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座,我们不是造反,只是想和邵得彪做笔交易,要请您当个见证。”
李金柱说着话,‘啪啪’拍了两下巴掌,身后随即又闪出了一排士兵,一起举枪对准了苏民毅:“跟我们走一趟吧,苏团长!”
这伙叛兵竟然和邵得彪有勾结!
苏民毅一咬牙,伸手摸向了腰间的佩枪。被十几支枪一起指着,此举可以说是求死,胜败可以当做兵家常事,但是苏民毅宁可死在乱枪之下,也不愿意被自己手下的叛兵生擒,以俘虏的身份和邵得彪见面。这,将是一辈子难以洗刷的耻辱!
不等他掏出枪来,周围已经响起了一片拉动枪栓的声音,叛兵们看到苏民毅竟敢抵抗,立刻就准备开枪。
“不要杀他!不要杀他!大当家的留他有用。”
李金柱话音未落,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胖子八斤突然动了。一把将苏民毅扑倒在地,两百多斤的体重压在他的身上,胳膊卡住了他的脖子,苏民毅立刻觉得呼吸困难,意识也渐渐模糊,最后终于失去了知觉…
一营和二营的官兵刚刚吃完晚饭,正在休息,突然之间,三营的部队闯入了营房,手举着上着明晃晃刺刀的步枪,出其不意地控制了整个牛头冲。
苏民毅清醒之后,发现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再也无法反抗,被几个士兵推推搡搡带到张老花子跟前,才终于明白他就是兵变的主使。
看着苏民毅被抓住了,张老花子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放下心来,今天晚上突然兵变,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了一把。还好,一切都很顺利,现在该和邵得彪谈谈价钱了。
“八斤,你和邵得彪是老熟人,替大家辛苦一趟吧。”张老花子派出信使后,充满期待地等在牛头冲砦墙上,他开出的条件并不高,相信邵得彪一定会同意。
“生于乱世之中,只求苟延残喘……”看着八斤庞大的背影渐渐向牛鼻岭上爬去,张老花子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句话,也不知道是从哪位先生那里听来的,却被他无意中记得非常清楚。
“呸,娘的,酸不溜丢,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张老花子向着砦墙下吐出一口浓痰,心里的感觉却古怪异常,连着喘了两口粗气,才渐渐觉得平静了下来。
……
“不要开枪,我是十七团派来的谈判代表!”
胖子兵八斤高举着一面白旗,一路吆喝着爬上了牛鼻岭,刚到半山腰,就被突然冲出的几名土匪按倒在地,然后仔细地搜身检查。
确认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后,八斤被带到了邵得彪的面前……;
一一二章受降
八斤辛苦地往来奔波了两三趟,终于圆满地完成了使命,邵得彪和张老花子达成了一致意见,谈判成功。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刚升起,牛鼻岭山顶已经站满了土匪,兴奋不已,纷纷向着砦子的方向张望着,按照双方的约定,今天早上十七团就要投降了。
对于大多数土匪来说,战前几乎没有一个人相信,这一仗能够能够消灭十七团,生擒苏民毅,现在这个结果,是不折不扣的喜出望外。强大的十七团竟然被土匪们全歼,经此一战,牛头冲必然在燕山地界声名大震,无论是各家杆子土匪,还是大户村寨,都得重新考虑对牛头冲的态度了。
燕山众匪,自此以牛头冲为王!
几日来的浴血奋战,土匪之中也有不少挂彩的,此刻却都不顾伤痛,互相搀扶着来到山崖边,一定要亲眼看到十七团投降的一幕。
众人焦急的等待中,牛头冲砦子里渐渐动了起来,两扇高大陈旧的砦门缓缓打开,一队士兵走了出来,每个人手里都抱着三五支步枪,依次摆放在砦子前面的空地上,紧接着,十七团剩下的三挺机枪也被摆在了前面,一大堆手榴弹垒在了旁边。
“缴械了!十七团真的缴械了!”
牛鼻岭上响起了一片欢呼声,邵得彪和几位首领对视了一眼,一起轻轻吐出了一口长气,十七团已经交出了武器,到了这个程度,其中已经不可能有诈了。
“走吧,咱们去见见苏民毅和张老花子。”
留下一支部队守在山顶,邵得彪和几位首领带着大队土匪走下了牛鼻岭,离着牛头冲砦子还有几百米的时候,曲南杰带着一个连排开了阵势,架起机枪对准了牛头冲。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是必要的准备和警惕,不需邵得彪交待,曲南杰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
邵得彪和肖林等人继续走向牛头冲,张老花子也从砦子里迎了出来。
“老邵,这一仗打得漂亮,我老花子心服口服!”
张老花子离着老远就向邵得彪抱拳行礼,形态恭谨异常,这一仗,他是真的打服气了;不等邵得彪答话,又冲着身后跟着的八斤挥了挥手,把五花大绑的苏民毅推到了跟前:“这位就是苏民毅,交给你了!”
邵得彪向着张老花子微微一笑,然后转过脸默默看着苏民毅,两个人又一次互相对视着,谁都不说话,但是坚持了没有半分钟,苏民毅就低下头避开了邵得彪的目光。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成为对手的阶下之囚,气势上不用比拼,苏民毅自己就先倒了架子。
紧接着,张老花子的三营押着一队队十七团的士兵,从砦子里鱼贯而出,向土匪们交接俘虏。枪支、弹药、器械、俘虏,全部交接完毕之后,张老花子又向邵得彪一拱手:“老邵,我老花子说到做到,人和枪都交给你了,请你让开一条道,放我们兄弟走路吧!”
张老花子派八斤和邵得彪交涉,最后达成的协议就是交出十七团和苏民毅,然后带领三营全身而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如果邵得彪死死卡住牛头冲不退,十七团最后免不了弹尽粮绝,被土匪们彻底歼灭,三营自然也是玉石俱焚,跟着完蛋。
“老花子,以后大家见面还是兄弟。”
邵得彪向着张老花子点了点头,微笑说道:“你们从砦子后面走吧,观音桥那里不会再为难你们,自己搭座桥就行了。”
土匪们的兵力太少,又分成几处把守,张老花子手下的三营还有三四百人,邵得彪实在不敢放他们从牛鼻岭出去。
“行,几百号兄弟搭座桥还是没问题,那咱们后会有期。”张老花子点了点头,转身带着手下退了下去,邵得彪虽然对他和和气气,但是带着大胜之威面对败军之将,还是让张老花子隐隐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这一战三营损失不小,但是张老花子吃掉了三王寨的人马,又更换了一水的新式装备,里拐外拐,实力不减反涨,自觉还占了点便宜,以后自然是重新上山落草,再不受官家约束,落个逍遥自在……
张老花子离开之后,牛头冲的土匪们接收了牛头冲砦子,十七团剩下的败兵还有七八百人,光是看管这些俘虏就让土匪们头疼不已,再加上收拢武器,进驻山砦,种种忙乱不一而足。
忙碌之下,几个小时一晃而过,马三儿等人也带着队伍回来了。打败了十七团,方圆百里之内再没有人能对牛头冲构成威胁,留下必要的哨兵后,散布外围的土匪们渐渐都聚集到了砦子里。几日拼死激战,终于打败了强大的十七团,所有的土匪都想亲眼看看这些俘虏,再看看那个狂傲一时的中校团长苏民毅。
苏民毅此时已经被松绑,邵得彪没有张老花子那么小气,对老同事还是保持着基本的尊重和礼貌。胜败已分,对手成了自己的阶下囚,不必让他过于难堪,邵得彪甚至还请他和自己并肩而行,一起迎接牛头冲的各路得胜之师。
苏民毅默默无语地跟在邵得彪身旁,目光从一个个土匪的脸上划过,心头却恍惚如在梦中,眼前的一切仿佛都是那么不真实……怎么可能,堂堂一个团的正规军,竟然被几百名土匪全歼,这简直就像一个并不可笑的笑话!
看到大当家的和敌军主将一起走过来,土匪们纷纷挺胸昂头,持枪肃立,无论是满身血污的受伤老兵,还是只提着一把大刀的小喽啰,都用无声的沉默宣示着胜利的荣耀!
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胜利,激发了军人的骄傲和荣誉!
经过李登洲的身旁时,苏民毅停下脚步,表情复杂地看着他手里的掷弹筒。掷弹筒被李登洲提在手里,显得轻轻小小很不起眼,但是苏民毅却知道,就是这只掷弹筒改变了整个战斗的胜负。
“德彪兄,你的人马都在这了吗?”
眼看着牛头冲一队队土匪过完,苏民毅皱着眉头,迷惑不解的问道:“你们一共有几只掷弹筒,几挺机枪?”
放眼所及,苏民毅只看到了一具掷弹筒,三挺机枪,但是牛鼻岭和观音桥两处战场都受到了对方猛烈的火力打击,这才把十七团死死的封堵在牛头冲,从战况来看,土匪们最少有两具掷弹筒和五挺机枪,这个数字明显对不上,难道还有一支部队没在这里?
“除了少量哨兵,我们的家当都在这了,一共三百来人,三挺机枪,一具掷弹筒。”邵得彪的回答平实详尽,不带一丝感**彩。
苏民毅却如同挨了重重一棍,猛地停下脚步,扭头看向邵得彪:“你说什么?你们一共才有一只掷弹筒!三挺机枪?!……”
输的太冤枉了!
苏民毅心中充满了懊悔,如果再对牛鼻岭发动一次猛攻,如果两面同时出击,如果……
原来曾经有这么多的机会,只要把握住一次,就能打赢这一仗!
;
一一三章留下裤子和面子
苏民毅正在懊恼不已,突然从俘虏那边传来了一阵喧哗和叱骂,转身看去,一伙土匪端着几个大筐,正在逼着俘虏们脱掉棉衣,碰上不愿意的,当时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然后举起枪强行威胁。
时值寒冬,瑟瑟寒风之中,十七团的士兵们被迫脱下棉衣,扔进大筐,然后报着膀子缩成一团,只能用怨恨的目光无声地抗议,那伙收衣服的土匪却洋洋得意,炫耀地大声谈笑着。
“兄弟,今天幸亏没说不抢衣服,这么多冬装,够咱们牛头冲一人三件了。”马三儿笑呵呵拍了拍肖林的肩膀,从大筐里拾起一件棉衣,在自己身上来回比划着。
“一人三件?这可怎么办,还不得热死了!”肖林装模作样地发着愁,也捡起一件棉衣穿在身上,又把中校军服套在外面,拉拉袖口,整整衣领,还不错,挺合身的。
“笨死你了,不会换着穿啊!……”马三儿是个没有幽默细胞的直肠子,一边鄙视着肖林,一边又忍不住指点着这个笨蛋;话刚说到一半,却看到苏民毅走了过来,默默地脱掉身上的军装,然后再脱下棉衣扔进了大筐。
重新穿好自己的中校军服,苏民毅整理了一下军容,抬起眼打量着肖林,现在他已经认出来了,牛鼻岭上望远镜中的那个中校军官,就是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肖头领。
苏民毅只觉得心头一阵苦涩,向着肖林点点头说道:“原来肖头领还是镇威军的人,我当初可真是走眼了。”
当初第一次来牛头冲招安的时候,苏民毅就见过肖林,却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土匪头目,现在看来,这个肖林肯定是李景林的人,不用说,那几挺机枪和掷弹筒也是他搞来的,自己这回就是输在这个人手上了。
原来李景林早就在招揽牛头冲,不知道这个肖林到底是什么角色!
“好说,好说,我是中校,你也是中校,大家半斤八两,都差不多。”肖林却不愿多谈自己的底细,胡乱应付两句,又捡起那件棉衣递给苏民毅:“苏中校,山里晚上风大,您还是穿上吧。”
见到肖林闪烁其词,不理自己的话茬,苏民毅没有去接那件棉衣,面无表情地看了肖林两眼,转过身走进十七团的俘虏阵营,默默地坐了下来。
肖林讪讪地把手缩了回来,心里暗暗生气,这家伙装模作样的,好心好意给他个面子,不但不接着,倒直接给撂地上了!
“继续收衣服,所有军装都是咱们的战利品,一件也不能留!”肖林抬起被棉衣撑得鼓鼓囊囊的胳膊,向着手下的土匪们使劲一挥手,又不怀好意地看了看苏民毅。敢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非把这家伙的衣服扒下来再说,等光着膀子了,看你还怎么拽。
又是一圈衣服收下了,苏民毅的军装也扔到了大筐里,看到苏民毅只穿着一件衬衫,却一动不动地坐在风里,肖林倒有些佩服他。明明是打了败仗,但是架子不倒,输的很有风度,相比之下,自己的样子好像有点猥琐,倒让大伙看不起了。
猫了个咪的,没让你脱裤子就算留面子啦!
肖林虽然骂着娘,终归还是有些不忍,招招手叫过黑子,把苏民毅的中校军服递了过去:“去,把苏中校的衣服还给他吧……”……
十七团的降兵在枪口下又充当了两天苦力,把牛头冲砦子修缮的焕然一新,然后就被分批遣散了。
苏民毅是最后一批才走的,他在伤兵营里碰到了白富生,见到老部下伤势沉重,主动留下来照顾了几天,直到白富生的身体渐渐转好,才带着最后一批俘虏离开了牛头冲。
听说苏民毅要走,邵得彪又专门设宴相送,把苏民毅请到了家中。战场上是敌人,战场下却是老朋友,曾经的对手已经放下刀枪,胜负的荣辱也暂时放在一旁,两个人虽然各有想法,言谈之间并不投机,但却都是满腹感慨,在一起大醉了一场。
第二天一早,邵得彪命老耿套起大车,把苏民毅等人一直送到了山外……
牛头冲大胜十七团的消息传开之后,分散转移到各处的流民又纷纷聚拢回来,砦子里一天天变得更加兴旺。
经过这一战,牛头冲虽然有一定的伤亡,但是大批的土匪却经历了生死之战的考验,已经初步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士兵,同时,砦子里还缴获了大量军需物资,几百支步枪和短枪,立刻又编成了几个连的新兵,牛头冲的部队发展成了两个营。
这样强大的一支武装,已经是燕山中最大的一股土匪,牛头冲这一仗,把大家都打怕了!各路杆子山砦都接连派人来到牛头冲,劳军拜山,各表诚意,山砦里一时间热闹非常,虽然有几家实力较强的土匪暗中不服气,表面上也都做足了功夫,不是大当家领着,就是二当家带队,纷纷来向牛头冲输诚致意。
牛头冲一时红红火火,但是山砦里却碰上了新的麻烦——粮食不够了。
和十七团这一仗打下来,牛头冲的存粮既有消耗,又有损失,再加上大胜之后更多的流民涌进了山砦,每天都有一千多人等着吃饭,砦子里的粮食日渐减少,眼看已经支持不到年关。
邵得彪和几位首领商议了一番,决定还是靠山吃山,再捡起土匪的老本行,牛头冲现在实力大涨,打下几座大户村寨应该不成问题。
主意拿定,下一步就要选择攻打的对象。这个对象的选择非常有讲究,既要足够的富裕,庄子里有几家油水丰厚的大户,打下之后能够抢到足够的钱粮,又得实力有限,土匪们能够轻松的将其拿下,毕竟只是为了求财抢粮,并不是要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另外还有一点很重要,牛头冲这一仗最好还要师出有名,不能违背了‘十抢十不抢’的规矩,一味的打打杀杀,只会搞得天怒人怨,最后人人喊打,走投无路。
经过一番认真的挑选,在肖林的建议下,几位当家的终于选定了目标——七里营。
七里营的大户不少,邵菊的老公赵立德就是其中最大的一家。这个庄子仗着有一支武装的庄丁队伍,从来都不买牛头冲的账,为了借粮和牛头冲起过干戈,互相干了几仗,彼此都有伤亡。现在土匪们挟着大胜十七团的军威,攻打七里营为死去的兄弟报仇雪恨,这个由头讲出来,任谁都说不出二话。
只要打下了七里营,还能威慑附近的大小村寨,为日后到各家借粮扫清道路。牛头冲虽然是一群土匪,也不能见谁灭谁,这就好像收保护费,细水长流才是正确的选择。
为了立威,这次就选七里营开刀!
########
(这段武戏终于写完了,土匪们完成了第一次升级,成为‘燕山里最牛的土匪’,这好像没什么可牛的,汗一个……主角马上也要回到天津,继续在各方势力中游刃有余,故事会越来越精彩。
至于将来,随着军阀的混战,土匪们肯定越来越强大,会有更多的势力加入到主角的阵营中,主角也会逐步上位,只是邵得彪如何安排,我还没有想好……
本书是历史文不是军文,但也有不少战争场面,半渡只是一个普通的军事爱好者,这几章战争内容写得很辛苦,期间得到了‘kiraxu’,‘偶才是马甲’等书友的大力支持,提供了大量的资料,在这里深表感谢。);
一一四章抓到了邵菊的老公
七里营的寨墙上,砖石被子弹打得碎屑飞溅,弹痕累累,一群庄丁冒着机关枪的扫射,躲在枪眼后面拼命地向外射击。
寨墙外,一群土匪远远地压了上来,不时停下脚步,伏在地上和寨墙上对射着,在两挺机枪的支援下,土匪们明显占据了上风,七里营的庄丁不时有人中弹倒下。
一串机枪子弹袭来,一名站在垛口处的庄丁不及躲闪,胸前立刻迸溅出一串血花,尸体仰面向后倒下,正好摔在后面的一个胖子身上。
赵立德歪脸咧嘴把头扭向一边,强忍着不适和恐惧,推开了身上鲜血淋漓的尸体,撑着肥胖的身躯爬到了垛口,小心翼翼地露出一只眼睛向外看去。
牛头冲的土匪们竟然都穿着统一的军装,渐渐地越逼越近,几乎能够看清眉眼相貌,一个马脸的土匪头正举着短枪,朝着自己瞄准……
一颗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赵立德膝盖一软又趴在地上,再不敢露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赵立德又大声叫了起来:“弟兄们,跟土匪们拼啦!只要打退了这次进攻,一人立马发二十块大洋……”
七里营和牛头冲一向势不两立,赵立德还曾被曲南杰打坏了半只耳朵,如果被土匪们攻破庄子,怕是连性命都难以保住,赵立德虽然被吓得满脸惨白,还是咬牙守在寨墙上鼓动着庄丁。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众庄丁在现大洋的诱惑下鼓起勇气,纷纷举枪连连开火,寨墙上顿时枪声大作,气势大振。
突然之间,远处传来一阵悠长的军号,土匪们的火力渐渐弱了下去,进攻的土匪们纷纷转身掉头,撤退了!
土匪们退下战场,回到了自己的阵地。一进阵地,马三儿一把扯下脑袋上的军帽,火冒三丈地冲向了司号员:“老子马上就打下七里营了,谁让你吹号撤退的?”
“老三,是我下的命令。”
邵得彪拦住张牙舞爪的马三儿,平静地解释道:“七里营的防御力量不差,强攻伤亡太大,先忍一忍吧。”
说着话,邵得彪举起望远镜向七里营的寨墙。
邵得彪本来准备突袭七里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不料土匪们大胜十七团的消息传开后,七里营已经加强了戒备,一见牛头冲的人马出现,立刻就关上庄子的大门,兵兵乓乓地率先开火了。
奇袭不成,土匪们随即包围了七里营,按照围三厥一的原则,邵得彪把七里营东西南三个方向都堵得死死的,只留下北面通往兴隆县的大路空在那里……
现在的牛头冲兵强马壮,十七团投降后又缴获了三挺机枪,真要是放手强攻,七里营也坚持不了多久,但是邵得彪却精打细算,只派马三儿发动了一波佯攻,就把寨墙上的赵立德吓得几乎尿了裤子。
赵立德从垛口探出身子,远远地张望着,确认土匪们已经暂时退去,这才转身急急奔下寨墙,回到了自己家中,一路穿堂过户,直奔自家老太爷的房中。
刚刚推开房门,屋子里立刻传出一股浓烈的鸦片味道,赵老太爷正躺在小炕上吞云吐雾,抽着大烟。
“你回来了,土匪们退了没有?”赵老太爷看到儿子回来,欠起身子关心的问道,嗓音嘶哑微微带着痰声,一双干涸的眼睛在枯瘦青白的面颊上来回滚动着。
看到老爷子这副标准的烟鬼模样,赵立德又气又急,有心埋怨两句,还是忍了下来,只是规规矩矩地答话道:“土匪们没走,还在庄子外面守着呢,看样子是不打算放过咱们了。”
赵老太爷翻身复又躺下,深深地抽了一口烟:“那就让庄丁好好守着,都是每月六块大洋的月例银子,现在该让他们出出力了。”
“爹,这回的阵势可不一样,庄子八成是守不住了,趁着现在还来得及,咱们还是赶紧走吧。”土匪们刚才的进攻明显没有使出全力,七里营却已经快要坚持不住,赵立德虽然不懂军事,也知道眼下的情况万分紧急。
“要走你走,我不走。”
赵老太爷转了个身,凑着火头又烧起一个烟泡,刺啦刺啦的作响:“人能拍拍屁股就走,咱们的家业都在七里营,这房子这地,还有这些米铺染坊,哪一样你能带走?”
“糊涂,糊涂!土匪们马上就要包围庄子了,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赵立德连连抖手说道:“爹,您精明一世,怎么看不透眼下这个局面,人没了,要钱还有什么用?”
七里营的北面还没有土匪,只要抓紧时间赶路,一天之内就能赶到兴隆县城,到了那里自然就安全了,土匪们虽然声势浩大,谅他们还不敢去攻打县城。
“您老赶紧起来,我去安排一下。”赵立德转眼间已经拿定了主意,向老爷子嘱咐了一句,转身出门安排家人赶紧收拾,套好了几辆大车候在院子里,又取出一口袋现大洋让人送到寨墙去。后边想跑路,前边得先顶着,这袋大洋就是那些庄丁的卖命钱。
女眷们慌慌张张收拾了些金银细软,然后纷纷上了大车,赵立德又把自家老太爷强行扶了上去,带上几个心腹庄丁护着,匆匆地从北门离开了七里营。
沿着大路向县城赶去,一行人刚刚走出三四里路,突然传来几声清脆的枪声,紧接着冲出一支队伍,都穿着东北国民军的军装,手里举着枪拦住了道路。
牛头冲的土匪们都换上了新缴获的冬装,军服统一,平添了几分威风,对他们这套装扮赵立德已经认得,脸色当即就是一变,急忙催促着车夫掉头逃走。
中埋伏了!难怪北门这边没有守军,这是有意卖个破绽,等着庄子里的人从这逃出去,然后在路上一网打尽,赵立德此时已经隐隐猜出土匪们的布置,只想立刻回头,再躲回七里营。
但是不等转过弯来,身后又冲出一队人马,拦住了赵立德等人的去路。
无路可逃,被一百多名荷枪实弹的土匪团团围住,不等对方有何举动,几个庄丁已经纷纷扔下枪投降了,赵立德一家老老少少都蜷缩在大车旁边,惊恐万状地看着周围的土匪。
领头的土匪头目穿着一身中校军服,笑呵呵凑上来,打量了赵立德两眼,又仔细看了看他的半只残耳,然后对着手下吩咐道:“黑子,把这个人看好了,我要带到天津去。”
;
一一五章回津
肖林抓住赵立德父子后,把他们带回了七里营,土匪们扣住了赵立德全家,只放赵老太爷一个人回了庄子。时间不长,寨墙上就挑起了白旗,七里营投降了。
七里营是牛头冲以北,沙河以南最大的庄子,村中除了赵家,还有好几家大户,土匪们占领七里营后,打开了这几家大户的粮仓银库,搬掠一空,并没有骚扰普通的庄户人家。有了这几家大户垫底,土匪们已经可以过个肥年,自然不把那些穷家小户一点点熬冬的口粮放在眼里。
但是这么一来,牛头冲倒博得了一个好名声,土匪们劫富之后虽然没有济贫,但是七里营这几家大户平日里鱼肉乡里,名声颇差,眼看着他们倒了大霉,不少庄户们都关上大门,躲在门板后面幸灾乐祸,痛快不已。
这也是牛头冲选中七里营的原因,当土匪,做强盗,也要讲究个替天行道,占据大义名分。
土匪们离开七里营的时候,释放了赵老太爷一家,却在肖林的一再坚持下,把赵立德强行带回了牛头冲……
牛头冲的土匪们和十七团殊死血战的时候,整个北中国大地却突然转入了大战之间的平静,不见了燃烧多日的战火,只剩下无声的暗流在水面下涌动的越来越急!
天津经过一个多月的激战,终于恢复了太平,张之江的国民一军占领了天津,直鲁联军大部已经逃往了山东,李景林不知下落。
1926年的阳历新年第二天,日租界的鸡肠子胡同里,公子麻辣烫店内和平日里一样,依旧是顾客盈门,虽然肖林等人已经离开了半个多月,但是乔老板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生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乔老板,你们店里那个唱歌的怎么不见了,就是那个脸黑黑的小伙子,弹的一手好洋琴。”几个老客和乔老板打着招呼,又问起了黑子的下落,他们都听过黑子唱歌,印象深刻。
乔老板向着他们几个点点头,笑呵呵地说道:“他老家有事,回乡下去了,几位要是想听歌,我把戏匣子打开就是。”
乔老板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柜台边上的真空管收音机,这台收音机方正豪华,气派的很,底下还带着个四只活动脚的支架,是肖掌柜专门为店里添置的时髦玩意。
打开开关,收音机的‘啪’的发出一声轻响,喇叭里响起了一个温柔的女声,但却不是在唱歌唱戏,而在播报新闻。
“冯玉祥将军今天发表下野通告,不日即将离京赶赴包头……”
无论是顾客还是伙计,店中众人都是一愣,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收音机。
冯玉祥下野了!
这怎么可能?
郭松龄兵变,几乎人人都是输家,只有冯玉祥的国民军大捞一票,接连占领热河直隶等大片地盘,夺取了西北军一直梦寐以求的出海口,兵力也迅速膨胀到40多万,一举成为全国最大的军阀势力,把张作霖和吴佩孚的风头都盖了过去。
这样一位超级大佬,小报上都在传言他即将入主国府,正在如日中天的时候,怎么突然就下野了呢?
“天道循环,盛极反衰呀!”
一个花白胡须的客人摇摇头叹道:“冯玉祥此举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看来是想与吴佩孚讲和了”
冯玉祥攻占天津以后,在北洋军阀内部犯了众怒,吴佩孚和张作霖本来正在打死打活,此时却枪口一转,化敌为友,共同讨伐已经‘赤化’的国民军。在腹背受敌的压力下,冯玉祥只好以退为进,主动下野以表诚意,向老上司吴佩孚输诚,但是吴佩孚并不打算原谅这个背叛自己的倒戈将军……
店里的客人都在议论纷纷,乔老板却从来不接口,脸上挂着一幅人畜无害的平和微笑,只是默默地听着,仿佛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生意人,对这些国家大事全不关心。和相熟的客人招呼几句后,乔老板端起一只茶壶,转身拐进了后堂一间隐秘的雅间。
雅间里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神色焦虑,显然已经等得着急了,见到乔老板进来,连忙站起身期待地问道:“乔老板,有没有我家二公子的消息?”
“没有。”乔老板摇了摇头,把茶壶放在了桌子上。
年轻人脸现失望之色,随即点点头说道:“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师父那边还等着消息呢。”
“叶先生,请稍等一下。”
乔老板伸手轻轻一拦:“请转告李督军,两位夫人和二公子的安全不用担心,倒是李督军自己得多加提放,听说国民军和日本人都在找他。”
年轻人又点了点头,从衣架上取过大衣穿上,向着乔老板一拱手,转身向门外走去,乔老板陪着他一起,一直送到了后门。
“最近局势乱的很,我这里也不太安全,以后咱们在华远公司见面吧。”最后嘱咐了两句,乔老板小心地拉开后门,探头左右看了看,然后轻轻向后招了招手,年轻人低头闪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里。
轻手轻脚地关好后门,乔老板又向房东夫妇的小院看了一眼,小院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正在这个时候,从前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伙计军子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满脸喜色地大呼小叫着:“乔老板,肖掌柜他们回来了!”
“在哪呢?”乔老板也是喜出望外,有了肖林这个主心骨回来,天津终于能够松口气了。
“人好多,都去墙子河边的宿舍了……”
墙子河边,鸡肠子胡同深处,是肖林来天津后为伙计们新盖的棚户,独门独院,院子围得很大,房间也盖的不少,从牛头冲来的几批人都住在里面。
乔老板跟着军子来到宿舍,一进门就碰上了一个老熟人,是牛头冲砦子里的老兄弟,名叫何大虎,此刻左臂上吊着厚厚的绷带,前面半截袖子却是空荡荡的。
“何大虎,你这是怎么了?”乔老板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心疼地几乎说不出话,生龙活虎的一条汉子,怎么突然就没了一只手。
“半年不见,你小子变娘们了,来,给爷掉两颗金豆看看。”何大虎满不在乎的呵呵一笑,又扬了扬半截胳膊解释道:“运气不好,手脖子上吃了一颗机枪子弹,把骨头给打碎了,幸好大当家的和肖参谋开恩,让我来天津混饭吃…”;
一一六章赵立德的用处
乔老板见到肖林之后,才明白军子说的好多人是什么意思,肖林这次回天津,又带来了十几名伤兵和七八十个流民。
和十七团一战下来,土匪们有不少重伤残疾的,把他们带到天津来,一来可以去洋人的医院治伤,二来可以安排到铺子里照看生意,也让这些伤兵日后的生活有个着落。至于那些流民,都是主动跟着肖林来天津讨生活的,郭松龄兵变战火一起,大军过处如过贼,许多老百姓因此流离失所,纷纷涌到了牛头冲,能帮到一个是一个,肖林就从其中挑了一些带来了天津。
墙子河边的宿舍虽然不小,突然塞进了这么多人也住不下,乔老板赶紧找来棚板木料,领着人在旁边搭起了新的棚户,人多力量大,忙活了半晌之后,终于盖成了几间简陋的窝棚。流民们都是苦惯了的,对这几间破破烂烂的窝棚并不挑剔,纷纷兴高采烈地搬进了新居,对他们来说,只要有个能够挡住风雨的容身之处就满足了,吃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流民们不挑剔,肖林却实在看不过眼,当即叫过乔老板,命他第二天就去找砖石师傅,重新再盖上几间像样的房子。
这些流民都是肖林精心挑选出来的,将来可能都用得着,至于眼下,只要给他们找碗饭吃就行了,这一点难不住肖林。
忙碌一番,总算把众人安顿下来,肖林和乔老板这才有时间说话,两个人就站在墙子河边聊了起来。肖林眉飞色舞地讲完牛头冲和十七团这一仗,乔老板惊讶感叹一番后,又向肖林问道:“肖掌柜,怎么没见到李二公子,他是不是回乡下老家了?”
肖林摇摇头:“没有,他和我一起回来的,不过刚进天津就自己走了,说是去找郭裕秋郭小姐。”
离开牛头冲的时候,大家都劝李叔白回到乡下先躲一躲,但是李叔白却坚持一定要回天津。李景林战败下落不明,郭松龄夫妇兵败身亡,李叔白既担心老父,又担心郭裕秋,无论如何都要赶回来看一看。
“哎呀,这可有些危险,国民军和日本人都在找李督军,李二公子这么大模大样地跑来跑去,很容易被人盯上。”乔老板皱起眉头,显得非常担心。
“日本人?日本人找李督军干什么?”肖林有些不明白。
乔老板摇摇头:“不知道,我也是听王丰年说的,日本人派了好多特务到处打听李督军的下落,连咱们这个店里都来过。”
肖林一惊,连忙问道:“现在呢?现在还有没有特务?”
“应该是没有了,他们盯了两天,没什么结果就走了。”说到这里,乔老板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凑到肖林跟前小声说道:“李督军现在就藏在日租界里……”
李景林坚守天津直到城破,天津城区的防御崩溃以后,车站码头都被国民军封锁,李景林脱身不得,只好悄悄藏到了他的徒弟叶进明的家中,一直深居简出从不露面,这才躲过了各方的追捕。
但是李景林和叶进明的师徒关系人所周知,长期住在叶家也有些蛛丝马迹露了出来,叶公馆周围全天都有特务监视,想要和外界联系只有派叶进明跑腿带话,打探消息,昨天就找到了公子麻辣烫,向乔老板打听家人的安危。
乔老板讲完前因后果,肖林不由得陷入了沉思,李景林现在被困在叶公馆,虽然暂时没有什么危险,但是时间长了很难说会有什么后果。还有,日本人为什么盯上了李景林,他们又有什么企图?
于情于理,这件事都不能不管,但是到底怎样才能帮到李景林,肖林一时还没有主意……
肖林既然在想事情,乔老板也就陪着他默默地站着,身后却突然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打破了安静。乔老板回头一看,不认识,说话的是一个面色青白的胖子,左边的耳边只有半只。
“肖头领,我实在住不了窝棚,能给我换个地方吗?”赵立德一脸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请示着肖林。
“在天津就不能叫我肖头领了,要叫肖掌柜。”肖林回了赵立德一个微笑,对他很和蔼:“怎么了,你怕在这碰见邵菊吗?没关系的,你不理她就行了,她不会为难你的。”
肖林把赵立德带到天津,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要给邵菊添堵,眼看着赵立德要打退堂鼓,当然要给他打打气。
“那倒不是,我又不亏欠她,怕她干什么?”赵立德天性凉薄,并不觉得自己有负邵菊,一脸茫然地回了肖林一句,又继续解释道:“我就是受不了窝棚里这股味儿,这哪能叫房子呀,简直比鸡窝猪圈都不如……”
眼前的墙子河污水横流(墙子河当年是天津市区的排污沟渠,解放后已经填埋),臭味熏天,低矮破旧的窝棚四面漏风,赵立德却自小家境优厚,从没吃过什么苦,这才找到肖林想要换个住处。
“嗯,好吧,你回头住到店里去,和黑子他们挤一挤。”肖林点点头答应了,赵立德还有大用,待遇应该好一点。
怎么安排赵立德,肖林还没有拿定主意。
不过鸡鸣狗盗之徒皆有其用,这个人,肯定是天津方面急需的人才。
赵立德胆小如鼠,人品猥琐,曾经抛下新娶的媳妇儿自顾逃命,可谓毫无担当,但是这种人自有他的用处,肖林看重的,正是他的猥琐之处。
天津的各项买卖越做越大,肖林已经渐渐忙不过来,要想继续发展下去,就急需找些得力的帮手。但是肖林只会些歪门邪道,所作所为有太多见不得光的地方,和谁都得藏着掖着,不要说李叔白和黑子,就是乔老板,肖林也不敢把秘密都告诉他。
当初为了一个假唱,黑子就敢不听自己的命令,这些人都是死脑筋,把个人操守看得比天都大,根本就不理解厚黑的妙义……
只有赵立德这种市井小人才符合肖林的脾气,此人自私重利,行为办事没有下限,正好可以当做自己的帮手,专门负责各种偏门生意。
更重要的是,赵立德的家人都住在七里营,被牛头冲死死攥在手心里,忠诚度方面不用担心。
;
一一七章郎情妾意两相冲
第二天一早,肖林把店里安排了一番,就出门去了华远贸易公司。
自从孙抒音离开公子麻辣烫后,肖林就一直没有见过她,只听说她和本斯特把华远贸易公司经营的红红火火,短短一两个月就接连做成了几单大生意,正好最近各路军阀都在打仗,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军火商们都发了大财,今天去了,正好看看这两位老朋友,顺便参观一下他们的华远公司。
肖林还想找本斯特买些军火,离开牛头冲的时候,邵得彪特意拨了一笔钱款,又给了他一张长长的清单。和十七团一场大战下来,土匪们现在急需补充枪械弹药,另外还有些缴获的残损枪支也需要修理,如果能够买到合适的零配件,那两挺报废的重机枪也能修好。
肖林去了华远公司,铺子里其他人也没闲着,大家都去了墙子河边,继续为新人搭建棚户,火锅店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贞子,我出去了。”
后院里响起了真武太郎的声音,紧接着后门‘哐当’响了两下,一道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段时间真武太郎的手风不顺,连赌连输,兜里一分钱都不剩,已经在家里好几天,正赶上昨晚肖林送来了房租,今天立刻就冲向了赌场。
真武太郎这一去,多半是要在赌场玩个通宵,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贞子听到真武太郎已经走远,又在屋子里坐了一会,这才起身娉娉婷婷来到了后门,抽下门边一块松动的青砖,做好暗号,再把后门虚掩着,转身回屋静静地等着。
等了大概两个小时,后门‘吱呀’响了一声,贞子起身来到窗后,挑起窗帘向外看去,酒井猛男鬼鬼祟祟地从后门摸了进来。
酒井轻手轻脚地关好后门,转身来到贞子的屋前,直接推开虚掩的房门,闪身进屋又把房门重新关好,小心翼翼地插上了门闩。
贞子瞥了酒井猛男一眼,不快地说道:“别那么紧张,那个死赌鬼今天带的钱不少,晚上不会回来了。”
“小心为上,还是插上好。”酒井猛男把门闩插好,又来回推推房门试了试。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贞子突然发起火来,蛾眉倒竖,恼怒地问道:“你是堂堂的皇军中佐,驻屯军司令部的高级参谋,难道还怕了真武那个窝囊废?”
“我当然不怕他,但是不必要的麻烦,能省则省吧。”酒井猛男锁好房门,就势往床上一坐,心里隐隐有些不快。大家不过是在一起玩玩,这个女人却不知道进退,自己身份尊贵,在军中的前途一片大好,怎么可能为一场露水姻缘搞臭了名声。
“我看不如闹开算了,这么偷偷摸摸地什么时候是个头?你可别忘了,你答应过要带我回东京的。”贞子不高兴地唠叨着,又缓步来到酒井猛男面前,轻轻把他的脑袋揽入了怀中,柔声说道:“酒井,你只要愿意娶我,我立刻去侨民团离婚。”
“愿意,愿意,我肯定会娶你的……”
和她柔软丰腴的身子一挨着,立刻觉得小腹处烧起了一团火焰,**瞬间已经淹没了理智,酒井猛男猛地一使劲,反身把贞子压在了床上,甜言蜜语顺口而出,两只魔爪上下挥舞。
“你轻点!”
贞子被他撩拨得情动,轻轻拍了他的手背一下:“最近火锅店来了好多生人,别让他们听见了。”
酒井猛男猛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警惕地问道:“都是些什么人?”
“都是些乡巴佬,来城里要饭的,没什么”贞子一句话没说完,酒井猛男已经放下心来,又向她发起了猛烈的进攻,贞子扭动了两下,突然大声叫道:“啊——,亚麻带!”……
贞子的一声大叫,把后院里的赵立德吓了一跳,他刚从菜窖下面爬上来,猛地听到这一声激昂的吟唱,手里捧着的一盆白豆腐差点扔在地上。
虽然不知道贞子喊的是什么,但是其中饱满的激情却跨越了国界,赵立德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心里扑腾扑腾跳个不停,好像被猫挠着一般的痒痒,就想亲眼看看这东洋景。
向着那边走出两步,突然间又感到一阵害怕,这要是被逮住了,得罪的可是东洋人,怕是肖掌柜也救不了自己。想到这里,赵立德赶紧退了回来,刚刚转身要走,身后又传来一声婉转的哀叹,似喜似悲,似拒还愿,说不出的曲折,道不尽的风流……赵立德虽然家有一妻二妾,却也从未领略过这般风情,脚下当时如同中了邪一样,不由自主地又向贞子的房间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