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郝梦龄赶到了三棵树,除了二团的部队,还带着一大群蒙匪俘虏,和数百匹缴获的战马,这一仗,大吉扎布匪帮被彻底歼灭,四十五师几乎没有伤亡。
大吉扎布在草原横行十余年,积累颇厚,这次端了他的老巢,四十五师顺手大捞一票,一番清点下来,丰厚的战利品让肖林喜出望外。
蒙匪们使用的都是苏制的马枪,枪管截短,重量较轻,可以单手射击,是后世卡宾枪的雏形,正好适合骑马中使用,四十五师足足缴获了几百支,都被直接调给了骑兵营。
除了马枪,还缴获了一大批马匹和马刀,有了这些物资,骑兵营可以直接扩编,提高四十五师在草原上的机动能力,汽油太过珍贵,骑兵在草原上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在三棵树蒙匪的老巢里,还找出了一大批金银财物,包括几十根金条和上万块银元,正好当做四十五师剿匪的经费。
草原上马匪横行,大吉扎布只是其中之一,要想彻底肃清察哈尔地界,还得经过多次战斗,有了这些缴获的物资,四十五师就不用干赔本买卖了。
二二零章三棵树、俘虏、年夜饭
傍晚时分,到处都笼罩在一片沁人的暮色之中,落日的余晖洒向浑善达克沙地,在众人背后拉出了长长的影子,肖林和郝梦龄信马由缰,边走边聊,几名卫兵远远地跟在后面,绕着三棵树缓缓而行。
肖林纵马登上一个土丘,放眼向四周望去,但见荒野寂寥,冰河如镜,一带起伏的低山之下,正是大吉扎布的老营土围子。[]
“锡九兄,大吉扎布的眼光还不错呀,三棵树果然是块风水宝地,沙漠里找这么个地方可不容易。”
这块绿洲深藏在浑善达克沙地的中间,除了许多水泡子和淖尔(蒙语湖泊),还有数不清的沙泉从沙地中冒出,形成上百条小溪,最终汇集成为高格斯太河,水资源十分丰富,在沙漠之中显得非常珍贵。
“不错,此地南控镶黄旗,北望阿巴嘎,正好处在锡林郭勒盟南端,只要控制了这里,就可以掌握整个锡林郭勒草原。”郝梦龄却是一副军人思维,关注焦点在此地的战略意义,在他的心目中,只惦记着如何加强北疆防务。
肖林心里不由得一动,又放眼向四周打量起来,三棵树这里位置隐秘,正是一处合适的军事基地,兵工厂可以放在这里。
四十五师属于东北军系统,自设兵工厂是个犯忌讳的事情,厂子的规模现在还小,又顶着修理枪械的名义,暂时还没有太大的问题,但在肖林的计划中,要在这一年内大力发展军工,一旦兵工厂的规模变大,很容易招来猜忌,惹是生非。
兵工厂马上要迁来察哈尔,却一直没有选好合适的位置,张家口那边人多眼杂,日子久了难免走漏风声,但如果放在三棵树,保密工作就好做的多。
郝梦龄的建议也很中肯,内蒙一带形势复杂,四十五师不能都猬集在张家口周围,需要在草原和内地之间建立一个桥头堡,以加强对察北地区的控制。
“锡九兄,你看这里能够改造成一座军事要塞?”
“很简单,把这个土围子略加改造就行了。”
“不不不,要搞就搞个大的,我想以这个土围子为中心,建成一座大型的军事基地……”
两人谈得投机,边走边说之间,已经来到土围子跟前,肖林指点着后面起伏的丘陵,描述着一处想象中的永久性工事,作为这个军事基地的屏障。
正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一名参谋快步跑了过来,向着肖林敬礼说道:“报告师长,所有战俘已经审讯完毕,共计匪徒七百五十二名,老弱妇孺四百四十八名,所有匪徒正在押至刑场,请师长批准行刑。”
大吉扎布在草原上恶名卓著,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他的手下也多是悍勇恶匪,为了震慑其他的蒙匪,肖林已经下过命令,通过审讯进行甄别,凡是正式的土匪一律枪毙,只有老营里的老弱妇孺可以活命。
抬头看时,绿脚兵正押着一大群俘虏向后山走去,在机关枪的威压下,数百名俘虏不敢有丝毫异动,只能乖乖走向自己的葬身之地。
肖林和郝梦龄对视一眼,转头对参谋说道:“先等一下,这些人我还有用,不能都杀了……这样吧,枪毙所有排长以上的头目,其他的送进战俘营。”
肖林之所以留下这批战俘,并非大发善心,而是另有原因,修建军事基地需要大量劳动力,这批战俘正好可以当做苦力使用。
听到战俘营三个字,郝梦龄的眼角轻轻跳了两下,向着肖林扫了一眼,没什么异样表情,郝梦龄这才扶了扶头上的大檐帽,轻轻出了一口气。加入四十五师以来半个多月,郝梦龄渐渐进入了角色,就好像他一直在这支部队中一样,不提战俘营这几个字,几乎都忘记了那份经历。
两人转身走进土围子,后山传来了一阵枪声,不用问,肯定是在枪毙蒙匪军官,蛇无头不行,处死这些军官之后,其他的战俘也就老实了。
和郝梦龄分开之后,肖林回到临时指挥部,拟了一大堆电报交给参谋发出。
在草原上一番厮杀,今天正好是农历年三十,打上几封电报给大家拜拜年,在这个年代显得时髦又新鲜,肖林的这一招,脱胎于旧时空的新年贺卡和拜年短信。
张学良、梁启超、李景林、蒋百里、石醉六、高维岳、李叔白……能想起来的都要问候一番,利用春节和大家联系联系,除了这些人,肖林特意又给兴隆发了一封电报,一来拜年,二来催促他们尽早动身,及时赶到察哈尔来。
忙忙碌碌中,转眼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窗外已经黑透,土围子里亮起了篝火,不时又炸起几声脆响,却不是枪声,而是过年的鞭炮,肖林向外瞟了一眼,正好看到黑子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林哥,年夜饭已经准备好了,大家都等着您呢!”
为了歼灭大吉扎布这股土匪,二团只能在沙漠里过春节,除了必要的警戒哨兵,所有官兵今天晚上都要聚餐。
“好啊,走,跟弟兄们乐呵乐呵去。”
肖林跟着黑子一起走出屋子,向篝火处走去。
土围子里面房间全都矮小简陋,容不下二团这一千多人,干脆就在场院里点起篝火,大排筵宴,准备了一场丰盛的年夜饭,放眼望去,整只的肥羊在火架上兹兹流油,到处都是牛羊肉食,奶茶奶酒,颇具草原特色。
离着场院老远,就听到一阵激昂的歌声,上千名士兵一起唱着岳飞的《满江红》,歌声中充满了慷慨豪迈,走进场院,肖林一眼就看到郝梦龄,正站在高台上和大家一起放声高唱。
“……
壮志饥餐胡虏肉,
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
朝天阙!”
一曲唱罢,郝梦龄看到了肖林,鼓掌向士兵们喊道:“兄弟们,请肖师长为大家讲几句话,好不好啊?”
“好啊!”
“欢迎!”
淳朴的士兵们回答地非常响亮,如雷的掌声中,肖林跳上了高台,看了众官兵一眼,大声说道:“军人的天职是保国为民,现在国将不国,民不聊生,就是我辈军人没有尽到责任。欲置国家于磐石之上,拯救黎民于水火之中,必须官兵用命,奋勇拼杀……”
二二一章观念的改变
肖林在草原上剿灭大吉扎布的时候,兴隆这边也在清理匪患。
自从牛头冲招安进驻县城之后,身份转变为保安团,面对当年的同行,邵得彪采取了毫不犹豫的打压政策,不断剿灭各路土匪,大半年下来,兴隆地界的土匪越来越少,大股的土匪失去了生存空间,不是覆灭就是转投他方,只剩下些小股的土匪躲在燕山之中。[]
四十五师即将撤离,但有些家当还留在兴隆,为了能够放心离开,邵得彪又一次发起剿匪,带着曲南杰的一团进入燕山,一口气扫荡了十多个砦子,兴隆地界彻底安定下来。
大年初一的中午,邵得彪和曲南杰回到了县城。
见到马三儿和包新业,邵得彪寒暄两句,直接问道:“三弟,包秘书,这几天辛苦你们了,肖师长那里有什么消息吗?”
“辛苦什么!天天蹲在家里养膘,快把我憋死啦!”马三儿重伤初愈,这次剿匪没让他去,一说起来还是牢骚满腹,邵得彪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扭头看向包新业。
包新业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从包里掏出一份电报,嗫嚅说道:“肖师长昨天刚来过一份电报,催咱们尽快到察哈尔去……”
邵得彪没有注意他神情,点头说道:“那好,收拾一下,明天就出发。”
“可是……我们已经回过电报了,过几天再动身。”包新业的神情越发尴尬,偷偷向马三儿瞟了一眼,这封回电都是马三儿的主意,包新业只是个文职,对部队上的事情插不上话。
“为什么?!是苏参谋长下的命令吗?”邵得彪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和肖林不在,兴隆以苏民毅为首,但是邵得彪却不理解,苏民毅为什么要推迟动身的时间。
“没什么,是我给肖林兄弟打的电报,老苏忙着兵工厂那一摊子,不知道这事儿。”
马三儿摆摆手,大大咧咧接过话头,又解释道:“咱们队伍上都是兴隆本乡本土的,提着脑袋辛苦了一年,马上离开老家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也得让大家好好过个年,跟家里的老少爷们聚一聚,等过了初五再走不迟……”
“胡闹!”
邵得彪突然一拍桌子,打断了马三儿,一叠声地怒骂道:“你是第一天当兵吗?军令如山,你倒在这里唧唧歪歪,一口一个肖林兄弟,这是你能叫得吗?!”
看到邵得彪突然发了脾气,马三儿瞪着一双牛眼左右看了看,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曲南杰连忙上前劝住了暴怒的邵得彪:“大哥,您先别生气,我来劝劝他……”
“兄弟,这件事是你办得左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既然肖师长有命令,咱们就该毫不犹豫地执行,有什么意见和疑问事后再提。”
“二哥,我也是一番好意呀,现在正好大过年的,肖林……肖师长那边又不打仗,什么察哈尔米哈尔的,早去两天晚去两天,有什么关系?!”马三儿颇为委屈。
“混账东西,还敢顶嘴!什么道理都不懂,还以为自己是土匪吗?”邵得彪怒骂了一句,叹了口气,又接着教训道:“老三,你作战勇猛,这点大家都知道,但这两年在砦子里沾染了一身匪气,必须尽快改了,一支部队,无论在战时还是平常,都要养成令出即行的习惯,这样才有战斗力,身为下属,更不能对上峰的命令讨价还价,那样只会干扰上峰的判断和计划。”
曲南杰想得更加深刻,点点头说道:“不错,咱们自从招安之后,一年多来一直非常顺利,从保安团改编成正规部队,把局面搞得这么大,但是队伍里的骨干大都出身牛头冲,身上的毛病不少,要想真的干出一番大事业,还得好好整治一番,把身上的这股土匪印迹去掉。”
“南杰,你的意思是?”邵得彪和曲南杰最为默契,听头知尾,已经猜出个大概。
“别的先不说,咱们几个最好先改了口,不要再把砦子里的称呼挂在嘴边,我建议以后除了在家里,咱们都以军职相称,官兵们听着也像个样子。”
曲南杰说到这里,伸手拉住了邵得彪和马三儿:“大哥,老三,我这样做都是为了公事,和咱们兄弟之情无关,还请不要误会。”
曲南杰的声音平静,两眼却莹莹闪光,有些忐忑,有些激动,能从这个含蓄内敛的汉子嘴里吐出‘兄弟之情’四个字,已是十分难得。
马三儿却是个粗线条,全然忘了自己正在挨训,一叠声地抗议道:“那怎么行啊,大哥二哥叫了这么多年,一下子改不过口来!”
“改不了也得改,要不然就撤了你这个团长!”
邵得彪厉声喝了一句,又扭头向曲南杰微微一笑,拉着他的手用力一握,摇晃了几下:“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不用多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马三儿军靴脚跟一碰,立正敬礼,正色说道:“是,邵副师长,曲团长,三团团长马三儿向你们报道。”
“滚你的,少在这儿跟我耍宝。”邵得彪骂了一句,终于笑了出来。
这些日子以来,面对部队中的种种问题,邵得彪也一直在考虑,曲南杰的建议正好说在了他的心里。
四十五师现在虽然一团兴旺,但同时也面对着更大的挑战,更多的风险,从燕山牛头冲走出来的这些兄弟,如果不能及时调整自身的心态,迟早都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结拜兄弟,模仿的都是《三国演义》里面刘关张桃园三结义,但三国鼎立形成之后,关羽失荆州,张飞横死,刘备夷陵惨败于东吴,蜀汉就此一蹶不振;以这种方式维系一支部队,乃至一方势力,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刚开始的时候虽然能够加强凝聚力,但给未来的发展埋下了太多的隐患,必须加以改变。
“老……马团长,你手下的士兵都回家过年了吗?”猛一改口,邵得彪也有些不习惯,差点叫出老称呼。
二二二章进京拜年
“报告邵副师长,没有,所有官兵只允许白天探家,晚上必须归队!”
马三儿面孔绷得紧紧的,昂首挺胸,军容严谨,大声吼着回答,然后突然松弛下来,笑嘻嘻地向邵得彪问道:“大哥,必须得这么说话吗?太累了!”[]
“那也得改口,再敢在正式场合叫我大哥,小心我关你禁闭。”邵得彪呵斥一句,又接着问道:“对了,肖师长有回电吗?”
“没有。”马三儿摇头。
“那你赶紧回部队去,给你一天的时间做准备,明天这个时候必须出发,一小时也不能耽误……我这就去给肖师长打电报,自请处分。”邵得彪说着话,向着包新业点了点头,一起朝外走去。
马三儿的电报已经发出了一天,肖林却一直没有回电,这可有点不太对头。
和肖林认识快两年了,邵得彪对他很了解,别看肖林爬上了察东镇守使的高位,但是性格方面变化不大,没事总爱和兄弟们打打屁,嘻嘻哈哈没个正形,总的来说,有些过于念旧,对手下兄弟也太过宽厚。
马三儿拖延动身的理由非常牵强,只是为了留在兴隆过年,邵得彪暗自揣测,如果换做自己是肖林,肯定会立即严辞回电,命令各部即刻动身。如果肖林真这么做了,虽然对老兄弟有些苛刻,不给面子,但邵得彪肯定会双手赞成,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就算察哈尔那边没什么紧急军情,也不能惯这个毛病。
但是肖林那边却一直没有回电,邵得彪只好采取主动。
“大哥,这是我闯的祸,我担着好了,没你什么事呀!”马三儿一把拉住了他,急切之下,又忘记了改口。
邵得彪淡淡斥责道:“当然跑不了你,但这个事情还是怪我,进山之前没把一切安排好,主将的责任没有尽到,怎么能全怪下属…你呀,脑子里还是缺根弦,好好再想想其中的道理。”
说到这里,邵得彪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给大家出了个难题,肖林那边之所以一直没有回电,恐怕就是抹不开马三儿的面子,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这可不行,跟着狼吃肉,跟着狗吃屎,一军主帅必须杀伐果断,拿出些气魄才行,肖林身为察东镇守使,四十五师师长,身系几千兄弟的身家性命,必须要有上位者的思维方式。但他原来只是大家的小兄弟,面对砦子里的老人,总有些心理障碍,想要打破这个怪圈,必须得自己出手,帮他一把。
从牛头冲到察哈尔,邵得彪的家人老小,兄弟众人,前途都托寄在四十五师身上,为了这支部队,他和曲南杰几个付出了太多的心血,与此相比,一点点虚荣面子实在算不了什么。
“包秘书,你记录一下,我以四十五师副师长的身份,提请处分建议。”
邵得彪拿定主意,叫过包兴业记录电报,思索之间,一字一句地念道:“四十五师三团团长马三儿抗命不尊,玩忽军纪,建议撤去团长职务,暂以代理团长身份留任三团……”
邵得彪却不知道,这件事他的确冤枉了肖林,肖林在大年初一的早上就离开了三棵树,根本就没看到马三儿的那封电报。
卡车穿过张家口,没有任何停留,一路向着北*京驶去,肖林坐在卡车上,手里捧着一封电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这是张学良发给他的急电,命他即刻进京,必须在大年初二以前赶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解释,这封没头没尾的电报,让肖林好一阵猜测。
难不成是北*京的形势有变?肖林第一个想到的可能,就是张作霖被日本人炸死了,这件事应该就发生在这一两年,到底是什么时候却记不清楚。这件事是肖林心里藏着的一个重大秘密,却不敢对任何人说起,否则一定被别人当成疯子,还可能招来无妄之灾,只好不动声色,静观待变,如何利用这件大事带来的契机,他还没有想清楚。
但是琢磨一番,又否定了这种可能,这几天的军情电报都有老帅的消息,张作霖正在北*京忙得不可开交,过年的时候也不回奉天,应该不会出事。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前线的形势发生了变化,肖林又在脑海中把最近的军情过了一遍。
现在这个时候,安**和北伐军正在河南安徽一带对峙,孙传芳在江苏苦苦支持,不断向张作霖求援,褚玉璞忙着调集部队,张宗昌又派出部将毕庶澄配合,集结了二十万大军,随时准备南下,春节前后,各处都没有大型战役发生,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
北伐战争,一直是悬在肖林头上的一个阴影,面对强大的北伐军,奉系应该是打了败仗,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到察哈尔,影响他自己的发展。
张学良发出这封电报,到底是为了什么?肖林想来想去,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来到察哈尔后,只剿灭了大吉扎布这股土匪,这么件小事总不至于让张学良如此着急。
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应该建立自己的情报系统了,从特务营里挑些合适的苗子加以培养,专门向这方面发展。
忐忑不安中,天色渐渐已晚,卡车一路驶入北*京,来到了梁启超府上,肖林和这位老先生的关系越来越密切,只要进京,都住在他的家里。
见到肖林半夜上门,梁启超并没感到奇怪,从察哈尔到京城几百里地,肖林跑这么远的长途,几点到都有可能。
“梁公,今天是大年初一,晚辈特来给您拜年,祝您身体康健,寿比南山。”一见梁启超,肖林连忙深施一礼,自己大老远从察哈尔跑来,赶在初一给他拜年,这份礼貌应该是没得挑了。
“多谢,多谢,我也祝你新年万事如意,事业有成。”
梁启超笑着应了一句,招呼肖林坐下,又笑呵呵地打趣道:“小兄弟,你来北*京,不会只为了给我拜年吧?”
不管肖林话说得多漂亮,梁启超洞察世事,又岂会看不出其中的破绽,但不管怎么说,肖林能记着一到北*京就来看他,也算诚意十足,梁启超并不在意。
肖林呵呵一笑,对梁启超解释道:“呵呵,果然什么都瞒不了梁公,我来北京的确有别的事情……”
二二三章奉系大佬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肖林来到了中*南*海居仁堂。
居仁堂是中*南*海诸多建筑中最为华丽的一座,由慈禧修建,耗资500多万两白银,原名海晏堂,袁世凯就任民国大总统后,把这里改为自己办公会客的地点,更名居仁堂,建国之后被拆除。[]
走进居仁堂的两层小楼,迎面就是一座宽敞的大厅,金碧辉煌,富贵奢华,仿佛在无声地宣讲着旧日的荣耀。
稍显突兀的是,今天这里被布置成了一个宴会厅,几十张圆桌把大厅里塞得满满堂堂,只留下后方一个小小的主席台,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各式精致的餐具,宫藏细瓷,西式玻璃杯,都在灯光下面闪闪发亮。
除了些服务人员,大厅里面没有几个人,肖林目光左右一扫,已经看到了张学良,正在和一个半老的中年人说着什么。
走上两步候在一旁,张学良一转眼间却已看到了他,扬起手来笑呵呵地叫道:“肖林兄,过来,过来,什么时候到的,来了也不说一声。”
那个中年人正和张学良说到紧要处,被突然打断,很不高兴,盯着肖林上下看了两眼,一脸不悦的神情。
“汉公,给您拜个晚年。”
肖林含笑施礼,又向着那个中年人点点头:“我看您正在说话,不敢打扰。”
“没关系,都是自己人,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东四省的陆军总长,张景惠张叙五先生,这位是新任察东镇守使肖林……”
肖林在公文军情中,也见过张景惠的名字,但他的历史知识太差,对此人毫无印象,听说张景惠官居陆军总长,心里不由得一热,就想上前套套近乎。
不料张景惠突然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瞟了肖林一眼,又向张学良说道:“既然汉卿的小朋友到了,我就先失陪了。”
说完话,张景惠根本不搭理肖林,自顾扬长而去,脸上还隐隐带着一股怒气。
张景惠是张作霖起家时的副手,拜把子兄弟,排行老四,比老七张作霖还大四岁,是奉系内数得着的元老派,张学良年幼的时候一向以四伯相称,现在却当着后生小辈直呼其名,简直没把他放在眼里。
“汉公,这,没事吧?”
肖林不知端倪,只觉得莫名其妙,自己和张景惠素不相识,一见面就闹得这么僵,凭空得罪了一个大人物。
“能有什么事?你不用怕他,陆军总长是个虚职,没什么实权,不能把你怎么样。”
也不知张学良刚才和张景惠说了些什么,心里明显带着气,一个没忍住,当着肖林就发起了牢骚:“这帮老家伙都这个样子,你越敬着他们,他们就越来劲,一个个尾巴都竖到天上去了……”
肖林这才明白过来,张学良和张景惠并不和睦,彼此之间好像矛盾很深,这两位都是奉系大佬,一位是老帅把兄,元老派巨头,一位是少帅公子,学院派后台,互相争斗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些奉系内幕消息,李景林本来都告诉过肖林,但他一直没见过真人,也就没什么直观印象,刚才突然见到张景惠,差点热乎乎地贴上去。
幸好,幸好,自己只在脑子里想了想,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张景惠自己就走掉了,否则热脸贴个冷屁股,丢人败兴不说,还被张学良小瞧轻看。
这是一个站队问题,在任何体系之内,墙头草都不受欢迎。自己跟着张学良发迹,身上已经打上了少帅亲信的标签,想要六面光八面圆,和所有人都搞好关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如果自己对张景惠太过热情,只会搞得里外不是人。
“肖林兄,今天家父举办新年酒会,我要代父迎客,你反正也没什么事,就帮我招呼客人吧。”
张学良这会子越看肖林越顺眼,直接把他当做亲信支使起来,面对张景惠的无礼,肖林稳重大度,不卑不亢,颇有大将之风,令张学良非常欣赏。
“是。”
察颜观色,肖林已经看出张学良的亲近之意,连忙朗声应了一句,跟在他的身后迎向大门,心里暗自庆幸,这次真是侥幸过关,什么都不做,反而成了最好的选择。越接近权力中心,离风暴的漩涡就越近,自己的政治经验太差,在这种大佬之间的争斗中,只要一步踏错立刻就是粉身碎骨,以后可得谨慎小心。
肖林跟在张学良身后,站在居仁堂的门口迎接客人,随着时间的推移,来的客人越来越多,军职最少都是少将以上,行政起码是省级官员,全都是奉系内部的高层人物,身份尊贵,这些人见了张学良,个个都要寒暄几句,免不了也要打量肖林几眼。
在新年酒会之上,张学良以少帅身份代替张作霖肃客,这本是对客人的尊重,应有的规矩,但肖林跟在后面,却显得不伦不类,有好奇心重的,已经在打听肖林的来历。
随着宾客不断来到,肖林又碰到了几个老熟人,齐恩铭、裴春生、王一民,还有察哈尔的正副都统,高维岳和包恒远,见到肖林跟在张学良身后肃客,这几人也都面露诧异之色,惊讶无比。
到了十点半左右,来的客人们身份越来越尊贵,肖林又见到了几位奉系的大佬,吴俊生、汤玉麟、韩麟春、常荫槐……全都是身居高位,手握实权的大佬级人物,肖林一时也认不全这些**oss,只管默默地跟在张学良的身后。
“吉林督军,张作相将军及夫人到!”
随着门口司仪的高声唱名,大门外走进了几个人,为首的这位四十几岁模样,体型稍稍有些发胖,浓眉大眼,面色和善,唇上却留着一道一字胡,平添了几分威严,正是吉林督军张作相。
“八叔,您老人家来啦,八婶,您可越来越年轻了。”
张学良与张作相夫妇熟不拘礼,居然开起了玩笑,突然又一扭头,莫名其妙地狭促一笑,对肖林说道:“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八叔张辅臣,这位是他老人家的夫人赵静宣……”
二二四章张作相和杨宇霆
跟在张学良身后一上午,肖林一直基本都是个隐身人,除了齐恩铭几个熟识的,其他人最多点点头,没和他说过话。这么些客人,张学良也没给他引见过哪位,偏偏到了张作相这里,却大鸣大放地互相介绍起来。
不知道张学良在搞什么玄虚,肖林顾不得琢磨,连忙上前施礼问好:“辅公,伯母,晚辈给您两位见礼。”[搜索最新更新尽在]
刚刚经过张景惠那场教训,又碰上了同属于元老派的张作相,肖林心里特意提着小心,虽然礼貌有加,却又刻意保持距离,对张作相夫妇微微一笑,随即收回目光,低头不语。
只在一瞬间的工夫,眼角的余光扫过张作相夫妇身后,已经看到了两个身影,一男一女,都有些熟悉的样子,肖林心里一动,这两人好像是张思瑜姐弟,忍不住偷眼瞄去,正好和张思瑜的目光碰在一起,张思瑜的脸蛋一红,急忙扭头避到一旁。
张延枢看了大姐一眼,又向着肖林点了点头,脸上似笑非笑,一副怪兮兮的表情,他和肖林算得上老熟人,只是父母还没有开口,不便上来打招呼。
几个小辈的这番做作,都落在了张作相夫妇的眼里,张作相眉头轻皱,赵静宣却满脸都是笑意,盯着肖林上下打量个不停,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不错,这孩子稳稳当当,是个有担待的。”
没想到赵静宣对自己如此亲昵,肖林尴尬地呵呵一笑,心里头却是一阵迷糊。
“这孩子”,这个称呼实在太过陌生,肖林已经多年没有听到过了,没想到,张作相的夫人会这么称呼自己,头回见面,大家有这么熟吗?
张学良在旁边看得暗暗好笑,这里面除了肖林不明就里,张作相一家人却全都知根知底,夫人于凤至已经上门保了大媒,要把肖林和张思瑜撮合在一起,今天,张作相夫妇就是相女婿来了。
他把肖林紧急叫到北*京,一大半的原因都是为了这件事,借着新年酒会的机会,让张作相夫妇看一看肖林,如果不满意,就不捅破这层窗户纸,神不知鬼不觉,平平淡淡过去,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免得丢了张家的面子。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肖林和张思瑜之间很是暧昧,看赵静宣的样子,更是传说中的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这件事,八成有戏!
肖林站在那里,张作相夫妇的目光不停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正在尴尬奇怪之间,耳边响起了张作相的声音。
“早就听说贤侄的大名,兴隆治理的井井有条,草原一仗又以弱胜强,大败名将魏益三,可谓文武全才,今天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在少年,不简单!”
于凤至保媒之后,张作相早就托人打听过肖林的底细,但这个人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无乡无家,来历不明,只听说是南洋归国的华侨,在国内光棍一根,这种身世,让张作相有些放心不下。
知道肖林被张学良重用,张作相又找到张作霖打听情况,张作霖却也有褒有贬,一方面肯定肖林的能力,一方面又隐隐暗示,此人有些捉摸不定。今天和肖林乍一见面,就看到他和女儿眉来眼去,张作相心里更是不喜,难道说,这两人之间已经有了暗情?
女大待嫁,肖林的条件还算不错,张作相的心情复杂,很是矛盾,但他一向为人宽厚,仍在和和气气地和肖林叙话。
“让辅公见笑了,后生小子……”
没想到张作相对自己如此熟悉,肖林心里更是奇怪,正要说两句场面话谦虚一下,门口的司仪又叫了起来。
“安**参谋总长杨宇霆将军到!”
肖林等人的谈话立刻被打断,抬眼看去,大门外又走进了几个人,为首的这位四十来岁的模样,四方脸,厚嘴唇,明明生得一副憨厚相貌,两只眼睛却精光四射,透出一股精明强干的神情。
“杨参谋长,快请进,快请进,家父一直在等着您!”张学良抢步上前,对杨宇霆很是热情,握着他的双手不停寒暄,脸上挂满了笑容。
杨宇霆在奉系内位高权重,几乎就在张作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是辈分却嫌稍低,比起元老派诸人都略低半辈,只比张学良大个十几岁,张学良见了他,一向都以职务相称,免得彼此尴尬。
“惭愧,惭愧,这大过年的家里俗事太多,耽搁了半天,劳汉卿兄久候了。”杨宇霆两眼笑成了一道缝,目光中的锋芒全收了起来,只咧着一副厚嘴唇呵呵直笑,一副直爽亲切的表情。
少帅和参谋长亲切叙话,早有记者凑趣上前拍照,镁光灯闪起了一团团烟雾,张学良和杨宇霆脸上的表情更加亲切,双手互握,老半天都不松开。
张学良为人处世一向率性随心,这副做派肖林还是头次见到,没想到他对杨宇霆忌惮如此之深,竟然委屈自己的性子刻意示好,不过演技实在太差,就连肖林也一眼看出,他显得颇为做作。
因为郭松龄造反的缘故,张学良也跟着受到牵连,平日里的气焰低了不少,对张景惠之流还不放在眼里,碰上了杨宇霆这位实权大佬,就得让上三分。但实际上,张学良和杨宇霆的矛盾最深,两人政见一向不和,各为士官派和学院派首脑,因为郭松龄兵变身亡,张学良更是深恨杨宇霆入骨,两人之间沟壑早深,根本不可调和。
肖林默默站在一旁,不懂声色地打量着杨宇霆,心里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来到民国快两年的时间,肖林多次听过杨宇霆的大名,从张学良到李景林,再到高维岳、齐恩铭这些普通将领,都对杨宇霆很不满意,耳渲目染之下,在肖林的心目中,也把杨宇霆想象成了只知道争权夺利的卑鄙小人。
但是今日一见,这个形象却有些颠覆,从面相上来看,杨宇霆这个人精明有余,却不像阴狠深沉之辈,和传说中并不相符。
想想也是,肖林加入奉系后,接触都是些学院派军官,和杨宇霆一向不和,这么多年争权夺利下来,早就有了成见,难免夸大其辞,对这个人,还是应该继续观察一下,再做评价。
二二五章授勋
中*南*海居仁堂里,新年酒会已经开始。
如雷的掌声中,张作霖身穿一身笔挺的大元帅礼服,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迈步登上主席台,两眼缓缓扫过大厅,神情平淡,目光清晰,只是一个眼神,就令众人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张作霖的身材不高,北人南相,年轻时生得清秀帅气,老来虽然有些微微发福,但远远谈不上魁梧,但他此时身着戎装,往众将面前一站,整个人仿佛都变得高大起来。
这是一股气势,一股上位者的强大气场,如虎踞龙盘般充满了整个大厅,令台下众人都产生了错觉,好像张作霖的身材突然变得魁梧高大。
“今天是大年初二,新的一年又开始了,又和大家相聚于此,雨亭(张作霖字)感慨颇多。”
张作霖清咳一声,收起脸上的微笑,声音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自辛亥革命起,民国已经建立一十六年,国家未见强大,反而陷于多灾多难,究其原因,就是因为军阀割据,全国都是一盘散沙。时至今日,国家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南方乱党乱军主动挑起战争,妄图将我中华出卖于苏俄,当此危难之局,只有依靠我们东北军人挺身而出,平灭乱军,安定天下,还国家一个朗朗乾坤,还百姓于安居乐业……”
张作霖的讲话充满了感染力,不停被阵阵掌声打断,肖林和齐恩铭、王一民几个熟识的将领坐在角落,随着大家一起拍着巴掌,在肖林听来,张作霖这番讲演有些偷换概念的嫌疑,但在这种场合之下,当然不能去揭穿。
“来,让我们一起举杯,为新的一年共勉,不畏流血牺牲,誓死完成统一大业!”
在张作霖的祝酒词中,众人一起站了起来,高高举杯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肖林却在心里暗暗感慨,可惜张作霖一代枭雄,还是看不清天下大势,直到这个时候,仍在做着打败北伐军,统一全国的美梦。
肖林仗着穿越者的身份,知道历史的走向,还能保持一份清醒,其他人却没有这个作弊手段,
在张作霖描绘的前景刺激之下,一个个都显得兴奋不已。
统一全国,一直是各路军阀的梦想,多年以来,奉系第一次接近了这个目标,天下英雄已然十去七八,只剩下北伐军一个对手,只要打败他们,就能问鼎天下,再定乾坤,到了那个时候,在座诸位个个都是开国元勋,从龙之功,荣华富贵不可限量。
“娘的,真恨不得现在就上前线,跟北伐军好好干上一场,等到老帅坐了天下,我也弄个封疆大吏当当,尝尝滋味。”齐恩铭一口喝干杯中酒,笑呵呵地和高维岳开起了玩笑,言语之间,毫不掩饰对他的羡慕之情。
他们几个都是军中少壮,深得张作霖父子信任,最近屡得升迁,如果奉系真得了天下,肯定跟着风光得意,对向外扩张最为热衷。
高维岳在仕途上先行一步,出任察哈尔都统,正想韬光养晦,不露锋芒,听到齐恩铭话里有些艳羡之意,连忙左右看了看,岔开了话头:“我记着以前开酒会的时候,也会邀请直鲁联军的将领,怎么今天一个都不见?”
肖林放眼看去,果然发现,大厅里坐得都是奉系内部的将官,没有一个直鲁联军的将领,就连张宗昌和褚玉璞这种大佬级的人物,都没参加这个酒会。
“子钦兄慎言,这里面水太深,少说为妙。”裴春生最为谨慎,连忙出声提醒高维岳,高维岳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这些日子以来,直鲁联军和奉系越发貌合神离,张宗昌和褚玉璞不断扩军,手下已有三十万人马,拥兵自重,听调不听宣,和奉系不断产生摩擦,快要变成第二个李景林。老帅也越来越不信任张褚二人,这次把褚玉璞赶到江苏,只怕不会再放他回北方。
老帅的用意不难猜测,面对气势汹汹的北伐军,把直鲁联军顶在前头先拼一场,等到他们两败俱伤,奉系再出来收拾局面,应该就是这么个计划。
正在此时,司仪高声宣布道:“下面进行酒会第二项,为过去一年中的有功将领授勋,请念到名字的登上主席台……”
授勋?没想到军阀也搞这一套,肖林正在好奇地看着热闹,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上台去。”看到肖林发楞,王一民连忙在他腰里捅了一把。
迷迷糊糊走上主席台,站在一溜将领中间,肖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要出风头了。
左右瞄了一眼,授勋的一共十二名军官,整整齐齐站成一排,都扛着少将中将军衔,能熬到这个资格,全是奉系军中的老人,台上台下互相都认识,只有肖林一个生面孔混在中间。
司仪一个个介绍着这十二名军官,到了肖林这里,特意强调一番:“肖林少将,现任察东镇守使,第三军团第九军四十五师师长,在去年南口大战中,以一团兵力据守兴隆孤城,大败国民四军谭庆师,为歼灭魏益三石友三所部做出杰出贡献……”
对肖林这张新面孔,大家都非常好奇,有不少人已经认出,他就是刚才跟在张学良身后的迎宾,随着司仪的介绍,都记住了肖林的名字。
这十二名将领由张作霖亲自授勋,轮到肖林的时候,特意勉励两句,然后将一块硕大的勋章挂在肖林胸前。
张作霖本来并不欣赏肖林,但张学良却力挺此人,不断提拔,加以重用,肖林也真不含糊,一年来屡建功绩,十分抢眼,搞得张作霖对他的观感也有些转变,也许,这还真是个人才,先用用看吧。
大厅里最前面一张圆桌旁,张学良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肖林被授予勋章,是他亲手导演的一出好戏,就是为了让张作相一家人看看。
旁边的一张圆桌后面,张作相注视着台上的肖林,面无表情,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知正在琢磨什么。
二二六章说亲
居仁堂中的新年酒会刚刚结束,华宴已散,数百位奉系军政要人各自告别,离开了中*南*海。
随着张作霖出任安**总司令,奉系的权力中心转到了北*京,奉系内部的高层人士,十之**出席了这场酒会,大都记住了肖林的名字,同时,也把他划在了张学良的亲信之中。[]
不过对这些大佬来说,肖林还是一个小人物,区区察东镇守使,在奉系里面根本排不上号,最多算是一个刚刚冒头的少壮军官,将来的成就如何,还很难说,并没把他放在心上。
“肖林兄,先别急着走,有事找你。”众人散去之后,张学良偏偏留住肖林,带着他来到偏厅,随即转身自顾离去:“你先坐,我去去就来。”
独自坐在偏厅等了半晌,张学良总算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夫人于凤至。
于凤至找自己干什么?肖林觉得有些奇怪,面上却不动声色,站起相迎,施礼问好,和张学良夫妇一起重新落座。
见到肖林稳重自若的样子,于凤至暗自点了点头,微微一笑说道:“肖林兄弟,趁着今天得闲,大姐和你说两句知心话,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张思瑜你也见过,是张作相督军的大闺女,各方面条件跟你正合适……”
随着于凤至的一番介绍,肖林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在为自己说亲,没有任何思想准备,肖林一时楞在了那里。
“不,不用,大嫂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我还年轻,不想成亲……”几乎是下意识的,肖林直接一口回绝,几乎没有犹豫。
张学良一直笑呵呵地坐在旁边,听到肖林这么说,脸色一变说道:“唉——,尽胡扯,你今年已经二十六了,还年轻什么,该考虑一下个人的事情了。”
年轻人脸皮薄,遇到这种事情往往都会推脱一番,于凤至对这种情况见得多了,当下也不在意,继续劝道:“是啊,无论家世人品,还是相貌脾气,张思瑜样样都没得挑,这样的好姑娘,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肖林兄弟,你可得珍惜这个机会,八叔(张作相)对你也很满意,已经说好了,只要请你父母来北*京一趟,双方见个面,尽快把亲事办了……”
“这件事肯定不行,我父母远在海外,来北*京太麻烦了……”肖林一阵头晕,他的父母现在还没出生,根本没地方找去。