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十个战俘都是老兵油子,身上的痞气太重,被保安团彻底淘汰,每人发些路费遣散了事。
房间之内,肖林正在和郝梦龄谈心。
“锡九(郝梦龄字)兄,再不要提什么解甲归田,你是一名优秀的军人,战场才是你的归宿,为国尽忠是你的职责,这样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之,我绝不同意!”
战俘营即将解散,肖林最为牵挂的就是郝梦龄,特意亲自来游说,以四十五师二团团长相邀,却被郝梦龄一口拒绝,恼怒之下,又把旧日的无赖嘴脸摆了出来。
“听肖林兄的意思,如果我不加入四十五师,就打算把郝某人关一辈子喽?”郝梦龄说着话,两眼直直盯视着肖林,神色不怒自威。
“锡九兄不要误会,肖林虽然不才,也有志救国于水火,御外侮于边陲,当初强留锡九兄,就是想让你看看兴隆的气象,看看我和别人有什么不同。几个月来,只凭战俘营这些人,就为民生做了多少实事,这一点锡九兄应该最清楚,还有兴隆几十万百姓,数万流民,现在都能安居乐业,所有这一切,不正和锡九兄的愿望一样吗?”
肖林慷慨激昂之中,首先感动了自己,向着郝梦龄轻轻摆手,脸上的表情越发诚挚:“说了这么多,只请锡九兄放弃对肖林的偏见,以军人的职责为重,加入四十五师,如果锡九兄愿意,就负责察旗的防务,为国家卫戍北疆,这样安排,锡九兄总可以接受了吧。”
肖林一番长篇大论,郝梦龄一时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不禁低头不语。
这几个月在战俘营里,白天干活,晚上读书,脾气棱角渐渐磨平,郝梦龄的心态平和了许多,对当日的被俘之辱已经看得很淡,平日里挖渠修路之余,对肖林的印象也渐渐加分,浑然忘了自己战俘的身份。
但在他的心目中,依然看不起保安团,苏民毅来劝降几次,都被他翻脸赶了出去,军人的骄傲,使他不可能选择投降。
不料保安团摇身一变,成了安**四十五师,正牌的奉系部队,肖林更是出任察东镇守使,身份地位都和往日不同。郝梦龄恰恰也出身奉系,原来就在张学良手下的津榆驻军,再向肖林的四十五师投降,等于是重回奉系娘家,变成名正言顺的事情了,许多老弟兄也因此加入了保安团。
发觉这一点后,郝梦龄不禁有些紧张,暗自提着心劲,今天肖林一提话头,就直接堵了回去。
但是,肖林却不依不饶,耐心地劝个不停,郝梦龄的心里渐渐有些动摇……
再三思索,郝梦龄终于一咬牙,向肖林摇头道:“作为军人和对手,我很尊重贵部保安团,对兴隆的各种作为也很佩服,肖林兄又好意相劝,我本来应该听从,但是……但是自古以来,军人都以战死沙场为尚,马革裹尸为荣,我郝某人堂堂七尺男儿,哪有投降祈生的道理?!”
说到这里,郝梦龄啪地一拍桌案,胸膛起伏,气息不定,显得非常激动。
肖林看了他一眼,扶起歪倒的茶杯,平静说道:“锡九兄,我对你很失望,非常失望……我本以为你是个有抱负的人,却不料锡九兄胸襟气度如此狭隘偏激,自私自利,简直不值一提!”
自从被俘以来,肖林对郝梦龄一直很客气,从未如此声色俱厉地指责,听他言语犀利,郝梦龄两眼一瞪,脸上怒气大盛。
左右卫兵连忙上前,肖林却毫不介意,摆摆手把他们赶开,接着说道:“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如今国家羸弱,战火流离,正是男儿报国之时,你却以大好年华,有用之身,沉浸于个人荣辱中不能自拔,以私人恩怨而定大节立场,这副格局,难道不是狭隘自私吗?”
一连串的质问下,郝梦龄脸上腾的一红,紧接着又变得惨白,颓然坐下,半晌无语。
肖林平静了片刻,淡然接着说道:“出任四十五师团长一事,锡九兄既然不愿,我本不该苦苦相逼,但这并不是你我之间的私事,而是你应该承担的责任……所谓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我素来仰慕锡九兄大才,欲以北疆边陲,上千官兵相托,还请锡九兄好好考虑一下,再答复我不迟。”
郝梦龄额头青筋跳动,牙关紧咬,内心挣扎不已,苦思半晌,抬头看时,肖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站起来到门口张望一番,不见肖林的影子,却碰上了自己的亲信,原二十五参谋长贺赞,捧着一套军装走了进来。
“贺赞,你怎么这身打扮?”见到贺赞穿着一身簇新的中校军服,郝梦龄疑惑不已。
“团长,我已经加入四十五师了,要去三团担任团参谋长,以后不能照顾您了。”贺赞放下手里的军装,像个勤务兵一样,把屋子里的东西收拾一番,衣帽鞋袜归置整齐,然后对着郝梦龄敬了一个军礼。
“团长,这套上校军服是肖将军让我送来的,他是个好人,您再考虑考虑吧。”说完话,贺赞转身走了出去,只留下郝梦龄一个人在屋子里发呆。
是该做出选择的时候了,呆立良久,郝梦龄缓缓地拿起了那套上校军服……
二一四章赶赴张家口
经过一周的忙碌,保安团终于完成改编,部队番号为安**第三方面军第九军四十五师,察东镇守使肖林兼任师长,受第九军军长高维岳统辖。
这个师长的名号,本来应该安在邵得彪身上,但是奉系高层对邵得彪一无所知,不愿这样一个陌生人担任师长要职,为防止奉系趁机往四十五师掺沙子,肖林干脆把师长兼上了,邵得彪出任四十五师的副师长。[]
在整个奉系系统内,这样的情况都是惯例,官当得再大,也得兼着军中的实职,否则地位就不稳固,比如察哈尔都统高维岳,就兼任第九军的军长。
邵得彪对此也毫无怨言,兢兢业业地尽着副师长的职责,在他的帮助下,整个四十五师渐渐成型。
按照参谋总处的要求,四十五师共有三个整编步兵团,一个工兵营,一个炮营,以及其他附属部队,一共七千人的编制,但是四十五师这些日子大肆招兵买马,实际兵员已经将近万人,快赶上一个甲种师的兵力了。
这些士兵都有用处,四十五师将炮营进行升格,直接改成了炮团,又设置了教导大队、骑兵营、特务营和辎重营等机构,把多出来的三千人分得干干净净。
所谓教导大队,在实际编制和武器装备上和普通的步兵团完全一样,由邵得彪兼任队长,如果遇到战事,可以直接当做一个团使用。
除此之外,教导大队还担负着为部队培养基层骨干的任务,凡是有一定文化基础的新兵,都直接送入教导大队服役,并筛选其中的优秀分子,加以培养,作为四十五师的后备军官。有了这个教导大队,保安团就不会缺乏班排骨干,哪怕是带着一群新兵,也能具有一定的战斗力。
骑兵营一共有二百多匹马,大多是从国民军手里夺来的,在察哈尔草原上,骑兵具有机动灵活的特点,是一支不可或缺的兵种。
特务营则是四十五师特有的编制,这支部队是在肖林的提议下建立的,虽然在军事方面一知半解,但是肖林有着旧时空的经验,深知情报工作和特种作战的威力,力排众议设立了这支特务营,由李登洲担任营长。
虽然这支特务营还很原始,离开展特种作战遥遥无期,肖林对这支部队却寄予厚望,在他的长远计划里,未来的情报系统也要从特务营脱胎而生。
比起别的部队,特务营有意加强了情报、袭扰、游击和夜战方面的训练,淡化阵地战正规战,在这个年代中,绝对是军中的一个异类。
辎重营却是四十五师中最阔气的部队,拥有十辆卡车和上百匹骡马,经过草原一战,肖林对汽车在战争中的作用认识深刻,特意从天津购置了十辆五吨卡车,把四十五师武装成了半机械化部队。
另外的三个普通步兵团,也全部是满员配制,一团团长曲南杰,二团团长郝梦龄,三团团长马三儿,再加上参谋长苏民毅,四十五师的架子终于搭了起来,做好了向察哈尔进发的准备。
这天早上天色刚刚放亮,在县城北门外,肖林正和送行人等告别。
大军调动需要时间,兴隆这边还有些杂事,眼看着就要到农历春节,肖林先带着一个团的先遣部队赶赴张家口,邵得彪和包新业等人特意来送他。
和众人一一话别,最后来到了任怀松面前,肖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开起了玩笑:“老任,还是你厉害,硬把我挺走了,以后咱们不用斗了,你就是兴隆唯一的县太爷。”
“取笑,取笑,肖将军取笑了,要不是肖将军庇护,我任怀松早就成了孤魂野鬼,还说什么县长不县长。”
因为承德付昌杰倒台,任怀松被迫投靠肖林,这些日子合作下来,已经和包新业等人渐渐合拍,是个合格的县长。
“老任,我身边一直缺人,包秘书迟早要去张家口,以后兴隆就交给你了。这里的难民营还得开下去,百姓都需要安置,我到了张家口后,和蒙古的贸易更加方便,对成衣工厂的需求也越来越大,你可得帮我看好这个摊子……”
和众人告别之后,肖林转身走向等在一边的郝梦龄,两个人并肩上马,一起扬蹄而行,向着张家口进发……
张家口,顾名思义,自古就是出关要塞,明朝时筑有张家堡,守备张珍在北城墙开一小门,称为“小北门”,因门小如口,得名“张家口”。
这里是察哈尔特别区省会,北傍长城,南接平川,三面环山,地形险要,清水河由北向南,将市区分为东西两部分。经过数百年的发展,逐渐成为蒙汉民族贸易交往的中心,尤以皮毛生意著称,号称“皮都”。
张库大道的兴盛,吸引了为数众多的国外资本。这个时候,在张家口的外国商行有英国的德隆、仁记商行,德国的礼和、地亚士商行,美国的茂盛、德泰商行,日本的三并、三菱商行以及法、俄、荷兰的立兴、恒丰等商行,总数达44家,除了天津口岸、上海洋场之外,张家口是全国另一个著名的外商聚集之地。
肖林带着四十五师二团一千余人马,一路北行,两天之后来到了张家口。
进入市区之后,放眼四下打量,远处都是起伏低矮的群山丘陵,正是燕山余脉,路过的街道倒还宽敞,只是脏乱不堪,不难看出,城市的市政管理非常混乱。
过往的行人看到肖林这支队伍,纷纷露出惊恐之色,离着老远就转身跑开,部队沿着街道向前走着,前面不断传来劈啪之声,两旁的商户纷纷关门落锁,如遇盗贼。
路人侧目之中,肖林带着部队默默穿过城区,来到了西北郊的水母宫军营,把部队安置下来后,又赶到了位于明德北街的察哈尔都统署,拜见都统高维岳。
问起路上碰到的怪事,高维岳无奈地笑了笑,对肖林解释道:“不奇怪,不奇怪,不仅是你,我的第九军进城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外省的人不了解咱们,说奉系部队都是土匪,军纪松弛,抢男霸女,咱们的名声不太好听……”
听高维岳一番解释,肖林这才恍然大悟,奉系老帅张作霖就是土匪出身,再加上张宗昌和褚玉璞的部队纪律松弛,的确干了不少坏事,连带着把整个奉系部队的名声都败坏了。
二一五章匪患严重
“贤弟,你今天总算到了,这可太好啦!察哈尔这里就是一团乱麻,事事都每个头绪,我这几天正在头疼,只盼着贤弟早来张家口,为我分些肩膀上的担子。”高维岳笑容满面,对肖林很是热情。
肖林笑道:“我初来乍到,对这里的情况两眼一抹黑,还请子钦兄指点。”[搜索最新更新尽在]
“察哈尔地方军务,主要针对山西绥远的晋军和西北军,有第九军部署在多伦一带,足可以应付,不用担心。”
高维岳说到这里,淡淡瞟了一眼肖林,接着说道:“但还有一件麻烦事情,察哈尔这里匪患严重,地方不宁,已经到了不管不行的地步,还请兄弟辛苦一下,首先将地方治安整肃安定……”
在高维岳看来,让四十五师剿匪是对肖林的照顾,这支部队刚刚成立,肯定没什么战斗力,肖林又是察东镇守使,和山西绥远中间还隔着一块察西地区,对阎锡山的防务就不用四十五师的部队了。
“子钦兄,察哈尔的土匪很厉害吗?”听说察哈尔土匪强悍,肖林不禁来了兴趣,牛头冲是山贼,这帮家伙是马匪,说起来还算半个同行。
“不错,从民国初年,察哈尔就没有断过土匪……”
高维岳从头说起,将察哈尔的匪情介绍了一番。
因为蒙汉混居,又临着富庶的张库大道,察哈尔地区一向土匪横行,到处打劫商队,绑票抓人,喊项要钱,烧房害命。
自从民国初年,沙俄就多次鼓动外**立,并大力扶植帮助蒙族独立分子,察哈尔多次经过匪患,这些年又有很多军阀混战中的败兵逃入草原,再加上铤而走险的老百姓,察哈尔的大小土匪已经多达数百支。
这些土匪主要盘踞在张库大道的两侧,离外蒙越近,土匪也就越多,大一些的几股土匪都有名号,比如小和字、大吉扎布、二张飞、荣三点、四喇嘛、五八音等等,匪首既有汉人也有蒙人,情况各不相同。
“前几日刚刚收到报告,大吉扎布洗劫了府门镇,打死打伤商民四十余人,绑去男女人票十名,焚烧房屋一百余间,凄惨满目,着实可怜……后天就是腊月二十三,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总得把这伙子土匪的气焰打下去,让百姓过个安稳年!”
高维岳为人正直古板,说起民情疾苦,不知不觉中已然动容,微微有些激动。
肖林被他情绪感染,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敬礼说道:“请高都统放心,四十五师一定荡涤匪寇,还察哈尔一个太平!”
议事完毕,由高维岳陪着,肖林拜见了察哈尔副统包恒远,这位说起来也是一位现管的主官,身为下寮,理应主动拜会。
包恒远身为士官派人物,见到高维岳和肖林却很热情,似乎全忘了门户之争,三个人又在一起聊了好半天,才各自散去……
来到张家口两天后,肖林总算安顿下来。
四十五师的驻地选在城西北的水母宫,这里在卧云山脚下,风景秀美,离市区也只有几里的距离,建立兵营非常合适,高维岳早就划出了一大块地方,连山带水足有两千亩的面积,当做四十五师的驻地。
紧挨着四十五师兵营,有一套独家的院落,主人是张家口的一个富户,在市区里另起了宅院,平时都不常来,察东镇守使暂时没有衙门,就租下了这个院子,临时安置在这里,供肖林的办公起居之用。
肖林随身带的有行李,高维岳又送来一些家具用器,警卫连一番忙碌,把各样东西搬了进去,黑子等人都分配房间住下,就算暂时落住脚了。
转天起来已经是腊月二十三,中午吃过饭,肖林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漱完毕,歪在床上刚想歇一会儿,黑子就跑了进来:“林哥,你可回来了,来了好多人拜年!”
肖林一愣,今天是腊月二十三,农历小年,按道理是祭灶的日子,这个时候来拜年,算是谁家的规矩,难道说,察哈尔这个地方的风俗和别处不同?
穿上大衣,和黑子一起来到前院大堂,这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位宾客,穿着打扮有蒙有汉,看样子还不是一路来的,四十五师的几名参谋正在招呼他们,不时好奇地打量着那几个蒙古人。
大门处又传来一阵鞭炮声,烟雾起处,一头头披红挂彩的牛羊被赶了进来,一个汉人走在前面,十来个身穿蒙古袍的汉子跟在后面,见到肩扛少将肩章的肖林,一起躬身施礼。
“成吉思汗的子孙向肖林将军拜年,恭祝肖林将军健康长寿!”
一群蒙古汉子乱轰轰中,肖林更觉得迷糊,这到底搞得哪一出?
就在此时,领头的那个汉人走上前来,向着肖林一躬到地:“肖林将军有礼了,我叫乌尼伯英,是徳穆楚克栋鲁普亲王的特使,您刚刚上任察东镇守使,护佑草原平安,锡林郭勒盟世代吉祥,德王为了表达对将军的敬意,特意送上牛羊两百头,骏马二十匹,各式皮货一百件……”
这份礼物不轻,肖林隐隐动容,能一下拿出这种手笔的,肯定不是普通人物,听这个乌尼伯英的意思,他只是个跑腿的,后面有一个德什么亲王。
“你是蒙古人?”肖林两眼直直盯着乌尼伯英,此人穿着打扮全是汉人装束,没有一丝蒙古人的气息,难怪自己上来把他当成了汉人。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乌尼伯英圆脸塌鼻,的确是一副蒙古人的长相。
“肖将军说的是,我是卓索图盟喀喇沁右旗人,不过,我是北*京大学的毕业生,在北洋政府内务部工作过几年,我还有个汉人名字,叫做吴鹤龄。”乌尼伯英的汉语说得非常地道,一口正宗的京韵京腔,举止做派都显示他受过良好的教育。
“好,我就叫你吴鹤龄吧,这样顺口一些……听你说,这些东西都是德什么亲王送来的?”肖林问。
“徳穆楚克栋鲁普亲王,如果嫌名字太长不好记,肖林将军可以直接称他为德王。”吴鹤龄恭谨地回答道。
二一六章德王
德王是谁,肖林一无所知,听这个名字,应该是蒙古的王公贵族,自己刚刚到任,就找上门来,明显也是个有心之人。
不过,这么直接闯到镇守使行署拜年送礼,正主又不现身,肖林摸不清对方的来意,不愿糊里糊涂收下礼物,连忙推拒:“我们都有军饷俸禄,不缺这些钱物,心意我领了,东西还是请拿回去吧!”[搜索最新更新尽在]
十几名蒙古汉子躬身不起,各个满脸堆笑,领头的吴鹤龄笑着说道:“肖林将军有所不知,这是咱们德王的规矩,但凡新官上任,都要送上见面礼,元宵和中秋另有心意…….好啦,礼物送到,我就该回去交差了,告辞!”
说完吴鹤龄又施一礼,一众蒙古汉子跟着聒噪不已,把带来的货物往院子里一堆,转身直接就走。
跟在他的后面,其他的客人们也纷纷上前,向着肖林寒暄两句,递上礼单告辞而去,只留下满院的牛羊,咩咩哞哞叫个不停。
黑子一伙年轻人连忙上前,牵牛抓羊,笑闹不停,猛地面对这么一大群牛羊,都觉得新鲜的很。
从头到尾,这个吴鹤龄都显得礼貌恭谨,但却自行其事,根本不考虑肖林的感受,搞得声势浩大,很有些盛气凌人的意思。
“这么多牛羊,过年不缺肉吃了。”
一头大公羊想往外跑,黑子双手扭住了它的双角,和这个大家伙较上了力气,猛一使劲,摔了它一个跟头。
“让二团来些人,把这些牛羊赶走,过年的时候给大家改善生活!”肖林吩咐了一句,黑子欢呼一声,转身跑出了院子。
肖林转身走进大堂,才看到这里也堆满了礼物,看来都是那些客人带来的,就手打开礼单,一份份地翻看着,都是些陌生的名字,顶着商会店铺的名号,送上的礼物却价值不菲,除了草原上常见的牛羊牲口,还有不少现洋奉票(张作霖发行的纸币),加起来算一算,也是老大的一笔财物。
翻到最底下,是吴鹤龄留下的礼单,逐条看过去,肖林的突然一愣,除了刚才说得那些礼物,礼单上还有一项写得清清楚楚——皮帽1677顶。
肖林的随行人员加上二团的官兵,所有人员一共1677名,德王就正好送来这么多帽子,一人一顶,丝毫不差。刚刚进入张家口,连这个德王是什么人都没搞明白,对方却把自己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肖林越想越不对劲,这分明是来示威了,看来这个蒙古亲王极具势力,在察哈尔能量很大,不能小瞧。
思索片刻,肖林对左右吩咐道:“去,把德茂商会的祰原会长请来。”
李天宏离开张家口后,把他的副官祰原留在这里,照看第七师的几家商会,脱下军装,改成了民办的生意买卖,在肖林的照拂下继续经营,这个人对察哈尔的内情很熟悉,向他问问最合适。
工夫不大,祰原来到了镇守使行署,正是午饭时间,祰原满面红光,酒气熏人,明显刚从酒桌上下来。
走到门口,祰原抓起一把积雪揉了揉脸,脑子清理了一些,小心进门见礼之后,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几家商会都在肖林手里捏着,怎么客气都不为过。
肖林把今天碰到的事情一说,祰原楞了楞,随即满脸激动的恭贺说道:“恭喜,恭喜,恭喜肖将军,还是您的威名远扬,一来察哈尔,连德王都给您送礼示好。”
肖林轻轻皱了皱眉头,听祰原话里的意思,德王能给自己送礼拜年,就算很给自己面子了,想不到察哈尔还有这样的人物。
看他有些不悦,祰原连忙解释道:“肖将军,您从关内来,自然不知道德王,他可是蒙古有名王公贵族,成吉思汗黄金家族血统,民国政府亲授的札萨克和硕杜稜亲王,执掌锡林郭勒盟全盟旗务,……”
肖林不禁微微一惊,察北地区汉人稀少,主要都是蒙古游牧民族,德王既然执掌锡林郭勒盟,等于察北地区的土皇帝,难怪如此嚣张。
“德王为人如何?”肖林皱眉问道。
“这可是个大人物,手眼通天,不仅在草原上颇具威望,和政府里很多大人物也有关系。”
祰原说到这里,微微压低了生意:“而且德王黑白通吃,和苏俄、日本都有来往,此人一向鼓吹蒙古民族独立自治,黑白通吃,草原上很多蒙匪都是他暗中支持。”
肖林微微不悦:“既然有这样的事情,你们第七师为什么不管?”
祰原连忙解释道:“第七师只控制张家口一带,拿他也没办法,再说德王身份特殊,又没有直接的证据,招惹他会惹恼所有的蒙古人,如果局面失控,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肖林默默思索了一会儿,又拿起那几份礼单递给祰原:“你帮我看看,这都是些什么人?”
祰原粗粗一翻,向着肖林笑道:“肖将军,这都不是正经生意人,顶着个商会店铺的名字,其实背后都是有名的土匪,比如这个阿巴嘎商会,就是蒙匪大吉扎布名下的产业,这个又是四喇嘛的铺子,都是公开的秘密,这几股土匪,一向和德王关系密切,受他的庇护。”
“呵呵,好,好,我刚刚上任,土匪就大摇大摆找上门来了,不收拾他们一下,还不反了天去!”肖林怒极反笑,心中暗下决心,德王一时不好动他,先把他这些帮凶羽翼铲除了再说,既然送上门来,就先拿大吉扎布和四喇嘛这两股蒙匪开刀。
“祰副官,你给我说说,大吉扎布和四喇嘛的老巢在哪里?”
“肖将军,大吉扎布他们可不好对付,他们都是骑兵,在草原上往来如风,谁也说不清他们的老巢到底在哪里。不过,其他的情报我还有一些,他们平时的活动范围,主要的落脚地点,和他们有关系的商会牧场主。”
“好,咱们准备一下,一定要把这两股蒙古消灭干净!”
接下来的几天,水母宫外表看上去非常平静,二团的官兵自己动手搭房盖屋,似乎在一心一意地忙着修建营房设施,专心准备过年,但在暗中,特务营的侦查员们一批批地离开张家口,悄悄地洒到了草原上……
二一七章钓鱼
内蒙的冬天寒冷异常,气温已经降到摄氏零下二十度,寒流从遥远的西伯利亚一路南下,裹着片片雪花呼啸在坝上草原。
眼看着一场大风雪即将来临,牧民查木罕带着钉锤家什来到羊舍,把顶棚围栏都重新加固了一遍,临走的时候又再三仔细检查,确认没什么纰漏后才转身离开。[搜索最新更新尽在]
几个月前,查木罕的牛羊被绿脚兵强行买走,但给了他一大袋子银洋,算起来还是他占了便宜,查木罕又用这些钱买了更多的牛羊,重新开始放牧生活,不料前些日子又碰上了蒙匪,把他的牛羊抢走了大半,查木罕一家人的生活正在艰难。
来到蒙古包前,查木罕猛地一愣,心扑腾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刚才忙着修理羊舍,周围的风声又大,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家蒙古包前面停着一辆卡车。
卡车看上去很眼熟的样子,周围站着几名端着枪的士兵,赶紧向他们脚下一看,都穿着绿鞋子,就是几个月前碰上的那群绿脚兵,查木罕喘了两口大气,把心重新放进肚子里,这群绿脚兵虽然是汉人,但还算讲道理,比起土匪来好了太多。
几名绿脚兵不会讲蒙语,和查木罕大眼对小眼就这么看着,表情还算和善,查木罕挑起毡帘,做了个手势请他们进去,绿脚兵却摆摆手拒绝了,又向着查木罕打起了守势,让他自己进蒙古包。
忐忑不安地走进蒙古包,里面果然坐的有人,见到查木罕进来,一个会蒙语的小伙子主动站起来打着招呼:“您就是查木罕大叔吧,我们是察哈尔驻军四十五师,来坝上草原剿匪的,路过这里讨一杯奶茶喝,打搅您了!”
“没关系,没关系,萨仁,快给外面的几位老爷送些奶茶,大雪的天别冻着了!”
查木罕一叠声吆喝着他的老婆,一边怯怯地打量着几位客人,都穿着汉人的军装,腰里背上都带着**的家伙,其中一个脸黑黑的小伙子以前见过,就是上次开卡车的司机,还给过自己一袋银洋。
见到黑子在这里,查木罕的心里更加踏实,提起奶茶给大家都续上,又站起身要去杀羊款待大家。
“查木罕大叔,不用忙了,我们马上就走。”
会蒙语的小伙子拦住了查木罕,扭头向黑子看了一眼,又接着说道:“他是我们的连长,带着部队来草原剿匪,听说大吉扎布经常在这一带活动,您能给我们讲讲他吗?”
“大吉扎布?!不,这个人的名字不要提,不吉利,无论他出现在哪里,代表死亡的鹞鹰也跟到哪里。”查木罕的眼神一阵闪躲,在草原上,谁不知道大吉扎布的恶名,自己就刚刚被他的手下抢走了一大群牛羊。
小伙子和黑子嘀咕了两句,黑子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当的一声扔在了查木罕面前。
“查木罕大叔,你不要担心,没人知道我们来这里,无论你说了什么,我们都会保守这个秘密,这些钱就是送给你的。”小伙子抓起钱袋,哗啦啦地摇着,银洋碰在一起,发出了悦耳动听的声音。
查木罕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犹豫片刻,贪婪终于战胜了恐惧,伸手抓过钱袋,凑近身子说道:“大吉扎布有一千多人马,老巢在浑善达克沙地里面,高格斯太河的源头三棵树……”……
农历腊月二十八,所有的商会店铺都在准备过年,平日里川流不息的张库大道,也难得的冷清下来,路口一家客栈门前,一早上都没有几波客人经过,客栈掌柜站在柜台后面,不时抬眼向远处张望着。
这家客栈是大吉扎布设在张家口外的眼线,明里做的是规矩生意,暗地里却负责为蒙匪踩盘子掌眼,打探消息,客栈里面从掌柜到伙计,都是从三棵树老营派来的。
一个伙计走到跟前,向着外面张望一番,到处白茫茫的,没有一个人影,转过头向老板劝道:“掌柜的,别等了,这个时候哪还有买卖可做,咱们趁早关门上路,赶回三棵树老营,可别耽误了年夜里那顿好酒好肉。”
“你知道什么,店里几个月都没做过大生意,大当家的对咱们很不满意,再不干上两票大的,过了年后,都得调到沙漠里吃沙子去,这场大风雪刚过,路上积雪未融,正是赶路的好时候,肯定还有些商队经过……”
老板不满地白了伙计一眼,转过头又向远处张望着,突然一拍大腿叫道:“你看,我说的什么,可不是来了一支商队?!”
伙计半信半疑之间,抬眼向远处看去,大路上果然出现了一溜驼马,足有近百匹牲口,都驮着沉甸甸的货物,晃晃悠悠地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时间不长,商队已经来到客栈,领头的几个商量一番,就在这里打尖休息,牲口们交给伙计照看,商队的汉子们一起涌进大厅,叫了些炒饼酒肉吃喝起来。
客栈掌柜绕着牲口们转了一圈,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上去摸了摸,带的都是些铁锅瓷器,还有茶砖布匹,都是草原上紧俏的东西,数量可真不算少,如果通知大吉扎布干上一票,半年内都不愁吃喝!
心怀叵测地回到大堂,客栈掌柜举着一壶好酒,笑呵呵地来到了商队头领这一桌:“马上要过年了,还得出远门,可实在太辛苦啦!几位大爷看着面生的很,是打张家人过来的吗?”
商队头领年纪不大,看上去像是哪家大户的年轻子弟,留着一副一字板胡,言语虽然和气平淡,却自然而然地带着几分气势:“讨生活嘛,就是这样,听说库伦那边生意好做,趁着年初跑上一趟,赚两个幸苦钱。”
这位商队首领虽然顾左右而言他,没有答复客栈掌柜的问题,但却操着一口浓重的冀南口音,再支着耳朵听听,整个商队都是一水的直隶口音,已经泄露了他们的来历,客栈掌柜陪着说了几句话,找了个由头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郝梦龄嘴角一挑,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二一八章上钩
在路口客栈停留了一个小时,这支庞大的商队休息完毕,重新收拾上路,客栈掌柜里外忙活着,满脸带笑,殷勤备至,一直把他们送到大路上,年轻的商队头领一直笑眯眯的,似乎对他的小意周到很是受用,翻身上马之后又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离去。
目送商队消失在远方,客栈掌柜转身进屋,关门闭窗,叫过几个心腹吩咐一番,时候不大,几匹快马冲出客栈,向草原深处奔去。[搜索最新更新尽在]
第二天上午,客栈的大门一直紧紧关着,不再做生意,院子里面套好了大车骡马,伙计们收拾停当,准备赶回三棵树老营过年。客栈掌柜把大堂的房门关好落锁,转身跳上大车,得意地咳嗽一声,正要吩咐出发,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汽车的轰鸣。
客栈掌柜的脸色一变,不及吩咐手下,腾地跳下大车,三步两步来到大门前,吱呀一声推开了一条缝,探出脑袋向外一看,立刻就楞在了那里。
公路之上,一辆辆卡车呼啸而过,在积雪上压出道道车辙,转眼就从客栈前面驶了过去,卡车上面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密密麻麻,面无表情,车厢中间隐约还藏着什么重武器,好像是重机枪和迫击炮。
大眼一数,共有十来辆卡车,排成一字车队向北而去,突然看到这样一支武装到牙齿的部队,客栈掌柜虽然穿着厚实的羊皮靴子,脚底还是不由自主冒出一股凉气。
“快,快备马!巴口,你立刻赶回老营,通知大当家的,先别动手……”
扭身缩回头来,正在一叠声地吩咐着,突然通的一声巨响,院门被人从外面大力踹开,客栈老板一个踉跄摔在地上,不等爬起身子,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脑袋,一双双绿脚站在了他的面前…………
商队离开路口客栈后,沿着张库大道一路向北,过张北,走康保,穿化德,第三天下午时分来到了镶黄旗境内,这里就是著名的浑善达克沙地南缘,离着大吉扎布的老巢三棵树只有不到一百公里。
暴风雪后,草原上蓝天白云,阳光明媚,虽然不见多少暖意,但却令人心情开朗,张库大道沿着丘陵山势左转右转,路边偶尔见到几户牧民的房屋,在沙漠边缘孤单的伫立,雪地之上,一丛一丛的莲针、大片大片的沙竹支起身子,根脉深深地插入沙土下面,给荒芜的荒原带来片片生机。
远处的一片沙丘被积雪覆盖,洁白肃穆,两名蒙古骑兵站在上面,像是两个小黑点,显得分外显眼,默默向着这边看了一会,转身消失在沙丘后面。
邵得彪放下望远镜,抬手拦住了队伍:“停止前进,做好战斗准备,给二营发报,命令他们立刻向我部靠拢。”
蒙匪的探子已经不再掩饰行迹,看来马上就要动手,该把牙齿亮出来了!
果不其然,这边刚刚布置完毕,空旷的草原上就响起了阵阵马蹄声,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马蹄奔涌中,一群群蒙古汉子从荒野中冒了出来,纷纷纵声呼啸,兴奋异常,黝黑的面庞上眼睛里冒着火光,就像草原上遇到了羊群的恶狼。
这群汉子大都二三十岁的年纪,都是精壮骁勇的战士,只有人群中的那个中年人脸上皱纹深深,好似刀砍斧削一般,下颌的胡须拉里拉碴,微微有些花白,两眼却像鹰隼般犀利,好像成精的头狼,正是草原上威名赫赫的匪首大吉扎布。
“大吉扎布,你看,好大的一支商队,这下可发财啦!”
说话的是俄日勒和克,脸上带着一条深深的刀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向勇猛凶狠,深受大吉扎布喜爱,他的这番话明显得到了伙伴们的认同,周围的蒙古汉子们纷纷乱叫,跟着大吉扎布一起向前冲去。
“上啊,杀光他们!”大吉扎布举起手来,朝天当的开了一枪,纵马向前奔去。
周围到处都是草原沙漠,前后几十里都没有村镇人烟,这支商队已经无路可逃,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就在这里把他们收拾了,免得别家蒙匪来抢。
近千名马匪一起全力冲刺,蹄声如雷,整个大地也随之微微震颤,如同乌云般向着商队卷了过去,远处的商队却纹丝不动,十几辆大车围成一个圆阵,摆出了防御的阵势。大吉扎布暗暗点了点头,这伙人还算镇定,在蒙匪们气势汹汹的威压下没有四散奔逃,看来今天要真枪实弹地干一场了。
这种场面大吉扎布见得多了,并不担心。碰上蒙匪后,许多商队都会选择困兽犹斗,拿起枪来拼死抵抗,但最后都被杀得干干净净,大吉扎布今天带来了七八百人,都是久经战阵的悍匪,只要一个冲锋就能突破那道薄弱的圆阵。
蒙匪们往来奔弛中,从四面八方向着商队压了过去,转眼间已经冲到了圆阵前一千米的距离。一千米,奔弛的快马只需两分钟就能冲过去,然后展开血腥的杀戮,俄日勒和克吸了吸鼻子,充满渴望地大叫一声,高高举起马刀,冲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一千米,八百米,六百米……眼看离着圆阵越来越近,大吉扎布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这些敌人实在太镇定了,到现在为止居然一枪未放,圆阵里面也安安静静,就像没人一样。
下意识地一拉马头,大吉扎布凭着本能放缓了脚步,皱眉盯着圆阵,心里急速地判断着,这种情况实在太奇怪了,唯一合理的解释,守在对面圆阵里的,是一支训练有素,久经沙场的正规部队。
“停,停,俄日勒和克,快回来……”
大吉扎布刚刚喊了一声,对面的大车上突然掉下来一个个麻袋,露出了一支又一支蓝汪汪的枪口,后面的水冷枪管泛着金灿灿的光芒。
重机枪!大吉扎布两眼猛地一缩,心头狂跳,不等他做出反应,对面突然闪过一道道火舌,重机枪开火了。
二一九章大吉扎布的覆灭
一辆大车后面一挺重机枪,随着爆裂的枪声,圆阵周围突然闪出十几道耀眼的枪口焰,好像一朵盛开的死亡之花。
正在高速冲锋的蒙匪猛地一阵混乱,好像被一柄柄无形的重锤击中,几匹健马向前一栽,把马背上的骑手甩了下来,被后面奔涌的马蹄踏得没了气息。[搜索最新更新尽在]
被一串子弹击中胸膛,俄日勒和克的身子突然向后荡起,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耸立在马上,子弹划过,失去意识的身体随即重重摔下马来,一只脚却还在马镫里扣着,被拖拽着继续前行,身上血红掺杂着污泥,转眼间已经不成人形。
圆阵里面,机枪手沉稳地转动着枪口,一串串钢铁弹丸呼啸而出,连续不断地倾泻在密集冲锋的马队身上。前面的蒙匪人仰马翻,不断栽倒,后面的蒙匪却仍在源源不断的涌上,发现情形不对,连忙带转马头斜刺跑开,纷纷碰在一起摔倒在地。
这已经不再是战斗,而是一面倒的屠杀,蒙匪们终于停止冲锋,纷纷调转马头向后退去,但是子弹又从身后追来,继续收割着性命。
看到成片的蒙匪连连倒下,大吉扎布眼中几乎滴下血来,难怪敌人这么晚才开枪,这一切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重机枪开火之后,蒙匪们凭着惯性又冲出了一大截,离着敌人只有两三百米的距离,现在转身想跑,却老半天都逃不出重机枪的射程。
他们不是羔羊,而是老练的猎人,而大吉扎布自己,就是猎杀的目标!
“撤,快撤!”
大吉扎布连声高叫,带着蒙匪们向后退去,这个时候再不走,所有的家底都得扔在这里。
在他的带领下,败退下来的土匪渐渐汇成一团,向着远处的沙丘涌去,那支商队的机枪虽然厉害,但是肯定追不上快马,只要退入了浑善达克沙地,自然就安全了,至于今天吃的这个大亏,只好以后再找机会补回来。
眼看就要到了沙丘底下,背后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大吉扎布扭头一看,不由得心胆欲裂,公路上驶来了十余辆卡车,已经追到了蒙匪的身后,车上一支支枪口正在肆意地喷吐着火舌。
有些悍勇的蒙匪停下马头,回身对着汽车开枪,但立刻就招来密集的火力,瞬间就把他们打倒在地,其他的蒙匪们早已乱了阵脚,只顾四散逃命,但是马匹怎能跑过四个轱辘的汽车,被一一个追上击毙。
十余辆卡车在荒原上往来纵横,把蒙匪们冲得乱作一团,马达轰鸣中,两辆卡车调头向着沙丘前面驶去,要挡住蒙匪们的退路,大吉扎布顾不得收拢手下,拨转马头,向着沙漠中夺路而逃。
一口气逃出七八里地,仗着地形熟悉,大吉扎布终于摆脱了追兵,在一个水泡子跟前停下,下马饮饮牲口,检点跟在身后的手下,只剩下区区几十个人。
远处不时传来阵阵枪声,渐渐的越来越近,败兵们正向这边逃来,把敌人也引来了,顾不得马匹还在打着响鼻喘粗气,蒙匪们重新上马,向着远处逃去…….
大吉扎布一路奔逃,夜深时分终于回到了三棵树,穿过两座山包,跨过冰冻的高格斯太河,老营的土围子静静地伫立在夜色之中。
“开门,我大吉扎布回来了!”
旷野之中,大吉扎布的吼声传出了老远,土围子上面却静悄悄地没人搭理,只有一盏红灯笼在夜风中摇晃着。连着叫了几声,一直没有回应,大吉扎布隐隐觉得不妙,轻轻一夹马肚,向后退了几步,从腰里拔出了手枪。
“当——”,突然一声枪响,大吉扎布的眉心爆开一个弹孔,身子摇晃了两下,扑通一声载下马来,在草原上威名赫赫的匪首就此毙命。
其他的蒙匪不及反应,周围已经响起了爆豆般的枪声,不到两分钟就被全部击毙,只留下几十匹战马到处乱窜。
土围子上面,李登洲放下手中的步枪,转身走下围墙,跳上一匹战马,带着手下向那些奔逃的战马追去……
不断有零星小股的蒙匪逃回土围子,李登洲干脆打开砦门放他们进来,然后直接缴械,这些蒙匪跑了一夜,又累又饿,好容易逃回老巢松了一口气,稀里糊涂就当了俘虏。
在郝梦龄对付大吉扎布的时候,肖林率领一个营的部队抄了三棵树的老巢,留守的蒙匪大都是些老弱妇孺,绿脚兵突然杀了出来,直接攻破土围子,然后在这里摆下口袋,静等败退的蒙匪入网。
直到第二天上午,还不时有小股的蒙匪逃回来,因为天色已亮,能够看到土围子周围的战斗痕迹,这些蒙匪还算机灵,没有直接晕头晕脑地闯进来,和绿脚兵发生了一些战斗,但是绿脚兵早有准备,将他们一一歼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