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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新编十七团.11

作者:半渡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1:40

太多了,到处都是国民军,以四连有限的火力,无法完成阻击。眼看着敌人来势汹汹,有的士兵还在射击,有的却已经逃出了掩体,在阵地上漫无目的地窜来窜去。

“撤吧,连长!赶紧撤吧,现在还来得及!”

“不能硬拼啊,这样是送死!”…….

几名大小军官一起劝说着四连长,实力悬殊,军无斗志,这个仗,没法打了。

“撤,全连撤退!”四连长无奈地下令放弃。

命令一出,全连士兵纷纷退出阵地,一窝蜂般地向后狂奔,朝着身后的保安团阵地跑去。

没了最后的火力阻击,国民军的冲锋更加迅速,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已经涌上了无名高地。但是,国民军却没有任何停顿,撵着四连的屁股又追了过来。

国民军这个选择无疑是正确的,兵败如山倒,被自家的败兵一冲,守军的二线阵地肯定要乱,一鼓作气冲上去,摧枯拉朽,直接就能消灭这股守军。

一前一后,追兵和败兵之间只有百十米的距离,只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前后脚已经涌到了保安团的面前。眼看着直鲁联军的败兵乱轰轰地逃了过去,国民军士气大振,一阵阵喊杀声中,汇集在一起,冲向了保安团的阵地。

四连长‘扑通’一声跳进战壕,回头看了一看,追兵就在身后,连忙又蹬着一口弹药箱,向战壕后爬去。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眼前的形势一看就明白,被败兵这么挡着,保安团到现在一枪未放,肯定也无法阻挡国民军的冲锋。

这一仗已经打败了,无可挽回,现在只有逃命要紧。

“通,嗖——,通,嗖——“

正在这个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一连串怪异的声响,四连长一愣,下意识地扭头看去,保安团的阵地上腾起了一片片烟雾和火光,十来具掷弹筒正在连续发射!

“快,快打,把这帮兔崽子打下去。”一个马脸军官在战壕里跑来跑去,不停催促着掷弹筒的射手,又一连串地下达着命令:“机枪准备,等我命令再开火,不要节约子弹,给我往死里打……”

每具掷弹筒都已经达到了射击速度的上限,一发又一发炮弹连续冲膛而出,不断地砸向涌来的国民军。

大正十年掷弹筒,是标准的曲射类武器,不用顾忌误伤面前的直鲁联军友军,火力杀伤有效半径8米,熟练的射手可以在一分钟内连续打出五发炮弹,虽然只有十具掷弹筒,却在阵地前沿形成了一道密集的火力封锁。

在刚才的连续冲锋中,国民军的阵型已经有些混乱,数百人聚集在一起,正好成了掷弹筒下屠杀的目标,每一发炮弹都能造成几人、十几人的伤亡,连续的爆炸中,国民军不断成片的倒下。

这个时候,直鲁联军的败兵终于全部撤到了阵地后面,保安团的轻重机枪随即一起开火,一串串子弹又形成了一道弹丸的铁筛,侥幸没被炸倒的国民军又纷纷被击中,阵地前已经摆下了一两百具尸体。

这突然的打击过于凶猛,国民军竟然一时没有反应,前面虽然炮火隆隆,枪声大作,冲上去多少被打倒多少,后面却还有大股的士兵仍在向前冲锋,直到火力封锁带前才戛然而止,纷纷卧倒,从最初的慌乱中醒悟过来,架起机枪,和保安团展开对射。

“掷弹筒,掷弹筒,给我炸!”马三儿继续下令,敌人各寻掩体,卧倒在地,掷弹筒却正好是他们的克星。

“通,嗖——,通,嗖——”

掷弹筒再次发威,连续的炮弹不断射向国民军,一挺机枪立刻被炸翻,变成了哑巴。

“娘的,打得太偏了!”马三儿却恼火的很,十具掷弹筒一起开火,只打中一挺机枪,这个准头太差了。

掷弹筒没有任何瞄准装置,只靠射手的经验来瞄准,这批射手虽然练习了一段时间,却还是不能完全掌握其中的技巧。刚才对付密集冲锋的时候,只管朝着人群开炮,还没什么问题,现在需要精确射击,就显出实战经验的不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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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二章没有纵深就没有防御

在保安团的猛烈火力下,国民军终于抵挡不住,退了下去。

这次进攻,刚开始的时候十分顺利,几乎一枪未放就拿下了无名高地,正在得意的时候,却被精心准备的保安团迎头一棒,敲的头晕眼花。两个营的进攻部队,战损达到惊人的30,却没有找到敌人的任何漏洞,这一仗,输的非常惨。

守军的火力太强,这是国民军所有官兵的一致感觉,不要说参与进攻的那两个营,就是远在几里外的谭庆师主力,也都感受到了那片枪林弹雨的猛烈,纷纷停下脚步,驻足观望着战况。

掷弹筒的大规模运用,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的认知,如此凶猛的近战火力,国民军从未领教过,哪怕是亚洲最强大的日本陆军,恐怕也就是这个装备水平了,国内的军阀对战,从未出现过这样奢侈的战法。

当然,日本的陆军装备有一套完整的体系,各种破袭武器、轻重火炮都很齐全,在综合实力上还是遥遥领先,保安团只在近战火力上差强与其仿佛。

国民军的进攻部队退到了无名高地,暂时稳住阵脚和保安团对峙起来,指挥作战的赵副团长简单安排一番,随即匆匆来到了后方的师部,向谭庆请罪。

“师长,没想到敌人这么强,弟兄们实在冲不上去……”

谭庆骑在马上,半个脸都被望远镜遮住,嘴巴却抿成了一条直线,牙关紧咬,一言不发,向着保安团的阵地看了半天,才冷冷吐出几个字:“不怪你,回阵地去吧……等下,把苏参谋长请来。”

时间不长,苏民毅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谭师长,是不是吃了个亏?”

“嗯,败了一阵,伤亡了两百人……你说得不错,兴隆县的这股敌人不好对付。”

“伤亡这么大?”苏民毅有些吃惊,一场接触战就损失两百人,着实有些过分。

“嗯……怪我,我太轻敌了。”谭庆从鼻子里喷出一股闷气,脸色铁青,他刚才根本没把那点守军放在眼里,只想抓紧时间,一击而下,却造成部队大量的伤亡。

“老苏,听说兴隆县的保安团很能打仗,是不是?”谭庆突然问了一句,无论直鲁联军还是镇威军,战斗方式和实力他都很熟悉,否则也不会强行碾压,派出两个营发起密集冲锋,想直接干脆利索地吃掉敌人;不料,却碰上了一个铁核桃,一口下去把牙齿崩掉了两颗,这明显是一股新敌人,战法和装备都和别人不同。

问起保安团,苏民毅脸上微微有些尴尬,但知道谭庆绝不是取笑,因此正色答道:“是,这个保安团虽然不是正规军,但比正规军也不差,你知道的,我的新编十七团就败在他们手上……”

新编十七团被牛头冲打败,有着太多的客观因素,但是,一支正规军被土匪全歼缴械,无论如何都已经说明对手的实力,哪怕有再多的理由,都不能掩盖一个事实,保安团有能力和正规军对抗。

“师座,对这股敌人可不能大意!”

“嗯,既然这样,就在这里耽误一下吧……去把方团长叫来。”

谭庆终于收起了轻敌之心,准备派出主力部队,好好和这股守军较量较量

不料,这一耽误就是一个多小时,方团长领命出击,连续两次试探进攻都被保安团打了回来,又伤亡了几十人。

谭庆不禁暗暗心惊,方团长手下是全师最擅长攻坚的主力,对付一处小小的外围阵地都如此费劲,兴隆县城岂不是无法攻克了?!

“师座,这仗不能这么打,这股子敌人邪性,小炮打得太猛,机关枪跟下雨一样,根本冲不上去。”又一次退下来之后,方团长向着谭庆连连摇头。

“怎么,拿不下来了?!”谭庆微怒。

“再攻上几波,肯定能拿下来,他们最多也就一个营,能有多少弹药……不过,这样子硬拼不是办法,伤亡太大了,最好想想别的办法。”方团长建议。

别的办法?谭庆皱着眉头暗自思索着。

最直接的解决方式就是架起山炮猛轰,守军阵地不过是壕堑工事,没有什么大型土木堡垒和永久火力点,只要一通炮弹砸过去,就能把对方的阵地炸个稀巴烂。但是,国民军一向缺乏重武器,谭庆全师也只有可怜的两门山炮,有限的炮弹还要对付兴隆县城的城墙……

举着望远镜又观察了半天,谭庆终于拿定了主意:“方团长,你派一个营,继续对正面阵地保持压力,另外两个营左右迂回,从侧翼突破敌人的防线。”

兴隆县城外面是一片平原,四通八达,无论哪个方向都能迂回穿插,守军因为兵力有限,整个外围防线摆成了一道平行的线状防御,一字长蛇,只要突破一点,就能绕开这处难啃的骨头,然后分头合击包抄,再慢慢收拾他们不迟…………

保安团的阵地上,部队正在利用战斗间隙整理装备,整修工事。虽然仗着火力强劲,几次打退优势兵力的进攻,但是保安团自己也有不少伤亡,更严重的是,弹药已经剩的不多了。

龅牙身上挎着两条子弹带,又从一个阵亡的战友身下抽出一只弹药袋,摸索一下,里面还有三四颗掷弹筒的炮弹。

“虎子,好东西,接着。”龅牙提起弹药袋,递给了身边一个掷弹筒兵。

突然之间,远处传来了一阵喊杀和枪声,抬头一看,左右阵地都已发生了战斗,国民军两路人马正在猛烈冲击着直鲁联军的防线。

“三爷……营长,直鲁联军守不住啦!”龅牙一路小跑,冲到马三儿跟前,指着远处向他叫道:“他们的阵地一丢,咱们可悬啦!”

“看见了,怕什么?老子就没指望他们!”马三儿冷冷地看着两侧发生的战斗,不停地指点着:“看看,看看,这帮子废物,最多能坚持十分钟。”

仿佛在验证他的话,说话之间,两侧的阵地已经失守。

“龅牙,给我带两个排,把东边那条战壕夺回来。”马三儿正在下令,头顶上突然传来一片凄厉的呼啸,两颗炮弹炸响在保安团的阵地上。

谭庆为了节省时间,终于挤出来十发七十五毫米山炮炮弹,砸向了这颗铁核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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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三章外围阵地的陷落

无论是保安团还是直鲁联军,都没有能够克制山炮的远程武器,国民军的炮兵肆无忌惮,把两门山炮直接推到了无名高地后面,利用山体的掩护,避开了保安团重机枪的威胁,在这里设置了炮兵阵地。

这里离保安团的阵地只有一千多米的距离,对炮兵来说,几乎就是在拼刺刀,大炮等于架在了对手的鼻子上,再打不准,实在说不过去。

这个年代的炮火瞄准还比较原始,实战中第一发炮弹都是稳炮,填补炮架和地面,以及驻锄和驻锄坑之间的空隙,对其命中率一般不作要求;但是国民军一向物资紧张,弹药匮乏,在训练中尤其重视首发命中,舍不得浪费宝贵的炮弹。

谭庆师的炮手训练水平不错,两门山炮,第一发炮弹都命中了目标,一左一右击中保安团阵地的侧翼,随即在炮手的不断校正下,十发炮弹正好把阵地梳理了一遍。

炮声刚停,马三儿从狭小的防炮洞里探出身来,抖掉肩膀上的泥土,左右扫视着阵地。战壕里到处都是防炮洞,全营官兵都躲了进去,不过,有一处防炮洞运气不佳,被国民军的炮弹直接命中,里面的人肯定都牺牲了,除此之外,应该没有太大的伤亡。

人员虽然损失不大,阵地却被炸得不成样子,两挺重机枪太过沉重,来不及转移,都被炮火炸毁了。

马三儿心疼地咬了咬牙,抬头向四外看了看,大声命令道:“各连上阵地,准备战斗!”炮火准备已经结束了,国民军的进攻部队正在快速逼近中。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传令兵急匆匆地从阵地后面跑了上来。

“马营长,团长让你立即撤退!”

马三儿左右两侧的阵地一丢,邵得彪就派出了传令兵,生怕马三儿打发了性子,跟国民军硬拼。保安团的精锐老兵全在马三儿这个营里,都经过和十七团的生死之战,可不能在这里拼光了。

“知道了,这就撤……二连三连先撤,一连跟着我在后面掩护!”

马三儿一边下着命令,一边打量着周围,附近的直鲁联军已经全线溃退,国民军集中力量冲向了自己。这次进攻非同小可,兵力充足,除了正面的一大群敌人,左右两侧也同时发动了进攻,同时,另一支部队正插向阵地的后侧,明显是要截断自己的退路。

“营长,三哥,你先走吧,你要是出了事,我们吃罪不起呀!”二连长和三连长苦苦相劝。

“快滚,别在这碍眼!”马三儿骂了一嗓子,从二连长手里夺过花机关枪,转身跳进了战壕。

国民军越压越近,已经开始冲锋,二连和三连快速先后退去,一连却突然猛烈开火,枪声大作,几具掷弹筒一齐发射,又在敌军阵中炸起一片片烟雾,趁着敌势稍阻,马三儿带着一连也向后撤去。

但是火力压制刚一解除,敌人又纷纷从地上爬起,快步追来,国民军接连损兵折将,已经杀红了眼睛,死死咬着马三儿不放。

马三儿带着一连边退边打,和国民军距离越来越近,渐渐纠缠在一起了。

一路向着兴隆县城狂奔,只不过四五里路的距离,很快就撤到了半路,但是身后的国民军越追越近,撵着保安团的屁股嗷嗷怪叫,子弹不停地从身后追来,不时有士兵中弹倒下。马三儿跳过一条土坎,转身抬手就是一梭子,正打在追得最近的一个敌兵的肚子上,离得太近,一串子弹在他肚子打出了一排弹孔,血还没有涌出来,他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停,兔崽子们撵得太紧,在这里揍他们一顿!”

一连的士兵纷纷停步转身,就近寻找掩体开始射击,剩下的几具掷弹筒连续开炮,机关枪也轻快地叫了起来,迎头一片弹雨洒向了追兵。国民军在连续的全力冲锋之下,阵型也有些混乱,迎头突然碰上了这股密集的火力,立刻被打翻了一片。

但是,仗打到这个份上,一连的伤亡也很大,能打响的掷弹筒和机枪没剩下几支,火力不足,蜂拥而来的追兵只是稍微一顿,又接着冲了过来。

“掷弹筒,掷弹筒!”

所有的士兵都在催促掷弹筒,在密集冲锋面前,掷弹筒的威力甚至大过了机枪,无论哪里吃紧,只要飞过去一发炮弹,当即就能炸倒几名敌人。

“虎子,右边,右边再给他来一炮!”马三儿冲着掷弹筒兵大喊大叫。

“虎子,这边!”龅牙也在催促。

“虎子,给我前边来一炮!”

几个方向敌人都已经逼近,虎子有些慌乱,只略略一瞄,就拉动了皮带开关,顾不得查看战果,急忙又拿起了一枚炮弹,塞进了炮膛,调转掷弹筒的炮口,又瞄向了马三儿的面前。

“虎子,不要啊!……”马三儿突然瞠目大叫,一脸惊惧,虎子刚才那一炮没有打响,是一颗哑弹!

虎子却已经拉动了皮带开关,仍在茫然地看着马三儿……

一声巨响,掷弹筒炸膛!

一片血雾中,虎子剩下的半截身子重重栽倒,四散的弹片横飞出去,左右几名士兵也被殃及,直接被击中头胸要害,当场毙命。马三儿虽然离得稍远,却正对着炮口的方向,一片溅出的大小弹片正中他的腰腹和大腿,身子晃了两晃,倒了下去。

龅牙一把将他抱起,马三儿已经人事不知,伸手探探他的鼻息,还有气。

龅牙将马三儿抗上肩头,几十名士兵护着他,奋力向后逃去,几名受伤的伤兵自觉留了下来,端起机枪阻击着追兵……

国民军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终于将外围阵地清理干净,从西北两个方向逼近兴隆县城。

在外围战斗中,尤以城北无名高地一线最为惨烈,国民军先后伤亡数百人,直鲁联军损失了两个连,保安团最为精锐的一营也伤亡惨重,营长马三儿身负重伤。

谭庆扫清外围之后,没有耽误任何时间,只稍作调整部署,就展开了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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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四章炮击的节奏

兴隆县,只是一处小小的县守,但自古就是京津以北的重要门户,其城墙修建于明代,虽然并不高大,但在周围的一片平原上,仍然显得巍峨肃立。

但是走近观看就会发现,这座城墙早已年久失修,木质城门有些破旧,上面的城楼缺了一个角,屋檐上还有一片失火后的痕迹。更严重的是,拐弯的地方经过多年的雨水冲刷,裂开一道道缝隙,露出里面深黄色的胶泥墙胚,上面又生满了野草灌木,在连续几天雨水的浇灌下,生机盎然。

很明显,这座城墙外表虽然高大结实,内里的质地却已经破败,只要找准位置放上一个炸药包,就能把它炸毁。

随着热武器时代的来临,除了北京西安那种巨无霸般的高大城墙,一般的小城墙都已经丧失了功效,再也没人维护修缮,兴隆县的城墙也不例外。

谭庆站在西门外的阵地上,掏出怀表看了看,早上5点55分,离总攻的时间还有5分钟。

“师座,我走了,祝您旗开得胜!”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抬眼一看,苏民毅正在向他举手敬礼。

“去吧,埋伏得离县城远一点,不要暴露了。”谭庆回礼。

苏民毅点点头,转身跟上部队,带着一个团绕路穿插而去。

在谭庆本来的计划中,主力都摆在县城的北门和西门,东门也有两个营准备发起佯攻,正是经典的围三厥一,并没有封堵南门的安排。他只想打下兴隆落脚,并没有和守军死拼的意思,但是苏民毅却在战前主动请缨,自求带队去南门设伏。

谭庆对苏民毅的心思很清楚,只想着抓到老对手邵得彪,一雪前耻,正好这两天在保安团手下连连吃亏,谭庆也被激起了火气,当即同意了他的请求。

兴隆之战开始了两天,却带给他太多的意外和恼怒,守军非但没有望风而逃,反而出乎意料的顽固和强大,给他的部队带来了很多麻烦。不过,现在已经攻到了敌人的家门口,只要攻破面前这道城墙,敌人肯定就会溃败了。

“开始吧。”

再次看看怀表,苏民毅轻轻一挥手,冷冷吐出了几个字。

一红一绿,两颗信号弹冉冉升起,在一片阴云中照亮了天际,只沉默了三四秒钟,周围突然响起了一串炮火的怒吼!

火炮,战争之神。

一门155毫米的榴弹炮,一炮就可以消灭大半个足球场上所有的敌人,不是被炸死就是被冲击波活活震死,在二战中,80的伤亡都是火炮造成的,曾经有一个德军营正在后撤途中,一颗苏联203毫米的炮弹落在部队正中,这个营直接被取消了建制,因为几百人非死即伤,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在这个年代,75毫米的山炮就是恐怖的存在,其威力远非其他武器可比,一连串的炮弹接连炸响,城墙似乎正在不断地颤抖,突然,一发炮弹正中城楼,当即炸塌了一半,墙砖屋瓦飞溅出几十米开外。

随着炮手的不断校正,谭庆师仅有的两门山炮越打越准,几乎每一炮都轰击在城墙之上,到处闪着红光,到处腾着浓烟,到处飞着瓦砾。城墙抖动得更加厉害,哪怕谭庆身在几里开外,也能看到它在不停的摇晃,似乎马上就要坍塌。

除了两门山炮,还有几门迫击炮也开始射击,按照性能的分工,迫击炮主要轰击城墙后的火力点以及散兵阵地,并且封锁城墙后的援军,等到火炮准备一结束,步兵就要开始冲锋了。

与此同时,从北门方向隐隐传来一阵枪炮声,其他两个方向也开始了进攻。

多点进攻,是这次总攻的策略,在西门和北门两个方向上,各自都选择了两三个突破点,再加上东门的佯攻,肯定让守军顾此失彼。如果能够同时突破,敌军肯定防不胜防,有限的预备队难以阻止多点反攻,必然会造成全面突破,防线崩溃。

以多打少,当然要发挥自己的优势,谭庆只想速战速决,并不想打成一场消耗战…………

北门下的一座大型防炮洞里,曲南杰正在用土电话和城墙上的观察哨通话,随时掌握着战场上的敌情。(土电话是中国人的老祖宗发明的简易通话工具,有效通信距离100米,有兴趣的可以百度)

洞外炮声隆隆,洞顶的沙土涔涔而下,一阵脚步声突然传来,抬头一看,李登洲背着一具迫击炮走了进来,黑子跟在后面,身上挂满了弹药袋。

“你们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太危险了!”曲南杰站起身迎了上去,从李登洲身上卸下了迫击炮,二三十斤的分量,入手只是微微一沉,倒并不吃力。

“没事,这炮打得都有点儿,我听着呢。”李登洲放下迫击炮,应了一句后,又翻起眼睛仔细听着洞外的炮声。

谭庆师是国民四军魏益三手下的部队,在郭松龄兵变之后才投到了冯玉祥手下,追根溯源,本来出身于津榆驻军,和李景林的部队都属于奉系。大家的操炮规典都一样,这些炮手训练有素,在李登洲这里正好有迹可循,通过着弹点移动的方式,基本就能判断出炮手的目的,和下一轮炮击的方位。

“三前两后,这一波打完了,黑子,跟我上城墙。”李登洲招呼一声,猫腰报起了迫击炮,又对黑子说道:“拿两颗炮弹就行了,其他的先放下。”

“不能去,太危险了!”曲南杰连忙伸手拦住了他们,国民军的炮击还未结束。

“没关系,二哥放心,我心里有数。”

李登洲轻轻一扶曲南杰的手臂,微笑说道:“这个时候出去正好,有可能干掉他们的迫击炮,冒点险值得。”

曲南杰点了点头,退到了一旁,如果能消灭敌人的迫击炮,会极大减轻防御的压力。

黑子卸下沉甸甸的弹药袋,取出两颗炮弹塞进怀里,跟着李登洲走出了防炮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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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五章城墙的争夺

李登洲和黑子一前一后登上城墙,一颗迫击炮弹突然在20米外炸响,两人脚下都是一晃,一片瓦砾碎石迸溅而来,打在了他们的身上和脸上,一股烟尘随即腾起,掩住了他们的身影。

烟尘稍散,一门迫击炮已经竖立起来,底座牢牢地抵在一块墙砖上,稳定非常。[搜索最新更新尽在]

城墙外的远处,国民军的炮兵阵地上,几门迫击炮一字排开,正在不停的射击,李登洲瞄了一眼他们的周围,没有发现事先测距的参照物,国民军的炮兵阵地选得很蹊跷,先前做的功课没有用上。

李登洲不慌不忙,举起右臂竖起拇指,瞄了一瞄,随即闭右眼睁左眼,跳眼测距,在心里估算着距离,随即调炮、装弹一气呵成,炮弹滑入炮膛后重重地砸在底部的撞针之上,‘通’的一声射了出去。

300米开外,国民军的炮兵阵地上突然一声巨响,一门迫击炮当即被炸到了天上,不过转眼之间,又一发炮弹呼啸而至,再次掀翻了一门迫击炮。

“走,走,黑子,快走!”

李登洲第二炮刚刚射出,就伸手提起迫击炮,转身向后奔去,这两人身手敏捷,三步两步间连蹿带跳,已经撤下了城墙,刚刚钻进防炮洞,外面已经响起了一连串的爆炸声,国民军的炮兵开始报复性射击了。

如果刚才稍有犹豫,两人肯定就回不来了。

“干掉了两门迫击炮,还剩下两门山炮,一门迫击炮,不太好搞了……”李登洲往身上背着弹药袋,向曲南杰汇报着战果:“走了,我们去北边阵地上转转,等会儿再回来。”

正在此时,一名士兵放下土电话,向着曲南杰大声喊道:“曲副团长,敌人冲上来了!”

曲南杰一声令下,士兵们纷纷开始准备,几名机枪兵抬起重机枪,就要上阵地。

“慢着,重机枪不要上去。”曲南杰拦住了他们,重机枪威力巨大,非常宝贵,但是转移不灵,上了城墙就是活靶子,可不能白白损失在这里。

“掷弹筒准备,轻机枪准备……”随着曲南杰的命令,一排士兵登上了城墙…………

“通知各部,炮兵和重机枪阵地后移,守军有迫击炮实行抵近射击,一定要提高警惕。”

谭庆看着乱作一团的炮兵阵地,脸色铁青,战斗刚刚开始,守军又给了他一个意外,300米的距离,敌人的炮手竟然两发两中,如此的战术素养,远远要超过他手下的这些炮兵。这一仗,难道又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正在纠结的时候,前线部队已经展开了攻击,数百名士兵排成散兵线,向着城墙扑了过去。城墙上随即闪出一片片耀眼的火光,枪声大作,守军开始阻击了。

国民军的轻重机枪立刻全力开火,力求压制对方,剩下的一门迫击炮也大显威力,连续快速的轰击着城墙上的守军。在火力掩护下,国民军不断推进,十余名敢死队员抱着炸药包,不顾一切地向城墙冲去。

突然,冲锋部队的阵型中腾起了一片片烟雾,炮弹就像下雨一般,向着国民军砸了下来,成片的士兵不停地栽倒。

又是掷弹筒!

国民军所有的机枪都在疯狂地吼叫,城墙上已经被弹雨覆盖,但是掷弹筒却躲在城垛后面,仍在不停地发射,火力压制无法完成。

国民军唯一的迫击炮不停地轰击着,但是掷弹筒兵却非常机动灵活,往往只打上两炮就换个位置,让迫击炮始终逮不到目标,只好放弃了精确射击,但是,一门迫击炮又无法完成火力覆盖,城墙上虽然爆炸连连,实际杀伤却非常有限。

在100米左右的距离,十几具掷弹筒就是十几门轻型迫击炮,再配上几支从垛口伸出来的轻机枪,居高临下的屠杀着进攻部队,国民军丢下了近百具尸体后,终于向后退了下去。

“好厉害!”

谭庆心里暗暗吃惊,守军的防御非常老到,这一仗,打得很巧。

国民军突袭而来,只用了一天就清理了外围阵地,兴隆县措手不及,根本没有构筑坚固工事的时间。谭庆又亲自挑选西门作为突破点,集中了两个团的轻重机枪,再加上山炮和迫击炮,组成了强大的进攻火力,只要反复冲击,给守军带来巨大的杀伤,自然就能拿下城墙。

但是,守军却扬长避短,不和国民军硬拼,充分利用掷弹筒的抛射特点,只用了二十来个火力点就挡住了国民军的进攻,自身的伤亡却很小。

在无名高地一战中,谭庆就领教了掷弹筒的威力,但却没有料到,敌军的掷弹筒准备的如此之多。无法压制敌人的火力,城墙就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障碍,面对这样的怪招,谭庆一时也没什么办法。

如果守军都是这样的配置,强攻就会演变成一场屠杀,谭庆心中不由得惴惴不安,混在军中,手下的部队就是安身立命的本钱,如果损失过大,必须得改变进攻方式。但是,直隶战局变幻莫测,又没有时间和守军纠缠……

一名参谋匆匆跑来,举手敬礼报告:“报告师座,城墙西南角已被我师三团突破,三团长正在巩固阵地。”

“奥?!”

谭庆眼睛一亮,心中狂跳了几下,急忙对副官说道:“传我的命令,让一团长再次向北门发起进攻,一定要给敌人最大的压力!”

命令既出,国民军再次集结兵力,向城墙扑了过去,迎接他们的,是又一轮的枪林弹雨…………

城墙西南角,一道缺口足有十几米宽,坍塌的瓦砾砖石落在泥地上,形成了一片废墟,废墟之后,几十名国民军的士兵蹲站在树后墙边,举枪对着面前的街道,准备应付守军的反扑。

一番殊死搏斗,终于把城墙炸开一个缺口,只要再坚守十几分钟,等到全团的主力冲上来后,就能向纵深突破,一举击溃守军。

突然之间,四面八方涌出了一群绿脚兵,手里都端着一水的花机关枪,向着国民军猛烈开火!

快要顶不住了

兴隆三家守军虽然早做准备,但是国民军的动作之快,攻势之猛,还是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意料。只用了一天就清除了外围阵地,随即在第二天清晨就开始攻城。

面对国民军的攻势,三家守军大致划分了防区,保安团守西门,何封的直鲁联军守北门,潘宝义的178团守东门,南门暂未发现敌军,就只派了保安团一个连守在那里。[]

从接到敌情,到谭庆开始攻城,一共只有两天的时间,双方都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仓促上阵,就是一场激战,守军仗着地利和武器装备的优势,首战之中让国民军碰了个钉子,虽然有两处城墙失守,但都趁着敌人立足未稳,派上预备队把敌人赶出了县城。

但是,谭庆随即也改变了策略,稳扎稳打,从四面八方不断向县城施加压力。经过一天激战,终于成功突破了保安团和直鲁联军的结合部,从西北角攻破城墙,楔入县城,保安团和直鲁联军先后组织了十余次反扑,都没能把国民军打退,不得不退守构筑二线阵地,展开防御。

不过,在保安团和直鲁联军的共同挤压下,国民军的突入部队也没能及时扩大突破面,和守军在县城的西北角陷入了对峙状态,不断地冲锋和反冲锋,双方的伤亡都很大……

何封腾腾腾大步走进指挥室,把头上的军帽一捋,‘啪’地一下扔在了桌子上:“他娘的,这个仗没法打了!谭庆这老小子吃定咱们啦!”

肖林和邵得彪对视了一眼,又默默地转头看向了桌上的地图,地图上红蓝两方的阵型犬牙交错,形势非常险恶,整条城墙防线摇摇欲坠;更严重的是,随着战斗进程不断地发展,已经变成了比拼实力的消耗战,敌军的兵力强大,再这么拼下去,早晚都会顶不住。

“咱们开始都判断错了,谭庆就是冲着兴隆县来的!”邵得彪扔下铅笔,面色沉重。

如果谭庆有别的打算,碰了两个硬钉子后,肯定就会撤走,但意外的是,国民军选择了强攻兴隆,不拿下县城誓不罢休,一着不慎,保安团已经陷入了困局,只能硬着头皮打下去。

但是两天的激战下来,保安团的伤亡也不断扩大,精锐老兵损失惨重,弹药消耗更是极快,已经捉襟见肘,处处吃紧了。

“老邵,不行咱们就撤吧!”

何封皱眉看着邵得彪,这一仗打下来,保安团的战力显露无遗,已经赢得了他的尊重,要不是保安团派出预备队支援,西北角的城墙被攻破后,整条防线早就崩溃了。

保安团的那支预备队,着实让何封羡慕的流口水,一水的花机关枪,在抵头接脚的巷战中威风八面,比起普通的步兵连队,战斗力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晚了,现在想撤也来不及。”

邵得彪摇了摇头,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无法全身而退,敌人兵力雄厚,四面包抄之下,根本逃不出去,一旦中了埋伏,立刻就是全军覆没。

“哎——,那也不能在这里等死!”

何封吐出一口粗气,气哼哼地念叨着:“潘宝义那家伙呢?现在也不来开会,他还有几百人马,好赖也帮着抵挡一下……”

正在此时,一名保安团的传令兵跑了进来:“报告,胡连长急报,178团在十分钟前从南门出城,向延庆方向撤退……”

“他娘的,潘宝义跑啦!”何封一拳砸在桌子上:“不行了,我也得走,兴隆县守不住啦!”

潘宝义的178团负责防守东门,他这一撤,东门立刻门户大开。

“老何,你等等,就算要走,也得合计合计……”

邵得彪正在劝着,又一名传令兵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报告,178团在七里营遇伏,已被国民军包围,陷入激战,胡连长请示是否救援。”

“救个屁!让他死好了!”不等邵得彪说话,何封先蹦了起来,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这种没义气的家伙,该着他中埋伏!”

“去吧,告诉胡连长注意敌人动向,不要轻举妄动。”邵得彪下完命令,转头又对何封说道:“老何,反正也走不了啦,就在这拼一场吧,只要守到后天中午12点,情况肯定有变化。”

“什么意思?”何封一愣。

“现在还不能说,相信我吧!”邵得彪说着话,转过头看了肖林一眼。

肖林向着何封微微一笑,也点了点头,何封属于直鲁联军系统,是褚玉璞的手下,有些事情,不能让他知道的太早。

“准备巷战吧!只要顶住两天就行!”

几人随即分工安排,直鲁联军和保安团各抽一部,急速赶往东门,填补178团留下的空白,肖林则组织部队民工构筑街垒,设置火力点,开挖壕沟,在钟鼓楼、兵营和县府等处设置核心工事,外设铁丝网、拒马和鹿砦等障碍物,上挂手榴弹,埋设地雷和绊索,阻绝交通,清扫射界,做好了巷战的准备。

一旦城墙防线失守,仍然可以凭借几处核心工事作为支撑点,继续防御固守……

晚上9点多钟,夏日虽然天长,现在也已经黑透,但山路之上却有一条火龙逶迤而来,见头不见尾,在夜色中缓缓移动。

第七师的士兵们人手一只火把,正在夜色中行军,几千人的队伍没有一个说话,都在急匆匆地赶路,除了喘气声、脚步声和枪械的碰撞声,只有手里的火把发出劈啪的轻响。

李天宏勒住马缰,向副官说道:“祰副官,传我的命令,全师在前面的山谷里宿营,休息6小时,凌晨3点20分继续出发!”

大队人马进入山谷,布置警戒哨,搭建行军灶,开始做饭,一天12个小时的强行军,连续赶了60公里山路,部队非常疲惫。

“师座,电报。”李天宏刚刚端起行军饭盒,祰副官拿着一份电报纸找到了他。

李天宏接过来一看,又是肖林发来的求援电报,三眼两眼看完,不由得暗暗点头,没想到,兴隆县的那点人马这么能打,居然在一个师的正规军面前顶了整整两天!

“祰副官,回电记录。”

李天宏略一沉吟,缓缓说道:“来电知悉,望吾弟坚持最后三十六小时,我第七师正在全力行军,最迟于后天上午九点赶到兴隆……”

一六七章县府和钟鼓楼

就在李天宏在山谷中宿营的时候,兴隆县城的枪声终于渐渐稀薄下来,天早就黑透了。

这个年代,当然没有什么夜战装备,普通士兵也往往因为营养不养,患有轻重程度不同的夜盲症,再摸黑打下去很容易陷入混战,大家心里都没底,于是心照不宣地同时收手。[]

一天的激战下来,国民军再次扩大了西北角的突破面,已经威胁到了北门的侧翼,北门现在腹背受敌,势若危卵,很难撑过明早的猛攻。趁着晚上的时间,直鲁联军正在北大街一带构筑工事,准备进行二线防御。

但是最危险的却是东门,178团撤出兴隆之后,直鲁联军和保安团仓促接防,兵力捉襟见肘,在敌人的几次佯攻下都岌岌可危,到了傍晚的时候,谭庆终于发现了这个弱点,调动部队从东门猛攻,一度抢下城门,守军把最后的一批预备队都派了上去,才算躲回阵地,暂时稳住了防线。

如果谭庆明早继续猛攻东门,这里也很难守住,而县府就在东大街上,守军的临时指挥部也设在这里,所处的位置非常危险。

一天的战斗刚刚结束,肖林就和邵得彪一起安排转移,把指挥部一直撤到了县城南边的县高小。

县高小的一间教室里,窗外偶尔仍有枪声传来,忽远忽近,好像在提醒局势的危急,一屋子人却静悄悄的,远远站在郎中后面,连出气的声音都不敢喘大了。

郎中为马三儿换完药,拿起身旁的手巾擦拭着血污,转过身向着邵得彪摇了摇头,嘴里还是山砦时的称呼:“大爷,马三爷这个伤凶险的很,再不退烧,怕是……凶多吉少!”

说着话,郎中往边上一让,邵得彪、曲南杰和肖林几个一起上前,来到了马三儿的床边。

马三儿已经昏迷两天,还不见醒,肚腹和两条大腿上缠满了厚厚的纱布,刚刚换完药,已经有红色的血迹透了出来,斑斑点点,星罗棋布,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再往脸上看去,一张长脸烧得通红,连脖颈和胸膛上都变了颜色,手还没搭上他的额头,就感到了一阵阵火热的滚烫。

肖林不禁暗暗心惊,这个阵势,明显是外伤后的感染,马三儿的伤势沉重,又赶上天气炎热,再不消炎,就有生命危险。

盘尼西林、磺胺、头孢……这些治疗感染的抗生素都还没有发明,只有这么硬抗着了。

“找点白酒来,多给三爷擦擦头和手,物理降温吧……”肖林对着马三儿的警卫员嘱咐了两句,和众人一起退出了屋子。

一到屋外,远处的枪声愈加响亮,立刻把众人拉回到眼前的战斗中,虽然已近深夜,县高小里却仍是忙忙碌碌,为第二天的战斗做着准备。

“射击的要领就是三点一线,目标,准星,缺口……”

操场上突然传来了李登洲的声音,肖林抬头一看,他身边聚着几十个人,身穿便装,手里却都拿着步枪,正在听他讲解射击技术。

走到跟前仔细一打量,这群人大部分都认识,全是牛头冲老营里的土匪,还有不少从天津撤回来的兄弟,连王铁胆都混在其中,手里端着一支金钩步枪,两眼亮晶晶地瞪着李登洲,听得非常认真。

这群人,说起来都是牛头冲土匪出身,但几乎都没打过仗,现在形势危急,也不得不临阵磨枪,准备上阵了……不过,这样子的兵,能打仗吗?

走上前拍了拍王铁胆的肩膀:“铁胆,能听懂吗?”

王铁胆一回头,一看是肖林,咧嘴一笑,高兴地说道:“能!我现在就想去试试,亲手干掉几个敌人。”

一直在天津蒸馒头卖火锅,王铁胆已经憋了一年,现在临到打仗的时候,不但不害怕,还很是兴奋,脸蛋红扑扑的。

“好!好好学吧,战场上都是你死我活,多学两招有好处。”肖林鼓励了两句,转身退开,心里却一直在打着小鼓。

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这一天,肯定是最艰苦的一天…………

果不其然,第二天天刚亮,国民军就从几个方向同时发起了猛攻,只一波战斗,就拿下了北门和东门,稍作整固之后,又纠结部队继续向城内推进,与守军发生了激烈的巷战。

相比之下,保安团把守的西门却压力稍减,邵得彪随即抽调了两个连,赶到县府阵地封堵敌军。

但是此时的兴隆城防,就像一道即将崩塌的堤坝,堵住了这里,那里又冒出水来,国民军攻占北门和东门之后士气大振,几路部队分头合击,把守军逐步驱逐向后,县府渐渐陷入几面重围之中,无奈之下,不得不主动退出,国民军一鼓作气,在午后已经杀到了钟鼓楼前……

钟鼓楼上,邵得彪举着望远镜看向四周,县城没有多大,四条大街四通八达,站在这里就能看到四座城门。

保安团主动退出县府阵地之后,又利用街垒节节抵抗,逐步消耗着国民军的锐气,终于在钟鼓楼前稳住了阵脚,两军暂时陷入了僵持,东大街上出现了片刻的宁静。

又向北侧的骡马市阵地看去,骡马市,是北大街上的核心阵地,如果被敌人突破,钟鼓楼就会受到两面夹击。

从上午到下午,直鲁联军在那里坚守了七个小时,打退了敌人十几次进攻,小小的一块阵地上,到处都是炮火的硝烟,到处都是断垣残壁,到处都是阵亡的尸体,两军都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却还没有分出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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