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洋女人果然厉害,只是这叫声就如此勾人心魄,足以让正人君子立刻变成衣冠禽兽……”赵立德正在感慨之中,脚边不留神踢翻了一个花盆,咵喳一声碎成了两半,贞子房间里的声音突然一停,隐隐有人影走到了窗边。
赵立德扭身就跑,飞快地冲过月亮门,一路逃到了后厨旁边的小仓库,气喘嘘嘘地推门进屋,把手里的那盆白豆腐放在了桌案上面。
肖林正在小仓库里忙活着,他刚从本斯特那里回来,买回来两瓶硫酸亚铁和硫化钠,准备制作油炸臭干子。这东西在旧时空里风靡大江南北,是一种颇具特色的街边小吃,让牛头冲来的那些流民先卖上一阵子,怎么都能挣个糊口的饭钱。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找上一条活路指给那些流民,剩下的,就要靠他们自己了。
见到赵立德慌慌张张地进来,顺口问了一句,却被赵立德含糊了过去,肖林也不多加追究,只吩咐他把白豆腐切成火柴盒大小的小块,自己开始调配臭卤。
臭干子传统的做法,是用黑芝麻、花椒、八角、桂皮、白酒、冬笋、香菇、食盐等为原材料,将豆腐干浸泡其中入味,发酵后慢慢变成青黑色,产生臭味。这种自然工艺耗时十天至半个月,成本很高,还需要场地摆放,在旧时空由于廉价的化学臭干子充斥市场,正规厂家都放弃了生产。
肖林要做的就是低成本的化学臭干子,把硫酸亚铁等几种化工原料按比例搅拌在一起,然后加水稀释,放盐入味,一盆臭卤不到十分钟就做好了,拿过几块切好的豆腐放在里面泡上一分钟,捞出来一看,豆腐块焦黑臭韧,正是旧时空里街头常见的化学臭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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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八章此间香臭谁能辨
“肖掌柜,这是什么玩意?”
赵立德虽然不认识这化学臭干子,但是本能感觉到不对,一分钟就把白嫩的豆腐变得又焦又臭,这东西,有点吓人!
“臭豆腐,吃吃看。”
肖林也不多做解释,只拿起一块臭干子递给了赵立德。
赵立德以前吃过北京的王致和臭豆腐,但是眼前的东西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犹犹豫豫地接过臭干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这个味道怪怪的,和王致和的不是一个味啊。”
“别急,用油一炸,再放上作料就好吃了。”
拿起其他几块做好的臭干子,转身出门来到了后厨,肖林架起油锅,不一会就把臭干子炸好了,撒上点香葱姜末,再用麻油辣酱来回调了一下,递给了赵立德。
“太辣了吧?”臭干子上面挂着红红的辣椒酱,赵立德看得心惊肉跳。
“没关系,这东西辣点好吃。”化学臭干子的秘诀就是麻辣鲜香,只要有了麻辣,到底是不是鲜香也尝不出来了,反正就是辣的过瘾。
夹起一块臭干子送到嘴里,赵立德的表情马上就变了,三口两口就吃完一块,接着又夹起了一块:“肖掌柜,您也尝尝,很好吃的!”
肖林笑着点了点头,现在是在做试验,不管这块化学臭干子卫生不卫生,无论如何都得亲口尝尝……嗯,味道还不错,臭干子试制成功了!
赵立德兴奋的直搓手,他已经看出来这里面蕴含的商机,臭干子有两个非常大的优点,制作简单,成本低廉,摆摊子来卖非常合适…………
“臭干子,臭干子!闻着臭吃着香!”
几天之后仿佛一夜之间,日租界里突然出现了无数卖臭干子的小摊,每个街口都站着一个挑担的小贩,放下担子,支起油锅,边炸臭豆腐边吆喝,到处都沉浸在浓郁的气味之中。
过往行人纷纷掩鼻而过,但也有些好奇的被小摊吸引,试着要上一碗尝一尝,一吃之下才发觉果然美味异常。各个小摊边上渐渐围上了许多的顾客,一人捧着一碗臭干子,
蘸着辣酱吃的吸溜吸溜的,日租界里又迅速出现了一种流行食品——臭干子。
肖林专门抽出一天时间,走遍了日租界里的各个摊位,对贩卖臭干子的小贩进行指导。油炸臭干子都是店里统一制作的,但还需要小贩们掌握具体的操作,根据客人的口味调整作料和火候,满足各种顾客不同的要求。
带着乔老板和赵立德,又领着黑子当保镖,肖林一行四个人从鸡肠子胡同出发,顺着宫岛街转到秋山道,又绕经桔街、寿街和春日街,一个上午转遍了大半个日租界。
不知不觉靠近了海光寺,拐过街口,肖林抬步就要向前走,乔老板叫住了他:“别往那边去了,那是日本驻屯军司令部,不是好地方。”
肖林点点头正要离开,突然刮来了一阵小风,黑子抽了抽鼻子说道:“有臭干子的味道。”
既然有臭干子的味道,说明前面就有自己人,肖林几个对视了一眼,转身又向海光寺走去,果不其然,越往前走味道越重,绕过了驻屯军司令部的后墙,几个人远远地就看到了一家卖臭干子的摊子,就摆在司令部后门的对面。
一只油锅架在火上,‘刺啦刺啦’正在炸着臭干子,何大虎围着油锅忙忙叨叨,时不时还提起嗓子吆喝一声:“臭干子来——,闻着臭——吃着香——!”
“大虎,你怎么跑到这来了,赶紧收拾一下换个地方!”乔老板抢上两步,一边数落着何大虎,一边就要帮他收摊。老天津人人都知道,日本鬼子吃人不吐骨头,海光寺更是阎罗王的森罗宝殿,罗汉金仙进去了,都得变成小鬼才能出来,这地方人人都绕着走,只有何大虎这样的外地人才冒冒失失地闯到这里摆摊。
“怎么了,我不是有工部局发的执照吗?为什么不能在这做生意?”何大虎连忙拦住了乔老板,又指了指摊子上挂着的商业执照。
想要在日租界里摆摊经商,就得有工部局核发的商业执照,肖林托了王丰年的关系,才在最短的时间内办好了几十份执照。
乔老板抬起头,紧张地看了一眼驻屯军司令部的高墙:“你也不看看这墙上的铁丝网,这里除了鬼子兵,连个人影都没有,你卖给谁去?……”
正在这个时候,黑子突然又抽了抽鼻子:“听见没有,有东洋狗在叫……嗯,它要出来了。”
几个人一扭脸,就看到驻屯军司令部后门里出来了一个日本军官,手里牵着一条东洋大狼狗,个头像个小牛犊一般大小,脖子上系着长长的狗绳,来回跑来跑去,不时在地上到处嗅着。
大狼狗四处转了一圈,突然冲到肖林等人的面前,厉声狂叫了起来,日本军官跟在后头,面带蔑视地冷笑,等着这几个支那人转身逃走。
“嗬——,嗬——”
黑子盯着大狼狗,嗓子里发出了几声低沉的喘息,如同猛兽压抑的咆哮,大狼狗被吓的一哆嗦,伏下身子不停的摇动着尾巴。
“你们,什么的干活?”日本军官勃然大怒,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国话责问着黑子,黑子还没有说话,赵立德却满脸堆笑迎了上去。
“#&%#”
“*%¥&&”
赵立德和这个日本军官叽里咕噜对上了话,却把肖林看得呆了,没想到赵立德还有这么一手,以后不愁没有日本翻译了。
日本军官的脸色渐渐平静下来,指了指正在滋滋作响的油锅比划了两下,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赵立德笑呵呵地连连点头,转脸冲着何大虎说道:“赶紧给盛一碗,日本人想吃臭干子了。”
接过臭干子,日本军官先送到鼻子跟前闻了闻,趴在旁边的大狼狗突然一阵狂吠,何大虎顺手又扔给它两块臭干子,大狼狗尾巴猛摇,叼起臭干子大吃大嚼,日本军官迟疑地看了看大狼狗,自己也夹起一块送到了嘴里……
“哟西!非常的美味!”
臭干子风味独特,回味无穷,日本军官开始小心翼翼,后来却越吃越带劲,稀里哗啦就吃了个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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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九章世事如局妄谈棋
情报课长寺庖龙条扔下两个铜子,手捧着两碗臭干子回到了司令部。
“很好吃,又香又辣,还有一股怪怪的臭味,但是非常过瘾!”小泉六一狼吞虎咽地吃着臭干子,虽然被辣得直吸溜,还是舍不得停嘴,头上不停地向外冒汗,顺着两鬓往下淌着汗滴,寺庖龙条连忙拿过一条毛巾,替司令官擦拭着汗水。
小泉六一嗜烟如命,再加上多年的老胃病,就喜欢吃些辛辣刺激的重口味,这个臭干子正合他的胃口;夹起最后一块臭干子放进嘴里,幸福地闭上眼睛舍不得吞下去,太辣了,眼泪都快出来了。
“将军阁下,是不是太臭了?”
寺庖龙条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司令官的表情,将军为什么眼含热泪?可不要马屁拍到了马脚上。
“你懂什么,这个东西和猪大肠一样,不臭不好吃,越有味道越香!”
小泉六一咽下最后一块臭干子,意犹未尽地吧唧着嘴,爱怜地拍了拍大狼狗的脑袋:“你很有眼光,找到这样的美味。”
小泉对对寺庖龙条十分满意,此人不愧是自己的心腹爱将,非常了解自己的口味,隔三差五总能找来些好东西。
“为将军服务是我的荣耀!”寺庖龙条军靴‘塔’的一碰,对小泉中将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狼狗在一旁哼哼唧唧,对寺庖龙条的抢功行为非常不满……
日租界,日本驻天津总领事馆,日本总领事森野四郎的办公室。
窗外正是枯树寒冬,风声瑟瑟,室内的钢制壁炉却火光熊熊,温暖如春,壁炉里的木柴都是精心挑选的果木,燃烧之后释放出一股隐隐的清香,充斥了整个房间,令人神清气爽。
森野四郎和土肥原贤二相对跪坐在榻前,面前摆着一块厚厚的本榧棋墩,一局对弈即将开始。土肥原捻起一颗黑子,轻轻敲在了棋盘右上角的星位,收回手拢在胸前,默默地垂下了眼睛。
没想到对手第一招就不合常规(现代围棋先占星位很常见,一百年前却很少见),森野不动声色地看了土肥原一眼,在对角应了一招:“土肥原君,冯玉祥已经离开了北京,即将访问苏联,你对华北的形势有何看法?”
土肥原虽在跪坐,仍是上身微微一倾,头也向下重重一低:“森野君,国民军虽然取得了暂时的胜利,但是战线过长树敌太多,被赶出华北是迟早的事情。”
说完之后,土肥原又在棋盘右下小目落下了一枚黑子。
森野点了点头,手中的白棋又应了一招:“冯玉祥背靠苏联,一向不肯同我们合作,国民军占领天津,也必将引起英美的不安,显然列强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国民军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是的,根据最新的情报,张作霖和阎锡山正在密切接触中,准备共同对付冯玉祥,华北的局势越来越有趣了。”说着话,土肥原突然高高举起手,将棋子重重拍在了棋盘的右侧边路,两面凸起的日式棋子把本榧棋盘砸出了一个小坑,不停地来回摇晃着。
“奥,这一招……”
森野并不介意土肥原的动作,本榧棋盘之所以价格昂贵,就是因为软硬适中,弹性良好,有一种包容一切的厚实感觉,对弈之中很容易达到人棋一体的境界,土肥原明显是在以棋论天下,指点江山之间豪气暗生。
弈者以棋求道,各有妙悟,土肥原外敛内张,将来必成大器。
而且这招棋下得很是古怪,不守角,不挂角,直接下在边路上,却和上下两子遥遥呼应,简简单单三手棋,就构成了一个庞大的阵势,积极主动,野心勃勃;森野从未见过这种奇特的开局,完全不符合棋道的平衡之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应对。
“失礼了,森野君是不是觉得这几手棋很奇怪?”
土肥原微微一笑,不等森野回答,又解释道:“一个月前,我在北京段祺瑞府上碰到了一个十二岁的围棋少年,和他对弈一局,当时他就是这么下的。”
“奥,输了还是赢了?”
“完败之局,我没有任何机会。”土肥原平静地回答道。
“啊,很厉害呀……”
森野点了点头,一时之间沉默不语,中国现在虽然落后,但却拥有悠久的历史和文化,这样的民族底蕴丰厚,各种人才不断涌现,想要征服她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笑军部那些头脑简单的家伙,竟然以为只要凭借武力,就可以征服这片大于日本本岛二十几倍的大陆。
中国地域辽阔,人口众多,如果团结起来和日本对抗,几乎是不可能战胜的,她就像一张大饼,想要吞下去,必须分割成一块一块逐渐吃掉,一个分裂和内战不断的中国,对日本才是最有利的。
森野想到这里,眼中精光一闪,抬起头看着土肥原说道:“土肥原君,齐鲁联军的总司令李景林下落不明,他非常重要,请坂西公馆联合警察署共同行动,一定要找到这个人。”
齐鲁联军的战斗力颇强,虽然在天津之战中败给了国民军,但是李景林和张宗昌手下仍然有十几万人马,更重要的是,这支部队已经形成了事实割据,和张作霖系统若即若离,如果能够控制这支军队,就能彻底将华北肢解割裂。
天津战败之后,李景林就消失不见了,各种小道消息都有,有人说他已经死了,有人说他跑了,还有人说他就藏在日租界里……
“对李景林要软硬兼施,找到他以后,可以给予必要的礼貌和尊重,我们可以通过他控制直鲁联军,把山东和直隶纳入日本帝国的势力范围……”森野侃侃而谈,仿佛已经抓到李景林,逼着他签下了傀儡协议,成为自己脚下的走狗,说到兴奋处忘记了正在局中,手臂一挥,把棋盘上的棋子都带乱了。
“哎,是我失礼了,再来,再来。”森野连忙道歉,土肥原微笑着摇摇头示意无妨,和他一起收拾着棋子。
森野捡起掉落在塌上的最后一颗棋子,放进棋盒之中,突然又抬起头问道:“土肥原君,你说的那个围棋少年叫什么名字?”森野知道土肥原棋力颇强,既然他对这个少年如此推崇,相信对方的实力一定很强,心里感到有些好奇。
“吴清源。”土肥原轻轻吐出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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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零章除臭风暴
森野和土肥原重新开局,这次两个人不再说话,默默地只是手谈。
“*$#!什么东西这么臭?”
窗外突然传来了一股浓烈的臭味,森野意外之下,下意识地骂了一句粗口,走到窗边向四外看去,却找不到臭味的来源,偏偏这股味道越来越重,渐渐充斥了整个屋子,把两人熏得头疼不已,再也无心下棋。
起身下楼转了一圈,竟然是一些卖吃食的小贩,每个摊子上面都支着一口油锅,滚滚浓烟顺风而起,味道非常之浓郁,而且生意都很好,顾客之中还有很多日本人。
叫来卫兵把这些小贩轰走,土肥原随即告辞离去,森野气冲冲地回到家里,女儿美代子捧着一碗臭干子进了门:“爸爸,尝尝这个臭干子吧,很好吃!”
“混蛋,扔掉它,一口也不许吃!”
森野抄起电话打给警察署:“高桥警视官,宫岛街上到处都是卖臭干子的,整个领事馆臭气熏天,警察署该有所动作了!”
“警察署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可是他们都有工部局核发的商业执照,很多日本侨民也很喜欢吃……”
“高桥君,我们大和民族是个高雅的民族,不能吃这种臭哄哄的食品,你必须立刻取缔所有的臭干子!”
“是,我保证在24小时之内,把臭干子赶出日租界!”既然总领事下令,警视官高桥责无旁贷,立刻下达命令,集中警力全面围剿臭干子,行动代号——‘除臭风暴’……
“除臭风暴”雷厉风行,臭干子一夜之间又从日租界消失了,许多饕餮老客扼腕太息,后悔当初没有好好过上一把瘾。
但是受影响更大的却是从牛头冲新来的流民,这几十人刚刚有了糊口的营生,突然又被取缔了生意,饭碗被砸,只好天天猫在鸡肠子胡同里,等着肖掌柜想办法。肖林对此也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臭干子犯了哪条天轨,竟然招致巡捕房的封杀,只好先从店里支了些钱粮米面,先让这些流民维持着生计。
安顿好家里,肖林多方寻找门路,试图恢复臭干子的生意,但是几天下来却没有任何进展,只好又赶到梦巴黎夜总会,找到王丰年打探消息。
“老弟,‘除臭风暴’是高桥警视官直接下的命令,这件事谁都说不上话呀。”臭干子刚被取缔,肖林就找过王丰年,王丰年也很够意思,为这件事来回跑了几趟,已经大致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王大哥,日本人的警视官应该是大官吧,怎么会跟我这小小的臭干子过不去?”肖林想打听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以便对症下药。
“应该是哪里得罪他了,他才看着臭干子不顺眼。”
虽然梦巴黎里面没有外人,王丰年还是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神秘地向肖林跟前凑了凑,説出了一个巡捕房里流传的内部消息:“听说他老婆爱吃臭干子,每天晚上亲热的时候,都把老高熏得够呛,这才一生气,把卖臭干子的都赶走了。”
“奥……”肖林点头,这件事的确很麻烦。
“还有一种说法,这件事并不是高桥的主意,而是日本总领事森野的老婆爱吃臭干子……”王丰年再爆猛料。
“奥!!!”更麻烦了……
从梦巴黎出来以后,肖林无精打采地回到了鸡肠子胡同,身在日租界里,无论是高桥警视官还是日本总领事森野,都是自己无法抗衡的大人物,看来只能把臭干子的生意先放一放,另找机会再做打算。
刚刚回到店里,乔老板神神秘秘迎了上来,小声说道:“肖掌柜,王一民来了。”
“奥,他在哪?快领我去。”
听说王一民回到了天津,肖林不由得精神一振,如果张学良也回来了,哪怕天大的麻烦都不是问题,少帅的面子日本人也得买账,用在臭干子上简直是浪费资源。
浪费就浪费吧,虽然这买卖下里巴人,十分不雅,但能保住几十口人的饭碗生计,就值得了。
跟着乔老板来到最里面的雅间,王一民果然正等在屋子里。
“王副官,汉卿不是在奉天吗,你怎么来天津了?”肖林说着话冲着乔老板摆了摆手,乔老板点点头,转身退出屋外,把房门顺手关上了。
“肖林兄,小弟是为李景林而来的!……”王一民也不多做客套,直接说起了自己的来意。
郭松龄兵变之后,率领大军与奉系部队激战于巨流河畔,张学良再三写信发报相劝无果,只好拜别老父,亲自率部平叛。少帅亲出,传单一撒,郭松龄的叛军立刻军心大乱,很快被打败。
张学良和郭松龄交情深厚,虽然被迫刀枪相见,最后却想保下郭松龄的性命,但是张作霖却难容这样的叛徒,抓到郭松林夫妇后直接枪毙,张学良相救不及,悲痛不已,心情苦闷之下竟然染上了鸦片,整日躲在奉天家中吞云吐雾,诸事不理。
局势的发展却不容人懈怠。
直鲁联军败于天津之后,又在山东重整旗鼓,这支人马源出奉系,天津之战后李景林下落不明,直鲁联军群龙无首,诸事由张宗昌主持;张宗昌近来和日本等列强接触频繁,除了老帅还能讲上两句话,直鲁联军已经渐渐自立山头,不听奉天的调遣。
现在国民军和日本人都在全力搜寻李景林,以图控制直鲁联军,李景林如果死了倒还罢了,要是活着落到他人手中,在胁迫下改换门庭,直鲁联军多为其旧部,恐怕又会引起一场大乱。
奉系自郭松龄兵变之后,元气大伤,如果再失去山东的屏障,镇威军就被彻底赶回了关外,连东三省都处在危险之中。当下之际,最好的选择就是保持山东的现状,防止张宗昌倒向其他阵营,能左右这个局面的,只有李景林。
但是天津现在已经是冯玉祥的地盘,李景林被困在日租界脱身不得,王一民这才领命潜入了天津,准备相机救出李景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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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一章叶公馆
王一民一路讲完前因后果,又冲着肖林拱手说道:“李督军现在就藏身在日租界叶公馆,军团长命我将其平安护送出天津,这件事情非常棘手,小弟急切之下束手无策,冒昧来访,求肖林兄一定帮忙。”
说着话,王一民拿出一幅手工绘制的地图:“这是李督军提供的情报,叶公馆周围特务密布,24小时都处在严密的监视之下,小弟实在不知道如何下手。”
地图画的很精细,一看就出自专业人士之手。
叶进明住在三岛街,这一带是高级别墅区,附近都是私人住户,叶公馆是一座独门独户的两层小楼,后面一条胡同,在地图上看来颇为狭窄;除此之外,地图上还标注着几处特务的监视点,分布在附近的街道,叶公馆四周都在其监视范围之内。
肖林看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办法,随即放下地图说道:“走吧,咱们去叶公馆看看。”
纸上谈兵没有用,还是要到现场看看去。
两人出门之后,直接上了王一民的汽车,车是华远贸易公司的,王一民这次来到天津后就在华远公司落脚,今天出门就把公司里的汽车开来了。
汽车一路向叶公馆开去,拐了两个弯就驶入了三岛街,三岛街上人来车往,是一条颇为热闹的街道。街边稀稀拉拉种着些杂乱的树木。离着叶公馆不远,路上就碰上好几波巡捕房的警察,偶尔会拦下过往的车辆检查一番,很明显,这些警察都是冲着叶公馆来的。
几个小贩和路人或坐或站,散布在叶公馆周围,不时的抬起头四下看上两眼。王一民开着车,沿着大街从叶公馆门前静静驶过,和其他路过的车辆没什么两样,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李景林武功高强,能不能半夜翻墙出来,走小路避开日本人?”肖林坐在车里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特务们只是在监视这所房子,并没有干涉里面的人出入,把李景林弄出来并不难,难的是不能被特务们发现。
王一民摇摇头:“翻墙出来肯定不行,走不了多远就会被日本人发现,特务们开的有汽车,跑的再快也没用。”
这个办法不行,只好再换别的法子。
如果来个狸猫换太子,让李景林乔装打扮混出来,估计很难躲过特务的注意,穿帮的可能性很大。
直接开着汽车进去接人更不行,哪怕是藏在后备箱里,警察们拦住检查一下,直接就把人抓个正着。
汽车?!
肖林突然间有了主意,脑子里飞快的转动着,一个大胆的计划渐渐生成。
主意拿定,肖林顿感轻松,左顾右盼地打量着街道两旁,突然向着路边一个小贩努了努嘴巴:“看那个卖煎饼果子的,肯定是个特务。”
“你怎么知道?”王一民瞥了小贩一眼,没看出有什么异常。
“很简单,他卖的不是公子煎饼果子。”在日租界里,公子煎饼果子已经一统江湖,把其他的同行全挤得倒闭了,这家伙却在赔本做买卖,肯定有问题……
汽车驶离三岛街,绕圈拐回了公子麻辣烫,两人直接回到肖林的房间,关上房门秘密商议起来……一个小时后,两人又急匆匆地离开了火锅店,出门上车,直接去找王丰年。
汽车停在王丰年的家门口,肖林跳下车又转到司机这侧,俯在车窗上嘱咐道:“王副官,行动时间暂定在明天晚上,如果天气不合适,就推迟计划,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务必要保证行动成功!”
“肖林兄放心,今晚我就派人和李督军联络。”王一民向着肖林点点头,一点油门,一溜烟地走了,所有的细节都已敲定,他还有太多的准备工作要去落实。
目送王一民离去之后,肖林转身登上台阶,叩响了大门上的门环,时候不大,门扇‘吱呀’一响,一个俏丽的小丫环打开了门……这姑娘认识,正是那天醉酒之后服侍自己的翠翠,当时还向着她动手动脚,没想到现在又碰见了!
翠翠一见肖林,猛的一惊退了两步,随即脸色一红,低下头小声说道:“肖少爷,您来了。”
“来了,来了,好些日子没来,还记得我吗?”肖林略觉尴尬,没话找话地搭讪着。
翠翠把头勾得更低,只顾盯着自己的脚尖,肖林几乎以为她不打算说话了,却又突然听到一个细不可闻的声音,根本就听不清楚。
“记得。”翠翠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已经半天,鼓起好大的勇气才吐了出来,立刻觉得心如鹿撞,跳个不停,再也站不住脚,转身就向门里跑去,刚跑出两步,又急急忙忙转脸说道:“肖少爷稍候,我去请老爷出来。”
眼看着这丫头一惊一乍,不知道搞什么玄虚,不过总算听清了最后一句话,知道她没有怨恨自己。肖林只觉得一阵轻松,当下微微一笑,顺手推门进屋站在院中,静等王丰年出来。
“是肖林吗?居然敢杀到哥哥家里来,这回我可不会放过你,咱们兄弟还得大醉一场!”随着王丰年的大嗓门,屏门后面闪出了一个大光头,光头下面一张璀璨的笑脸,居然还向肖林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刚才小丫环翠翠慌慌张张,提起肖少爷又羞又涩,种种情状王丰年都看在眼里,此刻是有意来打趣肖林了。
“大哥,今天不能喝酒,有正事要办,给张汉卿帮个忙。”肖林连忙推辞,直接说明来意。
王丰年一点就透,答应地非常痛快:“你们做的大事我也不懂,有什么用得着我老王的,要人要钱,只管开口。”
肖林微微一笑:“什么都不要,只要明天晚上在租界里弄点动静儿就行,动静越大越好,离着三岛街越远越好。”
“行了,交给我了。”王丰年随口答应下来,又拉着肖林往里走:“既然来了,怎么都得喝两杯,放心,不让你喝醉。”
“大哥,不想知道我在干什么吗?”
肖林知道王丰年够朋友讲规矩,也不想瞒他,拉着他一起办了这件事,大家共担风险,平分好处。
王丰年却茫然的看着肖林:“肖掌柜的,我手下的兄弟们明天要和人打架,别人想干点什么,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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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一章脱困
第二天下午,王铁胆推着一个煎饼车子来到了三岛街,在叶进明公馆外面支起摊子,开始叫卖煎饼果子,一下午过去,煎饼果子的生意兴隆,旁边那个日本特务却被挤兑得根本不开张。临到收摊的时候,王铁胆按照吩咐,先收起那面绣着尿布娃娃的招牌小旗,然后才溜溜达达推着小车走了。
叶进明站在洋房二楼的窗户后面,目光一直盯着王铁胆的小车,眼看着他收起小旗离开之后,转身匆匆下楼,走进后宅密室,对李景林说道:“师傅,旗子收起来了,今天晚上行动!”……
当天晚上午夜12点钟,大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但是日租界里各家烟馆和妓院正是热闹的时候,霓虹闪烁,灯红酒绿,一场欢乐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旭街的一家赌档里面人头攒动,赌客们玩的昏天黑地,赢了的洋洋得意俾睨四方,输了的两眼血红搏命捞本。这里是袁文会新开的场子,除了老式的牌九和麻将,还引进了时髦的扑克牌,因此吸引了不少新老赌客,每天在这里流连忘返。
赌档里面灯火辉煌,所有的窗户都被厚厚的窗帘掩着,无论赌客在里面逗留多长时间,都感觉不到天色的变化,为了避免赌客因为饥饿离开赌场去吃饭,这里还有免费的食物提供,总之想尽了一切办法把赌客留在赌场中。
开赌场的就不怕赌客赢钱,只怕你赢了就走,久赌必输,天经地义。
偏偏有些沉迷于此的赌徒难以摆脱这种诱惑,只要兜里有了一点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定要送到赌场来,真武太郎此刻正坐在赌桌跟前,红红的眼睛紧盯着荷官正在发牌的手指。
“五!五!五!”一桌子赌客齐声大叫着,希望庄家发出一张五点,荷官手捻纸牌轻轻搓出,已经飞落到庄家面前,突然,一根粗大的木棍‘当’的一声重重砸在了赌桌上面。
王丰年手下的一群混混闯进了袁文会的赌档,人人手持两尺多长的粗木棍,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蛮不讲理地一通扫荡。
“朋友,赶紧走吧,这里今天关门了。”一个混混认出真武太郎是个日本人,闪身让路示意他离开,今天来找袁文会的晦气,打坏了这个日本人反倒会惹来麻烦。
真武赶紧收起筹码,匆匆离开赌档,叫了一辆洋车回家了。
王丰年昨天答应了肖林,今会的这家赌档下手,两人一向就是对头,他也早想收拾袁文会。至于肖林到底在干什么,王丰年并不想打听,只要尽到了朋友义气,尽量少惹事,少沾身,才是行走江湖的平安之道。
这边被砸了场子,袁文会很快就带着援兵赶来了,但是王丰年早有准备,一群埋伏好的混混突然冲了上去,双方大打出手,很快发展成了大混战,整个旭街都成了战场,到处一片狼藉。警察署得到消息,连忙调集警力赶到现场弹压,面对上百人的大场面,整个日租界的警察都被紧急调到了旭街,三岛街一带已经不见了巡逻的警察……
三岛街上路灯昏暗,早已没有过往行人,只是偶尔会经过一辆过路的汽车。
几个特务散布在附近的街道和胡同,从四周监视着叶公馆的动静,李景林和他的徒弟可都是武林高手,能够轻松跃过两米多高的院墙,如同从大门里走出来一样轻松。叶公馆的大门更是重点监视对象,特务们专门在对面征用了一间房子,监视着整条街的情况,屋子里还安的有电话,如果有紧急情况,随时能够通知宪兵队。
不过今天晚上,屋子里的几个特务却有点懈怠,正在抽着烟聊天,偶尔才抬起眼睛看一下叶公馆的大门。他们在这里蹲了十几天,没有发现任何风吹草动,大晚上的不免有些困乏。
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叶公馆的院墙上慢慢探出了一个黑色的身影,倏忽间悄无声息的翻落在墙外,就势一俯身,已经躲在了一丛灌木后的黑影里。
过了一会儿,一阵沉闷的引擎声传来,几个特务顺着声音看去,一辆黑色的汽车快速驶了过来,车前的大灯射出闪亮的光柱,在黑暗中显得非常耀眼。
肖林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手拿一支烟猛吸两口,然后把通红的烟头扔出了窗外。
叶进明站在二楼窗户后,看到暗号后急步下楼,压低嗓子朝墙外小声喊道:“师父,来了!”
李景林正藏在墙外的树丛后,听见徒弟的喊声,抬眼看了看飞快驶来的汽车,又看了一眼特务们藏身的屋子,心里暗暗估算着方向和角度。
汽车挨着路边开了过来,车速很快,时速起码有60公里,转眼间就到了叶公馆附近,正挡在特务和李景林中间,李景林站起来急冲两步,跟上了汽车的速度,特务们的视线被汽车挡住,并没有发现一身黑衣的李景林。李景林脚下发力,身子猛的弹了起来,轻飘飘的落在汽车的脚踏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汽车从杨公馆门前一掠而过,速度没有任何变化,引擎的声音低沉而又平稳。
“没事儿,过路车,估计又是哪个有钱人出去快活了。”一切都如此正常,特务们又开始继续聊天,那辆过路的汽车很快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肖贤侄,一民,你们这招瞒天过海果然高明,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李景林身子一耸,从车窗钻进了汽车,脱险之余兴奋不已,对肖林和王一民大加称赞。
“要不是李督军轻功卓绝,这个办法就没用了。”肖林颇有点得意,顺手也递回去一顶高帽。
王一民却没有搭腔,他虽然身负任务帮助李景林,但对他参与反奉兵变仍然耿耿于怀,十几万镇威军自相残杀,数万弟兄死于非命,这一切,李景林都负有责任。虽然在最后关头,李景林重新反水投靠了奉系,也因此打败郭松龄保住了奉天,但在王一民看来,他终归还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开着汽车转了个圈子,绕开路卡驶回了鸡肠子胡同,李景林和肖林下车闪身进门,王一民一点油门,开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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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二章借刀杀人
真武太郎离开赌档之后,叫了一辆洋车回家了。
洋车一路小跑,很快来到了鸡肠子胡同,真武扔下两个车钱,钻进胡同来到了自家后门,轻轻一推,门扇却纹丝不动,明显已经上了门闩。
真武抬起胳膊想要叫门,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手,这会子已经是后半夜,邻居们都已经睡了,胡同里静悄悄地,大呼小叫地让人看笑话。
门边墙上有一块砖头不见了,露出了一个空空的砖洞,抬脚伸进去试了试,正好可以踏脚。伸手够住墙头,手脚并用,费了半天的功夫,真武终于吃力地翻过了后墙,刚刚跳进院子,就听到从自己家中隐隐传来声音,好像是一男一女正在争吵着什么。
真武当即脸色一变,轻手轻脚地来到自家窗前,屋中两人声音越吵越激烈,此时已经听得很清楚,其中的女人正是自己的老婆贞子,而那个男人的声音却很陌生,似乎是东京一带的口音。真武慢慢凑到窗户后面,从窗帘的缝隙向屋内看去,贞子衣不蔽体背对窗户站着,床上却坐着一个赤条条的男人,皱眉瞪眼,一副恼怒的神情,正在对着贞子大嚷大叫。
“贞子,我的妻子是宇垣一成大将的女儿,离婚绝不可能,你我之间不会有结果的!”
“这么说,你一直都在玩弄我,现在却不想负责任。”屋子里又传来贞子的声音,冰冷中带着绝望。
“是你先勾引我的,下贱的女人!”那个男人已经失去了耐心,破口大骂道:“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以后我不会再来了!”
说着话,屋子里窸窸窣窣响起穿衣服的声音,屋外的真武太郎却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短刀,抬脚向房门上踹去!…………
肖林救出李景林回到了鸡肠子胡同,王一民开车离去之后,两人转身走进了公子麻辣烫。乔老板正在店里等着,当即领着他们朝后院走去,那里已经准备好了一间密室,先让李景林躲上两天,然后再找机会离开天津。
刚刚穿过月亮门,贞子住的小院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好像是谁家的门板被人跺开了,随后就是一阵厮打喊叫,说的全都是日本话,肖林等人都是一愣,不等大家有所反应,一个衣不蔽体的家伙迎面而来,正好和李景林撞了个满怀。
“兄弟,小心点。”李景林伸手敏捷,手臂轻轻一抬一送,已经把他扶稳站好,两个人目光一碰,当时都是一愣,明显互相都认识…“听他叫破了李景林的身份,肖林心里一惊,连忙定睛看去,这个家伙自己也认识,他就是酒井猛男。
后院里又传来了真武太郎的吼声,中间还掺杂着贞子的叫声,转眼之间,肖林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贞子的婚外恋被撞破了!
酒井猛男光着两只脚没有穿鞋,上身**,下半身却套着一条日式军裤,模样狼狈之极,却突然伸手一指,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说道:“你是李景林!”
正在此时,真武太郎和贞子一前一后从后院追了过来,真武太郎手里挥舞着一柄段刀,一见到酒井猛男,立刻怒吼一声着真武太郎势同疯癫,要和自己拼命,酒井再顾不得李景林,转身又向外逃去;刚刚奔出两步,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风声,下巴上已经挨了重重一记,脑袋向后一荡,身子倒着飞了出去。
李景林突然出手,一掌把酒井猛男击倒在地,然后上前按住了他,真武太郎楞了一下,又向酒井冲了过去,肖林连忙上前拦住了他。
“把他抬到菜窖去。”肖林顷刻间也反应了过来,李景林此时出手已是迫不得已,既然酒井已经认出了他,脱身之后肯定会叫来日本宪兵,所以必须要把酒井留下。
酒井猛男还在挣扎大叫,李景林手下微微使劲,在他太阳穴上轻轻一击,酒井立刻翻着白眼晕了过去。真武太郎和贞子犹豫了一下,上前扳手拖脚,和肖林等人一起把他拖到了后院,拉开菜窖的盖板,七手八脚地把酒井猛男搬了下去。
这个年头没有塑料大棚和反季节蔬菜,北方人家户户都有菜窖储存冬菜,肖林他们正好又是开饭店的,需要存储的各种蔬菜特别多,所以菜窖挖得又大又深。
抬手再把盖板盖上,大家顺着台阶下到菜窖底下,把酒井猛男扔在地上,互相对视了几眼,眼神中都充满了紧张。
“先绑起来再说。”肖林找来两截捆大葱的烂绳子,把酒井的手脚全都绑了起来,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动着,思索着善后的方法。
今天这件事闹大了,在日租界里绑架一个日本军官,如果被发现,所有人都会被抓进海光寺,还能不能活着出来都很难说。但是酒井猛男撞破了肖林等人的秘密,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他走,事已至此,只有想办法处理掉这个日本鬼子,再留着他就是个祸害了。
不过,真武太郎和贞子并不知道这个秘密,现在正好可以借刀杀人……
主意拿定,肖林顿下身子,抬起手噼里啪啦一顿大巴掌,把还在昏迷中的酒井拍醒了。
酒井猛男睁开眼睛惊恐地打量着四周,嘴巴一张就要叫出声来,肖林早有准备,顺手一把烂菜叶塞进他的嘴里,然后拍了拍他的脸蛋,冷冷说道:“酒井猛男是吧,你小子胆子不小啊,谁的女人你都敢动,今天饶不了你!”
酒井猛男嗓中呜呜连声,却说不出话来,不知道是在威胁还是在求饶,肖林也不理他,站起来转头对真武太郎说道:“真武先生,人我帮你留下了,麻烦也惹下了,现在把这个家伙交给你了。”
说着话,肖林转头看了看贞子,嘴里又嘀嘀咕咕地嘟囔道:“你要是想放了他也行,不就是老婆偷人吗?这种事儿很平常的,大不了一拍两散,谁离了谁不能过……”
肖林话音未落,真武太郎已经怒吼一声冲了上去……;
一二三章脱却金钩去
真武太郎冲上前去,冲着酒井猛男就是一阵拳打脚踢,酒井被绑着手脚动弹不得,只得生生得挨了一顿毒打。
“真武大郎,你好大的胆子,我是驻屯军的中校参谋,快把我放了,要不然我饶不了你!”酒井被肖林一阵误导,已经认定这伙人都是真武太郎的手下,既然是因为男女之事挨揍,应该没有太大的危险,还在威胁真武太郎。
不料这句话一吐出口,真武太郎眼中凶光一闪,手里的短刀已经抵在酒井**的胸口,刀尖深深陷入胸口的肌肉,一行鲜血顺着胸膛流了下来。
“真武太郎,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会被枪毙的!啊!不!不!真武君,请你放过我……”酒井这才感到害怕,又一迭声地向真武太郎告饶。
真武咬着牙关瞪着酒井,心里犹豫不定。酒井是驻屯军的军官,如果杀了他,不知道会不会带来麻烦,但是就这么放过他,又实在不甘心。紧紧握住短刀的刀柄,真武大郎紧张的满头大汗,持刀的右手剧烈地哆嗦着,几次想使劲,却怎么都下不去手。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芊芊素手,在他手背上猛地一推,把短刀送入了酒井猛男的胸膛。
短刀入胸,立刻刺破了心脏,酒井的身子不停抽搐着,眼睛却越瞪越大,目光中充满了不解和怨恨,含糊不清地说道:“贞子,你好狠!为什么?”
酒井来不及等到贞子回答,已经倒在地上气绝身亡,两只眼睛却还在死死盯着贞子,贞子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俏丽的面庞上毫无表情,却隐隐布满了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