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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新编十七团.6

作者:半渡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1:40

“伯父,您下野之后,还打算住在天津吗?”

李景林虽然对下野耿耿于怀,肖林却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李景林在历史上名声不显,肯定没有什么大作为,能够在乱世中全身而退,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结局。

“嗯,当然,我不会躲到乡下去当地主,想留在天津卫再看看。”李景林回答的非常干脆,语调中隐隐透出不甘。

他的手里还有最后一点本钱,那就是李天宏的第七师。

只要手里还有兵有枪,在军阀混战中未必不能翻身,想当初自己就是靠着一个师起家,通过收编俘虏和败兵,迅速膨胀成十万大军,只要再抓住这么一个机会,将来还能东山再起……

李景林和肖林一起回到了鸡肠子胡同,进了公子麻辣烫,直接来到最里面的雅间,今天要在这里为李叔白饯行,送他去奉天讲武堂从军。

送李叔白去东北讲武堂,这是张学良的主意,但是李景林却不明白张学良的用意。

这个年代,已经不流行以子为质,以家人的安危胁迫政治上的对手,被认为是下作的手段,为世人所不耻;就算把李叔白送到奉天,张作霖也不会动他一根寒毛……

李叔白和郭裕秋正在雅间里等着,乔老板和黑子几个相熟的伙计坐在下手,基本都是火锅店这个小圈子里的自己人,李景林突然倒台,人情冷暖,再没有其他客人上门。

见到李景林和肖林进来,大家纷纷起身相迎,把李景林让到上手落座,然后摆宴开席。

李叔白早已知道自己要去奉天讲武堂,这是从张学良那里压过来的命令,事关家族安危,不容他推脱;既然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事到临头,李叔白反而很平静,并没有什么抗拒心理。

分手在即,席中的气氛沉闷压抑,该说的话早就已经说完,大家就这么默默地喝了一顿闷酒。眼看着肖林几个渐渐都有些醉意,李景林咳嗽一声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叔白还要……”

正在这个时候,雅间的房门突然被推开了,王一民走了进来,手捧两张大红请柬递给了肖林:“肖林兄,李二公子,张军团长请您两位到梦巴黎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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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零章王状元

肖林和李叔白坐着王一民的汽车,朝着梦巴黎夜总会开去。

“王副官,汉卿大哥找我们什么事?”[搜索最新更新尽在]

李叔白忍耐不住,向王一民询问着事情的原委,自从听说张学良强逼父亲下野,又命自己去奉天讲武堂,他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非常矛盾。一方面是骨肉至亲,一方面是知交良朋,现在却翻脸成仇,刀枪相向,李叔白对此既无奈又失望。

“李二公子,军团长请你们去是好意,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想和你们解释一下。”王一民手扶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李叔白:“我听他不止一次说过,长辈之间的恩怨是长辈的事情,不能影响了你们之间的交情。”

李叔白轻轻叹了口气,他也知道父亲和张学良父子之间的恩怨,之间还牵扯到郭裕秋的父亲郭松龄,这段公案纠缠不清,牵扯到太多的政治因素,很难说谁对谁错。

也许,张学良让自己去奉天真是出于好意,虽然令人感到很不舒服。

三个人随口聊着,汽车很快来到了梦巴黎夜总会。

离着老远,就看到坤子正站在门口探头探脑,汽车刚刚停在夜总会的门口,坤子就小跑着上来,替肖李二人打开了车门。

“肖二爷,李二公子,你们可来了!”

坤子的眼睛不停地闪动着,既兴奋又紧张:“张汉卿来梦巴黎了,还带着好多大人物,我正担心着呢……”

肖林抬眼一看,夜总会的门口停着一长溜小汽车,不少还挂着镇威军的牌子,三三两两的卫兵和司机正凑在一起聊天抽烟,明显来了一伙子达官贵人。

这么大的场面难怪坤子心虚,当初就是因为得罪了张学良,梦巴黎被李景林封了好长时间,坤子自己也吃了几天牢饭。吃一堑长一智,突然见到张学良再次上门,坤子自然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又得罪了这位大仙。

“来的客人都有谁?”肖林本来以为张学良只邀请了他和李叔白,没想到却是一个大聚会,当然要先打听一下情况。

“有褚玉璞司令,好像还有一个张司令,样子很凶的……”坤子也说不清楚,这些客人身份尊贵,根本就不会理他,坤子自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是张宗昌司令。”

王一民已经停好了汽车,走过来接话说道:“还有很多重要的客人,军团长想介绍你们认识一下,请吧。”

王一民向着肖李二人微微一笑,点点头示以善意,肖林和李叔白对视一眼,随即迈步走进了梦巴黎。

坤子在前面带着路,却没有进入大厅,反而登上楼梯,领着肖林他们来到了二楼的一个套间,外间里七七八八坐着几个人,看模样打扮都是副官秘书一类的人物,见到王一民纷纷热情地打着招呼。

王一民却不停步,只是对他们笑着点了点头,径自走到里间的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然后转身摆手,请肖李二人进去。

肖林和李叔白刚刚进屋,就听见一个粗犷的声音说道:“这世道,别说人了,连老天爷都害怕大炮!去年山东大旱,老子在庙里烧了几天高香也没求来一滴雨,最后把大炮架到千佛山上,冲着老天轰了几炮,你猜怎么着,一根烟的功夫就给我下了一场大雨!……”

抬眼一看,屋子里坐着十来个人,首位上坐着的正是张学良,他的左手是个高大魁梧的中年军人,虽然坐在那里也比张学良高了半头,身着镇威军上将军服,光着头没带帽子,正在摇头晃脑,得意洋洋地说个不停。

一片哄笑声中,张学良已经起身迎了过来,把肖林和李叔白二人让进席中,就坐在自己的右手旁,然后对大家介绍道:“这两位都是学良的至交好友,叔白大家应该都认识,李景林督军的二公子,这位是肖林先生,嗯,著名的现代诗人……”

介绍到肖林,张学良犹豫了一下,最终给肖林安了个诗人的头衔。

李叔白突然出现在这里,座中的气氛立刻冷了下来,好几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尴尬,刚才说话的镇威军上将也是一愣,随即又恢复了自然,转过头向肖林问道:“诗人?!小伙子,你会写诗?”

“这位是齐鲁联军总司令张宗昌将军。”张学良又对肖林介绍着此人。

张宗昌这个名字已经听得太多,他原来是山东督军,齐鲁联军副总司令,李景林现在已经倒台,他自然上位,成了齐鲁联军的总司令。对于这种大人物,肖林当然很客气,连忙点头答话:“张将军你好,我写过两首歪诗,不敢说会……”

“歪诗?!”

张宗昌的脸色越发不善:“我老张也是文化人,最喜欢写诗,偏偏有些酸秀才,说老子写的都是歪诗,他娘的,我一听这两个字就来气!”

“我写的是歪诗,张将军的大作一定是精品……”

肖林正在讪讪地应付着,张宗昌却‘啪’地一拍桌子:“这话说得在理,我拜的师傅是状元郎,跟着他老人家学了这么几年,怎么也有两把刷子了,都是那帮酸秀才不识货……王状元,您说是不是啊?”

“当然,当然,效坤(张宗昌字)的诗作已至通幽入神之境,妙趣天成,等闲凡夫俗子难窥其中奥妙,曲高和寡,不足为奇!”张宗昌身旁的一个中年文人连连点头,语调中正平和,目光温润亲切,缓缓地扫过座中诸人。

“还是状元郎有眼光!”

张宗昌兴奋不已,有心炫耀,指着这个中年人介绍道:“这位就是大清朝最后一位状元郎,王寿彭王状元,现在是俺们山东省的教育厅长,诸位都听说过吧?”

听说此人竟然是状元出身,肖林不禁来了兴趣,仔细打量着王寿彭,见他头戴一顶瓜皮帽,留着两抹一字须,五十来岁的年纪,实在是貌不惊人,看不出有什么稀奇。

肖林悄悄扭头向李叔白小声问道:“他真的是状元吗?”

“是真的,还是慈禧太后钦点的……”

王寿彭是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癸卯恩并正科殿试中第一甲第一名,授翰林院修撰,后入进士馆读书,是根正苗红的正牌状元出身,不过有传言他是沾了名字的光,只因殿试的时候正好赶上西太后慈禧老佛爷的生日,老太太第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大为吉利的名字(寿彭,意为“寿比彭祖”,又姓王),当即凤颜大悦,即点王寿彭为状元。

一三一章遇不着不生气

张宗昌正在洋洋得意,突然看到肖林在说悄悄话,当即脸色一变,身子前倾,伸手在他的肩膀上重重一拍,也是他身高手长,中间隔着张学良仍然轻松就够到了肖林。

“小伙子,嘀嘀咕咕干什么?看来你还是不服气呀!”[搜索最新更新尽在]

张宗昌皱着眉头,对肖林很不满意:“汉卿说你是著名诗人,好,我有一首诗请你评点评点,看看你肚子里到底有没有墨水!”

“啊,我实在不敢……”

肖林刚要推脱,张学良却在桌子底下轻轻一按他的胳膊,微笑着对张宗昌说道:“效坤既然又有大作,学良当然也要领教。”说着话,张学良转过头,冲着肖林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肖林还在莫名其妙,张宗昌已经哈哈一笑,左右看了看众人,才矜持地说道:“今天我老张就献丑了,给大家送上一首游览济南大明湖的旧作,名字嘛就叫大明湖……”

“好名字,俗中见雅,守拙成趣,大气之至!”不等众人有何表示,王状元已经连连点头,称赞不已。肖林不禁微微一愣,这首诗写得怎么样不知道,但名字起的明显没用脑子,不至于夸到天上去吧?

张宗昌瞥了肖林一眼,这才朗声念了起来。

“大明湖,明湖大,

大明湖里有荷花,

荷花上面有蛤蟆,

一戳一蹦达……

小伙子,我这首诗怎么样啊?!”

肖林一时张口结舌,转头看向了张学良,张学良却对他微微一笑,然后带头鼓起掌来,褚玉璞等人连忙跟着拍起了巴掌,屋子里面掌声雷动。

“好诗,好诗呀!”

王寿彭感慨地叹了一口气,摇头晃脑地点评着:“此诗第一句‘大明湖,明湖大’,正是妙手偶得的回文佳句,虽无任何一个动作,却动感十足,表达了将军对国家山河的热爱;而至‘有荷花’一句,却笔锋一转,由大见小,将我等都引入了大明湖满堂荷花红的遐想之中,就在老朽闭目掩卷满鼻荷花香时,诗文却突然化静为动,以鲜活的生命力——蛤蟆之动,对比荷花之静,以静写动,以动写静,则动静剧增十倍矣……”

肖林不禁目瞪口呆,这王寿彭果然是状元之才,哪怕是一坨狗屎,他也能讲出个一二三四;至于张学良等其他人,自然早就领教过张宗昌的大作,满屋子里只有自己大惊小怪,白白担了半天心事。

“过奖,过奖,王状元就是有学问,听你这么一说,我又有许多心得”

张宗昌笑得开心无比,又向着肖林招招手道:“哎,小伙子,你也评点评点我这首诗。”

“这个……的确是难得的佳作!前面几句王状元已经有了精彩的点评,小弟不敢班门弄斧,只就此诗的尾句谈谈个人的感受。”

不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嘛,人至贱则无敌,这种问题难不倒肖林,当即正色侃侃而谈:“此诗的诗眼正在结尾之句——‘一戳一蹦跶’。这‘一戳’,反映了诗人的童心和爱心,又把全诗从‘无人之境’带入了‘有我之境’,诗人以己入画,与大明湖美景浑然天成,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一戳’二字还显示出诗人不甘只欣赏美景,而要创造改变这个世界的入世精神。故此,此诗既表达了淡然出世的情怀,但细品之下,又暗示了诗人的抱负与志向……”

“那是!老子是张宗昌,不是张邦昌,为国尽忠,平定倭寇才是老张的志向!”张宗昌闻听肖林的马屁,不禁大喜过望,平日里虽然也有人称赞自己的诗作,却没有一个人拔高到这种高度,抱负,志向,他***,这几个词听着就那么提劲!

肖林却在琢磨张邦昌是谁,脑子里模模糊糊好像有个印象,最后终于想起来了,这个家伙是评书《说岳全传》里面的大汉奸,专门和岳飞作对的……

“不错呀,小伙子,你叫肖林?嗯,也算得上是个有学问的。”张宗昌又‘啪啪’拍着肖林的肩膀,对他很是亲热:“我老张最喜欢文化人,一到山东就把王状元请来当厅长,你想不想去山东呀,我给你个大学校长干干……哎,王状元,山东大学筹办的怎么样了,缺不缺校长啊?”

肖林被吓了一跳,连忙推辞:“大学校长我真干不了!”

“有什么干不了的,我那个山东大学厉害着呢,请的教授都是翰林,讲师最起码都是举人,你只要帮我看着学生们别闹事,什么都好说……”

褚玉璞突然插话说道:“张大哥哎,张司令,您怎么来挖我的墙角了,肖林先生是我们直隶的人才,可不能去山东呀!”

说着话,褚玉璞笑眯眯地看了张学良一眼。

张宗昌装傻充愣,还摆出了一副粗鄙直爽的模样,一惊一乍之间,却在不停地和肖林套着近乎,这番做作又怎能逃出褚玉璞的眼睛。

褚玉璞一直盘踞天津,自然知道张学良有这么一位市井好友,今天张学良遍邀津门军政要人,来得都是重量级的大人物,在这个场合,却偏偏把肖林介绍给大家,又紧挨着他的下手坐着,此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看来少帅是想推荐此人,加以重用了,这个拍马的机会当然不能放过,只冲着肖林和张学良的交情,给他个局长什么的都不成问题。

张宗昌却已经勃然大怒,指着褚玉璞骂道:“嗯,老褚你个丘八大老粗,敢跟我抢人,你会写诗吗?就你肚子里那点干货,能说出几个整词来?!***,有句成语说得好——遇不着不生气,我一碰上你老褚就生不完的气!……”

遇不着不生气,这算什么成语?

座中诸人都是一愣,互相面面相觑,不明白哪有这么一句成语,张学良皱着眉头沉思片刻,突然恍然大悟,忍不住呵呵轻笑,招招手把褚玉璞叫到跟前,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两句。

褚玉璞伸手点指张宗昌,哭笑不得地说道:“张大哥,您就别现眼了,那句成语是玉不琢不成器,您彻底弄串了!”

一三二章斗诗

众人恍然大悟中,一阵哄笑。

张宗昌捋捋后脑勺,有些难堪的样子,心知肯定是自己搞错了。

玉不琢不成器,这句成语他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连猜带蒙的,曲解了这句话,以前也当着手下说过,却没有一个人指出他的错误,不料今天丢了个大人。

“老褚,不是汉卿帮你,你哪有这个学问?!”

张宗昌尴尬之余,不禁恼羞成怒,一个劲地冲着褚玉璞叫板:“俺们可都是文化人,你想在俺老张面前充大个,得和我比比写诗!”

说着话,张宗昌又转头对张学良说道:“汉卿,难得大家兴致这么高,整点文雅的吧,别让老褚这种粗胚坏了兴头……咱们来个斗诗会怎么样?!”

“都是些武将,斗诗什么的就免了吧,学良很羡慕效坤兄的才气,但想学也学不来的。”

“没关系,不行我可以帮你嘛,写诗有什么难的,随随便便我就能写上七八首。”

张宗昌伸出大手不住地摇晃着,大包大揽地替张学良抗下了任务,又扭脸对众人说道:“遇不着不生气,既然大家碰到一块了,今天就得斗上一斗,来个斗诗会!……”

众人纷纷叫好起哄,今天来到这里的,除了几个天津的政界人物,还有不少直鲁联军的将领,自家总司令向这些文人挑战,这些武将当然要呐喊助威。

天津市长刘恩铭矜持地一笑,向大家拱了拱手说道:“既然张总司令有雅兴,今天就以诗会友,联上几句助助兴。不过我有一个提议,既是斗诗,就不能再提旧作,得以这梦巴黎上的情景物为题,现场做出新作……”

大家纷纷点头称是,既然要瞧热闹,当然越热闹越好,都拿些准备好的枪手之作,这场斗诗会免不了索然无味。

张宗昌先是一愣,随即大大咧咧地说道:“没问题,我老张写诗从来不费劲,张口就来……王状元,你先给咱们露一手,镇镇他们!”张宗昌把王寿彭顶在前面,抓紧这个时间在肚子里搜罗着自己的诗作,不知哪一篇才能对上这梦巴黎的情景;无论如何,今天总不能露怯,凭白让人看了笑话。

如果是一般文人斗文论诗,以王寿彭的状元身份,当然要在最后压轴。但是今天却是军政显贵们以诗为乐,王寿彭自然也不再矜持,当下伸出食指左右抹了抹唇上的胡须,清咳一声,缓缓吟出一首七律。

“风流曾说巴黎楼,

阑槛高明荫四州。

峩顶晚霞寒白雪,

湖心残照出乌尤。

……”

一首七律刚刚念完,众人早已掌声一片,连连称赞,张学良也举起酒来,亲手敬了王寿彭一杯;到底是状元之才,胸腹之中藏着万卷诗书,王寿彭顷刻之间就做出这么一首诗,已经是殊为难得。

不过,刘恩铭这种有些诗书底子的人还是听了出来,王寿彭这首诗略微有些文不对景,应该还是一首旧作,稍作改动后充在这里应景;但是这些小小瑕疵就不便多提了,只好跟着大家一起称赞了几句。

此时张宗昌已经想好了应对之句,抢着说道:“好了,好了,下面大家都听我的,以前有个刘邦作了个《大风歌》很有名,俺也作个大风歌吧。”

秦朝灭亡之后,爆发了楚汉战争,刘邦战胜项羽后,成了汉朝的开国皇帝。刘邦平英布造反,从老家沛县经过,邀集故人饮酒。酒酣时刘邦击筑,同时唱了一首著名的《大风歌》。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

这个典故几乎人人都知道一二,此时听说张宗昌也要作个大风歌,大家不由得都来了兴趣,一起静静地等着他的大作。

张宗昌长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感情,然后念出一首大风歌,声音粗犷而浑厚。

“大炮开兮轰他娘,

威加海内兮回家乡,

数英雄兮张宗昌,

安得巨鲸兮吞扶桑。

……”

第一句就把大家都镇住了,大家都是军人出身,平时也经常讲些脏话,但这样直接在诗里骂娘,的确是开创了一个全新的局面。

几乎人人都想笑不敢笑,憋得非常难受,张学良却没有这个顾忌,哈哈哈笑得十分开心,还不时转过头和肖林点评两句。

肖林却有些局促不安,自己会的都是些歌词,该拿哪一首来应景交差呢?

左右看了看,无意中发现茶几上面放着一摞报纸,伸手拿过来慢慢翻看着,突然,一份《津门新周刊》映入了肖林的眼帘,这是一份天津的街头小报,历来以报导各种八卦消息而著名,还曾经派记者采访过肖林。

那个记者和肖林混得很熟,后来在修理梁方的过程中还帮过大忙,提供了好几份梁少爷的资料。肖林一页页翻看着《津门新周刊》,终于在三版上找到了那个记者的名字——信河,这当然是笔名,没有人会姓信封的信。

再看信河的这篇报导——“万安寺和桑平悟法师夜宿北京八大胡同,自称超度堕落女子,普渡众生……”,果然还是坚持其一贯的八卦作风,捕风捉影,哗众取宠,和旧时空里的标题党有一拼。

想到这里,肖林心里突然一动,已经有了主意。

张宗昌的这首《大风歌》一出,斗诗会的气氛已经充满了戏谑的味道,再轮到其他人作诗的时候,所有人不约而同纷纷推脱,武将们是肚子里没货写不出来,刘恩铭等文官却是自矜身份,不愿再搀和了。

这种情况下,如果还认认真真地作诗,也抢不过张宗昌的风头,反倒显得酸腐愚钝,不通人情世故。

这场斗诗会,看来就是张宗昌要赢了。

转眼间就轮到了肖林,屋子里突然静了下来,大家都想看看这位‘现代诗人’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肖林不慌不忙,拿起《津门新周刊》为大家念了一段报导,就是信河写的那个和尚夜宿妓院的故事,众人都听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肖林轻轻一叹说道:“世风日下,和尚也不守清规,我感慨之下,得了几句歪诗,只求博得大家一笑……

合体双修佛法扬,

和尚叫鸡很平常,

只因大师威名响,

失足少妇也疯狂。

……”

众武将立刻纷纷叫好,张学良和李叔白也一起伸手指着肖林,放声大笑,肖林却不动声色,又一连串的续上了好几首。

“……

失足少妇也疯狂,

大师不得不投降,

锦衣肉食居庙堂,

袈裟一脱就上床。

……

袈裟一脱就上床,

此举可笑又荒唐,

酒色财气心中留,

左拥右抱斗志昂。

……

左拥右抱斗志昂,

平悟法师开光忙,

孤身夜入洗头房,

百年老精甩一墙!

……”

肖林念到这里,只听扑哧一声,一口茶水从王寿彭王状元的口鼻之中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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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三章张学良的推荐

张学良早就笑得伏在桌子上,老半天才抬起身子指着张宗昌问道:“效坤,肖林做的这几首诗你服不服?”

“服了,我老张真的服了!”张宗昌双手合十,连连讨饶。[搜索最新更新尽在]

肖林的这个段子,是从旧时空网络上抄来的,这场斗诗会发展到这里,想要压住张宗昌,只有变本加厉的笑骂戏谑,论起这种本事,民国时代的人们远远比不上旧时空的网友。

果然,这一连串的重磅炸弹砸了过去,张宗昌立刻举手投降了。

“兄弟,你果然有两下子,学问不比我老张差了。”

张宗昌又伸手重重拍了肖林一记,然后转头对褚玉璞说道:“这样的人才你要不要啊?我老张可准备抢人了!”

“要,当然要!刘市长,你打算怎么安排肖林先生呀?”褚玉璞反应非常快,一口就把张宗昌堵了回去,然后直接好刘恩铭商量起来了。

刘恩铭以前是褚玉璞的幕僚,刚刚被提拔起来做天津市长,督军有命令,当然要坚决执行,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南开大学还缺一个校监,肖林先生颇具才干,正好合适……”

刘恩铭一时摸不清褚玉璞的用意,这个思路还是按照刚才张宗昌的说法顺下来的,你要请他去当山东大学的校长,我就请他做南开大学的校监,反正那个位子也没有什么实权,就是光拿饷不操心的闲职。

“这不是大材小用嘛!”

不等刘恩铭说完,张宗昌先跳了出来:“一个学校的校监,芝麻大的官,怎么能配得上肖林兄弟呢,我看起码得当个市长!”

眼看着张宗昌不停捣乱,褚玉璞心里恨得牙痒痒,脸上却笑嘻嘻地不住点头:“张大哥说得对呀!一个小小的校监实在是屈尊了,这个安排的确不合适,应该让肖林先生担任……”

刘恩铭的眼睛不由得连跳了几下,让肖林做市长,岂不是把自己的位子给挤掉了,万一褚督军上下嘴唇一碰,说出天津市长四个字,到时候可就尴尬了。

刘恩铭连忙截住了褚玉璞的话头,正色说道:“肖林先生学问卓著,是著名的文化人士,我认为他可以担任天津市文化局长!”

“嗯,文化局长还不错,正好和肖林先生的身份相配……汉卿,你觉得怎么样?”褚玉璞向着刘恩铭点了点头,这家伙还算知趣,

然后又扭脸和张学良商量着。

齐鲁联军重归奉系门下,又在山东和直隶自立门户,一切都得仰看张作霖父子的鼻息,张学良既然有意力挺肖林,芝麻绿豆大的一个小官,只会写两首歪诗的一个混混,就顺手扔给他一顶乌纱帽,为少帅凑个趣。

这一招,就好比齐天大圣做了弼马温,待遇上去了,权力却没多大,只要不让他插手天津的人财物,那个冷门衙门就随便他折腾了。

肖林今天的几篇‘诗作’,虽然压住了张宗昌的风头,但却粗鄙不堪,褚玉璞和刘恩铭都有些瞧不起他。这个人,只会拍拍少帅的马屁,做点小生意,终归只是一个市井之徒,没什么大出息,大威胁。

“肖林兄,你愿意做这个文化局长吗?”张学良转过脸,看着肖林正色问道。

郭松龄兵变后,许多张学良的老部下都参与了造反,直到兵败之后,魏益三的两万多人马还是不顾奉系的挽留,径自投靠了国民军。津榆驻军是张学良多年来精心打造的子弟兵,却在这场大祸中损失了七八成力量。

奉系之中派系林立,各方大佬几派势力,张学良虽然顶着少帅的身份,还是大家眼中理所当然的继承人,但是如果没有自己的班底,想要掌控这么大一个摊子,也只是秀才论兵,嘴巴过过干瘾巴了。

在郭松龄兵变中,许多培养多年的亲信手下,死的死,逃的逃,张学良一时之间只觉得无人可以再予以信任,反倒是李叔白和肖林这种市井之交,对他一直待之以诚,没有什么功利企图。

刚刚认识肖林的时候,偶尔聊起将来的志向,张学良也曾经用一官半职试探过他,肖林却显得无欲无求,根本没有借此飞黄腾达的企图。因此张学良才对肖林印象大好,觉得他和李叔白一样品性高洁,都有三国魏晋之遗风。(张学良不知道的是,肖林当时只想混个温饱安逸,之所以不去当官,也只是因为本身没什么真本事,害怕干不下来。)

等到这次重回天津,张学良终于动了重用肖李二人的心思,大家相识已久,彼此交情都算深厚,张学良自信已经了解这两人,不用再观察下去了,只需将这二人磨练一番,就可收入自己的麾下。

在这两人中,张学良和李叔白已经认识了好几年,勉强算得上总角之交,对他最为了解和欣赏。偏偏李景林一直心怀异志,不仅参与了郭松龄兵变,重夺天津后也仍然想着割据一方,自创局面,不得已才解决了他。但是因为此事,张学良却对李叔白有些内疚,就打算好好培养他一番,给他谋个前程出路,也算是一种补偿。

至于肖林,张学良却有些看不准,此人机敏却又轻佻,圆滑但不失仗义,能否担当重用张学良也没有把握,这才决定先把他推荐给褚玉璞,扔到官场上历练一番,先看看他的表现如何。

褚玉璞现在拿出了一个文化局长的位子,张学良却感到不太满意,这个文化局是有名的边缘衙门,除了几份报纸,几乎什么都管不了,把肖林放在这个位置,恐怕难有什么作为。

“肖林兄,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你要是愿意去山东,也可以和张司令谈谈……”张学良既然出头推荐肖林,当然不愿他受了委屈,当下直截了当就说了出来,也不管褚玉璞的面皮瞬间红了又白。

褚玉璞赶紧表态:“文化局长不合适,可以换别的位置嘛,肖林先生是一定要留在直隶的!”

张宗昌趁火打劫:“还是去我们山东吧,济南青岛都是好地方,吃上半年的煎饼大葱,保管你又白又胖……”

肖林冲着他们微微一笑:“两位督军的好意我心领了,不用麻烦,天津文化局长就很好,我愿意干。”

肖林看得清楚,张宗昌和褚玉璞虽然热络非常,却只是看着张学良的面子,真要是侵入了他们的势力范围,立刻就从朋友变成了仇人,还不如见好就收,接下这个文化局长的摊子。

自己的产业都在天津,还有牛头冲一支人马要照看,当然不能跑去山东发展,有了这个文化局长,等于又多了一个发挥的介质和平台,趁机可以发展自己的实力。

这样的结果,很不错了。

一三四章破败不堪的文化局

梦巴黎聚会之后,肖林又马不停蹄地忙了几天,才把一切都安顿下来。

首先是送走了李叔白和郭裕秋。

李叔白要去奉天讲武堂,郭裕秋也要跟着去奉天女子学校,她父母双亡,此时已无依无靠,两个年轻人干脆一起浪迹天涯,相依为命。李景林本待不允,被肖林劝了两次,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送走了李叔白,肖林转过头来又忙着招呼李景林。

李景林此时已经正式通电下野,就留在天津当寓公,闲来无事,干脆决定开上一家武馆。肖林整天就忙着帮他找场地,装修武馆,又派人去枣强县把两位夫人接了过来,让李老爷子一家团聚。

李景林当初做督军的时候,没什么大的作为,也没什么大恶大过,多多少少还算帮过肖林的忙,现在他黯然失势,除了几个徒弟再也没人跟着,肖林念旧之下,尽可能地照顾着他。

除了这些人情往来,各项生意买卖也很顺利。

日本市场的发展最为迅猛,除了服装奢侈品继续供不应求,公子系列食品也已经站住了脚跟,东京的第一家公子火锅店开业在即。

日本方面最大的问题就是人手不足,影响了生意的发展。所有这些买卖都有见不得光的秘密,关键岗位都得交给自己人,肖林对此有严格的规定,哪怕少赚钱,也不能泄露天机。真武太郎和何大虎连着发来几封电报,都是向肖林讨要人手,但是天津方面却一时无人可派,肖林只好请来老师,在牛头冲来的流民中开设日语强化班,培训日本方面急需的人才。

忙碌之余,肖林也坚持去日语班上课,努力练习着自己的口语,作为穿越者,日语的重要性他当然非常清楚。

牛头冲和天津也联系的越发紧密,随着这支部队的逐渐壮大,打家劫舍已经不能满足他们成长的需求。打个比方来说,燕山周围的那块地盘就像是一块草原,各个村寨就是草原上的牛羊,而土匪们就是食物链顶端的狼群,但是牛头冲这些土匪不断壮大之下,已经变成了一只胃口奇大的狮子,兴隆县已经养不起他们了。

要想继续生存下去,就得和别的狮子拼命,抢下新的地盘和资源,但在乱世之中,到处都是饥肠辘辘的猛兽,牛头冲的这点力量还真不够瞧。

好在土匪们还有天津这条输血线,每个月肖林都要筹措一批物资钱款送回去,解决了牛头冲的后顾之忧。山砦里现在红红火火,邵得彪等人正在专心练兵,完全按照正规军的要求打造着手下的部队,一团三营的保安团编制已经构建完毕。

随着形势的发展,牛头冲越来越依赖肖林了……

诸事安排妥当,肖林终于抽出时间,来到天津文化局走马上任……

洋车停在胡同口,车把往地上一撂,车身顺势向前一倾,肖林抬脚迈下洋车,扔给车夫两个车钱,四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街道上杂乱不堪,到处都是垃圾,明显多日没人打扫,还有几个卖吃食的小贩,就把摊子摆在脏乱的街道两旁。

眼前的这条胡同比鸡肠子胡同还要破败,狭窄扭曲,只能看进去三五米,两边的房屋明显都经过加盖,一直侵占到路中间,推开窗户就能互相握手,这倒有点像旧时空里的城中村,明显是平民百姓的聚居地。

堂堂的天津文化局就在这里吗?

肖林站在胡同口,对着墙上的门牌号码再三辨认,终于确定自己没有走错。

伸手扶起一只晾着内裤的竹竿,低头从下面钻了过去,往胡同里再走上几步,终于看到了天津文化局的牌子……这块牌子已经看不出底色,上面的金字也斑驳疏落,几乎辨认不清,歪歪斜斜地挂在一扇破旧的大门旁。

从结构和外观来看,这座院子一点也不像个办公机构,倒像是一所民房。和大门一样,整个院子都破败不堪,窗户上的玻璃残缺不全,就用几张报纸糊在上面。

这座院子应该是被天津文化局租用了,要不是肖林确认了地址,就算走到门口也不会想到,这里就是自己即将上任的天津文化局。

文化局,在旧时空里是非常强势的政府部门,到了民国怎么混得这么惨?肖林虽然有些思想准备,但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正在这个时候,大门里急匆匆走出一个人,扶了扶眼镜看了一眼肖林,然后低下头快步向外走去。

离着肖林还有几步远,突然“哗”的一声,一盆水朝他泼了过去,这人连忙向旁边一跳,却还是被溅湿了双脚,恼怒地抬起头来回张望,寻找着肇事者。

“吴嫂,你什么意思,为什么用脏水泼我?”肇事者很容易就找到了,她正气势汹汹地站在对门的台阶上,手拎着一个脸盆,用挑衅的目光瞪着眼镜。

“包四眼,你装什么糊涂,你们欠着我的房租不给,就得喝老娘的洗脚水!”吴嫂当地一声把脸盆敲在墙上,把包四眼又吓了一跳。

这吴嫂在女人中也算生得高大的了,尤其还特别的胖,两条胳膊几乎抵得上包四眼的大腿粗细,胸前又好像有两艘巡洋舰开路,一说话就不停地颤动。她这一发威,包四眼立刻软了下去。

“欠你的房租去找黄局长要啊,不要向我们这些小职员发脾气嘛……”好男不和女斗,包四眼可是文化人,没必要和这个泼妇生气。

吴嫂泼了包四眼一盆脏水,气焰已经稍平,此刻见他讨饶,当即哼了一身转身进门,不再难为他了。包四眼掸掸裤脚,又急匆匆地向胡同外走去,经过肖林身旁的时候,却被一把拉住。

“包先生,您这是干嘛去?”这个人肯定是自己的下属,肖林想了解一下,他们上班都干些什么。

“能干嘛去,眼看都4点了,我得去捡点煤核回家做饭。”包四眼挣了一下,却没甩脱肖林。(旧社会没有蜂窝煤,大块煤球燃烧不充分,里面的煤核仍然可以烧,贫困人家就捡这个东西当燃料)

捡煤核去!

肖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眼打量着包四眼,他明显就是个穷困潦倒的小职员,一身衣服皱皱巴巴的,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式样,眼镜还断了一条腿,用一条细绳拴在耳朵后面。

肖林楞了半天,才问道:“你每天4点去捡煤核,不用上班吗?”

“神经,上班又没什么事情,家里孩子们都饿着呢,我早点回家做饭……”

包四眼还在不耐烦地唠叨着,肖林却微微一笑,打断了他:“以后你要捡煤核,还是早上早点起床,上班时间就不要去了。”

“你是干嘛的?管的倒宽!”包四眼已经没了耐心,对着肖林变了脸色。

肖林仍然非常和气:“我是新来的文化局长,今天刚刚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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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五章下马威

新来的局长?!

包四眼猛地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着肖林,脸上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肖林虽然个子不低,但比同龄人都显得年轻些,穿着打扮也普普通通,不带一丝官气;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毛头小伙子,自称就是新来的文化局长,包四眼的第一个感觉就是不信。[搜索最新更新尽在]

“还楞着干什么,带我去见黄欢黄局长吧……对了,你的大名叫什么?”肖林看出包四眼不太相信自己,却犯不着向他解释,只随意地点出了文化局副局长黄欢的名字。

肖林一口就叫出了副局长的名字,语气虽然温和,气场却很足,这副派头和底气,都是想装也装不出来的,怎么看都不像骗子。

“我,我叫包新业……”

这几天文化局里议论纷纷,风传新来的局长即将上任,包新业也知道这个传闻。他半辈子小心谨慎,从来不愿得罪任何人,此时虽然仍是半信半疑,脚下却已经拐了回去,带着肖林向文化局的大门走去。

肖林两世为人,从来都没当过官,更不会摆什么官架子,跟在包新业的后面,溜溜达达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也没有好好打理,除了中间还勉强留着一条过人的通道外,两边墙角到处都生满了半人多高的杂草,也没人去管。此时已是早春,草窠里都是一片嫩绿,中间还有两只蝴蝶翩然飞舞,文化局的院子竟然有了几分野趣。

连着走过几间屋子,里面都摆着桌椅用具,明显是几间办公室,但却统统关门落锁,屋内空无一人。

“这些屋子里的人都去哪了?”肖林的语气很平静,好像在和包新业聊天。

“哎,我们文化局说起来有二十几个人,真干活的却没几个,一半以上整天都不露面,只拿薪水不上班……”包新业说到这里,才发现自己失言,连忙岔开话头说道:“这会子大家都在堂屋,您要不要去看看?”

肖林点点头,跟着包新业一起登上台阶,站在堂屋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了棋子的敲击声,撩开门帘迈步进屋,立刻被一股浓烈的烟雾呛得连连咳嗽。

屋子里充满了劣质香烟浓烈的气味,一群人围成一堆不知道在干什么,却几乎人手一烟,烟雾缭绕。有的人吞云吐雾,烟头不时一暗一明,有的人却半天也不抽一口,就任那支烟慢慢地燃着,冒出来的烟雾更加呛人。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低头看着中间,自始至终都没人回头看上一眼,肖林也觉得好奇,走上前站在人群后,翘起脚尖,从几人的肩膀中间向下看去。

人群中摆着一副硕大的象棋棋盘,棋子几乎有茶杯大小,一红一黑正在对峙,你来我往厮杀之中……他们居然在下象棋。

这也太过分了!

肖林来到民国后,督军府等军政衙门也见过不少,总的来说还是守规矩的,至于军队上更是纪律严谨,不料到了文化局这种小单位里,竟然如此懈怠。

“将!”

红方把棋子当的一声敲在棋盘上,然后得意地说道:“黄局长,马炮双将,您的老将这回可得动动了!”

既然称呼黑棋为黄局长,一定就是文化局的副局长黄欢,肖林定睛看去,这人五十来岁的年纪,脸色黑黄,应该是嗜烟好酒的结果;略有些谢顶,脑门上闪闪发亮,一双眼睛却混浊不清。

“安科长,你高兴得太早了!”黄欢轻轻拨过边路的黑炮,正好垫在马腿之下,也把红方的炮路封上了:“我这老将已经十年没有动过,你安科长也不行。”

肖林仔细一瞧才注意到,黑方的老将有些古怪,被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九宫之中,一步也不能挪动……这个黄欢的象棋水平不错呀!很明显,他和人下棋的时候,从来没被对手逼动过老将,干脆就把它钉死在棋盘上了。

黄欢一边说着话,一边得意地抬起头,看向周围众人,脸上的笑容突然一僵,目光停在了肖林的身上。

包新业连忙上前,凑在黄欢的耳边小声报告着,黄欢的目光猛的一闪,面无表情地掏出一盒哈德门,弹出一支香烟叼在了嘴上。左右立刻伸过来好几只手,一起抢着替他点烟,黄欢随便就着一支洋火点燃了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地吐出了一股烟雾。

垂下眼睛又盯着棋盘,黄欢居然又下棋去了,再不看肖林一眼,好像屋子里根本没有这个人,但是眼角的余光却在观察着肖林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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