在杏儿和环儿的追问下,甄命苦大概说了一下这些年来一些有趣的经历,逗得两个女孩呵呵娇笑,越发痴缠。
有很多事情是甄命苦不愿再跟她们提起的,说出来只会让她们感到害怕,他并不想破坏这团圆饭的快乐气氛。
倒是孙郎中,眼中闪动着一丝洞明的神色,这些年来他云游四方,见识广博,此时天下大乱,大隋的天下已经是满目疮痍,百姓苦不堪言,何来有趣,甄命苦的用心,他怎么会不知道,也不点破,不时地跟着说上几句笑话。
团圆饭在快乐的气氛中结束,两个女孩收拾了碗筷,各自洗了澡,虽然很想再跟甄命苦说说话,因累了一天实在有些困,还是跟甄命苦道了晚安,依依不舍地回房睡了,禇登善则告辞回了自己家中,只留下孙郎中坐在厅里。
甄命苦坐在他的旁边,一边喝着饭后茶。
孙郎中看着他,毫无征兆地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来:“命苦,其实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甄命苦闻言一口茶喷了出来,剧烈咳嗽着,一脸震惊地望着脸带笑容的孙郎中:“孙老为什么会这么想?”
220 整顿医馆
孙郎中一脸早已知悉的神情,笑着说:“你给老夫的医学书籍上面,有太多老夫不理解名词术语,像什么化学分子式,化学反应公式,老夫自问精通医理,可钻研了你给我的那本医典大半年,依旧是一头雾水,这些医学知识之精深,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可成的,再加上你提到的滑轮组,发明的那些奇怪的菜谱,还有你说的万卷藏书,都让人觉得太不可思议。”
甄命苦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这也不能判断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孙思邈笑了笑,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可能也没看过你给我的那些医学书,当然不知道上面其实有提到老夫的名字,写的是老夫的生平,虽然有些出入,却都是老夫这辈子所经历过的一些事,最主要的是,书中还透露了一些老夫将要经历的事和老夫的寿元。”
甄命苦登时愕然。
孙郎中越发地肯定了心中的想法,笑道:“你放心,老夫会将这件事带进棺材,老夫只是有些好奇你是怎么来到这的。”
甄命苦见孙思邈已经识破,反正以孙郎中的为人,应该不至于将这事透露出去,也不再隐瞒,将他如何从二十一世纪来到隋朝的经过说了一遍。
孙郎中早有心理准备,却也还是被他是来自一千多年之后的人这个匪夷所思的事实给震住了,有无数的疑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最后只问了一句:“大隋还有救吗?”
甄命苦摇了摇头:“据我所知,杨广死后,天下就大乱了,最后是李渊父子统一了乱局,建立了大唐盛世,华夏进入最繁荣鼎盛的时期,至于其他,我读的是理科,历史一向读得不怎么样,只知道个大概,手机中的历史书籍又恰好被文件损坏,所以也无从得知。”
孙郎中向他要了他那台藏书万卷的超世代手机,看了又看,一脸的难以置信,最后将手机递回给他,看着他缓缓说道:“这世上竟然有如此神奇之事,难怪当初老夫就觉得你非同一般,今天看来,老天爷让你带着这神奇之物来到这乱世之中,只怕是让你拨乱反正,收拾残局来的。”
“孙老太看得起我了,别说我没有这能力,就算有,我也没有这份野心,若不是因为鹅鹅,我已经离开了这里。”
孙郎中对他这种说法不予置否,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也许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你毕竟是留下来了,老天爷的旨意,非人力可以轻易改变的,它总会指引你朝它安排好的方向前进,你能做的,其实就是顺其自然,让一切水到渠成。”
甄命苦一脸无奈道:“孙老说话越来越像街上摆摊的半仙神棍了。”
孙郎中捋须而笑,站起身来:“既来之则安之,有时候事情的发展由不得你想怎么样,而是让你必须怎么样,除非你是个铁石心肠,麻木不仁的人,你显然不是……”
没等甄命苦开口,他站起身来,“老夫先去歇着了,你也早点歇吧。”
他转身上了楼,留下甄命苦一人坐在那里,品着刚才他那些谜语一样的话,似有所悟,却又觉得太过遥远,想也是白想。
……
洗完澡,洗去一身的疲惫,上了二楼,站在三年前他为张氏准备的婚房里,甄命苦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房子里的家具摆设跟他三年前离开时差不多,连床头那个大红喜字都还没有拆去,只是已经褪了色,提醒着甄命苦,他跟张氏成亲已经有三年。
当年跟张氏洞房那一夜还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发生的事一般。
房间里保持着异常的干净清洁,衣柜里有张氏穿过的衣服,桌上还放他送给张氏的那张合影照片,用精致的雕花木框镶嵌了起来。
刚才听杏儿和环儿说起过,张氏有时候会回来在这里住上一晚,每次走的时候都会把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说是等他回来了可以直接在这里睡。
他一个飞扑,俯趴在床上,深深嵌入柔软光滑的丝绸被褥里,深吸了一口气,被子上隐约还残留有张氏身上淡淡的幽香。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张氏白嫩曼妙的娇躯横陈在床,雪白的美腿夹着柔滑的丝绸棉被,将枕头当成是他抱在怀里睡去的诱人模样。
想到过些时候把张氏从红杏别院里赎出来,就能每天晚上抱着她香香软软的身子睡去,仿佛这些年来所经历的一切苦难都变得值得了,带着这些香艳和旖旎的想象,抱着带有张氏体香的被子,沉沉地睡了过去。
……
甄命苦在孙氏医馆里帮了几天忙,帮忙招聘了几个搬运工和打手,专门对付一些无理取闹的病人家属,这些人他在二十一世纪的医院门口见得多了,医闹就是这么来的。
从军三年,他深悉非常时期并须用非常手段的道理,这些人因为病人病得太重无法医治而死亡,大吵大闹,不但给其他人做了不好示范,同时也干扰了环儿和杏儿两人替人治病的心情,需要救治的人太多,她们两人根本忙不过来,也无能为力。
一旦有这样的病人家属,无法晓之以理,他都让人让人直接乱棒打出去。
渐渐的,孙氏医馆里多了一帮凶神恶煞的打手的消息在难民中传了开去,守秩序的人多了,病人家属也懂得克制了。
甄命苦又另辟了一间有偿医疗所,专门让杏儿坐诊,交钱的病人可以优先得到救治,用这些钱给那帮打手和护士发工钱,多余的则用于聘请几个郎中前来帮忙,正所谓羊毛出在羊身上,慈善机构也需要收入来源。
此举是为了让一些有钱治病却不愿排队等候的人,这些人正是孙氏医馆最需要的,有了钱,人手也就会慢慢地变得不那么紧张了。
除此之外,他还硬性规定了环儿和杏儿的休息时间,朝九晚五,不准两人过度劳累,否则她们若是病倒了,这些人可就真的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细水长流才是长久之道。
杏儿和环儿脸上渐渐地没了疲惫之色,精神饱满,干起活来也有效率了许多,只是有件事让她们很是担心,甄命苦几天时间就花光了医馆的流动资金,万一遇上突发事件,医馆拿不出银子来购置药材,可是出大事的。
甄命苦却一点也不着担心,花钱依旧大手大脚。
医馆门口的队伍一天比一天短,十几天之后,杏儿和环儿给最后一个病人诊治完毕,放下手中的听诊器,走出院子门口透透气,突然发现,医馆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有了长长的病患队伍。
221 姐弟相认
洛阳皇宫的御书房里。
杨侗看着手中那块有杨广亲笔手谕,印着皇上印章的金色绸布,杨侗一脸惊讶地抬起头望着站在他面前的甄命苦:“你就是爷爷亲封的暗卫大将军?”
甄命苦点了点头:“只有你爷爷知道我真实身份,如今你爷爷被宇文化及所害,这世上再没有知道暗卫大将军是谁,我也功成身退,只想跟我妻子过些平静的日子,今天来,是想让你帮个忙,下旨撤除你张姐姐的罪名,让我将她从院里赎出来。”
杨侗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似乎依然在为他暗卫大将军的身份震惊,好一会,突然笑了起来:“要朕撤销张姐姐的罪名也行,不过你得答应朕一个条件。”
甄命苦眉头一皱:“什么条件。”
“朕想让你继续做你的暗卫大将军,由你负责朕的安全,那王世充将朕捧上帝位,无非是狼子野心,想有着一日取而代之,坐上皇位,朕心中正愁没有可信任的人,如今你在身边,朕也就安心了不少。”
甄命苦摇了摇头:“我无意再当除了你张姐姐以外的任何人的保镖护卫。”
杨侗冷哼一声:“撤销张姐姐的罪名,只是朕一句话的事,你若答应,今天就可以让你跟张姐姐团聚,否则,朕让她一辈子呆在里面,让你们想见也见不上。”
如今他已经不再是那无权无势的小越王爷,而是高高在上的皇泰主,虽然受制于王世充,但想要让一个女人永远呆在红杏别院,只是他一句话的事。
甄命苦盯着他,最后叹了一口气,说:“让我考虑一下,过几天给你答复。”
杨侗也不着急,一副吃定了他的模样,别的事他不敢保证,可若是关系到张氏,他肯定甄命苦不管什么条件都会答应的。
“对了,”他话题一转,脸上带着痛苦的神情:“福临姐姐这几天一直在哭闹,不肯吃东西也不让人给她换衣服,朕怎么哄也哄不住,说要去找你,她记不起朕是谁了,朕带她去了好多她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可她就是想不起来。”
“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你随朕来。”
……
跟着杨侗出了御书房,杨侗遣走了贴身侍卫,带着他辗转迂回,穿过了御花园的几座假山和幽静,到了一个幽静的碧湖边,远远看见一座竹楼坐落在岸上,两边翠竹环绕,楼前兰芷竞芳,蓝天碧水翠竹,构成一副只有牡丹楼堪比的华丽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