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她的心头,她感觉到他根本不是在生气,他好像根本不认识她一样,他在荥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点开了短信,在上面写了一句:“相公,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凌霜没事了吧?我好担心你,你快点回我。”
她等了许久,始终不见甄命苦回复,越想越后怕,就在这时,帐篷外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大喝:“有刺客!”
接着,喧嚣四起,兵刃金属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张氏吃了一惊,只能放下心中对甄命苦的担忧,将手机收纳在手腕上,利索地下了床,穿上盔甲,全身武装,稍作镇定,飞快出了帐篷。
……
刚出帐篷的门口,两个哨兵便冲了上来,“张妹妹,是执法队的人!”
张氏早已料到是他们,“有多少人?”
“还不清楚,他们已经把营地包围了,正在放冷箭,已经有几十个姐妹受伤。”
说话间,又传来几个女子的中箭受伤的痛呼。
张氏突然想起了什么,点开手机的红外探测仪,不一会,屏幕上便显示出营地周围方圆一公里以内的人来,密密麻麻地围了一圈,起码有两千人之多。
邴元真夺下仓城兵权的事,都是军方秘密进行,外人不可能知道内幕,张氏所知道的一些事也都是从单云英的那封信和刘黑闼临走时给她透露的,却不全面。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邴元真竟掌控了整个仓城,一直以为邴元真再怎么对她恨之入骨,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率军攻打妓营,毕竟这妓营已经被编入了单云英的麾下,这两千多的士兵,足以灭掉两个妓营的人了。
如今看来,邴元真是铁了心要在今天晚上将妓营拿下了。
“让弓弩手准备,攻击远处目标,暗器手暗中护卫弩手,让他们知道我们娘子军的厉害!”
张氏的声音坚定自信,顿时给了周围那些女兵不少勇气,斗志昂扬起来,纷纷应诺,飞跑出去各营帐传令。
这一个月来训练的成果,将在这天晚上得到检验。
张氏看了一眼营帐外猎猎的人头和火把,血与铁的考验,就是战场的真谛,为了捍卫自由,付出生命的代价,又有何足惜。
……
营外响起了进攻的号角,几百个手执铁盾的士兵,将妓营周围的栅栏全都给推倒,缓缓推进。
邴元真吃过张氏那些弓弩兵和暗器兵的亏,变得谨慎了许多。
行进了十多米时,前排的人纷纷发出一声惊呼,原来,营地的周围竟然挖出了一道深深的沟渠,是张氏这几天为了防范偷袭所作的防御工事。
这些盾兵摸黑前进,哪知道有这陷阱,一百多人掉进了两米深的陷阱里。
只可惜张氏毕竟心软,对敌估计不足,陷阱中并没有插上一些尖刺之类的致命武器,不然这些人掉进里面,就算不死也得落得个重伤的下场。
邴元真坐在在营地外头的一匹战马上,手执酒壶,酒气冲天,红着两眼,醉醺醺地喝道:“雕虫小计,老子有的是兵,我看你能挖几道坑,给我用尸体填平了往前冲!除了那个臭娘们,其余全都给我砍了!”
看着借酒逞凶的邴元真,禹诡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这样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竟然能坐上瓦岗军的第四把交椅,逼走了秦叔宝和刘黑闼这样真正能克敌制胜的猛将,可见瓦岗军气数已尽,衰败是迟早的事。
他对邴元真本没什么好感,投入他的军中也只是为了能有一天能将李密擒到柳叶儿的面前,在柳叶儿面前让他威风扫地,让柳叶儿知道,李密不过是一个寡情薄义,成不了大器的男人。
进攻的盾兵一陷,进攻的士兵再没有遮障,妓营中的几十个弓弩手箭无虚发,目前为止,中箭的士兵都只是受伤,并无性命之忧。
也就是张氏下令留活口,换了是甄命苦这样久经血与铁考验的战士,就会明白,在战场上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553 铁与血的洗礼
突厥兵之所以对暗卫军闻风丧胆,正是因为暗卫军对他们绝不留情,都是一箭封喉,绝不留活口。
如今张氏犯了这大忌,激起了进攻一方的血性,杀得眼红,兵出无退路的他们,只能一味向前,否则面对的就是后面的执法队,一些身已受伤的人为了活命,不得不死命向前推进。
喊杀冲天。
禹诡看着邴元真这毫无战术可言的瞎指挥,纯粹是以命搏命,就算能胜,也只是落得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下场,忍不住在一旁提醒说:“邴将军,这样厮杀,只怕那张氏要乘乱逃走,未必能抓住她,对付她们,何须动武,只需几句话就能让那张氏乖乖投降。”
邴元真眉头一皱,打断道:“若不杀光她们,怎能泄我心头之恨?”
禹诡心中暗骂,邴元真倒是不心疼他手下这些兵,这些可都是他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宝贵实力,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干一番大事,哪能就这样被消耗在这种无谓的争斗中,而且还是对付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他脸上依旧强装笑容,看不出内心一丝波动,淡淡说:“狗急还跳墙,将军这样逼迫她们,让她们无路可退,只能死战,这样一来,未必能活捉月桂仙子,以她的性子,说不定就要战死当场,将军的仇岂不是报得不痛快,卑职倒是有一计,既可以让将军你既能将这些女人全部杀光一泄心头之恨,又能活捉那月桂仙子,任由将军你搓圆捏扁,岂不是更痛快……”
邴元真一向迷恋战场上那种万马奔腾的热血厮杀,看不上这些阴谋诡计,认为那只不过是老弱病残的下三流手段,他喜欢以绝对的优势推进,砍瓜切菜地暴力压制,不过今天是个例外,张氏他是一定要活捉的,不将这个女人奸上一千一万次,再将她送给天底下最丑陋的男人奸一万次,受尽凌辱,最好是让她的相公亲眼看着她受折磨,否则他怎舍得这么轻易让她死。
他回头看着禹诡问:“禹将军有何计策?”
禹诡策马向前,与他并排站在一起,在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邴元真听着,嘴角露出一丝阴恻恻的笑容,盯着禹诡道:“禹将军,没想到你也是个狠角色,李密得罪了你,可真的是太失策了,哈哈哈……”
……
营中的张氏看着对方鸣金收兵,不由地大松了一口气。
远程弩箭虽然厉害,可毕竟箭支有限,一旦箭支用光,就要跟对方短兵相接。
凭这些完全没有经过实战搏斗的新兵丁,想要击退这些战场老兵,她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
她有些理解甄命苦当初为什么不愿让她留在这里了,正是因为不想让她担负这种连男人都不太能承受的战场厮杀之残酷。
战场厮杀,考验一个将领的心理素质,肩上担负着手下那么多人的性命,一个失误就能让几百甚至上千人命白白断送,这种压力,不是一般人承受得起的,他知道她一向心软,不比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将领,可以镇定自若地看着战场上的士兵们血肉肢体横飞的场面。
一个将领若学不会心狠手辣,铁石心肠,是无法取得最后胜利的,这就是战争的残酷,留给任何人都只有伤痛和恐怖的回忆。
她知道他不希望让她承受这些,他只想让她快乐无忧地做他的美娇妻。
可是,人都不得不学会长大,她想与他心灵相通,体会他的悲喜哀怒,就算为此受伤,她也毫无怨言,因为她知道,就算受了伤,他也还会在背后默默地为她遮风挡雨,做她坚强的后盾,让她不用孤独地面对,这样的话,就算受伤,似乎也变得可以承受了。
那些满地打滚哀号的士兵,邴元真并没有下令将他们带回去,任由他们在自生自灭。
张氏努力地平静自己颤抖的双手,不让人看出她此时的紧张和害怕,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些同样恐惧的娘子军队员,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斗志。
为了实现她对她们的承诺,她必须坚强起来,现在甄命苦已经远在几百里之外的荥阳,远水救不了近火,一切只能靠她自己,靠她们的团结。
对方第一轮的围攻没有凑效之后,退了出去,妓营中射出的例不虚发暗箭,把他们杀得胆颤心惊。
不知妓营中到底有多少弩手,也不知她们手中的弩箭已所剩无几。
黑夜进攻最吃亏的就是根本不知道箭从何处射来,暂时的撤退能减低伤亡,看样子是准备第二天视线较好的情况下再发起进攻。
一夜的攻防,让妓营的女兵们显得有些疲惫。
张氏强迫自己忘记目前的困境,努力想出应对的办法,她先是让人将前几天准备好的刺障安置在营中战壕的四周,阻止对方驱军直入。
尽量与他们保持射程距离是娘子军最大的优势,一旦被对方近身,这些娘子军很有可能立刻溃败,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在等一个人,单云英。
……
那天为了换取一个职位,她与她有过协议,妓营的这些女人离开军营之时,她会将甄命苦制作麻醉针的秘方和水龙炮的制作方法交给她,以换取她对妓营的宽赦和看顾,有电击手套这种神奇的武器作保,单云英一口答应了她的要求。
如今妓营被邴元真围攻,她唯一能指望,就是单云英能出面制止,毕竟她算是翟让一方的人,还有点人性。
要是单云英不出现,她只好带着她们杀出重围,到时候付出代价,可能惨痛得她承受不起,但她绝不后悔。
她披着甄命苦给她量身定做的钛合金软甲,银光闪闪,将她曼妙的身材衬托得英姿飒爽,坐在营中的兵帐里,考量着利弊,想着退路和最坏的结果,俏媚的容颜显得有些憔悴疲惫,一手扶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轻轻按揉着,靠在椅背上,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相公,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想让你帮我出主意啊……”
两旁的女卫兵见她轻声呢喃着,渐渐地睡了过去,怕她受冻,取了一件裘衣,给她披上。
554 人心易变
第二天一早,营地外突然响起了呼喝声,隐约听见有人在喊:“里面的人听着,邴将军已被任命为仓城总管,此次捉拿谋逆张氏,与他人无关,若想活命,立刻缴械出营投降,邴将军答应既往不咎三天为限,时间一到,不出来投降者,一律斩杀,决不饶恕。”
“抓住张鹅者,赏银一千两,送出妓营,归还户籍!”
昏昏沉沉的张氏听见这些叫嚣,猛地从梦中惊醒过来,梦里,她隐约梦见甄命苦骑着踏血,如天神般从天而降,带着一队神勇无匹的暗卫军,冲进了营中,带着她和营中的姐妹杀出重围。
他总是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那么帅气霸道敢地将她搂进怀里,告诉她一切有他在,让她安心,让她无所顾虑。
醒来才发现一切都是梦,即将到来的攻防厮杀再次涌上她的心头,将她拉回了现实,急忙站起身来,匆匆出了营帐。
几百米外的营地外围,密密麻麻地围了两千多的士兵。
营中的女兵们脸上全是紧张和畏惧,尽管昨天小胜一场,却丝毫没有让她们感觉到一丝放松。
面对绝对的人数优势,连张氏都不免心中惴惴,更何况是她们这些初次面对瓦岗正规军的女人,不久以前,她们还都只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能保持至今队形不散,已经是难能可贵。
营外的传话兵再次喊起了瓦解妓营女人们斗志的传话,张氏听完,暗叫一声不妙,回头看了看四周的那些女兵,果然,她们脸上全都露出一丝求生的欲望。
面对这拥有压倒性优势的敌人,被困在营中的她们本来抱着必死的绝望,如今听到有一线生的希望,软弱的那一面立刻占据了上风。
“姐妹们,别上他们的当,他们对我们没有办法,想要瓦解我们!别忘了我们奋起反抗的初衷,你们若投降,邴元真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别忘了面团是怎么死的!请相信自己,一定会活着离开这个地方,我向你们保证,我们一定会过上我们想要的生活,别气馁,别放弃!”
张氏大声喝道,其他人闻言神情一震,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弓弩,原本有些动摇的人也都醒悟过来,坚定了许多。
那些包围的人也不急着进攻,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在外面传达着招降的话语,动摇着妓营中那些被困女人的军心。
第一天转眼过去,没有一人出营投降,张氏却并没有一丝开心的感觉,她久盼的单云英并没有出现。
……
晚上时分,一名女兵端了一碗咸菜稀粥上来。
“张妹妹,营中的米只够吃几天,她们私下里在议论着什么,已经有一些对你不利的怨言,你快想想办法吧。”
到了第二天,单云英依旧没有出现,包围的瓦岗军无形的压力让营中的女兵们开始感到焦虑恐慌。
若是对方进攻,营中的人忙于防卫,可能不会想太多,闲着没事,反而让她们神经紧张。
第二天晚上,有几个负责巡逻的女人偷偷瞒着张氏,离开了妓营,出营投降。
张氏得知这事时,妓营已人心慌乱,她当然知道逃兵是军中大忌,她经验不足,不知道军心的重要,换了是甄命苦,在这种时刻一定会派亲兵防范逃兵,敢有投敌叛逃者,一律砍头示众,以儆效尤,否则军心大乱,十万大军也会在瞬间化为散沙。
杀伐果断,军法严明,在任何一个军队中,都是铁的定律。
只是,她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下这种命令。
没有杀鸡儆猴的结果很惨痛,到了第三天,跑出妓营的人达到了总数的一半。
“张妹妹,快下决定吧,这样下去,她们要跑光了。”
张氏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走出帐篷。
帐篷外,剩下的两百多个妓营女人齐集在一起,等着她出来。
张氏环视了她们一眼,从她们脸上看到了焦虑和不安,全都在指望着她,希望她能创造奇迹。
“姐妹们,请你们相信我,一定会有办法度过难关的,我与单将军有过协议,她一定回来支援我们的,再撑一天,明天若是单将军还是不来,我就带你们一起突出重围,杀出城去!”
人群中一人大声喊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我们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把我们丢下一个人跑了!”
张氏身边的一名亲兵喝道:“张妹妹她留在这里,就是为了带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她若是要逃,凭她的身手,随时都可以离开,她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啊,你说这话还有良心吗!”
“哼,我们呆在这里原本好好的,能吃能喝能睡,出去干什么,自从她来了之后就惹是生非,让我们一刻不得安宁,现在还招来那么多人围剿,邴将军说了,他只是要抓她一个人,她却要拉我们一起为她陪葬!”
此话一出,其他人登时乱成了一团,议论纷纷起来。
看着一张张慢慢变得猜忌疑虑不信任的脸,张氏再次体会甄命苦所说的那种无力感,强自打起精神,大声说道:“姐妹们,我们是在为自己争取自由,自由从来不是靠别人施舍,是靠我们用意志和坚持争取的,今天我们投降了,我们就失去了自由,再次成为那些男人的玩物,你们还想这样继续下去吗?”
一个女人尖声嚷道:“好坏都是你说的,人死了还有什么自不自由的,我也不觉得有呆在这里有什么不好,有吃有喝,躺躺就有钱赚,都是你自以为是,煽动我们争取什么狗屁自由,让我们自寻死路,现在倒好,惹来他们,你倒是说说你要怎么样带我们离开这个地方?”
张氏被问得哑口无言,她这两天一直在想办法,试图联系上甄命苦,让他帮忙出个主意,可惜他始终没有接她的手机。
不少人看见她这神情,对她仅有的一点指望也烟消云散,看着张氏的眼神也渐渐起了变化,悄声议论着,话越说越大声,越说越难听。
555 计将安出?
张氏本以为自己坚强,听到这些恶毒谩骂,还是忍不住眼眶泛红,硬是没有让眼泪流下来,看着这些人嘴里抱怨着她将她们拖下水,害她们丢了饭碗,弄不好还要丢了性命,无不忿忿地扔下手中简陋的兵刃,转身朝营地外走去,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来。
她并不怪她们,毕竟人都是想要活着的,好死不如赖活着,没有规定她们一定要活得高尚,也没有规定她们人要为了无法实现的梦想不惜性命,更何况,她们看不见任何赢的希望。
她现在明白了,她背负的是一份多么沉重的责任,也理解了甄命苦的苦心,理解了他为什么不愿让她留在这里。
转眼间,两百多人走得只剩下了几十人。
张氏看着这些依旧留在原地的人,红着眼眶,问:“你们为什么不走?”
其中一人是曾经欺负过她的妇人,没想到这些人反而留在了身边,对方脸上带着无所谓的样子,看着她笑说:“我们相信你,张妹子,别放弃,她们被人欺压得太久了,已经忘记了怎么反抗,是你让我们知道了人还可以有另一种活法,你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女人也可以跟男人一样,拥有自己的一片天空,自由自在不受束缚,我已经活了快四十岁,至今孤苦伶仃一个人,活够了也看够了,什么苦没吃过,今天拿这老命想要赌赌看,就算不成,我也不会怪你,你千万不能放弃,一定要带我们离开这里。”
张氏环视了其他人一眼,从她们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任。
她转身擦了擦眼角,再次转过身时,脸上已换上了平日里那自信阳光的妩媚笑容,娇喝道:“就让我们放手一搏,生死无悔!”
“诺!”
……
远在几百里之外的荥阳李密府邸。
“已经十多天了,还没有秦叔宝的消息,仓城只怕已经落入邴元真的手里,形势危急,甄将军,你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
李密转过头看着坐在他右侧上首的甄命苦问,这些天甄命苦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木头人,没有生气,没有灵魂,不过脑筋反应倒是挺快,句句直中要害,眼光独到。
此时甄命苦手腕上的那个奇怪小玩意此时正在发着亮光,发出嗡嗡的震动声音。
他只是低头稍微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犹豫,却并不理会,听见李密问他,这才抬起头淡淡地说了句:“事到如今,不是李当家你死就是翟让他亡,先下手为强,李当家不能再犹豫。”
李密环视了众将一眼:“我虽有意,可如今的荥阳人心惶惶,不知所从,若贸然动武,内乱之下,瓦岗军四分五裂,恐怕要被城外虎视眈眈的宇文化及坐收渔翁之利,计将安出?”
甄命苦微微一笑:“流血在所难免,为了瓦岗军的前途,该狠心时不能有妇人之仁,甄某想引荐一人与李当家认识,有此人在,李当家就能兵不血刃地夺下荥阳兵权。”
李密大喜道:“快快请来!”
甄命苦转过头,向身后的两名卫兵吩咐了几句,两个卫兵转身出了大厅的门,没过一会,便带着一个魁梧汉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众人看清这人的容貌时,无不惊呼出声,一脸惊骇:“单庄主!”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二贤庄的庄主单雄信。
李密与王伯当面面相觑,转过头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甄命苦,眼中带着警觉和不解。
甄命苦微微一笑:“不用惊慌,单庄主是三小姐的人。”
李密彻底被震住了。
别人不知道单雄信,他可是认识他三四年了,一向是翟让死忠的他,从瓦岗军起事时起,就跟着翟让,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成了三小姐的人。
他想到了什么,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盯着甄命苦道:“莫非百花楼的牡丹仙子凌霜就是李家的三小姐?”
单雄信和甄命苦听到笑而不答,单雄信脸上的自豪和眼中流露出的爱恋痴迷,却向在场的人表明了李密的猜测没错。
李密突然明白了,这两人,都已经成了三小姐美色的俘虏,李家三小姐最拿手的手段,是离间和刺杀,她此行潜入瓦岗寨,本来就打定主意要将瓦岗搅得鸡飞狗跳四分五裂。
她利用了瓦岗本不是铁板一块的弱点,直刺要害,收拢了单雄信和甄命苦,乘瓦岗军出现裂痕之时,顺势推波助澜,这等心机,堪称可怕。
从他带着一众手下进入龙门镇刺杀皇泰主,掳劫月桂仙子逼甄命苦就范之时,他们就已经落入了她的算计。
她故意让人送来关于张氏的情报,故意失手被擒,借机潜入瓦岗寨,迷倒单雄信,又让皇泰主攻打仓城,制造混乱,她则在瓦岗军收拢人心,离间策反,乘着他与翟让决裂的时候添上一把火,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个女人算计之中。
这个女人的心计,何止是厉害,简直是可怕。
事到如今,明知中计,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他与翟让已势成水火,无可挽回。
单雄信丝毫没有因他们的震惊而动容,甄命苦转过头朝他笑了笑,说:“单庄主,有劳了。”
单雄信像个接受指令的机器人,木无表情地开口说:“仓城已落入邴元真之手,你们已失凭仗,翟让接下来就是要取你们的性命,不久就会有所动作,你们避无可避,既然如此,何不将计就计,由我做内应……”
李密府中一行人听着从单雄信嘴里说出的除翟大计,却都知道这样天衣无缝的夺权计策,其实是出自一个女人,无不涌起一股寒意。
跟这样的女人作对,恐怕最后会落得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单雄信离开之后,李密手下纷纷离开了李密的府中。
刚出大门,甄命苦就被身后一人叫住。
“甄兄弟,请留步。”
甄命苦回过头,木然地看着走到身边的巨汉,正是洛阳的旧识柱子,如今的瓦岗猛将程咬金。
“一起喝杯酒如何?”柱子脸上带着一丝歉疚,很不自然地笑了笑。
甄命苦微微一愣,点了点头。
556 各怀鬼胎
酒馆中,柱子闷声不吭地独自灌了一壶,这才放下酒壶,“甄兄弟,一直没找机会跟你说说话,上次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今天你要打要杀,请随意,我绝不还手!”
甄命苦笑道:“我现在不是没事吗?知道你的难处,你我的交情,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明白,心照了。”
柱子越发地愧疚,又往嘴里灌了一壶,“我不知道那翟让跟张老板娘嫂有仇,不然我不会将她带到荥阳来,她现在没事了吧?”
一瞬间,甄命苦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仿佛空白了片刻,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知道。”
柱子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别人不知道甄命苦对张氏的感情,他可是清楚得很,当初为了娶张氏,甄命苦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了,不惜得罪整个盐帮和矿帮,还单挑了宋金刚,千辛万苦才娶到她,还不视她为珍宝,一句“不知道”未免也太不负责任,太不像以前那个甄命苦了。
他不解地问:“她不是随军去仓城了吗?你从仓城来,怎么会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我还以为你已经送她回洛阳了。”
甄命苦一副全然不在乎的样子,闷下一杯酒,脸上有不耐烦之色,话音一转:“不谈她了,说说你吧,当年不是跟刘武周尉迟敬德他们一起离开洛阳的吗?怎么会来了瓦岗寨?”
“天下午不散的筵席,合不来就散了,不用什么原因。”柱子摆了摆手,似乎也不愿多谈这事。
当年刘武周和宋金刚逃到马邑,聚众起事,柱子性子直,说话从来不会掩饰对谁的好感,他一直在为甄命苦的事忿忿不平,对宋金刚渐渐地越来越看不上眼,时不时地冷言相激,最后还差点闹翻,若不是尉迟敬德暗中让他离开马邑,他已经被刘武周和宋金刚联手做掉。
不过这些事,甄命苦是不会知道的了。
两人东拉西扯地说了些这些年的一些遭遇,渐渐地酒酣耳热,说的话也入了主题。
“柱子,我把你当兄弟,才跟你说这些,你别看现在的瓦岗军兵多将广,其实内里各安异心,迟早有一天会四分五裂,这里终究不是你建功立业的地方,李密虽有雄心大志,可惜始终是
寄人篱下,名不正言不顺,就算被他夺了权,瓦岗军心也已经无可挽回,你若跟他一条道走到黑,说不定最后会成为陪葬品。”
程咬金也不掩饰心中的想法:“我何尝不知,可如今天下何处可安生,你若有心打天下,我程咬金跟着你一条道走到黑也心甘情愿,可我看你也不是什么有雄心壮志的人,虽闯下了暗卫军的名堂,终究成不了大气候,不然也不会投入一个女人的旗下,丢了男人的脸面。”
他的脸上明显有些鄙夷。
甄命苦被他一番鄙视,哈哈大笑,朝他伸出一个大拇指:“知我者柱子也,我虽无意争这天下,可这长安李家很有可能就是未来的圣主明君,你若有心,我倒是可以为你引荐,三小姐一向求才若渴,以她的才智,你若能投入她旗下,将来前程不可限量。”
程咬金头摇得跟鼓浪儿似的:“打死我也不会听一个娘们的命令行事。”
甄命苦哈哈大笑,问:“我问你,你觉得我的身手如何?”
程咬金是见过他一人挑单雄信徐世绩和邴元真三人的,说道:“自然是不错的,我与宋金刚能打个平手,你能打败宋金刚,自然是比我好上一些,不过若是拼命,我可未必输给你。”
甄命苦笑着,神秘兮兮地说:“那你可知道,我曾败在三小姐的剑下,被她绑起来在树上吊了一夜,这件事本来是我的耻辱,打死我也不愿让人知道的,你若是看不起她,可是要吃大亏的。”
程咬金张大了嘴,一脸震惊,许久才回过神来,依旧摇头:“那也不行,我堂堂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听娘们使唤,说什么也不行。”
甄命苦见他如此执着于男女之别,知他这人顽固,只好摇头苦笑,两人酒足饭饱之后,出了酒馆骑马离去。
程咬金站在酒馆门口看着他离开背影,嘴里喃喃自语了一句:“长安李家吗?”
发了会呆,转身离去。
……
翟让的府中。
“报!仓城急信。”
翟让从信使的手中接过信笺,拆开看了,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回头对坐在一旁的王儒信笑道:“仓城已被元真拿下,李密大本营已失,是时候动手了。”
王儒信沉声道:“李密这几天一直在府中与他几个手下密谋,现在若要动他,一定要找个由头,否则引起军心动荡,后果不堪设想,毕竟李密在瓦岗军有赫赫的军功,若不是犯了大错,随便除掉他只怕难以服众。”
“那总不能等他动手我再对付他吧,他身边高手如云,我可不想冒这危险。”
“没有由头,我们就给他安一个由头,他不是在暗处,装被陷害的一方吗,我们就到他的地盘上去,给他演一出谋逆犯上不遂,愧疚自杀身亡的戏码,到时候将他一干亲信全都下狱判刑,其他人就算有怨言,死无对证,又是在他的地头上出事,也不好再说什么。”
翟让一脸犹豫:“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大当家若不放心,大可让单庄主与徐将军同行,有他们两护卫在旁,别说李密不敢名目张胆地在他自己的地头上弑逆,就算他想铤而走险,有单庄主和徐将军在旁,逃出重围并非难事。”
翟让还是不放心,沉思了好一会,说:“让单将军率领一千精卫暗中跟随待命,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冲进李密府中来救我们。”
王儒信笑道:“大当家放一百个心,我这就去找单庄主徐将军过来商议。”
……
单雄信,徐世绩等一干亲信接到书信之后,很快赶到了翟让府中,商议除去李密的大计。
“我与大当家,徐将军三人以登门安抚为名,一起前往李密府中,他明知有诈,也定不敢在他自己府中动手,疏于防范,到时候单庄主领一千精兵布防在李府周围,我摔酒杯为号,徐将军乘机取李密性命,单庄主则立刻率精兵冲进府中,见人就杀,务必不让李府任何一人逃脱。”
徐世绩似乎有所顾虑,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之色,皱眉道:“大当家,都是自家的兄弟,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自相残杀只会让他人看了笑话,瓦岗军也恐怕要人心涣散,难道非得闹到刀兵相见,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557 鸿门宴
不等翟让说话,王儒信在一旁接口道:“李密狼子野心,不会乖乖地让出兵权,我也是不得已为之,事到如今,若有其他办法,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世绩若是不忍心,就置身事外吧,大当家不会怪你。”
徐世绩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哀色,心知这两人已吃了秤砣铁了心,也不再相劝,叹了一口气:“大当家既然心意已决,就算拼上这条性命,我也定会护大当家周全,此事过后,请大当家容许我请辞回乡。”
翟让眉头微微一皱,一旁的王儒信急忙向他使眼色,翟让这才总算忍住心中不悦。
王儒信笑道:“此事若成,定不会忘了世绩的功劳,今晚让我们歃血为誓,定杀李密这狗贼,至死方休!”
几个人纷纷割破手指,滴血到酒壶中,起了共同进退的誓言,各斟了一杯,仰头而尽。
……
荥阳城外,宇文化及的军队正在发动新一轮的攻城。
为了表示对李密的信任,消除部下对他处置李密引起的不满和寒心,他采纳了李密的建议,不再贸然出击,只是试探性地在城楼上抵挡旧隋残军。
他还任命李密的两名亲信程咬金为骁勇将军,率领五千精兵,负责荥阳东城门的防守,安抚瓦岗军中众将领。
这天的朝会上,他当着众将领的面,对上次在宫中发生的事表示并无猜忌的意思,还在朝会之后,亲自率王儒信与徐世绩两人,前往李密府中,只带了几名随从,以示对李密信任,并无芥蒂。
李密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在府中设下盛宴,款待翟让等人。
……
翟让的车马很快就要李密的府邸。
李密此时正坐在府中的一间密室里,王伯当,甄命苦扮成的柴孝和和其他几名李密的心腹记室坐在两旁。
李密眉头紧皱:“若不是单庄主是三小姐的人,这次我李密恐怕要栽在那王儒信的手里,此计狠毒,也只有这人才想得出来,此人不除,难消我心头之恨!”
王伯当说:“这次翟让支开李当家身边身手最好的程将军,明摆着是铁了心要取我等性命,故意示弱,就是为了博取其他人的同情,栽赃陷害,在李府的地盘上,他又不带随从,是想要告诉其他人,就算他杀了李当家,他也是被迫还手,就算不能博得同情,也不至于尽是人心,若不是有三小姐的书信提前告知,我们恐怕连怎么载的都不知道。”
其他人也纷纷痛骂王儒信的阴险。
只有甄命苦一直沉默不语,静静地听着他们商议。
李密转过头望着他,“甄将军,事情果如你所料,现在该如何是好?”
甄命苦微微一笑:“李当家心中不是早已有了定计,何必再问我。”
李密有些迟疑:“可是如果在李府动手,整个瓦岗上下都要骂我一个设计谋害,篡夺大当家位置的臭名,只怕瓦岗也从此散了。”
“有得必有失,世上岂有两全其美的事。”甄命苦淡淡说。
李密目光熠熠地盯着他:“这就是三小姐所希望看到的吗?她潜入荥阳来,挑拨离间瓦岗军,为的就是今天吧!”
甄命苦眉头一皱:“李当家此话有失偏颇,难道没有三小姐,你与翟让之间就不会出问题?翟让庸碌无能,李当家雄心壮志,主弱臣强,祸根从李当家你加入瓦岗军时起就已经埋下,火并只是迟早的事,三小姐只是适逢其会,瓦岗军若是铁板一块,十个三小姐也未必能离间半分。”
其他人闻言无不对他怒目而视,虽然很难接受甄命苦这些幸灾乐祸的言辞,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都是实话,但实话总是难听的。
甄命苦丝毫不以为意,继续说:“李当家其实大可不必顾虑太多,军容可以再整顿,瓦岗有回洛黎阳两大粮仓,以李当家的才干和知人善用,何愁不能东山再起,李当家这时有空抱怨自己的盟友,倒不如早下决定,迟些别说重振瓦岗军,只怕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保。”
李密神情复杂地盯着他这个亦敌亦友的盟友,许久才转过头看了王伯当一眼,也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愤懑,叹了一口气:“王军师,传令下去,让三十个刀斧手和弓箭手准备,以摔杯为号,成败与否,在此一举。”
王伯当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密室。
……
翟让的座驾很快到了李府的门口。
李密等人亲自出门迎接,翟让从车上下来,十几人和和气气地客套了一番,相互礼让着入了府中,坐上了筵席。
与翟让随行的人有单雄信,徐世绩,王儒信,翟弘等人,都是翟让起事时就追随在左右的亲信。
李密身边则有王伯当,甄命苦,房彦藻,蔡建德几人,本来李密是主人,又是瓦岗军中当之无愧的掌权人,应该坐在上首,翟让也从来没有在座位上计较过什么。
正当李密要坐在上首之位,王儒信突然冷笑了一声:“李当家的,大当家诚心诚意来到你府中,是为了以示对你并无戒心,想当初大当家不顾众人的反对收留你,你才有今天这荣耀尊崇,你本该饮水思源,感恩图报才是,如今大当家已任大冢宰,决定重整瓦岗军,你却要坐这上首,这恐怕说不过去吧?”
李密眼中闪过一丝愠色,随即隐去,哈哈一笑:“王军师说的是,翟大哥,请上座。”
翟让假意谦让了一番,勉为其难地坐了上首,其他人也各自入了席,菜肴丰盛,美酒香醇,众人貌合神离,各怀鬼胎,一餐饭吃得心惊胆战,滋味全无。
人人说着口不对心的台面话,暗中却静气凝神,随时准备动手。
酒过三巡,李密与翟让都互相敬了四五杯,说起了交心话,两方的人全都各自盯着自己的目标,虚以委蛇。
558 义字背后一把刀
“李兄弟,你我兄弟多年,有件事我一直压在心里没跟你说,今天你我兄弟开诚布公,摊开了说,若有委屈和错怪你的地方,你尽管直言,无须顾虑我大当家的身份,我既然当了这个家,就有责任寨里的兄弟们谋个好前程,为他们的将来打算。”
“大当家说的是,请尽管直言,李密虚心受教。”
翟让脸色一沉,尖着嗓子:“你说从你来瓦岗时起,我对你薄不薄?”
“不薄。”
“我把整个瓦岗的兵权交到你手里,对你的任何决定都不闻不问,大事小事任由你处置,”翟让顿了一顿,所有人都知接下来才是关键,果然,翟让脸色一沉:“你却屡次公然当着众位兄弟的面,让我难堪,让我下不来台,你可有一点知恩图报?”
李密沉默了起来。
周围的人也都开始变得紧张,酒席上一时间安静得只有甄命苦闷头吃喝的声音。
翟让借着三分酒意,开始算起了旧账,说起从攻打荥阳,再到攻下回洛仓和黎阳仓,一路走来,他对李密的信任,如何将瓦岗军托付在他手里,尊其为魏公,全然不提当初若不是李密力排众议,坚持己见,出兵荥阳,杀了隋朝大将张须陀,瓦岗军恐怕至今还只是窝在山坳坳里的贼寇,哪能有今天的规模。
他越说越激动,说到李密多少次忤逆,他都念在兄弟情义的份上,忍让迁就,没想到李密却得寸进尺,连他的小小记室都敢在赌场上赢他的钱,每次攻城拔寨获胜,都是李密的人一马当先,捞尽好处,却不分他翟让一丁半点,只能捞些残羹冷炙,这也就算了,连他想要杀个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女人,李密都要百般阻挠,甚至想要将她的丈夫招纳进瓦岗军中,全然不顾他这个大当家的脸面和痛苦。
说着说着,连眼泪都下来了,他的几名亲信无不被他自伤自怜给触动,纷纷出言安慰。
李密此时也落下了英雄泪,哽咽道:“大当家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次大当家来我府中,明是为与我修好,暗地却布置好天罗地网,预置我李密于死地,李密蒙受大当家收留,这份恩情李密一直铭记在心,为大当家肝脑涂地也绝无怨言,这几年来,兢兢业业,为瓦岗尽心尽力,不图有功,但求无过,
当日大当家见疑,李密立刻将兵权交出,没有半分私心,一切都是为了瓦岗的前途着想,如今大当家却听信谗言,不但要将李密置之死地,还要将跟着李密的兄弟们也赶尽杀绝,我李密从举旗反隋之日,就没想过有一日能善终,今日大当家要取我性命,我绝不反抗,只请大当家看在结义多年,只取我一人性命就是,善待跟着我的这些兄弟,若能答应李密这个请求,就请动手吧,李密引颈就戮,绝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