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国体模式的选择,辛亥革命之初,孙中山等人表示支持联邦制和总统制,但在南京政府成立后(孙中山临时大总统时期,不是后来的南京政府),国民党又转向了中央集权,袁世凯得势,国民党又重新支持地方分权,孙中山称自己‘亟亟从事于联省制’,不过一年之后,广东军政府再度恢复,孙中山又鲜明反对联省、主张北伐统一。从总体上看,革命派在国体问题上的立场较多受制于时局的影响,当他们掌握权力时,更多倾向于集权,而一旦失去政权,则往往转而支持分权或联邦。
对于政体模式的选择,除宋教仁之外,包括孙中山在内的多数革命党人都倾向于美国式的总统制政体。最初的《临时政府组织大纲》也大体采取了这一模式。但1912年的《临时约法》却最终确立了议会内阁制的政体,并扩大了参议院的权力和对于行政权的制约。这一变化的发生,是革命党试图凭借自身在国会的优势地位,来限制即将掌握政权的袁世凯,无形中却破坏了内阁制之中立法权与行政权应有的协调,此后的政体争端也由此开始。
蒋百里皱皱眉头,接话说道:“就算如此,建立统一国家也是最为紧迫的问题,中国现在一盘散沙,缺乏一个至高无上的共同体,军阀割据与议会政治失败的背后,根本原因在于缺乏统一主权权威和现代国家建构的不足。当前情况下,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并非一部文本意义上的宪法,而是政体与国体的选择,如何构建一个对外独立,对内统一的现代民族国家……”
争论随即再次展开,在梁启超师徒的唇枪舌剑中,肖林对民国的历史颇有所悟。
在不发达国家中,军人干政是政治现代化进程中的一种必然,北洋军阀政治的形成,来自于清末以来中国政治现代化的危机。在西方的冲击之下,中国的传统社会迅速解体,并陷入严重的主权危机中,君主官僚制度与儒家思想想结婚的传统权威机制无法与现代化相适应,最终崩溃瓦解。但是辛亥革命只完成了破坏,却没有完成建设,新的权威主体尚未建立,整个国家陷入了空前的政治真空中,作为晚清以来最早的现代化力量,具有高度组织性的现代军队,成为当时最为有效的替代性组织。
在这种情况下,袁世凯与北洋军人走上了历史前台,承担起重建国家政治权威的历史使命。但由于袁的决策失误,引发了二次革命与护国战争等新的危机,使得政治军事化进一步获得了合法化外衣,最终导致了权威的崩溃与军阀政治的开始。
军阀组织对于私人纽带关系过度依赖,袁世凯去世后,因为政治强人逝去,北洋内部的凝聚力迅速减弱,不可避免地发生了组织上的分裂,由于缺乏一个系统的、一致的政治意识形态,军阀组织无法获得有力的政治认同,难以承担现代民族国家建构的历史重任。在一次次的分裂与混战中,北洋政府逐渐耗尽了它原本具有的合法性与政治资源。
在军阀政治与宪法政治走向没落的同时,另一种替代性的可能也在增长。面对民国十余年来的主权沦丧与国家分裂,国人开始了新的探索,试图在军阀与代议制之外寻找实现国家统一的新道路。
以五四运动为开端,民族主义的浪潮也在这一时期开始席卷中国,尽管这一时期存在着社会震荡和政治分裂,但在民族目标方面产生了明确的共识,国家统一成了头等大事。人们期望通过统一的实现,摆脱列强干涉和恢复民族权利。
也就在这时,苏联十月革命的成功,为中国提供了榜样,在西方民主宪政之外,以另一种全新的模式构建现代国家。以苏联体制为模范,孙中山开始了“联俄”、“容共”等尝试,并改组国民党,通过新型“党军”组织的创设,发动了北伐战争,以推翻并取代旧式军阀的统治,实现国家统一。
北伐战争顺应了时代潮流,胜利是注定的事情。
一九五章故人来访
一场大讨论下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梁府设下简单的家宴,招待众人用饭。
饭桌之上,肖林不断和众人套着近乎,对蒋百里和石醉六尤其热络,蒋百里对他还算客气,石醉六却有些冷淡。
“石先生,对于军人和政治的关系,您是怎么看待的?”肖林毫不气馁,仍然不停找着话题。
石醉六看了他一眼,淡淡反问道:“肖林兄又是如何看呢?”
肖林犹豫了一下,边想边说道:“在这个问题上,我和梁先生的观点不同,当今世界秩序遵循的仍然是弱肉强食的法则,军事力量具有非常重大的意义,中华民族要强大,必须战胜一个帝国主义国家!”
“奥?比如……?”石醉六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日本。”
肖林回答地非常干脆,又补上一句解释:“我个人以为,日本在不久的将来,就是中华民族的死敌!”
石醉六上下又看了肖林两眼,默不作声地点点头,垂下眼睛专心吃饭。
害怕肖林觉得尴尬,徐志摩悄悄劝道:“你别在意,石醉六就是这个性子,外冷内热,我们师兄弟都知道他这个脾气……他冲你点点头,就是同意了你的观点,已经很给你面子啦。”
原来这位就是个冷面人,肖林心里踏实了很多。想想石醉六的资历,管过全国的兵工厂,当过黄兴和蔡锷的参谋长,现在又是黄埔长沙分校的校长,在自己这个后辈小子面前,的确有傲气的资本。如果能够得到此人相助,就好像刘备请到了诸葛亮,终于能够和天下英雄抗衡……
“梁公,今天能够得到您的教诲,肖林受益匪浅,晚辈有太多的困惑,还想当面请教。再次恳请梁公赏光,到兴隆一游,汽车接送,只需两三天的功夫,就能打个来回……”
蒋百里已经答应去兴隆,肖林又打上了石醉六的主意,对这个冷面人,贸然出口相邀,万一碰个钉子就不好挽回,干脆曲线救国,从梁启超身上想办法。蛇无头不行,只要梁启超这位大神同意去兴隆,这帮弟子八成都要随侍左右,然后再慢慢沟通联络不迟。
“好啊!老师,您这几年一直没出过b省,也该到处走走了,全当放松一下,对您的身体也有好处。”徐志摩喜动不喜静,最好热闹,他已经决定去兴隆,又热情地鼓动着梁启超。
“好吧,那就走一趟!先说好啊,只能去两天,我在清华还要代课。”梁启超对这个小弟子最是疼爱,当下笑呵呵地答应下来,徐志摩说得也对,这么多年没离开b省,静极思动,也该到处走走看看。
搞定梁启超后,肖林再向其他人发起邀请,事情果然变得非常顺利,众人几乎都未推脱,纷纷答应下来,就连石醉六也是直接点头,没有任何磕绊。
“好,明天一早,我乘汽车来迎接梁公,诸位兄长都住在哪里,顺路一起都接上……”
敲定出行细节,用罢午饭,肖林告辞离开梁府,回到了自己住的酒店。
趴在桌前一番忙碌,写好一份电文,叫过黑子送去电报局,发回兴隆大本营。既然费尽力气才把梁启超等人请到兴隆,当然要做些准备,展示出兴隆的与众不同。
黑子前脚刚走,客房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酒店的服务员在门口喊道:“肖林肖先生吗?有客人找你。”
起身开门一看,来得都是老熟人,张学良的副官王一民,部将齐恩铭、裴春生、高维岳……这几个人都是津榆驻军出身,郭松龄反奉的时候拒不参加兵变,被抓起来送到t区李景林处,肖林对他们多有照顾,不仅好酒好菜款待,又送上船票路费,因此结下了交情。
“肖林兄,你也太过不够意思,既然来了b省,也不和大家打个招呼,让我们回请你一顿。”齐恩铭性格最是爽直,对肖林买舟赠饭之恩念念不忘。
“听说诸位都已高升,我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哪敢去打搅各位将军。”肖林笑嘻嘻地开着玩笑。
这几个人,因为在郭松龄兵变中立场坚定,纷纷被提拔重用,副师长当了师长,师长当了军长,都是手握兵权的实力人物,算得上奉系中的少壮派,又因为和肖林一样,都是少帅张学良的嫡系人马,在奉系各个派系中最为风光。
“我们算不了什么,还是一民最厉害,你还不知道吧,一民现在当上锦衣卫了。”裴春生拍了拍王一民的肩膀,笑着对肖林解释道:“奉天行署刚下的任命,王一民攫升少将军衔,新任军事情报局局长。”
“组长,筹备组组长,军事情报局还在筹建阶段。”王一民连忙笑呵呵地解释着。
肖林不由得一愣,情报局局长?这可真是个重要岗位,张学良插手这里,在奉系内部的势力又得到了增强。
自从组建安**后,张作霖不断调整着奉系的组织结构,一连发布了七个方面军番号,少帅张学良还是第三方面军的军团长,又兼任了东北讲武堂的监督,等于和蒋中正一样,拿下军校校长的位子,在奉系中权势更重。
在郭松龄兵变后,张学良难咎其责,一度灰头土脸,颇为难堪,但在张作霖的力挺下,兵变的负面影响渐渐消除。所有人都已看出,老帅仍然把他当成接班人培养,张学良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非常稳固。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王一民作为张学良的同学,最为信任的副官,一被外放,就直接官升两级,抗上了少将军衔的牌子,还负责筹建军事情报局这种特务机关,权柄之重,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好啊,以后你就是天子近臣,权倾朝野,兄弟们都靠你照顾了。”肖林笑呵呵地和王一民打着哈哈,心里暗暗摇头。王一民虽然谨慎缜密,却是一副直来直去的军人性格,并不是搞特务工作的材料,张学良可谓用人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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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章指点
肖林随口一句调侃,王一民却露出一丝苦笑:“肖林兄不要取笑,我现在正在头疼呢……”
这几年来,随着奉系势力的不断扩张,情报工作的重要性逐渐凸显,到安**成立后,张作霖终于决定设置一个专门的机构,以搜集整理各方势力的情报,这才有了军事情报局的诞生。[搜索最新更新尽在]
如此重要的部门,只有交在少帅手里才放心,组建筹备等等诸多事宜,统统都由张学良负责,王一民也因此上位,担任军事情报局筹备组组长,顺理成章的,将来会担任第一任局长。
对这个新成立的军事情报局,敏感的都已嗅出其中的特别意味,奉系内部不少人感到眼热,都盯着王一民的一举一动。偏偏此人谨慎周密,虽然大权在握,也不见他如何张扬,还是一贯的严谨本分,让人挑不出毛病。刚刚官复原职的杨宇霆知道插不进手,干脆也就放弃不管,连杨总参议都放弃了,其他人自然再无二话。
但是大家却不知道,王一民这些日子也在坐蜡,他本是军旅出身,从没涉足过情报领域,骤然担任要职,却完全搞不清该如何下手操作,和肖林聊不到两句,就倒起了苦水。
“我现在是一头雾水,还想请肖林兄指点。情报局马上就要成立,人手却怎么都不够,要想有足够的情报来源,就要有相应的人员渠道,但如果都算在编制里,方方面面也说不过去,不可能让情报局安排这么多人……”
在这个时代里,情报工作是很超前的理念,无论是国外的中情局和克格勃,或者是本土的军统和中统,统统还没出现,没有现成的经验可借鉴,到底该如何运作这个军事情报局,王一民一直还在摸索尝试。
“情报工作,除了成本高昂的间谍活动,更要注重信息的搜集整理,哪怕是公开发行的报纸,也可以从中得到很多情报,还可以培养探子和下线,以弥补人手的不足。”
肖林想着说着,比照着后世的一些论坛经验,替王一民出着主意:“有了信息来源后,要组织专人进行分析,从千头万绪中找到有价值的信息,设立奖罚制度,刺激手下的积极性,只要干什么都有规矩,日子久了自然就能摸索出一套办法。”
“还有呢?”肖林讲的都在道理上,王一民听得聚精会神,刚一停顿,立刻就出声催促。
“还有,还有就是,打铁先要自身硬,情报部门位置关键,人员的选择宁缺毋滥,一定要忠实可靠,最好有家有室,待遇要好,可以直接从奉天讲武堂挑选一批新毕业的学生……再一个,对权力不用抓得太紧,用力过猛会招来反击,可以请奉天总署进行监管,这样可以避免猜忌,还显得咱们坦荡,日子久了也不容易出事。”
王一民重重地一拍巴掌,点头说道:“肖林兄这几句话,让一民茅塞顿开,只有这样,才能把情报局办好!”
肖林微微一笑,所说的这些制衡之术,都是现学现卖,刚刚从梁启超那里搬来的,简单的一个发挥,就让王一民眼前一亮。
“军事情报局这个位置,生杀予夺,权力极大,身上背负的责任也就很大,又往往处在是非漩涡的焦点,如果心态摆得不正,很容易惹来祸端,你是汉卿身边的老人,既不要忘记了三军团的出身,又得对整个奉系负责,这中间的关系,一定要注意平衡。”
肖林仍在谆谆嘱咐,具体如何开展工作,摸索一番总能渐渐找到方向,但王一民直来直去的性格,却未必适合这个位置,如果为权柄所迷惑,很容易走向偏执,到那个时候,就离取祸之道不远了。
聊了一会子,肖林又提醒道:“所谓军人,首要的责任就是保家卫国,眼光应该放远一点,除了关注国内各家势力,对国际形势也要留心。东北的形势复杂,俄国和日本都在其中经营多年,势力交错,将来免不了和我们发生冲突,军事情报局应该把这一块的工作当成一个重点。”
王一民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这样思路就清晰多了,安**政府即将成立,奉系的权力重心正在向北*京倾斜,当然,奉天作为大本营,地位仍然非常重要,军事情报局干脆分成两块,在北*京和奉天同时组建两套班子,奉天分部主要负责对俄对日的外部情报,北*京分部负责对国内情报的收集,如此分工后,责权明确,工作也会顺畅许多……”
“好啦,你们两个阴谋家,不要再开小会了,大家难得聚在一起,轻松一点多好,何必搞得这么憋气。”齐恩铭在旁边听得不耐烦,出声打断了王一民。
肖林微微一笑,向他问道:“恩铭兄,我还正想问呢,今天各位兄长怎么凑得这么齐,一起跑到我这来了?”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京津一带现在都是部队,老帅调集了几十万人马,准备和北伐军大干一场,再休整些日子,我们几个都要上前线了。”齐恩铭大大咧咧地答道。
“和北伐军作战?”肖林心里一动,自己的历史知识实在太差,竟然搞不清这一仗到底是谁打赢了,按理说,应该是北伐军,要不然北伐谈何胜利,但是,东北军也一直没被消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啊,这一仗不好打,南方这些乱党叛军势头正猛,武昌之战打得很惨,吴佩孚和张宗昌都有些抗不住了,只有靠咱们东北军出手……”裴春生对北洋政府最是忠诚,言语之中毫不掩饰对北伐军的敌视,但是语气却显得有点信心不足。
南口大战历时四五个月,无论奉系直系还是直鲁联军,都已经疲惫不堪,在这种情况下和北伐军作战,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麻烦事,冯玉祥最近由苏俄回到了国内,本已烟消云散的国民军也随之死灰复燃,9月17日,冯玉祥在绥远五原誓师,将所部改编为国民联军,宣布参加北伐。
五原誓师后,国民军残部纷纷来投,虽然不复当初声势,但短短几天也凑起了五六万人马,基督军(冯玉祥信奉基督教,所部亦称基督军)突然变成了国民党,与北洋系统彻底决裂。
一九七章青年军人振兴会
猜不透战局的结果,肖林心里忐忑不安,天下大势,终归也会影响到兴隆,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最好都是未雨绸缪,做好准备才是上策。
“春生兄,以您的观点来看,对北伐军这一仗能打胜吗?”[]
“这个……很难说。”
大战在即,这种时候不宜多讲话,万一被扣上一顶未战先怯的帽子,直接送到军法处都有可能,但是座中没有外人,裴春生犹豫了一下,还是亮明了自己的看法:“现在的东北军,战斗力下降的太厉害,跟一年前根本没法比,真要跟南方叛军对上了,恐怕不是对手。”
自从去年郭松龄兵变后,津榆驻军的精锐部队几乎损失殆尽,军校派将领都受到牵连,中低级军官严重匮乏,再加上郭松龄、姜登选等名将的殒命,可以说,从兵到将,整个东北军的实力都下降了一个层次。
从前张学良屡战屡胜,仰仗的是郭松龄和津榆驻军的老底子,这套人马现在换了个遍,少帅还能接着打胜仗吗?
“春生说得不错,现在部队里的问题太多了,派系林立,山头众多,除了老帅,几乎谁都指挥不动。”高维岳也跟着发起了牢骚,很是感慨:“就拿我手下的十八师来说,副师长是参谋总处直接委任的,一向只听杨宇霆的命令,眼里简直没我这个师长!”
“关键还在上面”齐恩铭稍微一顿,随即直言道:“自从郭松龄兵变后,老帅不再信任咱们军校派的将领,反倒对当年的老兄弟大加重用,说句不恭敬的话,那些人大都是绿林出身,打个游击,劫个粮草什么的还行,领导一支现代正规军队,根本就不够格。”
议论到张作霖身上,众人一时都是无语,这几人都是患难之交,素知齐恩铭对张作霖一向忠诚,倒是谁都没有多想,况且,齐恩铭所说的也是事实,在奉系内部,任人唯亲的现象的确很严重,从少帅张学良开始,都是一脉相承。
整个奉系系统的组成极为复杂,没有什么共同的意识诉求,完全依靠张作霖的威信维系,内部派系斗争严重,在东三省的时候还好一点,自从出关之后,只要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发生分裂,郭松龄、李景林和张宗昌都是现成的例子。
“肖林兄,我们今天来寻你,正是为了这个事情。”
齐恩铭肚子藏不住话,直接挑明了来意:“这两年东北军的人心散乱,不思团结,几十万人马暮气沉重,再这样下去,不要说统一全国,几十年的基业都要毁于一旦,形势所迫,为了加强部队的凝聚力,我们几个组织了一个青年军人振兴会,特意来邀请你参加。”
军人社团?!
肖林心里猛地一跳,没想到东北军中也有这种组织,对于没有党派信仰的奉系来说,不失为一条加强内部联系的纽带。
听齐恩铭话里的意思,这个青年军人振兴会还在初期阶段,成员应该也不多,倒是一个不错的平台,如果加入其中,肯定对自己的发展有利,只是不知道,张家父子能否容忍部队中存在这样的社团组织。
“好,既然几位兄长看得起我,肖林当然从命。”
肖林痛快答应,随即又问道:“不过还请介绍一下,振兴会的会长是谁?”
“嗯……是我,我是会长,他们几个都是发起人。”齐恩铭说着话,用手一指其他几个人,连王一民都包括了进去。
肖林沉默片刻,边想边说道:“恩铭兄,这里头有些问题,我觉得,你应该辞去会长,请张汉卿来担任这一职务。”
对各种党派,张作霖一向手段严厉,想在他的部队里搞串联,做小动作,很容易把自己搭进去,最稳妥的办法,还是拉着少帅一起玩。
听说让张学良来当会长,齐恩铭几个的反应不一,有少帅出头,振兴会的发展肯定变快,但却打上了张学良的烙印,不利于吸收士官派和元老派的军官。
最后还是肖林的一番话,打消了他们的顾虑,振兴会的几位发起人都出自三军团,本身已经带着张学良的标签,就算不请张学良入会,也不过是掩耳盗铃,欲盖弥彰。反过来说,大大方方把少帅请来,二十五岁的年轻中将,正是青年军人的杰出代表,别人反倒说不出怪话。
“好,就这么定了,回头咱们几个一起去找汉卿,总得给咱们这个面子。”
裴春生略略有些兴奋,感慨着说道:“振兴会成立快一个月,一直没有几个成员,如果能够说服军团长,肯定会有一个大发展!”
“春生兄,振兴会现在有多少人?”肖林发问。
“没多少,主要成员都是三军团出身,大概有十多个人。”裴春生回答。
“这么少……”肖林思索了片刻,又追问道:“振兴会的宗旨是什么?”
振兴会成员这么少,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最大的可能,就是没有一个明确的纲领宗旨,因而无法吸引足够的人员参加。
“振兴东北,振兴奉系。”齐恩铭抢着答道。
“这个格局还是小了,既然叫做青年军人振兴会,就该以保家卫国为己任,以振兴中华为宗旨。”
肖林微微摇了摇头,又皱眉说道:“在内战中打来打去,实在没什么意思,眼界应该放开一点,不要老盯着武力统一全国,除了这个,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敢断言,中日在不久即有一场大战,首当其冲的就是东北,这才是东北军人最紧迫的任务。”
“好啊!以保家卫国为己任,以振兴中华为宗旨,这两句总结得非常好!”齐恩铭和裴春生几个互相对视一样,眼中都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肖林也很是得意,张作霖正在组建安**政府,代表着国家正统,在他眼里,南方革命军就是乱党叛军,所谓保家卫国,肯定符合他的胃口,应该能够得到支持。
一九八章回到兴隆
酒店之中,肖林几个仍在谈论着振兴会的前景。
“振兴会的成员太少,可以多发展些中下级军官,再去奉天讲武堂挑些学兵,青年人有热情,有干劲,是奉系未来的发展骨干,这种社团对他们的吸引力最大……”肖林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奉系将来的前景并不美妙,九一八之后,很快就被赶出了东三省,从此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
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齐恩铭几个越说越是兴奋,自从郭松龄兵变后,军校派受到牵连,被打压得太狠,有了振兴会这个平台,就可以将大家重新团结起来,不断发展新生力量,又可以重新对抗元老派和士官派。
又聊了好半天,将振兴会的发展模式梳理一遍,齐恩铭几个才意犹未尽地告辞离去,王一民却借故拖在后面,单独留了下来。
“肖林兄,我还有一件为难之事,想和你商量……”王一民欲言又止。
“一民兄,咱们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只管说。”肖林和王一民交情不错,互相的印象也很好,见他为难的样子,心里已经准备帮忙。
“是这样,军团长的大烟抽得越来越厉害,谁劝都不听,只瞒着老帅一个人,不知肖林兄有没有好办法?”
“这个……一定要戒掉,让底下的弟兄们知道了,以后还怎么打仗?”将为军之魂,如果统帅就是个大烟鬼,这支部队的战斗力可想而知。
话虽然说得坚决,肖林却拿不出什么具体办法,这个忙,实在不好帮。
吃喝嫖赌抽,这个排序很有讲究,从轻到重,正好概况了男人常见的几种毛病,一旦沾上毒瘾,这个人基本就没救了,想要戒毒,非常困难。
郭松龄兵变后,张学良染上了鸦片,几个月来毒瘾越来越重,要不是有于凤至和王一民遮掩,早就闹得满城风雨,身为奉系高级将领,东三省的少帅,染上了吸食鸦片的恶习,堪称一大丑闻…………
第二天上午,肖林接上梁启超等人,向兴隆出发。
条件有限,只能用卡车接送这些大人物,肖林心里很有些过不去,特意将卡车重新布置了一番,不仅洗擦一新,还在车厢里摆了几张软凳,临时改造成了载客车辆。
如果在旧时空,这种配置绝对会招来警察,但在这个年代,乘坐卡车出行已是时髦的壮举,就连一向挑剔的陆小曼也没什么怨言,坐在车厢里左顾右盼,很是新奇,一直没找徐志摩的麻烦。
从北*京到兴隆,不过140公里的距离,只是这个年代道路状况不好,卡车走走停停,一直到午后才出了密云。
一年来京郊战火不断,不时可见战争的痕迹,田野荒芜,人烟稀少,到处都是一副破败景象,自从出了京城后,梁启超等人的面色就一直不好。
“哎——,凄惨,凄惨,百里,醉六,你们看,习兵事于国家何补?”梁启超感慨之余,又教训起两位从军的弟子,蒋百里和石醉六一脸尴尬,无言以对。
卡车拐过一个弯,已经驶入了兴隆地界,正在行进间,众人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广阔的田野,密密麻麻,都栽满了一人多高的包谷,黄绿色的包谷穗沉甸甸地弯下了头,偶有熟透的几穗裂开道道缝隙,露出里面金灿灿的玉米粒。
“老师,这边倒是一片秋收的喜人景象,令人心旷神怡……”徐志摩最为感性,连片的田野风光已经感染了他,似乎马上就要吟上两句。
“不错,不错,民以食为天,兴隆的气象果然与其他地方不同。”
众人的夸奖声中,肖林心里却有些矛盾,这茬玉米是他强行推广种植的,为此还和任怀松大吵一架。
这个年代,没有什么良种化肥,水利设施也跟不上,华北平原上很多地方一年只种一季麦子,要休耕好几个月,以恢复地力。肖林来到兴隆后,正好是麦收季节,当即安排下去,在全县范围内推广玉米种植,麦收后种上,到现在正好成熟,紧接着就可以种植冬小麦。
这一安排充满了功利性,没有化肥补充地力,土地长年无休,只会越来越贫瘠,到最后肥田变薄田,薄田变荒地,从长远看不利于农业的发展。
但是肖林却顾不上那么多,眼前马上就要饿肚子,几年后的事情哪顾得上,粮食的问题不解决,兴隆的局面就不会稳定,任何雄心壮志都是一句空话。
没有化肥,可以靠修筑水利来弥补,华北平原旱地太多,严重地影响土地的收成,只要水利跟上了,也能大幅提高农业产量。
再说了,中日大战过不了几年就要爆发,兴隆也许就变成了沦陷区,没必要考虑那么长远。为官一任,就先管这一任的事情,有什么问题留在将来再解决。事急从权,现在还没有掠夺性开发这个词,尽快积攒实力才是正理。
卡车一路驶来,离着兴隆*县城越来越近,道路上出现了一队队的战俘,正在整修公路。
这些战俘都穿着军装,身上也没什么明显标记,梁启超等人都误以为是部队,不禁连声赞扬,对兴隆的驻军观感大好。老爷子兴致勃勃之下,肖林只好嘿嘿赔笑,不好意思直接戳破,将这份功劳都算在了保安团头上。
蒋百里和石醉六却看得明白,对视了一眼,蒋百里小声问道:“肖林兄,你们保安团哪来这么多俘虏,怕是有上千人吧。”
“是,是,都是南口大战抓来的,一共两千七百多人,一部分在修路,一部分在修水利,还有一部分在整编训练。”肖林回答得很实在,有很多军事问题要向这两位请教,没必要藏着掖着。
“两千七百人?!”
蒋石二人都是一愣,蒋百里随即问道:“仔细说说,你们的仗是怎么打的?”
对一支保安团来说,这个战果太过惊人,勾起了这两位军事大家的兴趣。
“好嘞,这要从三个月前说起……”肖林随即侃侃而谈,将兴隆之战从头至尾讲述了一遍,介绍得非常仔细。费了牛劲把梁启超师徒请来,八成都是为了蒋百里和石醉六,能够引起他们的关注,就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肖林一番讲述完毕,蒋石二人都是暗暗点头,沉默片刻,石醉六淡然说道:“有点意思,到了兴隆,我去你们的保安团看看。”
“好啊,太欢迎了……”肖林一句话没有讲完,卡车突然一个急刹车,猛地停了下来,众人都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一九九章张库大道
肖林身子往前一扑,连忙伸手扶住车框,‘啪啪’拍了两下驾驶室的顶棚:“黑子,怎么开车的……嗯,哪来的这么多骆驼?”
前面不远处正在修路,道路通行不畅,各式汽车、大车和牲口队伍,挤在一起动弹不得;不知什么时候,卡车钻进了一支商队之中,周围全是驮满了货物的骆驼,有两匹骆驼还在卡车前前优哉游哉地晃悠着,难怪黑子急刹车。[]
肖林前后看了看,道路已被堵死,半天都不见队伍移动,看来一时是过不去了,不由得暗暗着急。
卡车周围围满了骆驼,不时嘶叫两声,空气中充满了牲口的异味,陆小曼用手帕捂住鼻子,一脸厌恶的神情,顾云鹏却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这支商队,眼中烁烁放光。
离着卡车不远,一匹骆驼上坐着一条黑脸汉子,胡子拉碴,举止气度都像这个商队的头脑,顾云鹏攀着车框站起身来,向他大声招呼道:“哎,老乡,你们这是打哪来,又向哪去啊?”
“嗯,问我们啊,我们从唐山来,出张北去库伦(今乌兰巴托)。”黑脸汉子打量了顾云鹏一眼,客客气气地举手拱了一拱,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戒备。
“果然是张库大道的商队……走吧,聊聊去。”顾云鹏一拉肖林,跳下了卡车。
肖林蒙蒙憧憧跟在顾云鹏后面,不知道他在闹什么玄虚,比起自己来,这位实业大亨,金融巨子才是真正的生意人,一见到商队就兴致大发,非要上前和人家聊个明白。
见到顾云鹏和肖林过来,黑脸汉子连忙从骆驼上跳下来,几个人寻了个干净地方,随手搬来两块石头就地坐下,随即聊了起来。
一番攀谈,黑脸汉子渐渐放下戒心,打开了话匣子,却意外的健谈:“我叫冯自礼,祖上就是跑口外的,到我这一代,已经在草原上做了二百年生意,
关内的丝绸布匹、纸张铁器、砖茶生烟,在草原上都能卖上价钱,回来的时候收些蒙古人的牲口药材,俄国人的银器皮毛,在关内也非常好销,来回都不走空。一年走上两趟下来,就可以混个吃喝不愁……”
肖林开始并不在意,听到这里微微有点意外:“冯大哥,听你话里的意思,从直隶去库伦做生意的人很多呀!”
“那是!草原上东西金贵,见了什么都稀罕,无论什么玩意儿,只要能运过去就能卖钱,直隶一省走张库大道的,少说也得有两三千家买卖。”
“这么多?!”肖林耸然动容。
“肖林兄,你守在金山旁边,自己还不清楚吗?”顾云鹏有些意外的样子,微微笑道:“我看你修筑道路,以为你早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原来都是误打误撞啊!”
“这位肖先生,您是……?”冯自礼听出不对,对肖林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肖林汗颜笑道:“呵呵,我是本县的县长……我就是觉得,要想富,先修路,其他什么都不懂……”
“这条路修得好,一旦修筑完毕,双向可通载重车辆,从天津唐山来的货物,都可以直接过兴隆出张北,直上张库大道,包你这个兴隆*县,以后真的生意兴隆!”
难道无意中真地挖到了金矿?和蒙古人做生意,有那么赚钱吗?肖林被说得兴奋,追着顾云鹏问道:“云鹏兄,我还是不明白,这个张库大道,有那么厉害吗?”
“厉害,当然厉害,詹天佑修了中国人的第一条铁路,就是连接北*京和张家口的京张铁路,和张库大道正好接上……”
“这么厉害?!”肖林终于吃惊了,詹天佑的名字历史课本上就有,京张铁路的名字更有着特殊的含义,看来,自己对张库大道的确是轻视了。
向着顾云鹏和冯自礼再次请教,肖林终于了解了张库大道的前后来历。
张库大道,号称用白银铺就的草原商道,具有重要的经济政治价值。
这条连接草原和关内的道路,历史可以追溯到元朝,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在清末明初达到了顶峰,1909年,京张铁路竣工,1918年,张库公路通车,张家口由此成为驰名中外的陆路商埠,最高年贸易额达1亿5千万两白银,以对库伦和俄罗斯的贸易为主,号称‘旱码头’。
肖林不知道的是,如果历史不发生改变,1929年国民政府与苏俄断交后,蒙古也关闭了所有通商口岸,张库大道随之衰落。
“冯大哥,既然有京张铁路,你们为什么还走兴隆呢?”肖林心里颇为兴奋,无商不富,如果兴隆商贾云集,自然能够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
听说肖林就是本地的县长,冯自礼的态度又恭敬了几分,当即摆摆手道:“哎——,火车也不是那么好搭的,还得绕一个大弯儿,直接从兴隆过去,起码省下一半的路费,还不用来回折腾。听说兴隆修了路,我们商队就想抄个近道,不想在这里卡住了。”
肖林压住激动,又追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这条路修好了,但要收些过路的费用,你们还会从兴隆走吗?”
不知不觉中,肖林又把后世的经验搬了出来,如果修上两个收费站,向过往车辆商队收取费用,岂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一笔收入?
冯自礼一愣,尴尬说道:“哦,只要费用合理,应该没问题,这个年头,哪里没有税所卡子,做生意不容易呀。”
“冯大哥放心,不会乱收费的,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肖林还在兴奋地说着,顾云鹏却悄悄拉了他一把:“肖林兄,这回你可想偏了,你这里不是必经之路,不宜设卡收钱,多了把商队都吓跑了,绕路另走,少了又顾不住人员开销……”
“是,云鹏大哥,那我该怎么办呢?”这一趟来兴隆,蒋百里和石醉六还没什么动静,顾云鹏却最先带来惊喜,肖林不知不觉改了称呼,和他套着近乎。
顾云鹏微微一笑,点了肖林一句:“兄弟,想要赚大钱,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干。”
肖林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明白,明白!云鹏大哥,等到了兴隆,我还得好好跟你谈谈!”
俄罗斯,一向缺乏轻工业产品,在旧时空里二十世纪末,因此诞生了无数的倒爷,在中俄两国间经商致富,自己一个穿越者的身份,竟然把这么好的榜样都忘记了。
既然张库大道就在身边,干脆做个民国时代的倒爷,以肖林的人力物力和财力,组织一支商队并不是什么难事,把生意做到外蒙和俄罗斯去,钱途肯定一片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