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内行眼中,这支进攻部队实在不堪一击,新兵们缺乏足够的训练,移动速度参差不齐,彼此之间缺乏配合和呼应,随着逐渐靠近山顶,很多散兵之间也越来越近,互相壮胆,犹豫观望,整个攻击队形已经不战自乱,完全脱节了。
“去告诉马三儿,放进了再打,不要用机枪。”
邵得彪交待了肖林一声,看到他跃跃欲试的神色,又嘱咐了一句:“传完命令立刻回来,你不许参加战斗。”
“为什么?!”肖林看到敌人不强,正想去试试手,突然被邵得彪拦住,满肚子的不情愿。
“枪械使用你都不熟,在前沿有危险,你看看你这身衣服,上去了就是个活靶子。”邵得彪说着话,指了指肖林肩膀上的中校肩章,战场上突然出现这么大一个军官,肯定会成为敌人集中火力射杀的目标。
这套中校军服是肖林特意换上的,既然上战场,当然要穿的专业一点,找找感觉,拉风一回…
肖林顺着壕沟找到马三儿,把邵得彪的命令说完,只好踩着军靴囊囊回到了二线阵地,又趴在壕沟里向山坡上看去。
山坡之上,一个排的攻击部队磨磨蹭蹭,终于进入了阻击射程,刚刚一起发声大喊展开冲锋,就被一排步枪齐射打倒了七八个,剩下的士兵趴在山坡上和山顶对射了一阵,就乱轰轰地退了下去。
第一次试探进攻,无功而返。;
一零六章摸底的第二战
苏民毅一动不动举着望远镜,朝着牛鼻岭看去,溃败下来的二十多名士兵,远远地绕开这位严厉的长官,回到了三营的队伍中。
败兵归队,张老花子黑着脸就是一顿喝骂,再加上伤员的大呼小叫,三营一时间乱作一团。苏民毅却没往三营那边看一眼,这群土匪兵实在不堪大用,这次进攻根本没有达到试探的目的。
从望远镜中来回扫视着牛鼻岭的山顶,山上没有任何旗帜和标志表明这股敌人的来历,不过,从阵地的修筑状况来看,这股敌人还是很专业的。苏民毅夺取牛头冲之后,只在牛鼻岭外侧修筑了阵地,但是一夜工夫,这伙敌人又在内侧挖出了一道道壕堑,纵横交错,杀机暗布。
突然,苏民毅的目光不再转动,望远镜里出现了一个人,也举着一架望远镜向这边看来,虽然只是远远一个模糊的身影,但是苏民毅可以肯定,这个人就是邵得彪!
邵得彪的身影也是一动不动,明显也发现了苏民毅。
两个人就这么远远的,默默互相看着,谁都不肯先转开视线。这是对手之间气势上的比拼,虽然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但是苏民毅却感到对方的望远镜中传来了沉重的压力,仿佛真的看到了邵得彪冷冷的眼神,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
敌人不过是牛头冲的土匪!
全身的压力和紧张突然消失不见,苏民毅先是一阵轻松,紧接着就是出离的愤怒!
耻辱!
竟然被一伙土匪突破两道防线,还被消灭了整整一个连加一个排,栽了这么大个跟头,回去如何向魏长官交待!
苏民毅觉得心中的怒火越来越旺,几乎快要控制不住,拳头已经捏得发青,强忍着才没有抬起胳膊破口大骂。胜败乃兵家常事,虽然连着吃了几个亏,但在这场比赛神经的对峙中,绝不能再失态!
突然之间,望远镜里的邵得彪转过了头,和身后一个人说着什么,还往这边指指点点的,苏民毅轻轻吐了一口气,心里一阵轻松和得意,这一场无声的战斗,还是自己赢了……
不对,邵得彪身边的这个人,怎么穿着一身镇威军的中校军服?
苏民毅一时之间狐疑不定,犹豫再三才下令道:“我命令,一营三连展开进攻。”
这次得拿出点真本事了,一定要摸摸对手的底!
……
山脚下架起了两挺轻机枪,在火力掩护下,十七团三连开始向牛鼻岭进攻。
这次的进攻正规了许多,三连都是镇威军的老兵,面对牛鼻岭天险镇定自若,迅速展开攻击队形,散兵们又三五成群,各自形成一个战斗小组,互相掩护着,不紧不慢地向山上攻来。
牛鼻岭上渐渐响起了枪声,阻击着进攻部队,但是在两挺机枪的压制下,战壕里的土匪几乎抬不起头,能打响的步枪并不多,敌人趁机迅速接近着山顶。
“哒哒,哒哒哒——”
突然之间,牛头冲阵地上也响起了轻快的机枪声,又脆又急,充满节奏,带着一种机械装置特殊的韵律。
山坡上正在进攻的三连猛地停下了,有经验的老兵都是一惊,急忙就地卧倒;这种轻快连续的枪声,代表的是迎面而来如雨的子弹,代表的是受伤和死亡!
关键时刻,牛头冲土匪突然亮出了三挺机枪,火力形成了三个死亡扇面,向着迎面的敌军扫去,许多躲闪不及的士兵当场中弹,非死即伤,山坡上充满了惨叫和鲜血。侥幸躲过这轮扫射的士兵也被死死地钉在地上,任由子弹在头顶身旁几寸远的地方呼啸而过,打得满地尘土,乱石飞溅。
山脚下的两挺机枪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向山上的三挺机枪开火,却招来了更加猛烈的还击,双方的机枪你来我往,展开了对射。
不断有射手被击中倒下,旁边立刻又有人补了上去,端起枪接着开火。五挺机枪死死地顶在一起,谁都不敢退,不能退,就这样比拼着人命和鲜血的消耗!
火力压制,谁能压制住对方就能夺取主动,占到优势,甚至直接获得战斗的胜利。在这种对射中,一旦被迫进行机动转移,立刻就会引起连锁反应,使得对手的火力全部释放,甚至直接引起己方的溃败。
双方的步兵也已经参加了对射,一起瞄准对方的机枪手射击,牛鼻岭上枪响如鼓,血肉横飞。眼看着土匪们在机枪旁一个个倒下,肖林再也忍不住,掰着邵得彪的肩膀大声喊道:“掷弹筒呢,用掷弹筒干掉他们的机枪!”
邵得彪摇摇头,眼睛却一直盯着十七团的阵地:“还不到时候。”
双方的机枪对射还在继续,牛鼻岭居高临下的地形优势逐渐显现出了威力,又多了一挺机枪,再加上置身于战壕之中,自身的防护也得到了极大的加强,诸多条件使得土匪们渐渐占到了上风,终于,十七团的一挺机枪哑火了!
突然发现那挺机枪不响了,肖林抬眼看去,围着那挺机枪横七竖八倒着十来具尸体,即将更换的枪管散落了一地,身后已经没有替换的射手。
这挺机枪被消灭之后,牛头冲的火力优势又得到了加强,另一挺机枪不得不来回转移,虽然还时不时冒头打上一梭子,但很快就会被土匪们的火力压下去,无法对山坡上的友军提供支援。
失去了火力支援,进攻部队重新被钉在山坡上动弹不得,在这种情况下,冒着机枪的弹雨向天险发起冲锋,这么做和自杀没什么分别,进攻部队很快失去了斗志,交替掩护着,撤下了山坡。
第二次进攻,又失败了。
……
苏民毅站在山脚下,望远镜举在眼前一直没有放下,从头至尾看完了这次进攻,紧咬的牙关在腮帮子上高高鼓起了两道棱。
从这两次进攻来看,敌人的防御兵力并不多,至于武器方面,除了三挺机枪,其他的枪支型号口径参差不齐。
各种情况都表明,眼前的对手就是邵得彪手下的土匪,牛鼻岭上没有正规军。至于那个镇威军的中校,可能只是邵得彪请来的顾问高参,没有带部队跟着来,也就不需要担心。
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邵得彪肯定是坚持不下去了,这才狗急跳墙,送上门来找死。
好吧,就在这里收拾你!
苏民毅想到这里,心情反倒一阵轻松,在大山里钻来钻去,一直逮不到这伙土匪,现在终于能够堂堂正正的一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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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七章总攻(上)
“把重机枪调上来。”
苏民毅对副官下着命令,眼睛却在搜索着合适的机枪阵地。
从看到邵得彪以后他就一直在奇怪,以土匪们的实力,为什么敢于夜袭牛鼻岭,更夸张的是,邵得彪竟然大模大样的在牛鼻岭上摆开了阵地,拉出了一副准备吃掉十七团的架势。
敢于硬碰硬的和十七团死磕,邵得彪一定有所依仗,果然,他竟然搞到了三挺机枪,在刚才的进攻中三连损失不小。
这三挺机枪就是他的杀手锏!
邵得彪这种想法倒也不错,以前大家同在镇威军的时候,谁有这么三挺机枪就是阔老爷,再配合牛鼻岭这种天险,十七团想要攻破防线,不搭上几百条人命根本不可能。
但是现在可不是当年,邵得彪当土匪太久,已经落伍了,今天要让他见识一下重机枪的威力!对手的斤两已经摸清,苏民毅决定全力出击,彻底解决牛鼻岭!
“白副营长,你率领七连参加总攻。”
苏民毅回首看了看身后的军官们,目光扫过张老花子,直接对着白富生下了命令。
张老花子脸先是一红,紧接着又是一白,他这个正牌的三营营长就在跟前,苏民毅却跨过他,直接对副营长白富生下命令,张老花子刚有些生气,随即又意识到,苏民毅要调他的七连参加总攻。
七连可都是从花狐口就跟着自己的老兄弟,是他在军中安身立命的本钱,哪怕只损失一个班,都会心疼的要死。
刚才的两次进攻张老花子也看到了,就这么顶着机枪往上冲,玩了一辈子的枪,仗可没有这么打的,这不是送死吗?
昨天晚上在牛嘴坡损失了一个排,今天早上的第一波进攻,三营又折进去半个排的人马,现在又挑上七连当炮灰,再这么搞下去,自己就直接改当连长了。
“团座,不能硬拼了!”
张老花子再也忍不住,苦苦劝道:“实在不行,咱们就从砦子后头撤吧,过了观音桥就是峻极峰,再翻过两座山就是兴隆县城……”
“张营长,临阵妄议撤退,扰乱军心,你准备受军法吗?”
大战在即,苏民毅无心和张老花子多费口舌,一顶大帽子扣了过去,然后两眼瞪视着他,张老花子在他威压下,脸色突然变得惨白,眼神来回闪了闪终于退到了一边。
“督战队,列队!”
随着一声令下,一列督战队站到了十七团阵地前,这次总攻,就是今天的决战,必须要拿下牛鼻岭,有进无退!
至于七连,的确是苏民毅选中的炮灰,比起这些刚招安的土匪兵,一营二营镇威军的老兵要珍贵的多。
七连在前,二营的四连在后,两个连的部队排成了矩形的散兵阵,再一次向牛鼻岭上爬去。
在十七团进攻部队的后面,两挺俄仿马克沁重机枪被推了上来,粗大的水冷枪管由黄橙橙的黄铜制成,枪身全部进行了发蓝处理,在阳光下蓝汪汪的泛着亮光,黑黝黝的枪口,却像一只黑洞洞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些血肉之躯。
这两挺俄仿马克沁重机枪都是苏联援助冯玉祥的武器,辗转又落到魏益三手中,立刻配备给了新编十七团,就连十七团自己的官兵,大部分都没有见过这它们的威力,今天这一战,也是它们的首次亮相。
一战立威,就在今日!
几名士兵弓着身子,吃力地向前推动着重逾百斤的重机枪,钢制移动轮在山路上压出一道深深的辙印,离牛鼻岭越来越近……
苏民毅看看这两挺重机枪,嘴角露出了一丝冷冷的笑意,又抬眼向山顶上看去。
……
山顶之上,一处突出前沿的小土包上,曲南杰和李登洲注视着缓缓靠近的重机枪,两个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近一点,再近一点哎呀,停住了!”李登洲一挥拳,惋惜地摇了摇头。
“登洲兄弟,能打得到吗?”曲南杰的声音虽然不高,语气中却透着紧张,也就是他素来稳重,才勉强克制着。
“不行,太远了。”
李登洲摇了摇头,又轻轻抚摸着手里的掷弹筒。这具掷弹筒有效射程只有两百多米,离那两挺重机枪还差得太远。
……
山坡上,白富生率领着两个营的进攻部队,已经爬到了半山腰,不等他们展开冲锋,迎面已经射来了一片弹雨。面对大股敌人气势汹汹的集团冲锋,土匪们这一次选择了提前动手,提前一秒钟开始阻击,就意味着火力封锁带延长了一米,这一点微小的时间差,可能就会影响到最后战斗的胜负。
三挺机枪一齐打响,再配合上百支步枪的火力,白富生的部队立刻被压在山坡上,一时无法动弹。
山脚下,两挺重机枪放下了支架,卡住固定轮,摆开钢质弹箱和帆布子弹带,枪口缓缓抬起,对准了牛鼻岭山顶。
突然,两串火舌喷涌而出,一串钢铁弹丸组成的风暴猛地袭上了牛鼻岭阵地!
马克沁重机枪,射速每分钟600发,配备6米长的帆布子弹带和水冷枪管,可以保证不间断射击,大口径的子弹又保证了杀伤力和射程,在这样的火力打击下,牛头冲阵地立刻腾起了一片硝烟和血雨。
土匪们都被这急促的火力压在战壕里,整个阵地上枪声突然消失了,白富生一甩手里的匣子枪,带领进攻部队从山坡上爬起,加快脚步向山顶扑了上来!
一个土匪抱着机枪探身而出,朝着逼近的敌人猛烈开火,刚刚打出一串子弹,颈部的动脉就被扫过来的重机枪击中,当即身子一歪倒在了战壕边,脖子上的伤口好像爆掉的水管,一道鲜血的喷泉冲向天空,几乎有一人多高。
马三儿一伸手,抢回了那挺机枪,带着土匪们撤出战壕,退到了邵得彪和肖林身边。
二线阵地上勉强能够避开那两挺重机枪的射角,土匪们重新组织起防御,开始阻击进攻的敌人。
虽然避开了敌人的重机枪,土匪们也失去了地形的优势,攻击部队离山顶越来越近,渐渐逼近了李登洲和曲南杰藏身的小土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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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八章总攻(中)
牛鼻岭山脚下,两挺重机枪肆无忌惮地喷吐着火舌,在这个战场上,它们就是决定战局胜负的终极武器。
两挺重机枪耀武扬威地来回扫射着,为山顶上的进攻部队扫清障碍,在它们的火力下,牛鼻岭上的正面防御已经变成了真空地带。
眼看着敌军离山顶越来越近,李登洲提起掷弹筒,对曲南杰说道:“曲二哥,你先撤,我下去炸了它。”
曲南杰一把拉住了他:“兄弟,一起撤吧,机会还有的是。”
如果要下到半山去炸那两挺重机枪,周围都是攻山的敌军,李登洲估计回不来了。
“我答应过的,帮你们打赢这一仗。”李登洲微微一笑,轻轻推开曲南杰,猫腰就要跳下土包。
曲南杰只觉得心头一热,有信必诺,轻生重义,直有李靖红拂之古风。
“好吧,你等一下,我和老三一起掩护你!”
说着话,曲南杰转身要走,却听见李登洲惊喜地叫道:“动了,重机枪又动了!曲二哥,再等等看……”
……
苏民毅举起望远镜看了看山顶,又看了看山脚下的地形,随即命令道:“机枪阵地向前推进一百五十米。”
“团座,会不会离得太近了,再推进一百五十米,就进入敌人轻机枪的射程了。”副官犹豫了一下劝道。
“我知道,执行命令吧。”苏民毅摆了摆手,没有多做解释。
敌人已经退到了二线阵地,因为角度的问题,两挺重机枪已经够不着他们了,虽然白富生马上就要冲上山顶,但是敌人肯定还有预备队,再加上这阵地上的一百多人,胜负还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
现在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决不能半途而废,必须把两挺重机枪推上去,继续发挥威力,才能保证拿下牛鼻岭!在前面的那个土坡上,可以完成对山顶的火力覆盖,那里,就是最合适的机枪阵地。
至于安全问题,苏民毅并不担心。
轻机枪虽然也能勉强打到这个距离,但是已经变成了流弹,没有什么杀伤力和准确性;而且,这两挺重机枪前面都有钢板护盾,一般的枪弹无法对射手造成伤害,为了彻底取得这一战的胜利,这一点风险冒得非常值得。
……
李登洲和曲南杰伏在土包边缘,紧张地注视着缓缓移动的重机枪。
两挺笨重的重机枪被推上了土坡,再次放下支架,卡住固定轮……很明显,这里就是最新的机枪阵地。
“这回怎么样,能够得着吗?”看到推进的距离不多,曲南杰还是很担心。
“我说不准,不过应该差不多。”李登洲歪头眯眼,反复估算着距离。
现在的距离也远远超过了掷弹筒的射程,但是牛鼻岭地形陡峭,山脚下到山顶上足够高,如果控制好掷弹筒的角度,把炮弹远远地抛射过去,应该能够增加很长的一段射程。
山脚下,副射手正在为枪管加水降温,两挺机枪周围白雾缭绕……
李登洲架好掷弹筒,装弹,定位,瞄准……
副射手扯开了帆布子弹带,两挺重机枪渐渐翘起枪头,指着牛鼻岭阵地准备开火……
突然随着一声巨响,两挺重机枪的左前方炸起了一片沙石尘土,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颗炮弹又在右侧爆炸!
“迫击炮,转移,转移!”远处的苏民毅大声喊叫着,声嘶力竭。
这两挺重机枪危险了!
没想到邵得彪竟然还有迫击炮,到底藏在哪里?!
山顶小土包上,李登洲的右手稳稳扶着掷弹筒的炮管,左手接过一发炮弹迅速完成装弹,又一次拉动了皮带开关。
曲南杰连续不断地递过炮弹,李登洲一炮接着一炮,中间几乎没有停顿,整个的射击过程中,李登洲的右手一动不动,似乎都在朝着一个点发射,但是在那两挺重机枪的旁边,炮弹的落点却左右跳动,渐渐形成了一个圆形。
距离实在太远了,很难做到一炮精准命中,随着目标周围的烟尘越来越大,也渐渐失去了观察视线,李登洲干脆瞄准方向,只利用掌心肌肉的微微颤动来调整射击角度,一连十余发炮弹射出,竟然打出了一个小范围的炮火覆盖!
山脚下一群机枪兵手忙脚乱,围着两挺重机枪紧急进行机动准备,但是这两挺重机枪的操作非常繁琐,不等他们收拾完毕,一颗炮弹已经在人群中炸开,碎裂成几十片的弹片把周围的士兵炸倒一片,那挺重机枪也‘咣当’一声,从支架上摔了下来,枪身断成了两截。
随着沉重的枪身重重地砸在地上,苏民毅只觉得胸膛里跟着重重一颤,五腑六脏仿佛都揪在了一起,疼得钻心。顾不得山顶上正在激烈进行的战斗,苏民毅向着另一挺重机枪就冲了过去,想要把它抢回安全地带。
前面仍有炮弹不停地落下,几名卫兵死死地拉住苏民毅,不让他冲向炮火下,苏民毅顾不得挣扎,只是大声向着机枪阵地上喊叫着:“快回来,快推回来!”
一组机枪兵弯下腰,奋力地推动着沉重的移动轮,但是,这架机枪实在太重了,几个人使尽了力气,还是慢慢悠悠地在炮火中漫步。
山顶上,曲南杰再也压不住兴奋,一边不顾危险探身查看着,一边向李登洲报告着观察情况。
“打中了一挺,另一挺要跑,已经快下土坡了!”
一片烟尘中,李登洲已经完全看不到目标,只是大概看了看方向,然后就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右手上。
现在,只能用心去瞄准了。
稳定的右手纹丝不动,掌心中传来炮管圆润的触觉,滚烫的温度,心中突然一阵悸动,目光一闪,李登洲已经拉动了皮带开关!
炮弹呼啸而出,李登洲已经站起身来:“二哥,撤吧,这一炮肯定中了!”
李登洲和曲南杰刚刚离开小土包,土包下面已经闪出了十七团的士兵。
苏民毅奔到炸毁的重机枪跟前,愣愣地盯着断裂的弹链看了半天,又俯下身子仔细检查着。不行了,复进机、进弹口都被弹片击中,扭曲变形,这挺重机枪已经完全报废了!
犹如突然被抽掉了拐杖,苏民毅脚下微微一晃,扶着路边的一颗大树才重新站稳,这两挺重机枪竟然被敌人炸毁,让他又一次感到了大祸临头的恐惧。
呆了半晌,苏民毅突然反应过来,急忙下着命令:“五连,六连,给我上,支援牛鼻岭!”
现在,只要拼尽全力抢下牛鼻岭,十七团仍有机会打赢这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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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九章总攻(下)
苏民毅只顾心疼两挺重机枪,一时却忘记了关注整个战局,仗打到这个份上,两挺重机枪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一定要拿下牛鼻岭!
白富生已经攻上了山顶,得尽快把援兵派上去,苏民毅一声令下,两个连的精锐部队又登上了牛鼻岭的山坡。
牛鼻岭上,土匪们和十七团的两个连正在鏖战。
在重机枪的压迫下,土匪们被迫放弃了第一道阵地,又在二线阵地构筑了防线,随即,十七团的四连和七连就占领了第一道阵地。
双方在两道阵地之间展开了壕堑战,互相用步枪机枪对射着,土匪们拥有三挺机枪,表面上占据了优势,但实际上,此刻的处境极为险恶。
身后已经无路可退,再没有第三道防线,如果被敌人攻破阵地,土匪们就会被赶下山去,在十七团的追击下,恐怕没有多少人能逃得出去。
后面已经没有退路,前面却又快挡不住了!
十七团占据了第一道阵地后,土匪们已经无法封锁登山的道路,越来越多的援兵即将登上山顶。
越到山顶,地形越局促,山顶的二道阵地之间只有百十米的距离,这个距离,任何一个成年男子都能在十几秒内轻松地冲过去,以土匪们手里的三挺机枪,根本无法完成火力封锁。失去了地形的优势,十七团的兵力优势就会显现威力,土匪们肯定会丢掉牛鼻岭!
要想守住牛鼻岭,就必须在援兵到达之前,把山顶上的敌军赶下去,重新占领天险地形。
山上山下,几乎人人都看到了战局的关键,苏民毅急命两个连支援牛鼻岭山顶,山顶上的白富生死守在战壕里,耐心地等待着援兵,而邵得彪却在想方设法,努力要把十七团赶出一线阵地。
没有了阻击部队的干扰,山坡上的两个连飞快地爬升着,只要这支生力军登上山顶,十七团就可以再次发起冲锋,一举消灭土匪。
眼看着离山顶越来越近,五连连长心头暗喜,突然之间,山顶传来一连串的巨响,四连和七连的阵地上升起了一团团爆炸的烟尘!
李登洲手持掷弹筒,一口气连着打出了十多发炮弹,相比好几百米外的重机枪,要对付这些一百米左右的目标,李登洲简直不用瞄准,抬手就有。
十多发炮弹连续炸响在四连和七连的阵地,立刻造成了巨大的杀伤,相比直射武器来说,抛射武器基本不受战壕和阵地的影响,一样能够杀伤藏身其中的敌军。几乎每一发炮弹都会杀伤好几名士兵,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守军晕头转向,等到爆炸的烟尘刚刚散去,十七团的守军突然发现,土匪们已经举着刺刀杀到了面前!
在拼死一战的决心鼓舞下,土匪们奋勇向前,误打误撞,凑巧打出了一波精准的步炮配合。踏着隆隆的爆炸声,土匪们从消散的烟雾中突然杀出,刺刀捅下,还未反应过来的敌人立刻毙命,只在脑海里留下了最后一个彪悍而恐怖的身影。
这是决定胜负的最后一次冲锋,土匪们倾巢而出,全部杀了上来,就连邵得彪和肖林,也冲到了战斗的第一线。
肖林举着一把匣子枪,跟着大队一起冲上了阵地,周围已经展开了血腥的肉搏战,鲜血四溅,人影晃动,垂死重伤的惨呼不停在耳边响起。在激烈的战斗反复刺激下,肖林的神经已经渐渐麻木,渐渐变得粗硬,手举着短枪来回寻找着目标。
突然,一个带着大檐帽的军官闪过眼前,两个人猛的打了个照面,那军官明显也发现了肖林,向着他举起了枪,肖林毫不犹豫,抬手就射,一枪把他打倒在地。
周围的人群还在舍生忘死地搏斗着,肖林的眼中却只有那个被自己打倒的军官,他一时还没有断气,躺在地上不停抽搐着,身下渐渐淤起一摊鲜血。
这是自己第一次杀人,肖林却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走上前轻轻踢过他的身子,认识,他好像叫白富生。
白富生抬起眼睛看了看肖林,嘴里嗬喽嗬喽响了两声,目光中露出了求助的表情。
“救,救我……”白富生的声音含糊不清,肖林和他的眼神一碰,心中就是一悸,连忙蹲下身子把他扶了起来,查看着他身上的伤口;子弹从胸口打入,应该是射中了肺部,如果及时救治,应该能保住命。
把匣子枪扔在脚边,肖林单膝跪在白富生身旁,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死死按住他的伤口,抬头大声叫着:“黑子,黑子!来帮我一把……”
黑子就在前面几米远的地方,正把一个敌人踩在脚下,高高扬起手里的刺刀准备下刺,突然听到肖林大叫,犹豫了一下,缩脚转身奔向了肖林。
那个敌人是十七团七连的一个排长,本来已经绝望等死,突然又捡回来一条命,楞了片刻,大叫一声爬了起来,转身向着山下奔去。
在他的带动下,本来还在苦苦支撑的敌人崩溃了。
十七团阵地上有很多刚刚招安的土匪兵,从未经历过这种惨烈的正规战斗。
一天下来,机枪扫射,炮弹轰炸,血腥肉搏,所有人的神经都崩到了极限,突然又遭到了土匪们的猛烈冲击,正在抵挡不住,这个时刻出现了一个逃兵,其他人立刻受到了传染,纷纷转身逃出了阵地。
兵败如山倒,十七团两个连突然溃败下来,把另外两个连的援兵也裹了进去,几百名败兵一起疯狂地冲到了山下,才发现土匪们并没有追来,而他们面前,正是督战队黑洞洞的枪口,连忙停下了脚步。
上下不得,几百人就这么困在山坡上,苏民毅默默向着督战队摆了摆手,仗已经彻底打败了,督战队已经失去了意义。
“吹号撤退。”苏民毅面无表情的下着命令。
……
十七团的残兵败将狼狈地逃下山,土匪们立刻重新占领了阵地,纷纷在山顶上修整着工事,继续摆出一副死守牛鼻岭的架势。
邵得彪举着望远镜向山下看了一会,招招手叫过马三儿。
“老三儿,你带上掷弹筒和两挺机枪,火速支援观音桥,记着,让登洲兄弟先敲掉他们的机枪。”
“大哥,我们去了观音桥,你们这边怎么办?”马三儿很是不放心,如果带走两挺机枪和掷弹筒,牛鼻岭这边就非常空虚了。
邵得彪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丝笑意:“放心吧,牛鼻岭这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牛鼻岭上只剩下一挺机枪,如果苏民毅再发动一次猛烈的进攻,就会攻破这道虚掩的大门,邵得彪对此却胸有成竹。
一支部队的主官,最重要的责任就是在迷雾中选择正确的方向。苏民毅,没有这个能力,他只是一个不错的参谋长,并不是合格的一军主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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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零章瓮中之鳖
眼看着攻击部队被赶下牛鼻岭,苏民毅的心里只觉得越来越沉。
错了,今天的指挥肯定犯错误了,但是到底错在哪里,苏民毅一时还想不清楚。
最明显的错误,就是不该把重机枪向前推进,遭到了敌人迫击炮的攻击,失去了这两挺重机枪的支持,牛鼻岭已经变成了不可逾越的天险!
但是苏民毅的心里隐隐感觉到,最大的错误并不是这一点,自从邵得彪夜袭抢占牛鼻岭以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手的意料之中,这才是最可怕。苏民毅已经感觉到,十七团已经陷入了对手精心设置的陷阱当中,正在一步一步向失败走去。
一天一夜的战斗下来,十七团不仅损失了三挺轻重机枪,伤亡情况也非常严重。除了成建制的一连一排被歼灭,今天参与进攻的五六个连,都有不同程度的兵力损失,合计已经超过了两百人,对于一千多人的十七团,这个损失非常惨重。
不能再继续进攻牛鼻岭了,没有重机枪的火力掩护,这道天险会成为十七团的葬身之地,得另寻道路先撤回兴隆县城再说。
“张营长,找几个熟悉道路的兄弟来……”事到如今,苏民毅不得不正视张老花子的建议,准备从牛头冲砦子后面撤退了。
在刚才的进攻中,白富生下落不明,问过几个手下的士兵,有说他阵亡的,有说他被俘的,总之已经回不来了,失去了这位心腹爱将,让苏民毅心疼不已。
召集部下在一起商议了一番,苏民毅才发现,面对牛鼻岭天险,十七团几位主要的军官都有畏战情绪,大家都同意先绕路撤回兴隆县。很快,一个简单的撤退计划制定了出来,沿着牛头冲后山的小路,穿过观音桥,翻过峻极峰,绕回兴隆县城……
这个计划就是张老花子建议的翻版,本来苏民毅对其不屑一顾,在牛鼻岭下连吃了几个败仗,终于又绕了回来,无奈地接受了这个方案。
张老花子却心疼不已,在最后一次的总攻中,他的七连损失最大,几乎丢掉了半个连。
“团座,这次从后山撤退,由我们三营来殿后吧,保证掩护全团的安全。”张老花子心里打着小算盘,嘴里却说得轻描淡写,光明磊落。牛鼻岭后山小路地形更加险要,很容易遭到伏击,邵得彪既然卡死了牛鼻岭,后山也不可能没有准备,还是先让别人趟趟路再说。
苏民毅扫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不行!山里的道路只有你们熟悉,这次转移还是由三营担任前卫……”
当天晚上天色刚刚擦黑,十七团就悄悄地离开了砦子,顺着后山的小路离开了牛头冲。刚刚打了败仗,此时可以说是狼狈而逃,整个部队的士气都非常低落,和进山时意气风发的状态完全不同。
大队人马沿着石阶一路向上,走出去没多远,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枪声。
“观音桥,是观音桥打枪!”
张老花子已经叫了出来。今天晚上撤退之前,他派了一个班的先头尖兵先行出发,特意嘱咐一定要及时赶到观音桥,守好这处咽喉险要,现在那里突然响起了枪声,肯定是遭到了敌人的袭击!
观音桥是一座架在悬崖上的小木桥,更是牛头冲山后的必经之路,如果被敌人占领,十七团就真的困死在牛头冲砦子里了!
“全速前进,抢占观音桥!”
苏民毅一声令下,率领全团急速向观音桥奔去。
前面的枪声突然又停止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等到苏民毅气喘嘘嘘地赶到,才发现小桥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六七米宽的悬崖,像一张咧开的大嘴,正在无情地嘲笑着十七团。
“工兵,搭桥!”
苏民毅刚刚喊出命令,悬崖对面突然响起了机关枪,副官连忙一把将苏民毅按倒在地,躲过了扫射而来的子弹,但是身后的士兵已经被打倒了好几个。
十七团立刻架起两挺机枪和敌人展开了对射,猛烈射击之下,对面的火力被压下去了几分,对桥头渐渐失去了控制。
十七团的工兵立刻冲了上去,举着木板铁链来到悬崖边,冒着子弹开始强行搭桥,好在悬崖并不太宽,时间不长,两块木板已经搭上了对面的桥头。
突然间,悬崖对面又闪过一团火焰,随着前后两声巨响,一颗炮弹已在人群中炸响,李登洲的掷弹筒开火了。
掷弹筒首先挑上了十七团的两挺机枪,夜晚的黑暗之中,这两挺机枪枪口的火焰明亮清晰,目标非常明显,李登洲一炮一个,转眼间就把这两挺机枪一一炸翻。
随着十七团的火力一弱,对面的机枪又疯狂地扫射过来,悬崖边的工兵首当其冲,被射中之后身子晃上一晃,纷纷掉下深谷,紧接着,一发炮弹又射了过来,把刚刚搭了一半的桥板炸成两截,掉下了山谷…………
苏民毅在悬崖边和马三儿僵持了一夜,一直不能突破观音桥,反而又损失了几十号人马。观音桥边地形狭窄,部队火力难以展开,马三儿只用了两挺机枪就把桥头控制得死死的,十七团的工兵反复努力,都没能再搭起一座新桥。
无奈之下,苏民毅只好退回了牛头冲山砦。
既然攻不出去,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撤走,那就只好转为防御,好在牛头冲的砦墙还算坚固,十七团手里还有3挺机枪,只要坚守在砦子里,土匪们那两三百人马也不敢来挑衅。
守住了阵脚之后,苏民毅渐渐恢复了镇定,新编十七团和兴隆县已经失去联系两天,时间一长,魏益三长官就会发现十七团被困,肯定会派来援兵。
在援兵到来之前,只要守住牛头冲就好,十七团的弹药还算充足,但是军粮和伤兵却是两个大麻烦。
在山里转了这么多天,军粮眼看就要耗尽,牛头冲偏偏又是一座空砦,得不到任何的就地补充。再加上这几天的战斗下来,部队里突然增加了大量的伤兵,无论是药品器具还是医护人员,十七团简陋的战地医院都远远不能满足需求。
苏民毅望眼欲穿等了三四天,援兵一直都没有出现,反而等来了一批被释放的俘虏。
这天下午,牛鼻岭上突然下来了一支队伍,身穿十七团的军装,手里却举着一面白旗,砦子上的守军一番辨认,都是这几天被土匪抓走的俘虏。自家的难兄难弟回来了,当然不能不开门,禀报苏民毅后,十七团就把这队俘虏放进了砦子。
当天晚上,三营营长张老花子正在吃晚饭,面前摆着一碗清汤寡水的炒面糊糊,就这碗难以下咽的东西,还是炊事兵翻空了几个干粮袋才凑出来的。
“报告营长,一排排长李金柱求见!”
突然传来了一声报告,张老花子放下饭碗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一胖一瘦两个手下,正是刚刚被土匪放回来的李金柱和胖子八斤。
“进来吧。”张老花子挪了挪身子,示意两个兄弟也坐下。
李金柱并不往炕头坐,反倒神神秘秘地凑到跟前,从怀里摸出一张报纸:“大哥,您看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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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一章兵变
“娘的,明知道老子不认字,还让我看什么报纸!”张老花子说着话,疑惑地看了李金柱一眼,这小子明明也不认字,现在到底在唱哪一出。
“八斤,给大当家的说道说道。”李金柱啪的一巴掌把八斤推到了前面,八斤可是花狐口砦子里的小秀才,能写会算,在一群大字不识的土匪里称得上文武全才。
八斤应了一声,上前接过报纸,向张老花子解释道:“大当,营长,这报纸上说,郭松龄死了。”
“什么?!”
张老花子从牙缝里吸了一口凉气,一把抢过报纸举到眼前,上面的字虽然不认得几个,但是头版上两张清晰的照片却看得很清楚,一男一女,都僵硬地躺在地上,身后还有几张草席围着一个半圆,勉强对死者有个遮盖。
八斤指着照片继续解说着:“营长,这位就是郭松龄,被张大帅枪毙后被暴尸三天,旁边这个女的,就是他的夫人韩淑秀…”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眼看着照片上两个人都紧闭着眼睛,明显已经死去多时,张老花子终于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
愣愣地跌坐在炕沿上,张老花子的身子突然矮下去了几分,蜷缩成一团,伸手轻轻摸了摸右臂上东北国民军的袖标,眼神空洞地看着屋角,心乱如麻。该怎么办?连郭松龄都被张大帅枪毙了,再跟着苏民毅混下去肯定是死路一条,现在只能树倒猢狲散,各人顾各人了!
自从清剿牛头冲以来,张老花子的三营损失惨重,实力大减,对当初加入十七团很是后悔,但是既然已经招安,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混下去,不敢动什么歪脑筋;十七团的实力强劲,背后还有整个东北国民军,只要张老花子稍有异动,立刻就会被苏民毅轻轻松松地收拾掉,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但是现在的情况却已不同,郭松龄已经死了,魏益三马上也自身难保,苏民毅更被一群土匪打得焦头烂额,几乎被消灭了半个团,这种时候再不抓紧下船,趁机自救,那就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这个消息,还有谁知道?”张老花子走神片刻,已经拿定了主意,连忙把思绪拉回来,扬了扬手里的报纸,一脸郑重地向李金柱问道。
李金柱琢磨了一下,迟疑地答道:“怕是全团都知道了,只瞒着团座一个人……”
“邵得彪的这一招果然狠!”张老花子摇摇头叹了口气,以前还是小看邵得彪了,这个人不仅能打仗,竟然还会用计,释放李金柱这批俘虏肯定是有意为之,就是为了扰乱十七团的军心。
“八斤,去把各连的连排长都请来,记着,只叫咱们自己的老兄弟,不要惊动了苏民毅派来的那些狗腿子……”
三营是由花狐口和三王寨两家土匪招安而来,但是三王寨的大当家早被苏民毅夺了兵权,现在副营长白富生又下落不明,整个三营都把邵得彪当成了主心骨……
夜色渐渐深沉,苏民毅趴在砦墙上等了一天,也没听到牛鼻岭的外面传来枪声。
太奇怪了,几天前兴隆县就该来送给养,道路不通,肯定已经发现十七团被困,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援兵出现,难道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不可能的,山海关一带,根本没有可以威胁东北国民军的力量。
实在等不来援兵,就只能选择分散突围。
想到这里,苏民毅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所谓分散突围,无非就是各自逃命,全团打散建制,从悬崖峭壁之间闯入大山。燕山八百里险恶之地,十七团被迫分散进入其中,立刻就会土崩瓦解,难以成军,再被邵得彪那伙土匪追杀一场,不知道最后能有多少人走出大山,回到兴隆县城。
真到了那个时候,十七团将不再存在,这个番号肯定会被魏长官撤销,而自己的一场辛苦,一场抱负都将付之东流。
无奈的是,十七团的确到了最后的关头,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连战连败,坐困山砦,军粮将断,部队的士气已经越来越低,隐隐还有些谣言在暗中流传,如果不尽快采取行动,怕是不等土匪来攻,十七团自己就会发生兵变……
困局难解,苏民毅从砦墙上下来,一路心神不定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并没注意到身边有什么异常,胡乱洗漱用餐之后,又走出屋门高声叫道:“来人,跑步通知各营营长,半个小时后召开紧急军事会议。”
奇怪的是,门口的两名哨兵却没有反应,不但不去传达命令,反而转过身一起冷冷地看着苏民毅。
苏民毅这才发现,这两名哨兵并不是自己的贴身警卫,都面生的很,尤其是那个身形庞大的胖子,可以肯定,自己的警卫排里绝对没有这么一号人。
苏民毅心头一紧,眼皮忍不住连跳了几下,退后一步警惕地问道:“你们是哪个营的?张排长在哪里?”张排长是他的警卫排长,一向忠诚,深得苏民毅信任。
“张排长病了,我是李排长。”看到一向威严的苏民毅此刻却显得惊慌失措,李金柱一咧嘴,脸上露出了嘲弄的讥笑。
“你们要造反!”
看到对方眼中诡异的笑容,苏民毅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不禁又惊又怒,厉声喝问道:“谁指使你们的?只要你们现在说出来,有功无过,我绝不会怪罪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