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杏儿,又不是我们挤兑你,为什么要赔上我们?”
“谁让你们不帮我!”
在三姐妹嬉戏吵闹的莺声燕语中,甄命苦吃了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后最欢乐,最丰盛的一顿饭,吃完饭,又喝了月儿泡的山茶,这才肥龙一起起身告辞。
38 偷窥的少年
两人路过洛阳城外的一座铜矿山时,一群人正赶着十几辆马车慢吞吞地从矿山出来。
每一辆马车都有四匹伤痕累累的马拉着,显得异常吃力,看得出来车上装载满重物。
车队的前面,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汉子在前面引路,身后跟着两个身穿重盔甲的骑兵,马背上插着一个蓝色三角旗,上面写着一个“刘”字,引路的那名汉子满脸络腮胡,手持一枚金枪,枪头向下,悠闲却不失威严,脸容严肃,看他简单轻便,却一丝不苟的装扮,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将军。
路上,有不少一些衣衫褴褛的,面容枯瘦的难民,远远看见这车队走来,就慌忙躲进了路边的丛林里,偷偷探出头注视着车队经过。
肥龙急忙拉着甄命苦,闪到路边,远离官道。
见甄命苦一脸不解,肥龙小声解释说:“那些是官差,专门运送矿石的,这洛阳城外的矿山大部分都是一些皇室嫡亲的封地,里面出产的矿石大部分都流向皇室军工锻造厂和铸币司,盐和矿都属于官府的管制品,不能私自买卖,只能由官府统一售卖。”
“怎么有那么多难民在这里?”
“那些人都是来矿山找活干的,矿山是唯一一个不需要别人引荐就能找到活干的地方,但却是卖命的活,一个不小心,埋在矿洞里,只能怨自己命不好,也没人在意他们的死活,不过这活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得忍受得了里面监工的鞭打,达不到出矿标准领不到工钱,监工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以前我娘子还在的时候,为了养活她们,我也在这做过一段时间,后来她们得病死了,我也就没再干下去。”
看着等车队一过,马上从树林里潮水般涌出的难民,甄命苦沉默了一阵,扭头问:“尉迟铁匠铺不是官营,哪来那么多的铁矿石?”
肥龙神秘兮兮地说:“朝中有人好办事,矿帮原本就是跟官府有利益来往的,而且还帮皇室卫队锻造兵器,当然有特权,平民百姓要是敢私炼矿石,私铸钱币,非被判个抄家诛族不可。”
甄命苦皱起眉头:“没有矿石的话,岂不是炼制不了合金?”
肥龙嘿嘿一笑:“其实也不用担心,在这里,只要有银子,什么东西都能买到,只要给这些守卫一些银子,你想要多少矿石都能买到,很多人就是靠这种方法买来铜矿,铸炼私币的,只不过私自铸币是重罪,一旦被抓,是要株连三族的,所以这些人通常都是背后拥有强大靠山的人,而且跟矿山的守卫官相勾结,跟他们利益分摊,很多人都是靠这种方法发了财。”
甄命苦问:“十两银子能买多少矿石?”
“几百斤吧,”肥龙答道,接着有些不解地问:“甄哥,其实你何必这么麻烦自己去找材料,让铁匠铺的那些矿师们帮忙找不就行了?”
甄命苦笑着说:“知识产权的保护很重要,我可不想我辛辛苦苦研发出来的专利被人滥用。”
肥龙一头雾水:“知识产权?什么东西?”
“说了你也不懂。”
……
从矿山回来后,甄命苦给了肥龙十两银子,让他每天到洛阳城外的各个金属矿场贿赂守矿的卫兵,偷偷背些回来。
那出产钨矿的矿石场本来是官府采金矿场,钨矿只是其中的一种伴生矿,只因没人知道这是什么矿,采出来后被当成废渣,用于填埋。
即使是矿渣,也不是平民百姓可以私自取用的,肥龙花了近五两银子,才从矿场的看守手里偷偷买回来几十公斤的黑钨矿。
甄命苦将这些矿石碾成粉末状,拿到尉迟铁匠铺,让那些匠师们想办法将它炼化,只可惜,铁匠铺里最好的熔炉也对这种矿石一点办法也没有。
刚刚从熔炉里取出来的钨矿废渣,一点融化的迹象都没有,这已经是第六次熔炼失败了。
柱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那些废渣:“看看我们的大匠师都研制出什么来了?啧啧啧,连温度没达到就想熔炼,这不是异想天开是什么?”
甄命苦没有一丝不悦,反而很是虚心地问:“柱子,我们铁匠铺的熔炉的温度最高能达到多少度?”
“什么多少度?”
“就是炉火最旺的时候能有多热?”
柱子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看着甄命苦,嗤笑说:“这我哪知道,又没人把手伸进去试炉温,你想知道自己伸手进去测一下不就知道了,我敢保证,炉火全开,三人鼓风的话,你的手伸进去,瞬间就化成灰了,你连感到疼痛的时间都不会有,哈哈哈……”
说完,大笑着转身离开了。
甄命苦并不在意,转过身看着熔炉,自言自语说:“莫非是炉子温度达不到要求?”
……
傍晚时分,洛阳家家户户关上了大门,点起了油灯。
城南的街巷里行人甚少,偶尔有人经过,也是一副形色匆匆的样子。
其中一条小巷子里的一座砖瓦房的窗户下,有几个人影在闪动。
“给我站稳一点!摔着了我,小心你们的屁股,往前,往前,高一点,再高一点,好,别动……”
一名衣着光鲜,头戴明珠发簪,脚着青丝绸履的俊美少年,正骑在两名身穿奴仆服饰的中年男子头上,小声地指挥着他们往房子的窗子靠近。
看那少年的样子,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
好不容易到了窗下,那少年轻轻地用手捅破窗户上一层薄纸,眯着一只眼,透过洞口,往里偷瞄。
透过窗户上的小洞口,能看见屋子里是一个简陋却异常整洁的房间。
房间的中间有一台小石磨,上面拴着一头小毛驴,正安静地嚼着草料。
旁边是一个灶台,锅里正煮着什么,雾气腾腾,豆香四溢。
灶台的对面,放着一张堪堪容一人睡在上面的小木床,床上整齐地叠放着几件女性的贴身衣物。
微弱的灯光是从房间的一角发出来,一块帘布将它隔成了一个小小的浴室。
在灯光的照映下,一道女性苗条婀娜的身影印在那白色的帘布上,丰满的胸部,翘挺的圆臀,盈盈一握的腰肢。
39 误会大了,百口莫辩
看得出来,此女子正在洗澡,已是不着寸缕。
哗啦的水声从里面传出来,帘布上的倒影轻轻地清洗着身子,不时地在她胸前,大腿上轻轻擦拭,动作轻柔。
那少年使劲地吞了吞口水,也许是觉得一只眼睛看得不过瘾,又在窗户纸上捅了另一个洞,两只眼睛刚好对上。
“小祖宗,看好了吗?那边好像有人过来了。”
“别催!再看一眼,还没看到人呢!”那少年不耐烦地说,伏在窗口,专心地偷窥着。
终于,布帘拉起来了,一个胸前围着白色浴巾的女子从浴室里走了出来,除了重要的部位,其他部位都几乎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雪白的大腿浑圆,手臂纤细如雪藕,香肩半露着,乌黑长发披肩,水珠点点从肩上流下,偷偷顺着胸前那道天然而成的雪白深沟流了进去。
她走到床边,背对着窗户,一只手轻轻地解下围在身上的毛巾。
那少年脸上已涨得通红,呼吸急促,就在那女子露出光洁白皙的背部和她翘挺的雪臀时,那少年突然一个失重,从窗户边噼啪一下,重重地摔倒在地。
“狗杀的奴才!刚到关键时刻,你们就给我扯后腿,还不快扶我起来,一会看不到了,看我不打断你们的狗腿!”
那少年一边碎碎地骂着,一边挣扎着爬起来,刚起身,就住了嘴,只见他那几个奴仆此时全都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哎哎呦呦地直叫唤。
他回过头一脸愕然地望着面前的身材瘦小,脸上有疤的男子,愣愣地问:“你是谁?”
“毛长齐了没有,就学人偷窥?”
甄命苦刚刚从铁匠铺放了工回家路过,没想到遇上了这种事,略一打量,乍见这少年,觉得有些眼熟,想起来是那天在洛河边豆腐摊上看见的那位赶走封府门客的富家少年,看起来不会超过十三岁,刚刚发育的年纪。
那少年见他不过是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子,而且还是孤身一人,自己这边却有五六个,胆子登时壮了不少,喝道:“我的人你也敢打?”
“又不用上税,为什么不敢?”甄命苦耸了耸肩,动作随意自然,让那少年不由地愣了一愣。
“好胆!”那少年回过神,朝甄命苦扑了过来。
甄命苦微微一侧身,躲过那少年飞扑的笨拙动作,那少年用力过度,登时扑了个空,摔倒在地,两只手掌也被磨破了,疼得脸上的表情揪成了一团,向后退了几步,手微微颤抖着,指着甄命苦,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敢打我?”
甄命苦有些无语:“我可连碰都没碰你。”
“你躲开了!”
“这也怨我?”甄命苦愕然道。
“给我上!”少年朝那几个奴仆示意,只可惜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甄命苦刚才那几脚踹得他们可够呛。
少年恨声道:“一群饭桶,白养你们了!”
他飞快爬起身,看了那些一脸惧意的奴仆,衡量了一下形势,明白对方不是他这些蹩脚奴仆能对付的,狠狠地瞪了甄命苦一眼:“你给我记着!我们走!”
那少年在几个奴仆的掺扶下,踩着一名奴仆的背部,转身上了另一名奴仆牵过来的白马,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渐渐走远。
看着这典型的二世祖,甄命苦笑着摇了摇头,刚转身要走,却愣住了。
前面拐角处的大门口,站着一名亭亭玉立,朴质淡雅的貌美女子,甄命苦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不是每天都能见上一面的,他的救命恩人,洛河边卖豆腐的豆腐西施张氏,还能是谁?
此时的她头发还湿漉漉的,乌黑柔顺,披在肩上,目光越过甄命苦,朝他背后的窗户上望去,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甄命苦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两米高处的窗户,两个明显是用来偷窥的孔洞赫然昭示着曾经有人做过的勾当,而那个罪魁祸首二世祖也早已走得不见踪影,巷子里只有他鬼鬼祟祟一个人。
他暗叫一声“坏了!”,果然,等他回过头时,那豆腐西施已经不在门口,转身进了院子,嘭地一声关上了院子的大门。
编书也不可能编的这么巧。
偏偏这么巧,这房子就是张氏住的地方,偏偏这么巧,让他遇上了那二世祖偷窥她洗澡,偏偏这么巧,他今天选了一条平常从来没有走过的路,偏偏这么巧,他的房子就在离这张氏不足八百米的地方。
甄命苦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有苦难言,有冤难辩,发了好一会呆,唯有叹了一口气“让你多事,活该屎盆子扣自己头上”,转身朝住所走去。
……
回到住处,肥龙和他那几位老乡正在屋子大厅里等着他,见他回来,急忙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起他有关炼制合金的事。
甄命苦有一句每一句地应着,招呼他们坐下,又给他们各自倒了杯水,然后默默坐在椅子上,想着什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肥龙喝了一口水后开口问:“甄哥,看你的样子,好像事情进展得不太顺利吧,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的,你尽管开口,再过一个月就到期限了,你要是交不出东西,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尉迟铁匠铺的人可不好惹……”
甄命苦突然抬起盯着肥龙:“肥龙,我问你,你当初给我找这间房子的时候,知不知道前面几百米的地方就是豆腐西施住的地方?”
肥龙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笑了起来,很是暧昧地朝他挤眉弄眼:“你终于发现了?怎么样,还算满意吧?这可是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位置最佳的房子……”
他贼兮兮地凑到甄命苦耳边:“这房子所处的位置比其他房子要高出一米,你在坡上,她在坡下,你每天晚上只要偷偷爬上屋顶,就能看到她的院子,你不是天天去她档口喝豆浆吗?多费钱啊,以后你想她了,只要每天晚上爬上房顶,就能天天见到她了,想看多久就看多久,而且是平时别人看不到的样子,免得你相思成灾,每天茶不思饭不想,如果你眼力劲好点,说不定还能看进她房间的浴室呢,嘿嘿……”
啪——
甄命苦一巴掌拍了过去,打在他滚圆肥溜的肚子上,激起千层肚浪翻滚,笑骂道:“相思你个头啊,我现在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接着,将刚才张氏误会他偷看她洗澡的事说了一遍,肥龙等人听完,全都笑得前仰后合,纷纷大赞他好福气,好像能让闻名洛阳的豆腐西施给误会,被她当成偷窥狂都是多大荣幸似的。
甄命苦对这些做了多年乞丐,毫无礼仪廉耻可言的人实在无话可说,只好岔开话题,说:“对了,你们有没有兴趣干点苦力活?”
“有!”这些人立刻转移了注意力,异口同声地应道。
他们已经接了不少甄命苦给的活,工钱比很多大酒楼的经理都高,就比如帮他找矿,才几天,每个人就分了一两多银子,他们都恨不得甄命苦天天给他们些活干。
“明天早点来我这集合,现在没事都回去睡觉吧。”
40 别,你想怎样?
刚到孙郎中的草庐,远远看见甄命苦的杏儿便兴冲冲地跑了过来,一把挽住甄命苦的手臂,用亲密甜腻得让肥龙他们感到一阵羡慕嫉妒恨的声音,叫了一声:“甄哥哥,你来啦!”
甄命苦听得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一脸警惕地盯着她。
虽然杏儿的俏皮可爱与奸盗相差甚远,只是她给人的印象,一向都是刁钻泼辣的印象,甄命苦何曾见过她这副讨好的可爱模样,简直萌得一塌糊涂,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甄哥哥,你今天留下来吃饭吗?我给你煮好吃的!”
甄命苦警惕道:“你想怎样?”
杏儿丝毫不在意甄命苦此时的语气,紧紧地搂着甄命苦的手臂,将她那刚刚处于发育状态,小骨朵儿般的娇小胸脯毫无保留地压在他手臂上,回头看了跟在甄命苦身后的肥龙他们一眼,回头看着甄命苦问:“甄哥哥,他们来做什么?”
肥龙急忙在后面笑着说:“杏儿妹妹,甄哥让我们来干活的。”
这次杏儿并没有喝止肥龙乱攀关系,破天荒地说:“哦,那你们也留下来吃饭吧,我让月儿姐姐多炒几个菜,甄哥哥,你跟我来……”
登时,肥龙也愣住了,跟甄命苦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这个泼辣的杏儿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那杏儿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拉起甄命苦的手,跑进院子里,一边跑一边喊:“月儿姐姐,甄哥哥来了!”
甄命苦身不由地跟着她走进屋里,身体虚弱的月儿掀开门帘,从里屋走出来,见是甄命苦,眉眼间露出一丝惊喜,款款走到他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甄命苦猜到是孙郎中跟她说了有关那十两银子的事,急忙扶起她,笑道:“你要是跟我这么客气,我以后可真不敢来了,我还想多吃几次你煮的饭菜呢……”
尽管蒙着白纱,还是能看到月儿的脸红了一红,不敢看甄命苦,小声说:“甄哥哥若是喜欢吃月儿做的菜,月儿天天给你做。”
“还是你这一声甄哥哥听起来让人放心,那我就不客气地应了,等你好起来了,可别忘了你今天说的话?”
月儿红着脸点了点头。
这时,杏儿也在一旁甜甜喊了一声:“甄哥哥……”
甄命苦登时浑身一个激灵,一脸防备地盯着她:“别,我有点害怕,你想怎样?”
杏儿不依地跺了跺脚,最后却连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甄命苦不予理会,回过头对月儿说:“我听孙大夫说,你一直想养些鱼,所以我今天带了一些人来,给你挖一口池塘,到时候你想养什么都可以。”
月儿闻言登时喜上眉梢,不敢相信地问道:“真的吗?”
“苦力我都给你找好了,你带我去看看,把池塘挖在哪里好,随时都可以开工。”
……
池塘挖得很大,足足有一百平米大小,足够养上数百尾鱼。
连续挖了两三个时辰,肥龙和他那几个老乡都累得躺在了泥地里,大口喘着气,只有甄命苦依旧不紧不慢地挥动着锄头,不见有一丝疲累的样子。
月儿冒着热辣的太阳,来回好几次给他们端茶送水送饭,送完还默默地站在岸边,看甄命苦挥锄头的样子发着呆,直到甄命苦发现了站在岸边她,她才微微红了红脸,匆匆转过身,回了屋子。
看着渐渐爬上当空的热辣太阳,肥龙回过头看了一眼甄命苦,颇有些妒忌地问:“甄哥,你不是喜欢那豆腐西施吗,为什么又来招惹月儿姑娘?人家可是好姑娘,你可不能玩弄她……”
“打住!”甄命苦闻言放下锄头,一脸无奈地说:“你那只眼看到我招惹她,玩弄她了?你用词能不能文明点?”
“那为什么她看你的眼神都变了。”肥龙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子酸劲。
“人家把我当亲哥哥不行啊。”
“亲哥哥,情哥哥,还不是一样?”
甄命苦失笑道:“你自己喜欢她又不去她表白,反倒赖起我来了。”
肥龙登时忸怩起来,浑身的肥肉开始颤动:“我只是觉得月儿姑娘怪可怜人的,想对她好点。”
甄命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里啧啧有声:“就你这一身肥肉,人家得能看得上你吗?”
“我这就开始减肥!”肥龙冲口而出。
甄命苦没当真,继续挖土。
肥龙凑到甄命苦面前,一脸讨好说:“甄哥,要不你教教我怎么讨月儿姑娘欢心吧,只要你能让月儿姑娘对我笑一下,你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甄命苦摇头:“这种事你别找我,我但凡有辙,也不至于混成今天这光棍一条了。”
肥龙登时泄了气。
甄命苦看他无精打采的样子,忍不住说:“这个池塘可是月儿姑娘一直以来的心愿,你表现好了,说不定她真能对你留下一丝好印象。”
肥龙闻言脸上的疲惫之色登时一扫而空,二话不说,拿起泥铲,开始卖力挖起来,他那些老乡休息好了,正要上前帮忙,却被他一把推出坑外,边挖边说:“你们先回去吧,这点活我一个人干就行了!……甄哥,你先到旁边休息会!你也真是,这才多大点活,至于叫这么多人来吗?”
“你能行?”甄命苦疑惑着问。
“行!”
“可别勉强。”
“一点也不勉强!”
……
肥龙中暑了。
体力严重透支的他,晕倒在了被他挖了快三分之一的池塘里。
众人七手八脚把他抬上岸时,他正吐着白沫,两眼翻白,手里还兀自挥动着锄头。
实在没法,甄命苦只好留下他在孙郎中的柴房里过夜,带着其他人回到城里。
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钟。
洗了个冷水澡,煎了一服药喝下,又到院子里打了一会太极,舒展了一下劳累了一天的筋骨,运开了药力。
无意间抬头,目光停在了房顶上那一个能供一人站立的楼台,神情呆了一呆,接着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屋子。
过了一会,他又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上了房顶,远远地朝张氏住的房子方向望去,房子分为了一个修葺得焕然一新的正房,和一个破烂不堪的偏房。
院子里,一个窈窕婀娜的忙碌身影,正在晾着一张张滤豆渣用的白色纱巾。
周围的房子都已经熄灯,静悄悄的一片,只有她那一家院子里有黯淡的油灯亮光。
41 传说中的采花盗
她晾完白色纱巾后,又挑了两个水桶,出了院子大门,朝巷子尽头的一眼古井走去,打了两桶水,挑回来。
她用其中一桶水洗了盆里的衣服,洗完后将衣服晾起,做完这一切,她这才直起腰来,伸了个懒腰,看着天上的星星发了会呆,转身进了偏房。
不一会,又见她扛了一小袋鼓囊囊的东西从房间里走出来,熟练地将袋里的黄豆倒进盛满清水的盆里,淘洗干净后,将水滤干,放进刚刚从井里挑回来的水桶中。
看得出来,这些都是是她每天必须完成的工作,有些单调重复,远远看着却有那么一丝孤单恬静的美。
甄命苦正看得出神,只见那巷子的两边,有两拨人正在房子周围徘徊着,其中一拨人有两个身穿黑衣,脸蒙黑布,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匍匐到院子的大门口,透过门缝,悄悄往里看。
另一拨人甄命苦却认得,正是昨天晚上被他赶跑的那个少年,带着他那几个奴仆,藏在窗户底下。
这两拨人,明显不是同一班人马,加上甄命苦他自己,那院子里的豆腐西施,一共被三拨人马同时偷窥着。
那豆腐西施却毫无知觉,收了晾衣架上晒干的衣服,进了屋里。
甄命苦正要转身下屋回去睡觉,刚扶着梯子,就发现院子门口的那两人从腰间抽出一把什么东西,在月光下寒光一闪而过,伸进门缝中,轻轻往上一挑,门闩应声而开。
两人蹑手蹑脚地溜了进去,潜到豆腐西施门边。
甄命苦眉头皱了起来。
……
院子里,两个脸上蒙着黑布的黑衣男子正潜伏在门口。
一人从怀里掏出一包黄色纸包,打开取出一根线香类的玩意,用火折子点燃,放进一根竹管中,轻轻从门缝中伸了进去,接着扯下脸上的黑布,轻轻往含住竹管另一端,将烟吹进屋子里。
另一人小声问:“哥,这玩意儿管不管用的?”
“这我哪知道,李哥说,这玩意叫迷魂烟,无色无味,吸入一点,就能让人半天昏迷不醒,至于灵不灵,一会就知道。”
“她公公怎么办?”
“放心吧,我都观察好几天了,这老东西喜欢赌,一赌就是一晚上不回来,我今天看准了他出门,跟着他进了赌场,一时半会他回不来,等掳了人,交给李哥,完事以后再给她送回来,神不知鬼不觉,十两银子轻松到手!”
“我听说这个可是封大人一直想要的女人,二爷这么做,会不会得罪封大人啊?”
“怕什么,反正都已经是嫁过人的寡妇,也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就算被二爷弄上一两次,封大人也分不出好坏来,要不然李哥也不敢碰她,嘿嘿,说不定到时候咱哥俩还能跟跟着占些便宜,揩点油呢。”
另一人很猥亵地笑了起来,“哥,不瞒你说,我第一眼看见这豆腐西施的时候,就心痒痒的,那皮肤白嫩得跟她磨的豆腐似的,让人一看就想咬上一口,特别是胸前两个大肉奶,走起路来,一荡一荡的,弹性十足,荡得我心都快胸口蹦出来了,要是能捏一捏,揉一揉,就算立刻死了也值了……”
“嘘,噤声,仔细听……”
两人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不一会,从房间里传来咕咚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两人喜出望外地对看了一眼,掏出匕首,挑开门闩,用一块湿布捂住鼻子,冲进房去。
只见身上只穿了一件抹胸,贴身亵裤的张氏裸着大半雪白娇嫩的身子,昏倒在浴室的木桶旁边,浴室的布帘已被她扯了下来,散落在地上。
浴室的木桶里,装着满满的热水,热气腾腾。
显然是刚要脱衣沐浴。
两人急忙从腰间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白布袋,走到她身边,手脚麻利地将她套进袋子里,其中一人还不忘在她雪白滑腻的大腿摸上一把。
“别摸了,等二爷玩好了,有的是机会让你玩,把东西都收拾好,别让人看出有人来过,不然被那些公子哥儿们知道她被人掳走了,非闹得满城风雨不可!”
那人这才打消了更进一步的念头,收回已经钻入她抹胸内的手,站起身来,挂好散落在地上的布帘,将作案现场恢复原样。
接着,一人扛起被装进袋里的张氏,一人在前面探出头来,四周探查了一边,没有发现异常情况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走到巷子旁停着的马车旁,上了车,驾车飞奔而去……
……
甄命苦冲出街道时,马车已经奔出几百米远,张氏家院子的大门敞开着,他顾不上避嫌,转身冲进张氏家里,进了她的房间。
果然,房间里,张氏已不见了踪影。
他拾起地上烧了半截的迷魂香,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登时感觉脑袋一阵晕眩。
就在这时,从窗户边传来一声喝斥:“好你个采花贼啊,难怪你不让我看张姐姐,原来是贼喊捉贼!来人啊,把他给我抓起来送官,咦,我的张姐姐呢?”
甄命苦抬头朝声音源望去,只见窗户上那两个孔洞前,两只眼睛正骨碌碌地转着,搜寻着房间里张氏的踪影。
不是昨天晚上那偷看张氏洗澡的少年还有谁?看样子是刚刚才爬上窗户,只看见了甄命苦,却没看见刚才那两个掳走张氏的黑衣人。
甄命苦神色一动,急忙冲出门外。
窗外传来那少年见他要跑,急忙大声喊:“想跑!别让这采花贼给跑了!快,抓住他!”
“小祖宗,别晃啊,哎哎哎……”
只听见“噗通”一声,骑在两个奴仆肩上的少年登时从他们肩膀上摔了下来。
少年被摔疼得直咧嘴,骂道:“你们这些狗奴才,让你们抬稳一点,我没给你们吃饱饭吗!哎呦,疼死我了,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追!张姐姐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要你们好看,哎呦……”
“小、小祖宗,这……”
“追啊,我没事,不用你们管!”
“不是,小祖宗,不用追,那个采花贼他已经过来了。”那些奴仆纷纷往后退了几步。
“来、来了?”那少年揉着屁股,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转眼间跑到他面前的甄命苦,他已见识过甄命苦的手段,此时见甄命苦脸色不善,脸上露出一丝惧色,却还是一步不让,挺了挺胸膛,声厉色荏:“你、你想干嘛,你别过来,我可不怕你!我告诉你,张姐姐是我的女人,谁要是敢欺负她,我就跟他拼命!”
42 一贼一偷强强联手
甄命苦见他这副外强中干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无奈道:“你那张姐姐被两个黑衣蒙面人抓了,亏你还在这大呼小叫,若等你保护她,她早就被人卖了!”
少年涨红了稚气未脱的脸:“你胡说!我每天晚上都在这里看着张姐姐入睡的,谁敢抓她!一定是你把她藏起来了,不让我看!快还我张姐姐!”
“我可以把她还给你,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了,敢不敢跟我去一个地方。”
“有什么不敢的!”那少年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接着又迟疑了一下,问:“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
那几个奴仆急忙说:“小祖宗,你别听他的,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脸上还有那么块大疤,武功还那么好,说不定是个人贩子,想把你拐卖走,千万别相信他!”
少年犹豫着。
甄命苦说:“你每迟疑一秒钟,你张姐姐就多一分危险,你可想好了,你若不敢去,你以后也别再来偷看你张姐姐了,也别再说你喜欢你张姐姐了,你这种胆小鬼不配。”
“你说谁是胆小鬼!”那少年闻言登时气得小脸通红,不再犹豫,转过身朝他身后那几个奴仆喝道:“你们都给我回去,今天的事你们谁都不准告诉别人,否则我非让人打烂你们的屁股,听见没有?”
“小、小祖宗,你若是出了什么事,小的们可担待不起啊……”
“我已经决定了!你们回去吧,若有人追问起来,你们就说我在百花楼听霜姐姐弹曲儿了!”少年一甩手,走到甄命苦身边,狠狠地盯着他:“走吧!”
“你的马呢?”
“把我的马牵过来!”
一名奴仆只好跑着去将马牵了过来,这是一匹神骏无比的高大白马,就算不懂马的人,也看得出来这匹马异常名贵,可不是一般人配骑的。
甄命苦忍不住重新打量了眼前这个俊美异常的少年,体型修长,脸如粉扑,长发飘逸,卧眉如剑,双目清澈,身穿整齐华丽的服饰,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富贵人家的宝贝公子爷,若不是知道他有这窃玉偷香的毛病,乍见之下,任谁也要忍不住要赞叹一声,好一个灵动神气的少年。
“你骑马,我给你指路。”
那少年闻言愣了一下,“你不会骑?”
甄命苦脸一沉:“到底想不想救你张姐姐?想的话就上马!”
少年转身踏蹬上马,姿势优美,一看就是从小训练过,跟他比起来,甄命苦上马的动作显得笨拙难看,好不容易爬上马背,紧抓着马鞍,朝那辆马车消失的方向指了指。
“往那边!追上那辆马车!”
“驾!”少年大喝一声,双脚一夹马肚,随着一阵尖亮的马嘶,飞快朝那辆马车离开的方向追去……
几个奴仆呆呆地望着两人一马消失在巷子拐角处,这才惊醒过来,惊呼一声:“快回去通知总管大人,小祖宗被人拐跑了!”
……
少年骑着马熟练地在洛阳城街道巷落里穿梭,显然是非常熟悉洛阳城的每一条街道。
甄命苦坐在他的身后问:“你几岁了?”
少年没好气地回答:“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看你年纪不大,洛阳城倒是挺熟悉的,不会是每家每户的姐姐们你都偷看过吧?”
“呸!你以为谁都值得本少爷看吗?那些庸脂俗粉本少爷才懒得看!”
“这么说,被你偷看还是对方的荣幸了?”
少年扬起头,傲然道:“那当然,等本少爷弱冠之年,立刻用八抬的大轿把张姐姐娶回家,做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到时候谁也别想跟本少爷抢,她就再也不用辛苦磨豆腐了。”
甄命苦讶道:“没想到你还能这么为你张姐姐着想。”
“她是我的女人,我不保护她,谁来保护她。”
说话间,少年已经骑马找到了甄命苦说的那辆马车。
“跟着它,看它去什么地方,你张姐姐就在那辆马车上。”甄命苦悄声说。
那少年狠狠说:“你要是敢骗我,我非打烂你屁股不可!”
……
马车停在了一间大宅子门口,那两个黑衣人从车上下来,两人将袋子里的张氏扛在肩上,走上大门台阶,其中一人用手敲了敲门。
敲门声暗暗符合某种节奏,似乎是某种约定的信号。
大门打开了,从里面探出一个头来,四周探视了一番,稍微打开了大门,朝两个黑衣人挥了挥手,两人刚进大门,嘭地一声,大门就关上。
两人下了马,匍匐在巷子拐角处,探出两颗头张望着。
这是一座奢华宏伟的大宅子,大门的牌匾上,写着两个金漆大字“裴府”。
那少年皱了皱眉头,看到刚才那两个肩上扛的白布袋,里面明显是一个女人,他这才相信了甄命苦,知道张氏确实是被这些人给掳走了。
“这不是裴虔通的家里吗?”
“你认识?”
那少年脸有得色:“哼,本少爷认识的人多了!这个都水使者裴虔通,区区一个从五品芝麻绿豆的小官,竟然也敢对我张姐姐动歪念头……”
“那就好办了,你去把人给要回来。”甄命苦抬起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将他踢了出去。
那少年被踢了个措手不及,吓得惊慌失措地跑回来,埋怨道:“不行不行,要是被裴虔通知道我半夜跑出来逛荡,告诉金总管,我就再也不能出来玩了!”
甄命苦有些无语,这人刚才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誓死保护张氏的样子,转眼就成了缩头缩尾的小乌龟。
“刚才你是不是踢我?”那少年一脸狐疑。
甄命苦装作没听见,沉声说:“看来得另外想个办法潜进去,要不然你张姐姐可就危险了。”
那少年闻言立刻将刚才甄命苦踢他屁股的事抛到脑后,一脸紧张地问:“怎么潜进去?而且裴府那么大,你怎么知道他们把张姐姐藏哪个房间了?”
甄命苦朝四周张望了一下,看到身边的白马时,他嘴角微微扬了起来,说:“倒是有一个办法,就看你是不是真心想救你张姐姐了?”
“当然是真心!”
“你凑过耳来……”
42 潜入裴府
嘭——
裴府的大门上登时被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出一个坑来。
“哪个王八羔子活得不耐烦了?”
从大门里传来守门的门卫暴躁的喝声。
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响,这回砸的是门框上挂着的牌匾,一团乌黑的泥状物糊在了“裴府”两个金漆大字上。
不一会,裴府的大门打开了,从里面出来一个身穿门卫服饰,睡眼惺忪的中年汉子,手里打着灯笼,探出一个头,朝外望了望。
离门口七八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身穿白衣,脸上蒙着得严严实实,身材和服饰一看就知道还未成年的少年,手中拿着一个小布包,正做出一个投掷的动作。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敢到这来捣乱!找死……啊!”
那守门的汉子还没得及说完,那蒙面少年已经投掷出手里的小布包,不偏不斜,正好打在那守门汉子的脸上。
一股腥臊恶臭冲入那守门汉子的鼻孔中,口中糊了满满一口,伸手抹开糊在眼睛上的泥状物,接着手提灯笼的光,看了一眼,差点没昏过去。
手里明显是一团乌黑发臭的马粪,还残留有温度,显然是刚刚新鲜出炉。
再看那少年时,他正嘻嘻哈哈地朝大门的方向一阵手舞足蹈,又是拍手又是撅屁股的,似乎对自己刚才的准度颇为得意,那门卫登时怒火中烧,一把扔了手中的灯笼,朝他追了过去,一边追一边骂:“小畜生,让我抓住非灌你吃下去不可,别跑!”
那少年哈哈大笑,转身就跑,折进了巷子里。
等那守门的汉子追到巷子里时,只看见一匹神骏无匹的白马,正飞驰而去,很快就连马屁股都看不见了。
那汉子只能顿胸顿足,对着那少年远去的方向,大声咒骂,骂了好一会,才转身回到门口。
“咦?灯笼呢?”
刚才他扔在门口的手提灯笼已经不见了。
他四周察看了一下,并不见有什么异样,悻悻地进了大门,重新将门关上。
……
裴府的花园里。
一个身材瘦小的人蜷着身子,手里提着裴府门卫的灯笼,低着头,走在裴府花园那条鹅卵石铺成的羊肠小径上。
“什么人!”一小队正在花园里巡逻的士兵远远地看见他,喝住询问。
“巡逻大哥你好,小的是门房那里让我来交两封访帖给裴大人的,说有急事拜见,不知道能否帮小的转交,有劳大哥你了。”
路过的巡逻兵队长见这人提的是裴府的灯笼,没怎么怀疑,从他手中接过信看了看,接着打量了这名门房一眼,疑惑道:“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小的是新来的,巡逻大哥你人贵事多,不认识小的也很正常。”
巡逻队长没再怀疑,用手指了指身后几栋大宅子:“裴大人正在书房,你一直往前走,到了巷子尽头往左拐,再往前走十几米,穿过一片假山,湖边第一座宅子就是裴大人的书房了,别到处乱走。”
“小的明白,有劳大哥了。”瘦小男子弯腰躬身,侧身站在一旁,恭送那队巡逻兵离去。
看着他们走远,他一口吹熄了灯笼,融入夜幕中。
……
裴府湖边的一座大宅子里。
一名身穿宽松长袍,身材魁梧威武,大方脸,小眼睛,胡须浓密的中年汉子正坐在书房的案台前,手握书卷,专心研读。
一名年轻美貌的女子静静地站在书案旁。
灯光变得有些昏暗,身后的女子走上来,拿着小剪,修剪着灯芯,修完灯又往桌上的茶杯里添了些茶水。
正要转身回去时,中年汉子放下手里书,冷不丁地将她搂在在怀里,手在她身上来回巡游着,女子香艳的娇声喘息登时弥漫在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