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好像没有什么姓李的大户人家吧?这李公子哪来这么大的面子?”
“洛阳没有姓李的大户人家,可晋阳有啊!”
“你的意思是说他是晋阳李家的公子?”
“嘘!这些豪门士族的事哪是你我这星斗小民能议论的,走吧,听说唤春阁的鲍妈妈最近又新来几个美人……”
这两人离开后,一直站在他们身边听他们议论的甄命苦回过头看了那上船离去的李公子一眼,转身出了红杏别院。
……
长孙衣饰店的封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揭去,重新开张了,为了庆祝自己舅舅逃得大难,已经是店掌柜兼老板娘的长孙贝儿决定店里的所有衣饰一折价格出售。
一时间,长孙衣饰店里人满为患。
当甄命苦也凑热闹,跟着那些抢购的人群一起扫荡店里的衣服鞋袜,到柜台结账时,正低头算账的长孙贝儿一开始还没认出是甄命苦,抬起头发现是他,一副占了便宜,生怕迟了被人抢光的兴奋模样,不由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如雪莲绽放。
惹得周围不少年轻男子眼神为之一亮,盯着她再也移不开目光。
长孙贝儿也发觉了周围人的目光,脸红了起来,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甄命苦一眼:“别捣乱,你来做什么了,挡着别人做生意。”
甄命苦叫屈道:“长孙姑娘,我是来买衣服的,你不能区别待遇啊。”
“你要什么衣服,直接跟我说就是了,又不收你钱,再怎么说你也是我们店里的高级贵宾。”
甄命苦闻言如捡了大便宜的小人:“哦,是这样吗?那我就不买了,省点钱给我娘子买些好吃的都好。”
说着,依依不舍地将一堆衣服放回了原处。
长孙贝儿何曾见过他这种活宝,笑得合不拢嘴,让身边的账房接替她的活,招呼甄命苦进了内屋,亲自给他斟了一杯茶。
甄命苦喝了口茶,问:“高老伯已经没事了吧。”
“恩,已经没事了,就是这几天受了点牢狱之灾,身体有些不适,正在家里休养,谢谢你。”
“谢我什么?”
长孙贝儿讶道:“不是你跟杨侗求情,让他放了我舅舅的吗?”
甄命苦笑着说:“我还没跟杨侗说这件事,高老伯就已经被放出来了,我猜是那王世充良心发现了,又或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再陷害高老伯吧。”
长孙贝儿盯着他,脸上带着一丝狐疑,似乎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他这些话的真假来,却始终看不透他的话里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据她从张氏听来的事看来,这个男人十句当中有一句是真的就算不错了。
甄命苦一脸淡定,笑着岔开话题说:“对了,有件事想找长孙姑娘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甄命苦从兜里掏出几张照片来,递到她面前,将自己的一些关于代言的想法大概说了一下。
“形象代言人?”
239 四处筹措
长孙贝儿满是疑惑地接过他递过来的照片,随手翻看了一下,渐渐地被吸引住了。
甄命苦给她的,是张氏的全身照片,身穿丝绸睡衣,慵懒地依偎在软榻上,曲线毕露,曼妙婀娜,有的是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书,有的是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发着呆,有的则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画中美人姿态万千,栩栩如生,仿佛要从画中活过来似的。
每张图片上,张氏始终赤着一双如艺术品一般精雕细琢,白晳精致如玉雕的脚丫,半垂在木榻,木榻边是摆放着一双绣花鞋子,每一双都是不同的款式,颜色和绣纹,长孙贝儿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些鞋子都是长孙衣饰店的出品。
长孙贝儿有些不舍地将照片递回给甄命苦,看着他问:“这些都是甄公子你画的吗?真是神奇,简直跟真人一模一样,没想到甄公子你还有这样的才能。”
甄命苦干笑了几声,避而不谈这画的事,谈起了代言宣传的事来。
长孙贝儿听完他的设想,秀眉微皱:“甄公子的意思是让张姐姐穿成这样抛头露面,让别人看见她这个样子吗?”
甄命苦不解道:“这有什么关系?”
长孙贝儿一脸不可思议:“你不介意吗?她可是你的妻子。”
“有什么好介意的,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长孙贝儿像看怪物似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问:“甄公子很缺钱吗?”
“银子是永远不会觉得够的,现在这世道,钱多总不会是坏事。”
“甄公子有这样的画技,何必让张姐姐抛头露面呢,只要将她画得再大一些,让人裱糊起来,拿给书画商人,以如今月桂仙子的名头,别说一千两,五千两银子也会有人买的。”
甄命苦闻言愣了一下,若有所思,接着一拍脑门:“这我怎么没想到?”
匆匆站起身,牛饮水般将茶一饮而尽,转身跑出门去,接着像是忘了什么事,又跑了回来,将手里照片塞进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的长孙贝儿手里,感激不已地道:“长孙姑娘,你可帮了我大忙了,这代言的事,你再考虑一下,咱们改天找个机会再商量细节问题,你这主意可值了大钱了,哦,对了,替我向高老伯问好,改天再来拜访!”
说完,丢下一头雾水的长孙贝儿,再次跑出门,出了店铺,上马飞驰而去。
长孙贝儿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好一会才回过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真是个怪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那些张氏的唯美照片,看着照片里张氏那双精致粉嫩的脚丫,格外地惹眼,想起张氏曾经跟她说过的关于甄命苦喜欢把玩女子脚丫的古怪癖好,脸上一红,急忙将照片揣入了怀中,出了待客厅,回到店里。
……
孙氏医馆。
看见甄命苦风急火燎地冲进医馆,环儿登时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忙起身迎了出来。
甄命苦笑着:“环儿,登善呢?”
环儿一脸不解地望着他:“他今天没来医馆,他带着杏儿出诊去了,说是他老师的病复发了,让杏儿帮忙给看一下。”
“地址在哪?”
环儿说了,问:“甄哥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你甄哥哥要发财了,发大财!”甄命苦嚷着,冷不丁地抱起环儿,原地转了一圈才放下,接着又像风一样跑出门去。
环儿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不少病人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环儿姑娘,刚才那个不会是疯子吧?”
环儿咯咯笑着:“还没疯,不过快了。”
……
照着杏儿所说的地址,甄命苦终于在城西的一间破烂民房里找到了正从大门口走出来的杏儿和禇登善。
两人显然没有料到甄命苦会找到这地方来,都吓了一跳,跟环儿一样,急忙走上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甄命苦也没多解释,张口就问:“登善,你会不会画画?”
禇登善茫然道:“水墨丹青会一点。”
“画一张出来看看,额,就画杏儿吧。”甄命苦用手指了指杏儿。
“为什么要画我?他画得这么难看,我才不要让他画,我走了,还有好多事要做,没空跟你们玩这种无聊的游戏。”杏儿一向不买甄命苦的帐,转身朝门口停的马车走过去。
“画一张给你十两。”甄命苦冲她嚷道。
杏儿头也不回:“本姑娘不缺钱。”
“我可以带你进红杏别院见识一下哦。”
杏儿闻言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眼中带着兴奋:“能带环儿姐姐一起吗?”
“行!”
杏儿笑了起来,娇俏动人:“成交!”
禇登善始终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会对百花楼这么感兴趣,一脸无奈向甄命苦说:“甄哥,不如进屋吧,先生教过不少懂画画的学生,我只是稍懂皮毛,若是要找一些画画的行家,也许他能帮你推荐一些。”
……
屋子里,一名面容憔悴的中年妇人正坐在床边,守着床上一名奄奄一息,骨瘦如柴的中年男子,眼眶通红,见去而复返的禇登善和杏儿两人,身后还跟着另一名男子,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急忙站起身来迎接。
一番介绍之后,才知道这人就是禇登善老师的妻子,甄命苦乍一见这妇人,觉得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那妇人知道眼前这名脸上带着伤疤,其貌不扬的男子就是当年花了二十多两银子买下禇登善五个字,救了她丈夫一命的恩人,哭着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给甄命苦磕起头来。
甄命苦扶起她,妇人又说了一通感谢的话,起身进了厨房给他烧茶倒水。
床上那名病恹恹的男子也挣扎着坐起身来,跟甄命苦打了招呼。
甄命苦早在三年前就已经从孙郎中的口中听说过他,曾经的滏阳县尉,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辞官,辗转来到洛阳,患上了心病,一病不起多年,看他此时瘦得皮包骨头,两边的脸颊深深地陷了下去,只有眼神依旧闪动着精明和睿智的光芒。
240 水墨神形皆欠佳
甄命苦打量着他时,他也同时在打量着甄命苦,当明白甄命苦的来意之后,他想了想说:“倒是有几个旧识,擅长绘画,不知甄公子你想要画什么。”
“美人图。”
杜克明愣了一愣,又问:“不知是为哪位美人所画?”
“百花楼的花仙子。”
这时,禇登善已经磨好了磨,摆上了纸张,让杏儿站在一旁,执笔画了起来。
杜克明想了想,说:“洛阳倒是有不少画师人物画得一流,不过若论精妙惟肖,非一人莫属,此人水彩工笔人物画得堪称传神,深得其父的画技精髓。”
甄命苦闻言大喜,急忙问:“还望先生告知。”
杜克明笑了,咳嗽着问:“冒昧问一句,不知甄公子画这美人图所为何用?”
甄命苦也不隐瞒,说:“实不相瞒,我最近手头有些紧张,想让人画几张美人图,换些银子花花。”
杜克明失笑道:“那恐怕要令甄公子你失望了,这人虽说画技一流,却是性情古怪,若是知道有人将他的画作卖钱,只怕当场就会将画作给点火烧了。”
甄命苦笑着说:“我自会想办法让他帮忙,杜先生不必担心,只管告诉我这人的名字便是。”
“此人名叫阎立本,与登善年纪相仿,其父阎毗本是三朝重臣,尤其善画,登门求画者络绎不绝,可惜两年前已经死了,若他还在世,甄公子找他准没错,如今他两个儿子阎立德与阎立本各得其衣钵,阎立德擅长建筑绘画,阎立本擅长人物水彩。”
“阎毗?”甄命苦闻言愣了一愣。
杜克明见他这神态,忍不住问:“莫非甄公子认识这人?”
“有过一面之缘。”甄命苦点了点头。
两年前,杨玄感起兵谋反事败,斛斯政逃亡高丽,据高丽的柏崖城顽守,当时正在辽东与高丽王作战的甄命苦奉杨广之命带兵赶到柏崖城,正好碰上当时领兵追捕,却无功而返的阎毗,匆匆见过一面。
当时他就觉得这人有些傲气风骨,还曾为处置斛斯政一事与他有过争执,所以有些印象,如今杜克明提到,顿时想了起来,没想到竟是作画名家。
两人正说着,禇登善已经画好了一幅水墨人物,让甄命苦上前鉴赏。
这一看,却让甄命苦发起愁来。
画里面的人物倒是有鼻子有眼睛的,也跟杏儿颇为相像,只不过这水墨的颜色只有深浅的变化,比不上水彩的鲜艳丰富,甚至连阴暗分明的素描都比不上,跟他想象中神灵仙骨,活灵活现的花仙子形象更是天差地别,这样的画,太过朴素寡淡,又怎么可能让那些富豪心甘情愿地掏大把银子购买?
他要的,是独一无二,远远超越这个时代的写实作品,百分之百地真实还原张氏娇媚动人的气质,像达芬奇的蒙娜丽莎,而不是毕加索哭泣的女人。
难得禇登善还一副颇为得意的样子,不停地询问身边站在他身边秀眉紧锁的杏儿,杏儿左看右看,始终觉得他把她画得像是大街告示牌上的那些通缉犯。
“哎,你还是安分写你的字算了。”甄命苦叹了一口气,起身跟杜克明等人告辞,出了屋门。
留下大受打击的禇登善站在那里,对自己的画作左看右看,始终不知道自己这画到底哪不好。
“杏儿,我到底哪里画得不好?”
杏儿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应该问,你到底哪里画得好……甄哥哥,你等等我……”
说完,起身追着甄命苦去了。
……
……
练舞回来的张氏一眼见到了正在月桂楼的阳台上眺望远景,兴奋不已的杏儿和环儿,三人又叫又跳地搂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各人说着各人的事,完全不知道她们的对话是如何产生交集的,但事实是,她们确实说到了一起。
“张姐姐,原来你这里这么安静雅致,我也好想跟你一起住啊!”
“张姐姐,刚才那艘船上的是你吗?我在这里都能看见,甄哥哥的望远镜真的好神奇啊!”
张氏拉着两人的手,欢喜道:“环儿,杏儿,你们今天怎么那么有空来找我玩?你们都走了,医馆里怎么办?”
“呵呵,甄哥哥给我们招了好几个大夫,现在我们也不用每天去坐诊了,今天又是中秋,所以给自己放假两天。”
“张姐姐,那边是什么湖?上面是不是有个小岛,看起来好像一弯月亮。”
“哦,那是日月湖,岛上是牡丹楼的所在,今天是中秋,晚上会有很多人游湖赏月,到时我带你们坐船去见识一下,有很多好玩的。”
杏儿一脸雀跃:“太好了!我听人说每天晚上都有好多人去那里听牡丹仙子的琴箫合奏呢,真想见见她本人是什么样的,以前经常听阿侗提起她,就是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嘘!有个癞蛤蟆在偷听。”张氏放低声说。
嘭——
阳台的门登时被关上,隔断了她们的笑声。
甄命苦一脸苦笑,刚才竖着耳朵听了她们刚才那一番毫无营养的对话,越发感叹先哲关于“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句至理名言的先见之明,掏出手机,打开其中电子书库,翻查着里面一切关于西方油画技法的书籍和教材,并将它们一一打印下来。
他身边桌子上,放着一堆打印用的纸张,洛阳的造纸坊自从得到了他的造纸秘方后,纸张质量有了大幅改进,如今的这些白纸虽不如二十一世纪那么薄那么光滑,却也已经相差不远,方便手机打印,最让他惊叹的是这个时代的印染技术,印染所用的颜料竟然能够用作手机打印用的彩墨,稍作调配加入手机中的小墨盒,就可以实现彩色打印。
太阳刚下山,张氏就让人准备好了楼船和赏月用的食物,带着兴奋莫名的环儿和杏儿两人,上了船,游湖去了。
甄命苦本不想去凑她们这帮女人的热闹,奈何被张氏强行拉上了船,说是充当保镖兼客人,免得被别的人来打扰她们赏月的雅兴。
241 湖船赏月
今天是八月中秋,前来百花楼游湖赏月的达官贵人,文人雅士络绎不绝,见是花仙子的楼船出游,少不了上前来搭讪一番,若是碰上花仙子心情好,说不定邀上船一起共赏明月。
乘此时机,不少寒门士子都会作些诗词歌赋,写在纸灯船上,放入水中,任由其在水中漂游,偌大的湖面上,荡漾着点点烛光,与明月共相辉映,美不胜收。
赏月的仙子们也往往会捞起其中的一两盏,细读写在上面的诗句,若觉得这人文才出众,才堪及第,就会将诗词铺成曲调,以歌相邀。
能跃居百花楼花仙子之位的,多是文才诗赋出众的绝色美人,想获得花仙子的赏识,其难度之大,堪比鱼跃龙门,既能得到美人的全力资助,供其读书参加科举考试,又能一亲美人芳泽,享尽艳福,文人士子无不趋之若鹜,以此作为登上仕途的捷径。
大隋开科举以来,不少登科及第的文人士子都是通过花仙子的资助考上的,这也是花仙子们最为体面的出路,文人士子考上功名之后,往往会将花仙子高价赎出,娶其为妻,实现互利共赢。
当然也有不少忘恩负义的薄幸郎,占尽了便宜,一朝得志,便翻脸不认人,花仙子又往往是心高气傲,用情至深的女子,被人抛弃之后,不堪受辱,跳湖自尽也是常有的事,日月湖水深不可测,溺死其中的花魂成百上千。
船到湖中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湖面上已经漂有不少纸灯船,一些文人士子一年中就等着这一天,不惜花费重金,雇上一艘小船,沿着河渠来到百花楼的醉月湖,将自己精心准备的纸灯船放入湖中。
有些人不甘等待机会上门,主动出击,在船上摆上了笔墨纸砚,当场挥毫泼墨,揉成小纸团,扔上仙子的楼船。
而这也成了众位花仙子互相攀比的事,船上越多这些小纸团,就表示自己越受文人士子的喜爱,人气就越高。
短短的一个时辰,张氏的楼船的甲板上就被扔得到处都是。
张氏捡了其中几张,正待细看,却被甄命苦瞪了一眼:“你都名花有主了,还看什么看,莫非你还想背着我养个小白脸不成!”
张氏见他说得粗俗,嗔道:“人家替环儿妹妹看看不行吗?”
环儿脸红了起来,却不反驳。
甄命苦一时无话可说,看着满地的纸团,心生一念,笑了起来,朝杏儿招了招手:“杏儿,过来,教你个好玩的东西。”
杏儿正吃着糕点,闻言一脸狐疑地走过来。
“看着。”甄命苦拾起其中十几个纸团,一一摊平,没一会就折成十几种形态不一的纸飞机,飞了出去,像蝴蝶般在空中划出了美丽的飞行轨迹,飞了将近十多米远,才落在了水面上。
三女都看得发起愣来,眼中闪动着好奇的光芒,杏儿一把将手中的糕点塞进口中,跳将起来,跑到甄命苦身边,搂着他的手臂,嚷嚷着:“甄哥哥教我!”
张氏也走上前来,好奇地问:“相公,刚才的是什么?”
“纸飞机。”
“飞机?”
这折纸飞机的方法虽然简单,却是二十世纪初才从西方传入中国的,虽然中国古代早已有了纸鸢一类的发明用作军事传递信号之用,在这之外的其他用途和变形演化,却西方人发扬光大的,正如火药是中国人发明,却被西方人用来制成枪炮武器把近代中国人打得落花流水一样。
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小时候玩的小玩意,但对于她们这些娱乐活动及其匮乏的宅女们来说,却是一大乐趣。
三人很快就学会了折法,将船上的那些纸团全都折成了纸飞机飞了出去。
湖上响起了三人清脆愉快的笑声,惹得不少文人士子纷纷划船过来一看究竟,没想到竟是将他们辛苦堆砌的华丽辞藻一一投进了水中。
正当三人玩得不亦乐乎之时,远远地听见一阵悠扬悦耳的竹箫从湖中心小岛上的牡丹楼里传出来。
接着一阵似有若无的琴音轻轻伴和,两种乐器的曲调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时而轻快,像是两条无忧无虑的鱼儿在水中欢快畅游,时而抑扬顿挫,如狂风大作,海波翻涌,风雨飘摇,音调高亢激荡,不能自已,时而又缓慢轻柔,如经历了大风大浪之后的风平浪静……
杏儿和环儿都停下了手中的事,坐在船头,两脚悬在在船沿外,静静地聆听。
唯独张氏似乎并不买账,见甄命苦一副出神倾听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恼色,走到他身边,问:“好听吗?”
“还不错。”甄命苦实话实说。
张氏踮起脚尖,从背后伸手捂住他的耳朵,又问:“这样呢?”
甄命苦哪还不明白她的意思,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娘子生气时的声音好听。”
张氏满意地笑了,放开了捂着他耳朵的手。
甄命苦忍不住转过身,将她搂入怀中,低头望着她俏美如月的娇容,笑着问:“娘子跟她有仇吗?要不要为夫帮你出一口气?”
张氏摇了摇头:“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不要你插手,还有,不准你跟她说话。”
甄命苦忍不住笑了,大感有趣,让这妮子恨一个人可真不容易,也不知道那牡丹仙子到底触怒了她哪一片逆鳞。
一曲奏罢,湖面上响起了众多文人骚客的掌声和叫好,不远处,几名书生男子受到几位花仙子的赏识,纷纷被邀上了花仙子的楼船,跟花仙子共饮赏月。
这时,从一艘楼船上传来一名男子的一声大喝:“我管你是什么李公子,我身为红梅楼的护院,当然有权保护仙子的安全免遭你这种骗子的蒙骗,别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敢跟本护院叫板,本护院命你现在就下船,否则别怪本护院对你不客气!”
“元护院,李公子是我的客人,你休得无礼!”
“仙子别怪我多嘴,这人一看就是骗吃骗喝的小白脸,逢场作戏,仙子千万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给蒙骗。”
“我接见什么客人难道还用你来教吗?你现在就给我下船离开!”
242 好心没好报
争执的声音越来越响,动静越来越大,像是有人动气手来,接着,噗通一声,竟像是有人掉进了水里。
船上响起众多奴婢惊慌失措的呼喊:“快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只听见红梅仙子失声叫嚷:“元护院,你这是做什么!李公子他不会游泳的!”
可惜她船上没有一人会游泳,全都站在甲板上束手无策,看着那李公子在水中沉浮,眼看就要沉入湖中。
被那元护院拉着手的红梅仙子见呼喊无效,其他人相隔又太过遥远,就算赶到,水中的李公子只怕也已经溺毙,突然张口在那元护院手上狠狠咬了一口,元护院吃痛松开了她的手,她一个转身,冲到船头,在船上那些丫鬟们的惊呼声中,纵身跳下……
张氏从甄命苦怀里挣脱出来,跑到船头的栏杆前,远眺那两人落水的方向,见两人手舞足蹈,咕噜喝水之声不绝于耳,显然都是不会水的旱鸭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转过头对走到她身边的甄命苦说:“相公,你不是会游泳吗?”
甄命苦一脸得意道:“你相公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岂知是游泳啊,若是娘子有危险,相公带着你飞都可以!”
张氏噗嗤一笑,接着说:“你去救她起来吧。”
甄命苦愕然望着她,“她不是经常欺负你吗?”
“就算恨她也罪不至死啊,怎么能见死不救,其实她很可怜的,身边没有什么朋友。”
甄命苦一脸愁容:“我觉得我最可怜,凭什么,我好好地赏月听曲,现在曲也不能听,月也不能赏,天寒地冻地却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水里捞人,不干,没好处的事打死我也不干。”
他一边说,一边把头摇得跟鼓浪儿似的。
一旁的环儿和杏儿都笑出声来,张氏跺了跺脚,朝两女使了使眼色,两女会意,三人朝甄命苦围了上去。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这是谋杀知道吗!你们要负法律责任的!”
噗通——
三女娇笑声中,合力将他推下水去。
……
甄命苦把两个完全不会游泳的旱鸭子救上船时,红梅仙子已经停止了呼吸。
倒是那面如冠玉,俊美非凡的李公子,似乎并没有喝下多少水,躺在甲板上,一副累得不行的样子,甄命苦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个男人,眼看自己心爱的女人跳下水去救他,上了岸竟然连一点也不在意这赵燕的死活,其心之冷漠,可见一斑。
他低头看了一眼为了这个李公子奋不顾身跳下水的红梅仙子,叹了一口气,在周围人的异样目光中,俯下身子,给她做起了心肺复苏术……
几分钟后,当红梅仙子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发现甄命苦的手在她的胸脯上用力按压,然后还掐她鼻子往她的嘴里吹气时,倏地坐起身,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甄命苦二话不说,回手还了她清脆响亮的两巴掌,将她打愣在当场,也把周围所有人也都打愣了,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舍得打红梅仙子的男人。
“要不是有人求老夫,老夫才懒得救你们!好心当成驴肝肺!”
他冷冷的丢下一句,站起身来,身后拳风已到,一只拳头朝他脸上轰来。
甄命苦不用猜也知道这人是谁,头往旁边侧了侧,抓住他的手臂,顺着他的拳势一扯,伸出一只脚,对方不但力出无着处,击了个空,脚下被他绊了一下,连带身子也失去了平衡,往前倾倒……
就在对方快要从船上掉下去时,甄命苦一把抓住了他脖子处的衣襟,淡淡说:“元护院,什么事这么想不开要跳湖啊?”
周围的婢女们全都掩嘴笑了起来。
元护院何曾被人这样戏弄过,恼羞成怒,从腰间拔出佩剑来。
甄命苦脸色一沉:“元护院,你可要考虑清楚,刀剑无眼,伤了老夫倒没什么,这万一要是伤了花仙子,你可就万死莫赎了!”
红梅仙子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低喝道:“元护院,还不快把刀放下,从今以后,我的事你少管!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我会如实禀报太常寺,将你革职查办!”
太常寺是掌管礼乐的最高官府机构,杨广建百花楼后,就将百花楼设为太乐署,内设左右教坊,牡丹仙子与玫瑰仙子分别为太乐令,位居从七品,红梅仙子为太乐丞,从八品,其余仙子均为乐正,从九品。
花仙子的官职虽只是虚职,却有品秩在身,护院以下犯上,一经查实,可是要被重判的。
元护院闻言狠狠地瞪了甄命苦一眼,将剑插回鞘中,转身上了来时的小船,悻悻而去。
红梅仙子这时已经明白是甄命苦救了她和李公子一命,站起身来,走到甄命苦施了一礼,向他致歉道谢。
“不用谢老夫,老夫只是听从月桂仙子的命令,要谢就谢她吧。”
红梅仙子闻言愣了一下,扭头朝正在划近的月桂楼船上望去,见张氏与两名容貌俏丽的小姑娘正一脸紧张地朝这边张望。
她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回过头小声朝甄命苦说:“劳烦甄护院替我向张妹妹道谢,改天我再登门拜访。”
甄命苦见过她刚才奋不顾身为了心上人跳下水的样子,回头看了一眼这时才想到上来给红梅仙子嘘寒问暖的李公子,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冷笑一声,转身跳上了迎面而来的月桂楼船上。
……
“讨厌,快穿上衣服,两个妹妹还在外面,你知不知道羞的?”
张氏红着脸嗔道,将手中的干爽衣服递到甄命苦手中,看着甄命苦将身上的湿衣脱得精光,只穿了一条短裤,露出精壮结实的上身,炫耀似地在她面前展示块状肌肉。
“怕什么,她们又不会进来,刚才为了帮你救人,累得我浑身发酸,差点把命都给搭进去了,过来,给相公按摩一下。”
甄命苦说着,转身躺在床上,朝张氏招了招手。
“你让我过去,我就要过去吗?”张氏嘴里虽这么说,却还是乖乖地走到了床边坐下,在他结实的肩膀轻轻捏揉起来。
243 一幅春宫
“相公,你刚才在对红梅仙子做什么?”
甄命苦享受着她温柔小手的服务,浑身毛孔都张开了,恨不得大喊舒畅,随口回了一句:“人工呼吸,救人用的。”
张氏被他嘴里发出的古怪声音弄得脸耳发热,问:“什么是人工呼吸?一定要亲嘴才可以吗?”
甄命苦闻言大乐,翻过身,一把将身边她搂了过去,压在床榻之上,看着她娇羞如霞的俏脸,笑着说:“娘子吃醋了,来,不用妒忌,相公这就救你。”
张氏双手抵在他的胸口,大羞嗔道:“谁要你救了,快放开人家,环儿她们在外面啊!……嗯~”
甄命苦已经低头吻住了她粉嫩的双唇,正待细细品尝,门口响起了敲门声,杏儿不满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换什么衣服要这么长时间,再不出来我们可要回去了。”
甄命苦这才放开了张氏,张氏站起身来,慌忙整理好被他弄得凌乱不堪的衣服和头发,红着脸瞪了他一眼:“臭无赖,快穿上衣服,出来赏月了。”
……
每年的中秋都是洛阳盛大的节日,皇上会下旨撤销宵禁,洛阳大街上,连续三天夜不闭市,洛阳百姓也会在这几天涌上街头,通宵赏灯游玩,忘记战火的纷扰,忘记日子的艰难,彻夜狂欢。
张氏坐在船头,搂着甄命苦的腰身,靠在他怀里,望着天上圆月,眼中闪烁着憧憬和希望,嘴里念叨着什么,似乎在祈祷。
“想什么呢?”
甄命苦低头见她默不作声,虔诚专注祷告上天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相公,你说要是天下太平,老百姓丰衣足食,每天都可以这样跟心爱的人一起坐在船头赏月,那该有多好。”
甄命苦闻言失笑道:“有句话叫物极必反,每天过这样的日子你很快就会觉得腻了,有苦日子,才会显得今天这样的日子珍贵甜蜜,人只要活着,烦心的事就会接连不断地出现,总不能因为有烦心的事,就失去了享受快乐的心情,正所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
张氏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脸上愁容渐去,露出一丝动人的笑容:“相公文才斐然,信手拈来就是这么有哲理的诗句,最喜欢听你说话了。”
“喂,你们悄悄地说什么肉麻话,大声点,我们听不到。”一旁的杏儿竖着耳朵偷听,只是两人刻意压低了声音,让她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一些。
甄命苦回头瞪了她一眼:“想听肉麻话,赶紧找个人嫁了吧,我看那禇登善人还不错,等你嫁了人,让他天天给你说肉麻话,何必沦落到要偷听别人说肉麻话的地步。”
杏儿将两只小脚从船舷外收了回来,站起身朝两人走过来:“张姐姐,帮我按住他,我要拿东西封住他的嘴!”
“哈,她是我娘子,怎么可能帮你对付我……咦——”
甄命苦还没说完,张氏已经将他扑倒在地,骑在他的身上,双手压着他的手臂,兴奋地朝杏儿喊:“杏儿,快来!我按住他了。”
甄命苦愕然:“娘子,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是你相公啊。”
“对不起,姐妹比相公更重要!”张氏咯咯笑着,眼中带着一丝狡黠和有趣,这时,杏儿已经到了两人身边,手里端着一盘糕点。
张氏从杏儿手中拿过一块涂满奶油的糕点。
“坏蛋,张嘴!”
甄命苦乖乖地张开了嘴,很快就被塞满了一嘴的甜食,被糊得满脸都是,嘟囔不清地求饶,湖面上响起她们欢乐的笑声,远远地传了出去。
湖面上众多花仙子中的其中一艘楼船上,一个窈窕的身影远远地望着月桂仙子的楼船,娇俏如花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突然松开手中提着的一只鸟笼,笼子掉进了水中,连同里面挣扎扑腾的画眉鸟一起沉入了湖中……
……
洛阳城西的一间画廊里,一名年轻男子正在店中浏览着墙上挂着各种古代名家的画作,不时地摇着头。
“虚有其名,技法幼稚。”
“鱼目混珠,赝品竟然也敢卖这种价钱……咦?”
年轻人走到其中一幅几寸大小的画作前时,突然停下了脚步,盯着那张只有8寸大小,精致写实的图片,看了又看,脸上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
这是一张名为《普赛克与爱神丘比特》的画像,里面的女子裸着洁白无瑕的上身,轻纱褪到了两腿间,修长浑圆的美腿若隐若现,脸上的表情恬淡,一名长着翅膀,裸着身子的男人正用一手忘情抚弄着女子丰满的胸脯,神情陶醉,人物栩栩如生,惟妙惟肖,俨然是一副春宫艳图。
画作上没有任何印戳,也没有署名。
“掌柜的!”
年轻男子越看越喜欢,急忙叫来掌柜。
“这是谁的画作?卖多少银子?”
“卖主说要五千两。”掌柜的有些吞吞吐吐地说出了这个天价来。
“什么!你开玩笑吧!”年轻人失声叫道。
“没有,卖主是这么说的,说如果是阎公子你这样识货的行家想买,可以上门找他,他可以免费赠送懂得欣赏之人。”
年轻男子闻言忍不住起了一丝好奇:“卖主是谁?他住在什么地方?”
“卖主说,若阎公子有兴趣,可以到百花楼的月桂楼找一个叫甄护院的人。”
……
……
天色已晚,甄命苦坐在月桂楼的书房里,听张氏讲解四书五经。
每天晚上这个时候,张氏都会推掉所有客人,专心当他的国学老师,给他讲解四书五经。
一开始张氏还抱着将他雕琢成美玉的希望,用心教学,但是到后来,她已经彻底放弃了让他成为栋梁之材的念头。
在她看来,在继承祖宗的种种精神财富上,他就是一块朽木,不可雕琢。
与其说他是油盐不进,倒不如说他的想法怪异奇特。
他认识的字并不少,但对文章的理解能力却比她七八岁时还要不如。
他有层出不穷的稀奇古怪的想法,尽管有些不情愿,但她却不得不承认,他的一些看法和观点除了有些大逆不道,异想天开,不能用于应考外,确实有一定的道理,有时候她甚至分不清到底是她在教他,还是他在有意无意地改变她自小以来形成的种种观念。
特别是对她尊贤崇古这个根深蒂固的观念,他表现得尤为不屑。
244 有朋自远方来
她甚至隐约感觉到了他的阴谋,他虽然从来没有读过四书五经,但对里面的各种金科玉律却似乎早有定见,总要跟她辩论一番,不像她一样将这些圣贤之言当成真理,她很难改变他的一些看法,反而她的看法却渐渐地朝他靠拢,这也是她后来才醒悟过来的。
他的理由是,世界在变,时代在前进,科学在发展,思想也应该与时俱进,论视野和眼光,对世界的认识和对事物本质的理解,今人都远远超越了几百年前的古人,有什么理由让古人来指导今人的思想与行为?
就算古人有些真知灼见适用于现在的人,自己不动脑筋,全靠古人之言指导自己的行为思想,岂不是懒汉一个?而且,别人灌输的,怎及得上自己身体力行所体悟出来的深刻。
从她对他的测试情况看来,以他目前的水平,想要通过武举人文试部分,简直比登天还难。
啪——
戒尺在甄命苦手上打了一下,将他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敲醒,他急忙睁开眼,端正坐姿。
张氏连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回到座位坐下,自顾自地讲解。
自从她禁止了他在课堂上举手发表一些歪理怪论之后,他虽然收敛老实了许多,却总会想些捣乱方法,比如眼皮上画眼睛,让她以为他在认真听讲,其实早已经睡得昏天暗地。
她爹小时候教她读四书五经的时候,别说是质疑这些圣贤学说,哪怕是不小心打个喷嚏,都要被她爹用戒尺打一下手心,让她想忘就都忘不了,这个男人简直就是块朽木。
后来,对于他的一些离经叛道的言论,她总是一句话打断了他的高谈阔论:“考试又不考你这些。”
这一招非常管用,经常让他无言以对。
“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若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就算身为大将军,也不过是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一个。”
甄命苦连连点头:“老师教训的是。”
张氏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她可不会被他这表面的虚心受教给迷惑,继续讲解:“子曰,取其上者,得其中,取其中者,得其下,取其下者,则无所得也……立志当高远,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立志成为达者,才不辜负上天赋予你的聪明才智。”
她满口之乎者也,一副老学究的样子,不用想也能猜到这是她爹小时候教她时的语气和表情,被她完全模仿和继承了下来。
看来是因为她从小只有她爹一个老师,导致在她的观念中,老师都是一副严肃古板的模样,不苟言笑,动不动就子曰有云的。
只是,她这硬装出来的老学究模样与她娇媚的外表实在不太搭调,显得有些滑稽。
“聪明才智?”甄命苦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哈哈,一般一般,世界第三而已,没你说得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