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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粒子 当前章节:15392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1:40

他声泪俱下,感怀哀伤,从腰间抽出匕首来,刀把倒转,朝翟让递了过去。

翟让本来已下定决心要动手,见李密说得声泪俱下,情真意切,眼中不由地闪过一丝犹豫之色,正不知该如何接这匕首。

两方的人都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幕,神经紧绷,形势一触即发。

王儒信见翟让又开始犹豫不决,急忙朝他使眼色,连徐世绩也都将手悄悄地放在桌子底下,握紧了腰间携带的一把匕首,眼睛紧盯着李密的一举一动。

翟让迟疑着,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密绝不会束手就擒,李密这一番肺腑之言,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王儒信见这气氛不对,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不再等翟让这个优柔寡断的人做决定,突然站起身来,猛地将杯子摔到地上,喝道:“李密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大当家刀剑相向,狼子野心,其心可诛!单庄主,徐将军,速速拿下这些叛党!”

锵锵锵——

一时之间,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李密身边的王伯当将正哭悲痛欲绝的李密手中匕首猛地夺了过去,将匕首当成一把飞刀,朝王儒信的胸口掷去……

同时大喝一声:“就是你这种无德小人在大当家面前搬弄是非,挑拨兄弟间情谊,今天就算大当家怪罪下来,一命换一命,我也要当着众位兄弟的面,手刃你这小人!”

李密惊呼一声:“王兄弟万万不可!”

他说出“万万”两个字,“不可”两个字还在嗓子眼时,匕首已经直直地插入王儒信的胸口,王儒信一脸不能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上的那把匕首,又回头看了看翟让,说了一句“大当家,快动手!”

说完,人朝后倒去,轰然毙命。

所有的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突变再起,徐世绩一掀酒桌,手持匕首,朝李密刺了过去……

酒菜漫天飞洒,混乱中,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埋头吃菜的甄命苦,这时才突然抬起一只手来,几支暗器连续发射,朝徐世绩射了过去,与此同时,徐世绩身边的单雄信也身形一动,从身下椅子底下抽出早已准备好的大刀,在徐世绩出手时,朝徐世绩的背后砍去……

嗤——

徐世绩身上中了一刀,伤口见骨,手中朝李密刺去的匕首迟缓下来,回过头一脸惊愕地看着单雄信,“单庄主,你……”

与此同时,他身上被甄命苦的针给射中,神智很快变得迷糊,看着装扮成柴孝和模样的甄命苦,终于明白了什么,凭着最后一股力量,朝翟让喝了一声:“大当家,他们是串通好的,你快逃!”

翟让这时候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怎么也没想到一直是自己心腹的单雄信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了李密那方的人,还重伤了徐世绩,左右臂膀已折,王儒信也已惨死当场,大势已去。

得亏他也算是身经百战,见形势逆转,事不可为,当即转身朝窗户边跑去……

559 美色是迷魂药

他的堂兄翟弘此时已完全傻住了,被王伯当手起刀落,人头落地,至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不明白形势怎么会突然逆转得如此突然。

李密身后的一名将领奔出,正是他的其中一名亲卫蔡建德,追在翟让的身后,嘴里大喊:“弓手准备!”

翟让的其他随从见主子已败,纷纷作鸟兽散,四散奔出大厅门去,暗箭从四面八方飞射而来,将所有逃出李府的人都给射成了刺猬。

翟让听见这动静,已知道对方早已谋划好了,只要他一走出这屋子,立刻就会被埋伏在四周的弓箭手射得遍体窟窿,败局已定,他也当机立断,不再试图逃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饶道:“李兄弟,有话好好说,我知错,留我一……”

还没等他说出“命”字,蔡建德的刀口已经到了他的喉咙,寒光一闪,翟让双手捂着喉咙处,血从手指缝中汩汩流出,眼睛瞪得老大,盯着单雄信的眼神充满了忿恨和不解,再说不出一句话来,缓缓倒下……

瓦岗军大当家,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曾跟自己一起共患难的兄弟手中。

蔡建德杀得性起,转身又走到那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徐世绩身边,正待将徐世绩的喉咙割断。

一只脚突然从旁边踢了过来,将他的匕首踢飞。

蔡建德怒然回头,发现正是甄命苦扮成的柴孝和,喝道:“你想干什么?”

甄命苦淡淡说:“他已经无反抗能力了,你们再怎么说也是多年的兄弟,翟让已死,就留他一条性命吧。”

蔡建德望向李密,李密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蔡建德这才收起刀,对甄命苦投以愤恨的眼神,李密这才踉踉跄跄地跑到翟让尸身旁边跪下,嚎啕大哭,声音悲切。

几个人纷纷上前劝说,并晓以瓦岗军一日不可无主的道理,劝李密节哀顺变,忍痛收拾残局。

李密哭了好一会,几欲昏死过去,许久才收了声,将事情交给王伯当全权处理,自己独自一人离开了宴会的大厅。

王伯当吩咐几个人将翟让和其他一干人的尸首等抬出宴会厅,将大厅的血迹清洗干净,吩咐各人不得将事情泄露出去,接着让单雄信向三小姐转达瓦岗军与李家结盟的意愿,转过头望着甄命苦,笑道:

“大将军既然是三小姐的人,那就是瓦岗军的盟友,如今瓦岗军内部刚历大变,人心不安,城外又有宇文化及为祸,还请甄将军能助瓦岗军一臂之力。”

甄命苦微微一笑:“王军师请放心,三小姐对那宇文化及也没什么好感,自会全力协助李当家接掌瓦岗。”

“如此王某就替魏公多谢三小姐和甄将军了。”

……

深夜,荥阳城中,一间客栈里。

一辆马车停在客栈门口,一袭黑衣的甄命苦从车上下来,扛起车后座的一个大包袱,飞快进了客栈里。

他径直上了客栈的三楼,在门口很有规律地敲了几下。

从房间里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女音:“甄护院吗?进来吧。”

门打开了,甄命苦闪身进去,重新关上门。

……

房间里点着几个光亮的灯泡,凌霜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脸上架着甄命苦为她制作的高度近视金丝眼镜,眨巴着好奇的美眸,手摇着手动发电机的摇把,一脸有趣地看着小灯泡一闪一闪。

长期的近视,让她对光亮有着近乎痴迷的向往,特别是在夜里,能看见这样的光亮,对她来说,是件值得欢欣鼓舞的事。

甄命苦走到她身边坐下,将包袱放在桌上,伸手将她的手握在手里,又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带着一丝温柔的语气问:“好些了吗?还疼不疼?”

凌霜露出小女孩一样天真烂漫的甜美笑容,撒娇似地点了点头:“恩,好很多了……”

她将手中的一个热水袋模样的暖肚袋从衣服里取出来,放在他手里,“已经不暖了,你给我充电。”

甄命苦笑着接过电热袋,从刚才的包袱中取出一个蓄电池来,插上电源,放在桌上。

“翟让死了吗?”

“死了,瓦岗元气大伤,将士离心指日可待。”

凌霜仿佛早已预料到了结果,并不在意,柔声说:“辛苦你了。”

“为了霜儿你,再辛苦也是值得。”

凌霜笑了。

甄命苦一边说着,一边又从包袱里取出几件小玩意出来,分别是制作树脂面具的材料,模具和一个麻醉暗器盒,一些打印出来的文献书籍,里面都是一些他这些年在朔方和洛阳的技术研究所琢磨出来的产品,虽谈不上高科技,但对于现在这个时代来说,都是很实用,很超前的新玩意。

“这些都是你要的,还有一些制作的方法。”

凌霜美眸亮了起来,从那一叠设计图纸中取出其中一本,仔细地翻看,看着看着,脸上却露出一丝茫然,有些沮丧。

她根本看不懂图纸里那些技术参数。

甄命苦看着她的眼神深情而专注,柔声说:“你要什么东西,何必自己学呢,我让人帮你制作就是了。”

凌霜回头看了他一眼,幽幽道:“你终有一天会离我而去的,我也不能一直依赖你呀。”

甄命苦愣了一愣,忍不住伸手将她搂进怀里:“你放心,就算死,我也不会离开你。”

凌霜声音里充满着雀跃和欢愉:“明知道你是说好听的来骗我,可我还是很开心。”

“我若有半句假话,叫我天打雷劈……”

凌霜伸手捂住他的嘴,打断他说:“你忘记你家里还有娇妻美妾在等着你吗?”

甄命苦亲了她的手掌心一下,笑道:“我回去就把她们给休了。”

“你舍得吗?”

“有什么舍不得的,若不是你告诉我还有妻子在洛阳,我早已经把她们忘了。”

凌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问:“我的话你都相信吗?”

“相信,就算是骗我,我也心甘情愿被你骗。”

“呵呵,你真是个贱骨头,小心被我骗得倾家荡产,到最后什么都捞不着。”

甄命苦连连点头:“是的,我就是贱骨头,一辈子都是你的奴隶。”

560 倾囊相授

凌霜笑得花枝乱颤,甄命苦将她抱得越发紧了,手开始变得不规矩起来,慢慢地从她曲线玲珑的腰身慢慢为往上侵略,已经触碰到她丰满傲乳的下沿。

凌霜俏脸红得像霞,羞得像火,呼吸有些急促,眼中却有恼色。

她的催眠术虽然高明,却也只是在对方的潜意识中植入一些观念,让被催眠的人拥有一种虚伪的信仰,而她在他心中植入的,是一种绝对的忠诚,对她的忠诚。

然而她没料到的是,为了让这个信仰真实可信,她不得不假装成是他最深爱的女人,让她苦恼的是,这个男人显然不是什么发乎于情止乎于礼的翩翩君子。

她只是去除了他对某些人的感情和一些关键的记忆,却不能改变他的个性和行为习惯,他现在对她做的一切,很大一部分是他平时对他妻子会做的事。

虽然很是苦恼,却无可奈何,她拍去他的手,嗔道:“讨厌,人家今天身体不舒服啊!”

甄命苦这才停下了手,依旧搂着她,皱眉道:“你的身体什么才会舒服?”

凌霜扑哧一笑,笑道:“不是说好等你帮我爹打下了天下才谈这个问题的吗?”

甄命苦闻言似乎有些抗拒,不过很快变成了迷茫和顺从,“我都听你的。”

凌霜很巧妙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仿佛在跟他玩你追我逐的游戏,朝他媚然一笑,“快教我怎么制作面具吧,人家很笨的,你要耐心解释才行,不许笑我笨。”

……

看着桌上的瓶瓶罐罐的玻璃器皿,凌霜一脸的惊奇,甄命苦给了她太多的不解和疑惑,这些东西绝对不是她想学就能学会的。

她从甄命苦口中得知,她所戴的近视眼镜镜片,需要经过十几道复杂的冶炼工序,需要十几个技术娴熟的冶炼工共同配合才能制作出来,别人就算要学,没有一两年的功夫,也不可能做出想要的产品。

桌上的这些玻璃器皿,就是这种工艺的结晶。

其中一个瓶子里装的乳白色粘液,据甄命苦说是一种叫硅胶的东西,经过加入一些颜料和凝固剂,加热冷却之后,就能形成跟人一模一样触感的假皮肤。

看着一张跟真人没有两样的面具慢慢地在甄命苦的操作下成型,凌霜脸上的表情就像第一次看见魔术表演的小女孩,眼中全都是不可思议。

面具做好之后,甄命苦亲自给她戴上,她拿起镜子照了一照,是甄命苦的容貌,虽然表情有些木然,可五官却完全一模一样。

她回过头,定定地看着甄命苦,问了一句:“你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为什么会懂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她还记得在他的思绪里看见过他家乡的那个世界,真的太不一样,太多稀奇古怪的建筑和事物,她曾试图从他的嘴里套出他的秘密来,可惜对于他从什么地方来的,他始终含糊不清。

她哪知道,关于他从二十一世纪来的这个秘密,连张氏他都一直守口如瓶,她虽然控制了他,可在最深处,他都还是有完整的记忆和戒备,她只是利用了他对张氏的感情,让他将这种情感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并不能超出张氏。

甄命苦脸有得色,微微一笑,胡诌了几句,凌霜当然听得出来他胡说八道,知他不会说实话,也就不再追问,将他给的那些制作图纸都收了起来,话音一转:“翟让已经死了,李密顺利接掌瓦岗,无论是智谋与才情,他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若是能为我李家所用,定能如虎添翼。”

甄命苦不悦道:“你李家这只老虎到底有多少只翅膀?”

凌霜噗嗤一笑,她也在他面前说过这句话,白了他一眼,“你是独一无二的,这样可以了吗,小心眼的男人?”

甄命苦总算稍微满意了些,沉默了片刻,说:“李密虽然人才难得,却不是个甘居人下的人,未必能为你所用。”

凌霜胸有成竹地说:“他不甘居于人下,是因为他没有遇上让推崇的明君圣主,等他知道我爹胸中抱负和雄才大略,他就会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转而心甘情愿地辅佐。”

“你想怎么做?”

“宇文化及一直想要率军西归长安,扶秦王杨浩登基,虽然我爹已经登基,可毕竟还没有在长安站稳脚跟,若是宇文化及前来捣乱,长安城中大部分将领都还是他爹宇文述留下的心腹爪牙,我爹就算有胜算,恐怕也会被他搅得鸡飞狗跳,我怎么能让他影响我爹,正好借瓦岗军替我爹除去宇文化及。”

甄命苦听她三句不离她爹,可见她爹在她心目中,是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是她最不可动摇的信仰。

她坚信她爹就是未来的圣明之君,救百姓于水火的救世主,就像坚信太阳始终会东边升起的真理一样毫无疑问。

他无意在这种问题上跟她有分歧,话音一转:“你打算将杨侗怎么办?”

凌霜幽幽道:“他不会有事的,只要他愿意,他和福临一辈子都会幸福无忧。”

“你觉得他若是知道你欺骗了他,利用他帮你爹打天下,他还会那么敬爱你,不惜一切,让王世充带兵攻打瓦岗军来救你吗?”

凌霜神情变得有些无奈,有些忧伤,“当年我爹送我来洛阳时,我就没有想过会认识他们姐弟两人,我本来是想要潜入宫中为我爹打探消息的,若不是因为你……”

她淡淡地看了甄命苦一眼,那意思很明显,若不是他途中打乱了她的计划,她已经成了杨广的妃子,历史也将完全因她而改变。

这个身份,她始终隐藏得很好,局势的发展,让她慢慢地成为李家争天下的急先锋。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要不是因为甄护院你,我也不能重见光明,也就没有今天的凌霜,虽然你屡次欺负我,可我还是要谢谢你。”

甄命苦如痴如醉地看着她,突然开口说:“你为什么老是叫我甄护院,以前你都不是这么叫我的。”

凌霜娇笑着问:“那要怎么叫?”

甄命苦跟她说了记忆中她对他昵称。

“坏蛋?”凌霜突然明白了,这是张氏对他的亲昵称呼,掩嘴而笑,“我怎么觉得你更像贱骨头呢。”

这时,他手腕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发出嗡嗡嗡的震动。

561 旧爱哪及新欢

甄命苦抬起手腕一看,又是那个纠缠不清的女人打来的,他隐约记得她是他已经休了多年的妻子,两人早已没有任何纠葛,他对她也早已没有感觉。

他也很奇怪,这个女人曾经嫁给过他,可他却一点印象也没有,对她的感觉却陌生得如同路人。

“怎么了?”凌霜见他陷入沉思中,眼中带着迷惑和努力回想的挣扎,明白了什么,分散他的思绪。

甄命苦从努力思索中回过神来,随手将手机的呼叫挂上,关掉手机的电源,笑着摇头说:“没事,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这几天老是给我打电话。”

“是你那个前妻吗?”

甄命苦一脸茫然地点了点头:“我现在也弄不清楚她到底是什么人,好像很熟悉,却又完全没有记忆,这感觉太奇怪了。”

凌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咬着红唇,仰头用她那迷杀天下男人的温柔目光,香息倾吐,声音如媚如丝:“坏蛋,不要理她了,你抱我上床吧,我困了,教我怎么用这手机……”

甄命苦闻言哪还在意什么前妻,登时将张氏抛到九霄云外,将她拦腰抱起,朝卧房走去……

……

几百里外的仓城,此时一片混乱。

妓营的女人们造反已经过去六天,张氏带着几十个妓营的女人,靠着甄命苦给她准备的全副武装,冲破重重的包围,逃出了军营。

仓城西南的一个偏僻客栈里,几个客栈伙计和掌柜被绑了结实,蜷缩在客栈的一间屋子里。

几十个女人围在一个火炉旁靠着火,脱下血迹斑斑的钛合金软甲,几个女人从客栈的厨房里找来的食物端上来,一群女人一拥而上,狼吞虎咽。

看着这群狼狈的女人,脸色憔悴疲惫的张氏隐隐地一阵心酸和不忍。

她们是因为信任跟着她的,她现在什么都顾不上,只想着能带她们活着离开仓城。

几天前,她做了一个破釜沉舟的决定,靠着甄命苦给她的武器装备,付出了十几人性命的代价,几十个人杀出了一条血路,冲出了重围。

如今剩下的几十个人,身上不少都带着伤,寒冷的冰天雪地里,没有马也没有疗伤药材,一旦被追上,只有死路一条。

她只能率众人攻占了仓城西边的一间偏僻小客栈,补给休息,准备在今晚之后化妆易容潜出城去。

她现在只希望邴元真的人不会那么快发现她们的行踪,让大家能好好地休整一夜。

甄命苦的电话屡屡打不通,让她越发地奇怪,她倒不担心他会出什么事,只要没有她在他身边拖累,这个男人一定不会有任何人能将他怎么样,这是她多年来对他建立起来的信心。

她最需要他帮助的时候,他却跟她闹别扭,她恨不能将他召唤到身边,然后狠狠地咬上一口。

客栈的门外响起了闹哄哄的声音,几十个妓营的女人早已被这几天的亡命奔逃给弄得神经敏锐,草木皆兵,听到动静,齐刷刷地抓起武器站起身来,各自按照张氏教的防守阵型站好,紧盯着门口,全神戒备。

客栈外的脚步声慢慢地安静了下来,邴元真那嚣张得意的喊话打破的深夜的宁静:“里面的人听着,本将军的人马已经将客栈全部包围,限你们一刻钟之内出来投降,否则本将军一把火烧了这家客栈!”

终究还是没有逃过对方的眼线。

张氏抓起一把弩弓,打开窗户,只见窗外几百骑兵,将客栈方圆两百米外的地方团团包围了起来。

他们的兵力足以踏平这间客栈,却远远地包围着,始终没有发起攻击,看样子邴元真是想要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慢慢地让她们感受到恐怖和压力。

嗖——

一支箭从客栈的窗户里射了出来,落在邴元真所骑战马前面几米远的地方。

客栈的窗户前的张氏一声娇斥:“敢过来放火试试!”

邴元真早已测出她弓弩的射程,见弩箭落在了不远的地方,放声大笑,声音中充满了戏弄和得意:“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多久,来人,把她们全都给我带上来!”

上百个浑身被剥光,在冰天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的女人,手都被绑了起来,被上百个骑兵拖在马后,沿着客栈街道的周围,慢慢地游街示众。

哭声震天。

客栈中的张氏看着远处发生的一幕,纤手紧紧握成了拳头,身子微微颤抖着,双目第一次射出欲杀人的愤怒,大声呵斥道:“邴元真,你会下地狱的!”

邴元真哈哈大笑:“下了地狱,老子就是阎王!”

说着,神情变得残忍冷血,“她们能不能活下来,能活下来几个,就看你什么时候乖乖地出来,侍候得我舒服,说不定本将军心情一好,会饶她们一命,你不是想把她们带出军营吗,本将军给你这个机会,从现在开始,你们若不出来投降,每隔一炷香的时间,本将军就会下令杀一个,直到杀光为止!”

邴元真为了让她们看清楚外面发生的一切,特意让人举着几十个火把,将客栈外的街道口照得如同白昼,从客栈的三楼处往下望,能看得一清二楚。

客栈中的女人全都沉默着,透过客栈的窗户缝隙往外看。

客栈外那些哭哭啼啼的女人完全放弃了抵抗,被马拉着,边哭边走,走到街道口,离客栈那些女人射程外的地方排排站着。

客栈中,一名妓营女人见张氏站在窗口边,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的样子,忍不住走过来低声道:“张妹子,你可千万不能听他的摆布,这是她们自己选择的,怨不得别人,你就算出去了,他也绝不会放过她们,更不会放过我们。”

张氏咬着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喃喃道:“这样的代价并不是我想让她们付出的,我想让她们活着,没想让她们白白送死……”

“你若出去,就等于是让我们这些人白白送死,而且死得毫无价值,你不是说过吗,宁死也不能再做一个畏缩懦弱任人欺凌的女人了,我们是因为相信你,才死心塌地跟着你,如果你动摇了,那我们这么久以来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事到如今,终究不过一个死,你可千万不能做傻事!她们不值得。”

所有女人都望着张氏,张氏沉默着,拿着弓弩的手微微颤抖,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心里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562 步步维艰

很快一炷香过去了。

邴元真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朝那些骑兵挥了挥手。

几个骑兵扬起手中的马鞭,在马屁股上狠狠一抽,战马吃痛,扬起马蹄,向前狂奔而去……

那些被拖在马背后的女人,无不被拖倒在地,被高速奔跑的战马拖着往前滚动,光着的身子没出十米便已经是遍体鳞伤。

哀号惨叫渐渐地随着战马的远去,越来越小声,最后完全听不见……

就算没有亲眼看见,也能猜到她们最终的下场。

半柱香之后,那些骑兵们再次回到街道口,身后已经没有了那几个被拖杀的女人。

客栈中的女人全都看得双目通红,牙关紧咬,她们虽然痛恨客栈外那些女人的背叛,但她们更恨的是邴元真和他那些为虎作伥的部下。

一直沉默的张氏终于回过头来,看着她们。

她们也都看着她,眼中带着绝决之意。

张氏看懂了她们的意思,几十个人安静得只能听到因愤怒而起的急促呼吸。

“张妹妹,你想做什么就做吧,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绝不会怪你!”

张氏抓起弓弩,转身走到门口,才说了一句:“姐妹们,随我一起杀出去!抢马,化整为零,三天之后,我们在西城门汇合,我以我的性命担保,一定会带你们离开这里的!”

“诺!”

……

邴元真怎么也没想到,一群被激怒的女人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她们从客栈冲出来之后,竟像是知道他们的布防弱点似的,朝人数最少的地方突围。

他哪知道张氏手中有二十一世纪的高科技产品,他的布防全都暴露在她的手机红外探测仪之中。

她们手中的麻醉暗器,让他手下的骑兵防不胜防,纷纷被射下马来,带着无尽的愤怒,她们并没有手下留情,上前一一将那些骑兵的喉咙割破,转身上马,四散逃去。

当他气急败坏地指挥着其他人追捕时,才发现张氏独自一人骑着一匹战马,挡在那些女人离开的街道口,等着他的到来。

邴元真愣了一下,屡次被张氏突出重围,他已不敢再将她当成是一个可以任意欺凌的柔弱女人,深怕有什么埋伏,急忙喝止了身后的骑兵。

不远处,张氏一人一马,似在专门等着邴元真,娇柔婀娜的身子在几百个骑兵面前,显得有些不自量力。

邴元真正要派几个骑兵上前试探,张氏的声音变得坚定有力,不急不缓:“邴元真,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邴元真闻言一愣,眼珠子咕噜噜地转了几圈,冷笑说:“以你现在的处境,凭什么跟我做交易?”

“你不是想活捉我吗?我若是不情愿,你这辈子也休想抓到我!”

张氏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你不信可以试试看!”

邴元真眉头一皱,他确实是想活捉张氏,对这个射瞎他一只眼睛的女人,他是又爱又恨,爱的是她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来的妩媚性感,那种心痒难耐,恨的是这个女人难以驯服。

若不是为了活捉张氏,他也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用妓营这些女人的性命来胁迫她就范。

却是如张氏所说,她若是不愿意,以她的性子,恐怕能得到的只有她的尸首。

他如今已经是仓城总管,整个仓城都是他的,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偏偏是这样一个女人,想得而不可得,成了他心头的痒痒肉。

他盯着她:“什么交易?”

张氏娇声喝道:“我要你留着她们的性命,三天之后,我会亲自来找你,任你处置,如果她们死了,我保证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我,敢不敢跟我赌这一局?”

邴元真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很对他的胃口,越看越爱,张氏提出这样一个香艳的赌约,是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无法抗拒的。

他笑了起来:“她们的性命对我来说,如同蝼蚁,我跟你赌了,不过三天之后你若不出现,我会将她们全部斩首示众。”

张氏娇喝一声:“三天之后,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说完,勒转马头,飞奔而去,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禹诡策马走到邴元真身边,低声道:“邴爷,这个女人跟着甄命苦多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柔弱豆腐西施,这恐怕只是她的缓兵之计,乘机脱身,依我看,邴爷这次是上她的当了。”

邴元真并不以为意,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谅她也逃不出这仓城去……传我的命令,各城门加重兵把守,三天之内,谁也不准放出城去!”

……

夜黑风高,仓城西门的城楼上,十几个巡逻兵正在城楼上巡防。

城外几公里外,驻扎着王世充的大军,这几天的攻城战,已让城中守城的将士身心疲惫,昏昏欲睡。

嗖嗖嗖——

十几支带着三脚铁钩的绳索被弓弩射上城墙,勾住了城墙的石砖,几十个衣衫褴褛的妓营女人乘着乌云蔽月的当口,匍匐到城墙脚下,抓住绳索,飞快地攀爬而上。

一个多月来的训练发挥了功效,第一批人登上五米高的城墙,只花了一分钟,城楼上的那些巡逻兵还没反应过来,她们手中的麻醉暗器一一发射,将他们射晕在地。

就在这时,城楼的另一个哨楼上,响起了敌袭的号角,几百名卫兵突然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看样子早已埋伏在四周。

张氏登时吃了一惊,这些埋伏的反应未免也敏锐了一些,仿佛一早就知道她们会在此时偷溜出城去一样。

邴元真若是有这种本事,能猜到她会在哪一天,哪一个时间,在什么地方用什么方式偷溜出城,那这个人未免也太恐怖了。

据她所知,这世界上只有那个坏蛋有这种未卜先知的能力,邴元真只不过是一介莽夫,怎么可能这么神机妙算。

她一咬牙,朝身后那些还未登上城楼的女人喝道:“留下十个弩手断后,其他全都给我上城楼!”

其他人微微一愣,忍不住问:“张妹妹,你怎么办?”

“事到如今想不到那么远了,你们逃走一个是一个,别啰嗦,走!”

563 夫郎会算卦

“事到如今想不到那么远了,你们逃走一个是一个,别啰嗦,走!”

弩箭上膛,瞄准了逼近的那些伏兵。

几十个女人不再犹豫,飞快攀上城墙,占据了城楼的制高点,将护城河吊桥的开关斩断,放下护城河桥,接着将绳索抛下城楼,几十个人迅速敏捷地攀沿而下。

几十个人冲过护城河桥,朝对岸一片广袤的山林中跑去,只要入了山林,爬上山丘,接着滑雪板的帮助,从山上顺势而下,追兵就算用马,在厚厚的积雪中也难以追及。

这都是张氏从甄命苦那里学到的,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若不出意外,她们都能在一夜之间逃出仓城十几公里之外,就算逃脱追兵追捕的范围了。

……

张氏没料到的是,自己计划周密的行踪竟然会被对方识破。

看着那几百个伏兵,她知道今天逃不掉了。

不过她可没打算就这样放弃,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负的豆腐西施,她是堂堂娘子军的首领,想要活捉她,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行。

她身边的妓营女人们一个个神情坚决,毫无退缩之意,手执弓弩,目光锐利地盯着前面的那些敌人,只要张氏一声令下,她们会毫不犹豫地将弩箭射入对方的喉咙,不再留情。

这是生死的战争,为了自己的生存,为了获得自由。

张氏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看见她们虽然疲惫却无悔意的眼神,心中再没有迷惘和害怕。

“姐妹们,就算死,也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女人的厉害!”

“诺!”

……

张氏原本打算将她们这些人送出城之后,在回到城中与邴元真交涉,至于能不能救出被邴元真关押的那些妓营姐妹,她一点把握也没有,但她却不得不冒这个险,这是甄命苦最不愿意看到她做的事。

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为了任何人做对不起甄命苦的事,她是他的女人。

她心中隐隐还有一个希望,那就是单云英,这些日子与她的相处,她发觉单云英并非心肠狠毒的女人,相反的,她对营妓里的那些女人表现出来的厌恶,正是因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同情可怜却又憎恶,其实同为女人,她能感觉到单云英其实一直都在暗中保护着妓营的那些女人们,暗中减轻她们的工作量,否则就凭军中那些如虎狼一般的男人,那几百个女人根本不可能活过三十岁。

单云英只是将这种同情和悲哀隐藏在了心里,干脆来个不闻不问,其实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她们有一天能为自己抗争,而不是一味地逃避。

直到几天前,她还抱着这样的希望,单云英会出现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坚持了几天之后,她才终于放弃等待救援的想法,单云英毕竟是翟让的人,不可能帮着外人对付自己人。

如今一切都只能靠她们自己。

……

正当张氏准备下令开弓时,对方的伏兵突然发出一阵骚乱之声。

“有刺客!”一人大喊一声,喉咙瞬间被人割断,倒地毙命。

伏兵大乱。

一群上百人的黑衣人如鬼魅般出现在这些伏兵背后,身形闪动中,几百人的伏兵溃不成军,这群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身形穿梭在伏兵中间,轻装上阵,手中的匕首灵活如臂使,刀刀致命。

张氏愣住了,看着那些伏兵中间突然发生的变化,一脸惊讶,当她看清楚那些黑衣人手中那些在火光中散发出冰冷寒光的黑色匕首时,她脸上渐渐浮起了雀跃之色。

她认出来了,那是暗卫军的标志,这个世上,也只有暗卫军的精锐,才有这种钨合金炼制成的一体式军刀,跟她手中的匕首是一样的合金,无坚不摧。

“是那坏蛋吗?”

她疑惑着,这些天她一直在联系甄命苦,可惜甄命苦再没有接过她的电话,他怎么可能在这时候率暗卫军出现在这里,而且是在这样紧要的关头。

不远处的战斗很快便结束了,三百多个伏兵,死伤大半,剩余的全都被杀破了胆,四散溃逃。

那些暗卫军飞快地收拾了战场,将尸体全部搬走,除了地上的血迹,一点也看不出刚才有过一场小型的袭杀。

另外几十人抽身出来,攻进了城楼,控制了门楼。

然后,近百名暗卫队员也飞快地消失不见,一切都恢复了平静,这种如流水作业一般的效率,高效得让人几乎以为眼前发生的是一场梦境。

一名黑衣人朝张氏这边走了过来。

张氏有些紧张,有些欢喜,她本抱着死拼的决心,没想到中途却杀出这样一支奇兵出来,救下了她和妓营这些女人的性命。

她身边的那些女人也都是一脸惊愕。

“不用紧张,他是我相公。”张氏语气中带着激动和自豪,暗想着莫非那坏蛋会算卦不成,急忙示意身边的人放下瞄准的弓弩。

对方径直走到张氏的面前。

张氏这才看清楚对方的身高比甄命苦高出半个头,显然不是甄命苦。

他扯下蒙在脸上的黑巾,露出他的面貌。

张氏看清楚这人的面容,微微一愣,忍不住惊喜出声:“小罗!”

来人正是奉命伪降潜入仓城的罗士信。

罗士信微微一笑,施了一礼:“嫂嫂受惊了。”

张氏顾不上跟他客气,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仔细打量了一会,急忙问:“小罗,你怎么会在这里的,你甄爷呢?”

罗士信笑道:“甄爷已经随李密前往荥阳,临走前叮嘱我暗中保护嫂嫂的周全,还让我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能让嫂嫂知道,刚才见形势危急,不得不出手,还请嫂嫂见谅,小罗知道嫂嫂一向勇猛无敌,女中豪杰,这些小喽啰嫂嫂根本就没放在眼里,小罗绝无半点看轻嫂嫂的意思。”

张氏一猜便知一定是甄命苦在罗士信面前说了些轻视女人的坏话,说什么她是女权主义者,独立自主不依靠男人,一点也不像个贤妻良母之类的话,罗士信这才对她有这种小心翼翼的谨慎,一副生怕不小心触了她逆鳞惹她生气的样子,忍不住恼道:“他到底在你面前说了我什么坏话?你别相信他,他这个人说的话十句有九句信不过。”

564 独闯狼窟

罗士信只是腼腆地笑。

张氏又跟他问了一些甄命苦的事,当她问到甄命苦最近的情况时,罗士信也是一脸茫然,说自从甄命苦去了荥阳之后,就再没有跟他联络。

“小罗这就送嫂嫂离开仓城,王世充的大军即将发动总攻城,到时候嫂嫂若有什么闪失,小罗无法向甄爷交代。”

张氏越发担忧起来,想了一会,实在想不明白甄命苦为什么不跟她联络,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将甄命苦的事抛开,说:“小罗,你先派人将我这些姐妹送出城去,在这看守住城楼,我还有事要办,一会来跟你会合。”

罗士信一愣,“嫂嫂莫非还想救那些人?她们当初背叛你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的下场,嫂嫂对她们已经仁至义尽,实在犯不着冒这危险,那邴元真手下猛将如云,嫂嫂就算武艺通天,也未必能从他们手中救出那些人来。”

“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中的,你的马借我用一下。”

罗士信急忙说:“嫂嫂若真要去,那就让小罗陪嫂嫂一起去吧,就算在一旁帮嫂嫂掠阵,总比嫂嫂单枪匹马一人要妥当一些。”

张氏想了想,知道罗士信受了甄命苦的嘱托,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孤身犯险的,那坏蛋处处都为她预留了后路,她心中只有欢喜,妩媚一笑:“那就有劳你了。”

……

“报!”一名传令兵形色匆匆地跑到一间屋子的房门口大声通报。

“不知道老子正在忙吗,有什么事赶紧说!”

仓城郡守府中的一间厢房里传来邴元真略带喘息的声音,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隐约听见从房间里传来女子痛苦压抑的呻吟。

传令兵急忙说:“邴将军,荥阳传来的急信,十万火急。”

房间里的动静很快停止了,接着吱呀一声,房门打开,邴元真赤条条地从房间里走出来,从传令兵手中夺过信笺,打开一看。

没看一会,脸色大变,一把抓住传令兵的衣领,气急败坏地喝道:“快说,什么时候的事?翟大哥怎么死的!他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突然暴毙!”

传令兵被吓得瑟瑟发抖,“小的不知。”

邴元真又急又怒,怒不可抑地将那传令兵远远地甩了出去,撞在石柱上,眼看没了动静,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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