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是在开玩笑了!国民四军正在重围之中,从塞外到河南,几千里的路程,如何过得去?
南口大战进行至此,国民军连遭惨败,已经分崩离析,各路人马纷纷向内蒙地区撤退,走脱不及的,被包围之后,往往就地接受收编,脱离国民军,投靠了新东家。自战役发起后,张自忠和韩复榘先后投靠晋军,庞炳勋和高桂滋投靠直系,魏益三左思右想,也选择向吴佩孚输诚,为自己找寻后路。
没办法,魏益三并没有大多的选择。
魏益三本来就是从奉系破门而出,与张家父子恩怨纠缠,再掉头投降奉系,恐为少帅张学良所不容。同样的原因,直鲁联军还栖身于张作霖的羽翼之下,也不可能接收国民四军,至于远在山西的阎锡山,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想来想去,只有投靠吴佩孚的直系。
事情办得很顺利,几封电报一打,拜托几位下野的大佬从中说合一番,吴佩孚很快给了回信,同意接收国民四军,并准备派出部队接应魏益三,但偏偏在这个时候,局势又突然起了变化。
因为南方告急,吴佩孚退出了南口大战!
对广东政府,吴佩孚历来视之为乌合之众,北伐发生后,开始的时候并未重视,仍率直系主力猛攻南口国民军,及至接到湖南守军惨败的消息,武汉形势告急,吴佩孚才仓促率直系主力南下,把刚刚收编的魏益三部扔在了塞外,任他自生自灭。
这下可把魏益三闪得不清,自从兴隆北上以来,第一次感到了灭顶之灾的危险。
张学良的十万追兵跟在身后,热河的吴俊生率领镇威军六军团直下张家口,以拊国民四军之背,晋军商震一部又从大同杀出,阻断了西南的退路,国民四军眼看已经陷入重围之中。
当下之计,必须尽快转移撤退,但往哪里去呢?
北上东去都是奉系的地盘,当然不能自寻死路,南边敌军重重,无论如何也过不去,往西似乎是唯一的出路。但是,第七师却在西进的道路上卡着!
第七师,第七师!魏益三正在暗自念叨着,副官走了进来,向他说道:“报告军长,第七师送来了一封信,是郭裕秋小姐给您的。”
郭裕秋?魏益三一愣,接过来这封信,展开细细看着,脸上渐渐现出喜色…………
一场小雨过后,草原上空旷凉爽,夜空中不见月亮,只有满天繁星流动,汇聚成一条璀璨的银河,把大地映照得光明一片,潺潺流动的闪电河上泛起了片片星光。
“来了,来了……”河岸上几名第七师的士兵突然轻声叫了起来,一起伸着胳膊指向远方。夜色之中,远处突然涌出一片黑压压的人影,国民四军一万多名官兵臂缠白毛巾,排成长长的几列纵队向闪电河走来,到了河边停下脚步,向着河对岸晃动着火把。
一名第七师的联络官迎了上去,向着对方叫道:“口令!”
“西征。……回令!”
“送客。”联络官报完口令,又向对岸喊道:“过来吧,我们已经让开阵地了……”
一声令下,国民军的士兵们纷纷脱下鞋袜,跳入河中,此起彼伏的脚步把星光水波踏得粉碎,整整半个小时,万余人的队伍才渡过闪电河,然后排成行军队列,向着空旷黑暗的草原走去。
国民军离开之后,两侧的草原上突然闪出几支队伍,反向跨过闪电河,趁着夜色向桑根达来镇潜去……
黎明时分,天色还未大亮,石友三的国民六军突然遭到了猛烈攻击,第七师犹如神兵天将,从桑根达来镇杀了过来。
桑根达来镇,是友军国民四军的防区,国民六军没有任何防备,几道例行的警戒哨一冲而过,营房外突然枪声大作,整连整排的士兵还在被窝里,就莫名其妙当了俘虏。
第七师数千精锐虎狼之师,从中部突入国民六军的阵营,只用了半天时间,将措手不及的石友三击溃,一万多人的部队四散而逃,石友三带着两三千残部狼狈退出战斗,向着西边的锡林郭勒草原逃去。
这一结果,就是李天宏和魏益三的交换条件,放国民四军走路,却把国民六军卖给了第七师…………
就在第七师突袭石友三的时候,魏益三的国民四军梯次通过了上都镇,担任全军后卫的,是郝梦龄的二十五团,远远地坠在主力的后面。
国民四军大部已经安全通过上都镇,郝梦龄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在了地上,过了上都镇,就要进入锡林郭勒草原,就有了腾挪转换的空间,部队相对要安全许多。
突然,身边响起了一阵猛烈的枪声,随即而来的,还有铺天盖地的迫击炮和掷弹筒,二十五团遇袭!
郝梦龄立即组织反击,集中火力向着敌军杀了过去,主力部队还未走远,只要冲破敌人的封锁,和大部队在一起就安全了。
不料,这股敌人的火力非常猛,连番的猛烈轰击下,二十五团被死死地压在原地,动弹不得,郝梦龄接连组织了几次冲锋,都被打了下来。既然一时走不了,干脆就地寻找地形依托,组织防御,郝梦龄并不觉得担心,只要魏益三派出主力部队接应,自然能够击退这股敌军,安全撤走。
果不其然,等的时间不长,对面的枪炮声突然销声匿迹,敌人撤走了,一支友军随即接应而来。
一见郝梦龄,兄弟部队的王团长就取笑道:“小郝,你怎么搞的,全军一万多人都没事,偏偏到了你这里出问题,哎——,到底是谁打你,搞清楚没有?”
“不知道,这股敌人火力很猛,打了就跑,不像是第七师的。”郝梦龄回答得老老实实,心里却非常奇怪,对手和自己打这么一仗,损人不利己,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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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二章顽抗到底,彻底消灭
保安团一击即走,暂时放过二十五团,掉头投入了对国民六军的截击。
魏益三的主力尚在,歼灭二十五团的时机还未成熟,内蒙草原广阔无垠,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要做的,是赶去参加围歼石友三的盛宴。[搜索最新更新尽在]
在第七师的凶猛扑击下,国民六军的建制完全被打散,石友三仓皇逃窜,已经是去了对部队的控制,身边只剩下两三千人马,其他的上万败兵,凭着本能,一群群向着正蓝旗和多伦一带涌来。
向西才有一线生机,国民六军的官兵很清楚这一点。
闪电河边,数百国民军迎头碰上了保安团的一营,相持不久,便夺路南逃,一营紧咬不放,一路向南追歼,追到上都镇外,逃敌又被预伏在那里的苏民毅打得掉头北窜,与迎面赶来的一营短兵相接,展开肉搏战,南北夹击下,一个营的国民军大部分当了俘虏。
只要是五百人以上的大股敌人,肖林通通都不碰,保安团的兵力有限,时间有限,大股敌人吃不下,嚼不烂,没必要浪费力气。反倒是第七师的牙口更好一些,专挑着五百人以上的敌军下手,和保安团的配合非常默契。
几十公里的范围内,数十股大小规模不同的败军狼狈而逃,保安团放大捡小,专门挑着几十人、两三百人的逃敌下手,歼灭一股,再截住另一股,就像站在瀑布顶端的北美棕熊,将经过身边的大马哈鱼一条条攫而食之!
到了傍晚时分,国民六军大部被歼,剩下的数千人马终于闯过上都镇,丢盔卸甲地逃进了锡林郭勒草原。战场上渐渐安静下来,保安团派出一股股小部队,向四周散开,继续搜索着敌人的残兵败将………
夕阳下的呼痕淖尔(蒙语,姑娘湖)像一道半弯的月牙,清澈荡漾,不淤不漫,好像人间仙境,湖边却一片杀气腾腾,保安团即将行刑枪毙俘虏。
十几名国民军的军官一字排开站在湖边,眼蒙布条,双手绑在身后,对面是一排持枪肃立的保安团士兵,向他们怒目而视。
保安团的士兵横端步枪,看押着两百多名国民军的俘虏,俘虏们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老老实实地一动也不敢动,偶尔有胆大的,偷偷向肖林扫上一眼,又马上低下头去。他们的周围,满地都是炸成碎片的炮管炮架,一片狼藉。
今天傍晚,保安团在战场外围发现了这支国民军的炮营,一共六门75毫米山炮,都用骡马拖拽,正在草原上艰难跋涉。
这伙炮兵明显是掉了队,身边也没有步兵掩护,可能是为了躲避追兵的缘故,逃跑的线路出人意料,就凭着人拉马拽,竟然带着沉重的大炮一路逃到了姑娘湖,却正好给保安团送上了一份大礼。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不赶紧接着,是要遭雷劈的,肖林收到消息后,立刻调动部队赶了过来,从四面八方围住了姑娘湖,
随即发起了进攻。战斗的进程没有任何悬念,没有步兵保护的炮兵,在近战中完全没有抵抗能力,保安团只一个冲锋,就将这支国民军彻底拿下。
但是,最后关头却出了岔子,国民军把炸药填入炮膛,将所有的大炮都炸毁了!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保安团的士兵,直接将国民军排以上的军官全抓了起来,押在姑娘湖边,只等肖林一声令下,就要把他们全部枪毙!
肖林四下看了看,喉结滚动几下,终于没有喊出行刑的命令。
和战场打仗不一样,眼看着十几条鲜活的生命站在跟前,只要自己的嘴巴轻轻一动,这群国民军的军官立刻就会送命,肖林无论如何都下不了这个决心。
“兄弟,时候差不多了。”曲南杰轻声催帐着,时间已经耽误了不少,周围的士兵有些骚动。
“二哥,杀俘虏是不是不好啊?”肖林仍在犹豫。
曲南杰摇了摇头:“这不一样,他们不是普通的俘虏,既然打败投降,就要交出武器,故意破坏就要承担罪责,到哪里都是这个规矩,不能改的。”
肖林默然无语,他心里也知道曲南杰说得对,‘缴枪不杀,优待俘虏,顽抗到底,彻底消灭。’这是保安团早就颁布的军令,已经传达到每个士兵,决不能在自己手中变成一句空话,任由敌人破坏武器,以后的仗就没法打了。
抬眼再向湖边看去,一排国民军军官静静站立,默默等待着最后的命运。肖林的心里不由得一阵痛惜,都是有骨气的汉子,有原则的军人,可惜,用错了地方。
保安团正缺乏炮兵,如果能把这些人收入麾下,对自身实力又是一个极大的增强,但是这些西北汉子桀骜不驯,并不是那么好掌握的。
犹犹豫豫中,肖林又向曲南杰说道:“二哥,咱们再商量商量,中国人自己打内战,没必要那么认真……”
两人小声商议了半天,肖林终于拿定了主意,向左右交待了一番,沉默片刻,终于轻轻吐出两个字:“行刑!”
枪声猛起,一众俘虏惊惧的目光中,国民军炮营的正副营长先后栽倒在地,当场毙命,其他的连排长却安然无恙,但身子都在微微发抖,显然是吓得不轻。
“我军的政策非常明白,缴枪不杀,优待俘虏,但是谁要顽抗到底,这就是下场……”
一番演讲后,肖林缓步走到湖边,在两具尸体旁默默站了片刻,向左右说道:“让俘虏们挖个坑,把他们埋了吧,再竖个牌子,方便他们的家人来收尸……”
都是真正的军人,肖林对这两人很是尊重,如果可能,实在不想杀他们,但是情势所迫,不得不杀,身为部队之首脑,一举一动都在众人注视之下,反而不能随心所欲,上位者有上位者的苦恼。
“把俘虏带回去交给苏民毅,登记造册,严加看管。”肖林继续下着命令。国民军炮兵的水平他早就领教过,都是优秀的射手,这批俘虏,就是保安团炮兵部队的基础。
一八三章横扫塞上三百里
锡林郭勒草原深处,天地间只剩下万里青葱,阵阵疾风吹动下,野草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浪,壮阔的塞外风光,令人胸襟开朗,气爽神怡。
突然传来一阵马达的轰鸣,打破了四周的空寂,一辆卡车疾驶而来,‘吱’的一声停在了河边。[搜索最新更新尽在]
从车上跳下几个人来,向着西边张望一番,然后抬着一具尸体放在了地上。
卡车离去后不久,远处出现了一支行进中的部队,向着河边缓缓走来……
几名尖兵走在队伍前面,为后面国民四军的大部队探路,四下里张望一番,已经看到了天空中飞舞的几只鹞鹰。
尖兵班长是内蒙子弟,对草原最是熟悉,当下脸色微微一变,向后招了招手,带着两名兄弟向着鹞鹰的方向走去。鹞鹰,草原人尊其为圣鸟,是死亡的使者和代表,如果有鹞鹰在蒙古包上空盘旋,就意味着那里的主人已经死去。
渐渐走近,一股浓烈的尸臭笼罩着四周,草原风虽然强劲,却驱不散这浓浓的腥臭,顺着气味一直摸过去,分开草浪,一具尸体赫然出现在面前。
这具尸体已经微微**,身上的衣服却还完好无损,正是国民四军的军装,前胸口袋里鼓鼓囊囊,似乎装着什么东西,尖兵班长犹豫了一下,蹲下身解开尸体口袋上的扣子,把手伸了进去……
举着这封信又看了一遍,魏益三心中将信将疑。
信写的很短,内容含含糊糊,从其中的意思来看,却是郝梦龄在与张学良暗通曲款!
笔迹当然不认识,不过这并不奇怪,很多人写信的时候都请人代笔,何况这种往来文书,自然要找书记官润色一下。
“认过尸没有?”事关重大,魏益三向副官详细确认。
“去了好几个人,已经确认,死者就是二十五团的,还是个少尉。”副官小心地报告着。
果然是郝梦龄的手下!
魏益三面沉似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人是怎么死的?”
“被步枪击中腹部,判断为失血过多而死……草原上现在到处都是败兵,为了抢钱抢吃的,向自己兄弟下手也不稀奇。”
魏益三一阵烦躁,向副官问道:“二十五团现在在哪里?”
副官答道:“二十五团担任全军后卫,落后军部三十公里,在还在镶黄旗境内。”
“全军开拔,向那日苏木进发,命令二十五团向军部靠拢……”不管是真是假,把二十五团放在身边看着,应该就不会出问题了…………
苏木,是蒙族地区的行政单位,大致和乡镇相当,但因为蒙古地广人稀,人口则要少得多。
国民四军两天前就已经离开了那日苏木,二十五团却被第七师缠住,绕了好大一个圈子才迂回过来。
镇子上有限的粮食牲畜都被大部队搜罗一空,二十五团来到后,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些吃的,士兵们正在忙着埋锅造饭,眼看要填饱肚子了,大家很是开心。但是,郝梦龄却闷闷不乐,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退入锡林郭勒草原已经五六天,郝梦龄一直觉得怪怪的,冥冥中好像有人专门和他作对。
这些日子,国民四军一直在败退,始终没有站稳脚跟,收拢部队,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始终存在被歼灭的危险。
二十五团也一直跟随国民四军的大部队行动,但是阴魂不散的第七师追上来以后,缠着他郝梦龄不放,一次次主动开火攻击,百般挑衅,给二十五团造成了很大损失。
从正蓝旗到那日苏木,二十五团且战且走,部队减员将近三分之一,弹药军需都损失很大,终于在两天前的一次战斗后,被迫进行机动转移,和大部队分隔开来。
一开始,郝梦龄还没太在意,打仗这种事情,一时不顺利没有关系,只要把握住机会,迂回过去,就能重新和大部队取得联系。
但是郝梦龄很快发现,这回的麻烦大了,第七师和保安团似乎瞄上了他,专门针对二十五团,无论如何机动腾挪,就是无法冲破第七师的拦阻,和主力部队汇合。魏益三长官的态度更是奇怪,救援二十五团失败后,干脆不管他郝梦龄的死活,自顾带着大部队从那日苏木撤走了。
郝梦龄无奈之下,一口气向北兜出去一百多里,然后一个急行军又绕了回来,把保安团和第七师远远甩在了身后。
郝梦龄计划在那日苏木稍作休整后,尽快出发,只要赶上国民四军的大部队,二十五团就安全了…………
草原之上,保安团的士兵排成行军队列,正在快速向那日苏木进军。
卡车缓缓驶过部队身旁,各连各排的炊事兵纷纷跳了上去,再把固定在木架上的大号行军锅搬上卡车,向远方驶去。
他们要赶到前面为部队做饭。
快速、勇猛地追击,可以迫使敌人不能进行有组织的抵抗,被歼灭于运动之中。时间紧迫,部队来不及打尖做饭,只好发挥卡车的作用,让炊事兵到前面路上先把饭做好,然后发到战士手中,边走边吃。
必须尽快赶上郝梦龄的二十五团,趁其混乱将他消灭在败退途中。
追击的方向,路线,和第七师的协同方式,都早已经确定,那日苏木,就是二十五团的葬身之地!
魏益三主力与二十五团之间的联系,由第七师负责阻断。保安团则以最为善战的一营进行跟踪追击,全团主力采取平行追击,向郝梦龄的侧翼高速挺进,在一营的配合下,分割、围歼二十五团……
只用了八个小时,一营奔行一百余里,接近了那日苏木。
尖刀排首先发现了二十五团的两名侦察兵,不等下命令,战士们已经奋起直追,二十五团侦察兵见势不好,转身就跑,却被来自身后一串机枪子弹打倒。
一营绕过敌人的掩护部队,直接抓住了二十五团团部,郝梦龄走避不及,被迫应战。
与此同时,保安团主力部队正在跑步前进,队伍里除了一片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唰唰的脚步声,手榴弹、步枪、铁锹的碰击声外,没有别的声音……经过一天的强行军,终于穿插到那日苏木以西,完成了对二十五团的包围!
一八四章郝梦龄
那日苏木前线,保安团的阻击阵地上,新任副排长王铁胆抱着机枪连续扫射,一串串子弹打得国民军不敢抬头。
枪身在王铁胆怀里急剧地左右摆动着,一个弹夹打完,机枪突然不响了,连续几千发子弹的射击,枪管已经变红发烫,无法使用。眼看着国民军又冲了上来,王铁胆灵机一动,掏出家伙往枪管上撒了一泡尿,机枪重新嘎嘎欢叫起来……[搜索最新更新尽在]
保安团一口气杀到了那日苏木西侧,穷追二十五团主力不舍。在第七师和保安团优势兵力的合力并击下,本来就缺兵少将的二十五团渐渐不支,终于被分割包围,四散溃逃……
路边闪过几名侦察兵,黑子连忙踩下刹车,从车窗中探出身子问道:“兄弟,前沿指挥部在哪里?”
这辆卡车保安团的士兵全都认得,当下抬起胳膊指着远方,热情地答道:“上午就在西边二里的地方,不过,可能已经向前推进了……”
卡车向前一路开去,道路上都是国民军丢弃的各种装备物资,枪支、弹药、背包、伤兵、帐篷、鞍具、军锅、甚至肩章符号,丢得满地都是。一直走出七八里路,终于追上了曲南杰的前沿指挥部。
不等卡车停稳,肖林已经跳下车来,急匆匆地冲进帐篷,向曲南杰问道:“抓到郝梦龄没有?!”
曲南杰微微一笑,向着角落一指说道:“抓到了,人就在这里。”
肖林一惊,连忙顺着曲南杰的手指看去,正和郝梦龄的目光碰在一起。郝梦龄身材中等稍高,唇上留着一字板胡,相貌精明强干,眼神中微微带着敌意,冷冷地看向肖林。
“郝将……郝团长,这次可真是得罪了!”肖林激动之下,差点叫出旧时空的称呼,一脸仰慕的神情。
郝梦龄微微一怔,他虽然是国民四军中杰出的青年军官,也算是小有名气,但并不是什么真正的名将。这个小伙子进门之后颐指气使,明显是保安团的首脑人物,不料一听自己的名字,态度立刻来了个大转弯,倒让他措手不及。
肖林随即吩咐下去,将军中携带的各式食物取来,又烤了两头肥羊,找来两坛马奶酒,设宴款待郝梦龄。
郝梦龄坐在酒席之上,更是摸不着头脑,战俘一个,为什么会受到这种待遇?
“郝团长,您对战局有什么看法?”肖林找着话头,和郝梦龄搭讪,想听听这位未来的将军对时局的见解。
郝梦龄却会错了意,想了一下才答道:“保安团这一仗打得不错,战斗勇敢,不怕孤立突出,能吃苦,耐疲劳。我们二十五团马不停蹄,人不下鞍地跑了两三百里,一天只敢停下来吃一顿饭,还是被你们追上了。”
从多伦一直到那日苏木,郝梦龄和保安团多次交手,对这个对手很熟悉。火力强大,纪律严明,机动灵活……总之,战斗力不亚于正规军,郝梦龄自问已经尽力,还是输在他们手下,男子汉大丈夫,输就是输,没必要找客观原因来推脱责任。
肖林端起一杯酒,送到郝梦龄面前,满面带笑说道:“既然这样,郝团长愿意加入我们保安团吗?苏民毅您认识吧,他是我们的参谋长。”
郝梦龄勃然变色:“既然战败被俘,愿杀愿剐都随你们,想让我郝梦龄投降,想都别想!”
肖林随即一番好言相劝,苦口婆心,郝梦龄却软硬不吃,根本不理这个茬。搞到最后,倒把肖林的火气惹了上来,一脚将酒壶踢到一边,叫来几名士兵把郝梦龄绑了下去。
见到肖林前恭后倨,变脸比翻书还快,曲南杰不禁暗暗好笑,特意叫过那几名士兵,吩咐了一番:“先关起来吧……嗯,对郝团长客气一点,吃喝用度上不要委屈他了。”
肖林却在闷闷地发呆,眼看一代名将不能为之所用,实在是郁闷无比。呆了一阵子,心态渐渐平和,心思也慢慢变得清明;当下之计,只有先把郝梦龄带回兴隆再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想办法不迟。
他已经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死缠烂打,用尽下流招数,也要把郝梦龄留在保安团……
消灭了二十五团后,保安团再也心无旁骛,和第七师一起在草原上往返扑杀,截击着各路国民军败兵。
从南口败退下来的国民军败军,少量入晋,大部分都进入了内蒙草原,在镇威军和直鲁联军的追击下,国民军各路败兵不断向绥远靠近,战场也随之不断西移。在这种情况下,阎锡山的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为防止镇威军假道灭虢,阎锡山特意委派商震为绥远都统,总揽归绥军政事务,并在三天内连续向张作霖发了四封电报,声称晋军可以独立解决西北军事,谢绝镇威军继续西进。
同时,阎锡山还与逃入绥远的各路国民军眉来眼去,愿意加入晋军的双手欢迎,不愿意加入也没关系,礼送出境,一路把你护送到包头,从河套地区入陕甘,直接送回西北老家。
战局发展至此,吴佩孚的直系已经从‘讨赤联军’中退出,阎锡山又变得敌友难辨,张作霖对贫瘠的内蒙草原也没多大兴趣,命令张学良率领镇威军班师回朝,历时四个多月的南口大战终于落下帷幕。
南口大战,参战各方兵力达到惊人的八十一万,是民国时期最为惨烈的大战之一,不可一世的北洋军阀元气大伤,再也无力抵挡国民革命军的北伐。
经此一战,冯玉祥的国民军几乎被消灭殆尽,四十万部队烟消云散,幸运的是,因为‘讨赤联军’内部出现分歧,国民军在最后关头缓过一口气,奇迹般地起死回生,刘汝明等部损失不大,为西北军保留了珍贵的火种。
一个多月后,冯玉祥从苏联回国,五原誓师,组成国民军联军,在北伐战争中给了北洋政府最后一击。
一八五章前途
离离草原之上,四周都是乌沉沉的一片,只有朵朵篝火跳动在夜色中。
篝火周围,士兵们笨拙地模仿着新学的蒙古舞,人群中不时爆发出一阵阵欢快的笑声。[]
‘当’的一声,几只饭盒用力地碰在一起,乳白色的马奶酒荡起一朵酒浪,从饭盒外洒了下去,肖林和李天宏举起空空的饭盒,向周围的将士们示意。
南口大战终于结束,明天就要各奔东西,保安团和第七师正在把酒言欢,共庆胜利。
放下饭盒,肖林抹了一把嘴上的酒沫,从兴隆一直打到归绥附近,在草原上整整呆了一个月的时间,已经习惯了马奶酒的酸涩,只觉得香醇,现在,终于要回家了。
李叔白和郭裕秋又端起酒碗,先敬兄长,再敬肖林,酒过三巡,向兄长请求道:“大哥,我想和裕秋去兴隆转转。”
这次来到草原,李叔白和郭裕秋一直呆在第七师,和肖林接触并不多,眼看着暑假还有一段时间,却和肖林分手在即,就想去兴隆多呆一段时间。
“嗯……好吧,你记得再回天津一趟,回家看看。”李天宏答应得稍微有些勉强。
自从来到草原后,李叔白一直在他身边,几场实战下来,李天宏顺便考校了兄弟一番,竟然惊喜地发现,李叔白颇具军事天赋,对行军战斗一点即通,往往有独到精准的见解。
这个兄弟,果然不愧是李家将门后代,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李天宏本想把李叔白带到张家口去,在军中好好培养一下,此时却碍于情面,不得不放他走。
“多谢大哥!”李叔白很是兴奋,向着兄长再三致谢,又拉着肖林喝起酒来。
几碗马奶酒下肚,阵阵草原风吹过身旁,众人一阵神清气爽,倍觉轻松。李叔白眼珠一转,突然向肖林问道:“老肖,你说再过十年,咱们会是什么样子?”
“再过十年?”
肖林被问得一愣,顺口开起了玩笑:“嗯,再过十年后,清明时节小雨纷纷,草原上都没有行人,我买了些蜡烛元宝,向着多伦出发,正好在路上碰到你们……”
听到肖林说得有鼻子有眼,大家一起闭口静听,郭裕秋忍不住先问道:“林哥,你买蜡烛元宝干什么,那不是上坟用的吗?”
“是啊,你们一见到我也说了:林哥,你真是个好人,这么多年一直坚持给我大哥上坟……”
“你小子,在这等着我呢!”李天宏正听得认真,突然一嗓子叫了起来,哭笑不得抬起巴掌,在肖林后背上重重拍了一记,肖林这个笑话绕了半天,却拿他开起了玩笑。
“兄弟,来,碰一个!”有心报复,李天宏当然不会放过肖林,和他兴致勃勃地拼起酒来,这一趟草原之行收获颇丰,庆功酒更要多喝两杯。
两人一碗接一碗,全都一饮而尽,马奶酒尽管开怀畅饮,喝不醉人。
“天宏大哥,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办?”肖林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心里却非常关心。为了培养第七师这个盟友,肖林花费了太大的代价,万一李天宏一步走错,免不了前功尽弃。
“我?我当然回张家口了,那里是我的驻地嘛。”
李天宏嘿嘿一笑,忍不住又得意地说道:“我准备把承德也拿下来,再向上面要一个军的编制,没办法,手下三万人马要吃要喝,一个张家口可供不起……”
草原上一场大战,李天宏连俘虏带收编,部队已经膨胀到将近三万人,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抢下一块地盘。主政张家口和承德两市,手握一个军的部队,这就是李天宏的如意算盘。
张家口本来在国民军的手中,既然胜利了,第七师要尽快赶去接收,否则动作慢了,万一落在别人手里,少不了又是麻烦多多。而承德,本来是直鲁联军付昌杰的地盘,但是付昌杰的第九师已被魏益三歼灭,承德现在没有主人,李天宏又打上了它的主意。
“天宏大哥,你这个计划是不错,但是,褚玉璞会同意吗?”肖林平静地看着李天宏,这位李大公子,一向素有大志,野心勃勃,李景林下野后渐渐沉稳,但刚刚打了两场胜仗,又变得轻狂起来。
李天宏一愣,恍惚片刻才问道:“兄弟,你说我该怎么办?”
被连番的胜利冲昏了头脑,肖林这一瓢凉水来得正好,李天宏此刻已经清醒过来。
第七师自作主张杀上草原,抢在其他人前头吃了个肚满肠圆,连人带枪通通拿下,实际兵力已经达到一个军,如此作为,褚玉璞肯定再难相容,刁难排挤还是小事,就怕他给自己定个罪名,派出部队来围剿。
以第七师的这点人马,对抗直鲁联军的二十万大军,肯定无法自保,当下之计,还得找个靠山才行。
肖林那边沉吟片刻,缓缓说道:“现在这个局面,最好主动向老帅输诚,如果奉系愿意接纳,褚玉璞就不敢向第七师用强……”
不等肖林说完,李天宏兴奋地一拍大腿:“兄弟,你和我想的一样,想要对付褚玉璞,还得靠镇威军帮忙……不过,我李家得罪过张家父子,恐怕张汉卿不会信任……”
“没关系,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敌人,第七师现在实力大增,正好可以平衡褚玉璞的直鲁联军,老帅和汉卿会想通这个道理的。”
“不错,你说得很对!”李天宏眼中放光,微微点头。
“依我看,褚玉璞也蹦跶不久了,南方革命军正在北伐,只要撑过这段时间,局面还会起变化,向张家父子靠拢才是正途。”肖林又出惊人之语,依靠自己那点可怜的历史知识进行分析,褚玉璞,这个人在历史上没什么名气,肯定没有大的作为,根本不用怕他。
李天宏却听得十分认真,北伐战争现在如火如荼,肖林当日所作论断一一兑现,此人眼光高明,对天下大势判断极准,多听听他的意见,没坏处。
说到这里,肖林不由得微微一顿,自从出兵草原,他和张学良就少有联系,这可是一个巨大的疏忽。
无论是他这个兴隆县长,还是手下的保安团,都是草根出身,根基浅薄,张学良就是最大的靠山。如果没有少帅相助,无论哪家大佬发力,都能轻松地碾平保安团,让自己粉身碎骨,除了尽快发展自身实力,这条粗腿还得抱紧……
一八六章归来
南口大战结束时,段祺瑞早已黯然下野,在在张作霖、吴佩孚、孙传芳等巨头的协商下,原颜惠庆内阁复职,并摄行总统职权。
但经过这么多的政潮、政变和军阀混战后,北京国府的法统已经沦丧殆尽,这个所谓的摄行内阁残缺不全,彻底沦为了共和的装饰,风雨飘摇,再也无人感兴趣。所谓宪法与国会,内阁与政统,已经被各路大佬扔进了垃圾桶,一切都要凭借实力说话,中华大地陷入了各路军阀的末日狂欢中。[搜索最新更新尽在]
1926年的夏末,军阀混战发展到了**,到处都是烽火和硝烟,除了北方的南口大战,南方也处处都是纷争,湖南的赵恒惕与唐生智打得头破血流,广西的桂系李宗仁、白崇禧正在悄然崛起,四川的各家大小军阀互相打得不可开交,广东国民政府的北伐军攻克汀泗桥,进而占领大武汉,吴佩孚不得不于9月10日退往河南,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枪声遍地、炮声隆隆,黎民百姓辗转流离,家破人亡,国家变成了群雄逐鹿的兵马场。
兴隆县城北门外,人头攒动,鼓乐喧天,上千人的欢迎队伍排列在道路两旁,准备迎接保安团的胜利归来。县长任怀松在人群里钻进钻出,满头大汗,尽心尽力地组织着欢迎仪式。
直鲁联军撤出兴隆的时候,他跟着何封一起逃出了县城,却被苏民毅一番追杀,几乎全军覆没,任怀松也和大部队走散了,九死一生之余,总算孤身从战场逃脱,保住了一条性命。
到处东躲西藏,在老乡家里躲了半个月,才听说保安团已经反败为胜,打败了国民军。任怀松将信将疑之际,再三确认,抱着一线希望又回到了兴隆县城,刚到县府,立刻就被包新业抓个正着,又过上了当牛做马出苦力的悲惨生活。
正在忙着,包新业挤到他的身旁说道:“任县长,还有位置没有,又来了两支欢迎队伍,你看着调整一下。”
“是,是,我这就安排。”任怀松一叠声地答应着,态度恭谨,不认识的人看了,还以为包新业是县长,他是秘书。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虽然这个县长当得郁闷无比,任怀松却无处可去。
直鲁联军第九师被魏益三歼灭后,老上司付昌杰已经垮台,丢掉了一个师的部队和承德地盘,孤身逃往了天津,在褚玉璞那里,还不知道如何过关,后台老板已经自身难保,任怀松犹如丧家之犬,只好暂时赖在兴隆,做好县长的本职工作。
指挥着县高小的娃娃们往左站站,再把扫盲班的婆娘们向右推推,总算腾出来一块地方,一群打扮怪模怪样的汉子婆姨涌了上来,手里举着高高的横幅标语,兴高采烈地地向着周围指指点点。
这伙子汉子婆姨好像是成衣工厂的工人,个个脸色健康,穿着整齐,和兴隆县的土著明显不一样,中间还裹着几个黄头发绿眼睛的洋人。
任怀松皱着眉摇了摇头,自从回到兴隆后,县城里每天都会增加很多新面孔,有从燕山周围聚拢来的流民,有从天津搬迁来的工厂,还能碰见些大城市的洋学生,到了现在,竟然还有洋人出现在这个小县城里。
这一切,都是县府秘书包新业在一手操办,很多事情任怀松并不知情,只是眼看着一件件新鲜古怪的事情发生,却说不出其中的名堂。
正在胡思乱想,身边突然一阵喧闹,人们纷纷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向远处看去。
“来了,回来了!!!”
七嘴八舌中,一阵震天的锣鼓响起,远处大路上出现了一支长长的队伍,向着县城缓缓走来。看到这支队伍规模如此之大,许多人都是一愣,除了留守的部队,保安团出征的时候只有六七百人,但眼前这支大部队,足足有三四千人!
众人愕然之际,保安团的留守部队已经列阵出迎,邵得彪和马三儿站在最前面,早早地就举手行着军礼,向着出征归来的将士致敬。看到保安团如此态度,大家也都放下了疑虑,向着远处的队伍欢呼起来,这支部队,肯定是自己人。
越走越近,人们终于看清,来得就是保安团,为首的正是肖林!……
肖林回到兴隆后,一直忙碌了好几天才安生下来。
大战之余,百废俱兴,民生百姓,样样需要操心,好在保安团出征的这些日子,家里留守的这些人做了很多工作,为兴隆县打下了一个良好的开端。
从日本发回的电报来看,整个奢侈品市场已经被覆盖。兴隆县的成衣工厂已经恢复了生产,规模又比当初大了很多。除了奢侈品衣帽,成衣工厂已经开始涉足其他纺织类轻工产品,扩大生产规模,初步形成了自己的销售网络。
不过从往来的电报中,肖林发现日本市场存在很多隐患和问题,需要尽快解决,于是发电给真武太郎和赵立德,命令他们尽快返回国内,商榷下一步的经营计划。
部队上的事情更多,草原一战,保安团毙伤敌军一千余人,收编苏民毅等部共计一千三百余人,俘虏二千七百余人,缴获轻重机枪数十挺,长短枪两千余支,迫击炮三门,花机关枪十二支,战马一百余匹……。这么多的人员物资装备,不要说消化,就是清点分配管理,都花了很大力气。
第一件事就是处理俘虏,经过一遍遍的筛选,从将近三千人中大浪淘沙,挑出了三百人补充进保安团,剩下的就组成了一支劳改营,由保安团进行武装看押,强制劳动。这三千人都是百战老兵,除了个别无法改造的兵油子,大部分都是宝贝,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其慢慢消化。
俘虏中最珍贵的,无疑就是未来的名将郝梦龄,肖林当然没有忘记他。
很快,肖林发布命令,任命郝梦龄为劳改营营长。
一八七章改编
九月中旬,秋老虎最是威力强大,炎炎烈日如火如炉,把华北大地烤灼得一片滚烫,兴隆县城外的田野上,数千条精壮的北方汉子只穿着都犊鼻短裤,浑身的腱子肉被晒得黢黑,挥汗如雨,正在辛苦地挖沟筑渠。
一声清脆的哨子响起,劳改营的战俘们纷纷放下手中的镐锨,转身向着树荫下奔去,炊事班抬来了几大桶绿豆汤,咕咚咚灌下一碗,肚子里有了水分,浑身的汗珠立刻涌了出来。[搜索最新更新尽在]
“郝头,来一碗吧。”一名国民六军的战俘军官端起一碗绿豆汤,递给了郝梦龄。
虽是炎热无比,郝梦龄仍然军容板正,一身没有军衔领章的夏装军服整整齐齐,任由汗水浸得湿透,当下谢了一声,伸手接过碗来,将扣得紧紧的风纪扣解开,仰起头一口气喝下了半碗,然后喘了口气,向四周看去。
经过两周来的辛苦劳作,一条新开的沟渠已经初见雏形,穿过田野伸向远方,已经快和沙河连为一体,这番辛苦,总算值得了。
“郝头,你说说看,兴隆县这伙人真够狠的,把咱们当牲口使唤,这大热天的,硬是逼着咱们挖了一条河出来!听说过两天还要让咱们去修路,你可得想个办法堵回去……”
那战俘军官还在发着牢骚,郝梦龄已经淡然打断了他:“修路就修路吧,修桥铺路,兴修水利,都是有利民生的善举,比打打杀杀的强。”
说着话,郝梦龄已经站起身走开,只留下那战俘军官在身后恼怒地发着牢骚:“装模作样,让你当个战俘营的营头,就把马屁拍到了天上,那肖林也听不见,没用的!”
听他说得阴损,几名二十五团的俘虏兵一起怒目相向,磨拳擦掌就要上去动手,郝梦龄却摆了摆手,制止了手下的冲动。带着战俘营修路筑渠,是他自己的选择,有什么牢骚怪话,都宁可默默地承受。
刚被发布为战俘营营长的时候,郝梦龄根本不愿配合,肖林却并不强迫,只是送来了一份发展兴隆经济的民生计划书,内容详尽,目光长远,虽然有些地方郝梦龄看不太懂,但却已经感到了肖林的诚意。
计划书的结尾,写着八个大字——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这个肖林,果然和其他人有些不同,似乎是真心想做些事情。
计划书里,包括了兴修水利和交通的内容,点名让战俘营承担这个任务,郝梦龄考虑再三,终于默默接受下来,带着战俘营开上了工地。
这些日子下来,虽然身后一直有机枪和刺刀看守,郝梦龄却难得地心情舒畅,把全部心思都扑在了筑路之上,已经忘记了战败的尴尬和耻辱,只想为民生多些实事,至于那些不理解自己的声音,就由着他们去吧。
正在和技术员探讨着工程安排,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郝梦龄抬头一看,保安团的士兵押着一队战俘回到了工地,交接完毕,又点了一串战俘的名字,押着他们离开了。
其他的战俘在旁边羡慕地看着,保安团又来挑人了,如果能够通过筛选,就可以离开战俘营,到保安团当兵拿饷了……
兵营训练场上,被选中的战俘分成几组,正在进行各种测试。
首先是体检,每个士兵的身高体重和健康状况都要检查,甚至包括常见的传染病,除了这些还要进行体能测试,体质太弱的先回战俘营劳动锻炼,把身体养好了再来;通过之后,再进行军事技能考核,按照兵种的不同,射击、投弹、拼刺等等技术,都要经过严格的筛选。
这两项测试合格后,还有严格的政治思想考核,考官们面色严肃,向着俘虏们不停地提问,诸如以往的经历,为什么要当兵,为什么要加入保安团……等等等等,各种问题。回答完毕后也不置可否,只用笔在本子上不停地记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